《铁马冰河入笔来》 第一章 马踏飞泥 西山,官道。

天刚刚放晴,下过雨的路面泥泞湿滑。

行人步履匆匆,稍有走路不慎,便会踩入水坑,激起水花一片。

关荷就中了招。

连续走了一天的路,体力早已支撑不住,加之饥肠辘辘,行差踏错实属正常。

“小姑娘,你怎么走路的?”行人的抱怨如期而至。

“嘿,嘿,对不住,真对不住。”关荷尴尬笑两声,转身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她从破损的布袋中拿出炊饼,这是阿母临走前给她装的,满满一大袋,半个月的路程,即使再省着吃,也见底了。

关荷看了看袋中剩余饼渣,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程。

正要开吃,忽闻一阵马蹄声呼啸而来。

“得有三、四匹了吧,”关荷默默数着,心里诧异:“这年头人都吃不饱,平头百姓养马、骑马的可不多。”

正想着,啪...啪...啪...啪...

四道清丽的马影从眼前掠过,伴随着四道干脆利落的泥水花激扬而起,无声而落。

看了看污泞的衣服、没剩一块好皮的炊饼,摸了摸辨不出样貌的脸,关荷缓缓抬起头,朝马蹄声方向望去。

那是四个着玄色劲装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骑着骏马疾驰。

最前面的少年微微侧过头,停顿一瞬,戏谑轻笑着离去。

关荷眼睛微眯,只觉今日阳光咋地恁刺眼。

多年以后,每当回想起这一幕,白发盈头的老人忍不住莞尔。

听故事的小孙儿瘪瘪嘴:“祖母真像个小孩。”

关荷收回目光,陷入了苦恼。

剥掉脏污的外皮,炊饼里面也被泥水浸了个透。

无奈,倒出布袋保护下仅存的炊饼碎屑,就着水喝了,也算能多挨一会儿。

好在,快到了。

关荷站起身,拍拍污泥,准备继续赶路。

一匹棕红色的小马停下来,跳下来一个小公子。

“姑娘,真对不住,我哥哥们赶路溅了你一身,本...我代他们向你赔罪。”小公子锦衣华服,端着手板着身子作揖,眉眼间神态活脱脱个小大人,“这里有点银子,算是赔偿。”

见关荷没回应,小公子直接将碎银塞到关荷手里,骑上小马向前赶去:“哥哥,等等我。”

“这赠东西的方式,和她还真是像呢。”关荷望着和弟弟阿竹一般年纪的男孩,勾起了心底的柔软。

“啊,糟了。”关荷突然想起什么,连忙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条。

布条上也沾满了污垢,关荷小心翼翼解开布条,仔细检查里面包裹的东西。

这是一支笔。

笔的外形与普通笔无异,红棕色的笔杆,细看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触之生凉,握之生温,细微处凸显着自己的不同。

关荷得到它是在两年前。

那年,她14岁,她从水里救下的那个姑娘,从她半截裤管的裤兜里摸出一支笔。

“这笔给你,借给你用,算是报答救命之恩,还有抵这一个月的饭钱。”半截裤管姑娘将笔塞到关荷手里,言语爽快,“这可是稀罕物,我带着她跑路不太稳当,你得帮我好好保管,后面我会来取。对了,下次还要吃你做的笋焖肉。”

说完拔脚就走,干脆利落。

关荷摆摆手,面皮抽动,心疼起这个月给弟弟抓药的钱。

是的,姑娘没留下名字,“半截裤管”是关荷给起的。

两年过去,关荷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笔的主人——半截裤管姑娘。

不过,她发现,这是一支神笔。

夫子刚布置下文章题目,拿着它一气呵成,一篇令夫子拍案叫绝的策论文写好了;

村口的王大妈刚说完想给入伍的儿子写封信,拿着它念头一闪,一篇洋洋洒洒的思念文挥就了;

邻村的李二宝娶媳妇儿央着要喜幛,拿着它意念一动,一幅百转千回的结婚祝词搞定了;

同窗林桃儿绞着帕子,委婉表达想给书塾小白脸写情诗,关荷自告奋勇应承了,结果让人大失所望,关荷和笔,都文思枯竭了......

“原来用这笔能快速写文,但不会作诗。”关荷暗自琢磨。

因为这支笔,关荷一家的生活好了起来。

起初,左邻右舍找上她,写一写信、拟一拟讣告、改一改碑文,她都爽快答应,只当是团结邻里,举手之劳。

后来,名声传了出去,找她帮忙的人络绎不绝。

关荷不乐意了。

平时帮阿公编竹,替阿母浆洗,给弟弟熬药,一大堆事儿等着做,哪能净干好事呢?

关荷将头埋得低低的,只当是拒绝。

左邻右舍自以为会意,主动张罗起付费代写的事情来。

“写请柬稍微简单些,收五文。”

“那写信可以收十文,写长的得另算。”

“既然这样,喜幛与祝寿帖至少得二十文,那可难,张秀才都要写一天呢。”

“小荷小荷,帮我代写先生布置的文章,我可以出五十文。”

“去去去,你个街溜子,人介么好的姑娘,介么好的文章,能替你作孽?”

于是,关荷开始靠着写文章补贴家用。

白天依旧去学堂,晚上点灯码字到深夜。

阿公心疼了:“闺女,咱家不用你来挣钱,俺编竹篓子去卖够咱家用。”

阿母眼泛泪花:“是阿母不中用。”

弟弟卧躺在床,咬牙捏拳,偏头面向墙壁,不让阿姐看到自己的愧疚和不甘。

每当这时,关荷只是笑笑,轻声安慰:“小荷可喜欢写字呢。”

其实家里人都知道,编竹篓挣的钱,只是将将够一家子吃穿,花在药罐子里的开支才是重头。

关荷不想再看到阿母向亲戚邻里借钱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但即便再难,阿公阿母仍坚持让她上学堂。

给不起食费,阿母天没亮就做好一天的餐食,让小荷带上;交不起束脩,阿公每天去夫子家做杂工,用工费冲抵修金。

他们坚信,自家闺女不比人差,别家姑娘能学书,他们家小荷也能行。

好在,小荷争气,回回夫子考较都是头名。现在,更写得一手好文,张秀才都要誊回去仔细品读,他们心里别提多骄傲,连干活儿都更有劲些。

就这样,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还算平静安稳。

关荷收回思绪,仔细检查了笔身,催动念头检查笔的能力,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她简单清理了衣裳,从衣服上撕了块布条重新将笔包好,重新上路。

此行要去鹿鸣书院,全大昭文人学子的向往之巅。 第二章 见色忘危 黄昏,鹿鸣书院。

檀香袅袅,伴着雨后春茶上方轻腾的馥郁水汽,在这件古朴雅致的房间里飘散开来。

窗前,一道儒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望着窗外远处蜿蜒飞溅水帘、郁郁葱葱的松竹,神情悠然,泰然若山,不动一瞬。

仿佛一阵风吹过,身后窗口无声打开,又无声关上,房间内多出一个玄衣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五官俊朗中带着秀美,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极富视觉冲击。

“来啦。”前者语气熟稔,依旧望着窗外,

“裴老,本宫我可是跑死了三匹马赶来的,您看您,茶都不倒一杯。”少年进门即催动怨念,大大咧咧坐在案几旁的软塌上。

“臭小子,好好的大门不走,也不通传,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来。”裴希文语气不悦,但并不生气,满眼笑意坐到少年对案。

少年不搭话,自顾自把玩起案几上的杯盏。

“哎...哎...哎...”只见连叹三声,煞有介事。

裴希文见怪不怪,并不搭理,谁知道这又是演哪出幺蛾子。

“我说裴老”少年终究忍不住,“你好歹是堂堂鹿鸣书院院正,当今文坛泰斗,那林首辅见你也得作揖,怎么还在用这劳什子玩意喝茶,连我都看不下去。”

裴希文斜睨一眼对案没正行的少年,没好气道;“你懂个屁!”

“啧啧啧,粗俗,粗鄙,我要告诉天下学子,大名鼎鼎的裴院正口吐污言,看你的大儒形象还怎么立。”少年继续嘴欠。

裴希文仍无可仍,不知道南乔这么温婉大气贤良淑德智慧美丽的女子,怎么会生出如此无可救药的儿子,随手拿起案上的戒方准备敲打下去。

“别别别,我错了”少年接住,手掌化解了随风而至的力道,邪肆的笑意在眼角酝酿。

“笑起来和她真像啊。”面对少年,裴希文表情依旧冷怒,内心早已变得柔软,再生不起气来。

“冰夜,说正事吧。”裴希文正坐说道。

被唤作冰夜的少年挑了挑眉,“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三皇子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裴希文一边斟茶,一边问道。

“哼,放心吧,我的人做事一向干净利落,老三就算怀疑,也找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嗯,你做得很好,在这关键节骨眼,请求昭帝让你来学院,表面看上去急流勇退,不争不抢,他们的注意力自然不会放在你身上。加之,他们并不知道你来学院的真实目的,你此行是暗度陈仓,一箭双雕。”

“不止,昭帝和内阁那几个老头儿急着给我议亲,整天在我耳边聒噪,来你这儿还能躲躲清闲。”少年掏了掏并不存在的耳屎。

“不过,他们这次栽了这么大个跟斗,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杨希文仍不放心。

“你道我为什么跑死马也要在今天赶来,等着吧,今夜有好戏看。”少年单手撑额,懒懒说道,“那事儿进展如何?”

“前阵子,按照你的意思,面向大昭所有州县放出公告,扩招学院学子,入试文章得甲等者,录取入学,免除束脩,另外还每月给予一两银子作为生活补贴,情况果然如我们所料,大浪淘沙终究是淘出来了些金子。”

“别卖关子。”少年有些不耐。

“有十一篇文章得了甲等,其中十篇皆出自平民,可见这些年,朝廷的规定挡住了多少有才有志之士啊。”裴希文摇头,甚感痛惜。

“哼,昭帝老儿净留蛀虫,朝廷早就这帮子人被蛀空了。”

“这几年天灾人祸,大乱要来啦!”

“可有得上甲的?”少年不理会长者的感叹,继续问道。

听到此问,裴希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有!而且是两位!”

“哦?”少年来了兴致,要知道,书院已经两年没有出现过入试被评为“上甲”的文章。

“不过,其中一位是女子。”裴希文面露担忧。

“是女子有何奇怪,从前朝开始就有女子入朝为官,当今女子私塾更是林立,也就你鹿鸣书院女子少。”少年语气满不在乎。

“话虽如此,可世家小姐姑娘大多是读的女子私塾,普通混学私塾女子本就不多,更别说专门为朝廷翰林输送人才的鹿鸣书院了。”

“那你拒收了?”

“呵呵,老夫还不至于如此刻板,我已经同意她入学,至于能不能适应,就要看她自己了。”裴希文抿了口茶,老神在在闭目养神起来。

“姓名?”

“男子叫林晋白。”

“另一个?”

“关荷。”

......

关荷到达鹿鸣书院时,已是半夜。

她原本料想,深夜书院该是无人应守,打定主意在门口和衣将就一宿。

却没曾想,是眼前这个情景。

院前灯火通明,几个看院护卫打扮的男子站在院门前,一手提着夜灯,一手持着长刀。

身前站着两个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似是侍卫,一左一右分列玄衣少年身侧。

玄衣少年双手抱胸,只着里衣,微风吹得他衣角翻飞、发带飘扬。看着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是极富气势,凌厉逼人。

关荷以为自己眼花了,那骑着马的画中一般的少年,竟然站在眼前。

他突然眸光一闪,嘴角噙上轻笑,戏谑地说道:“就这点本事啊,早跟你们说过练好再来,别打扰小爷睡觉。”

“可惜了,说话这么难听,白糟蹋了好皮囊。”关荷心里腹诽。

“哼,算你运气好,你且等着,早晚取你小命。”

“别高兴太早。”

“早听闻你乖张放浪,果真不假。”

“别废话,要杀要剐随你便。”

几道粗厉的声音传来,关荷吓了一跳,只见自己身侧还站着几个蒙面黑衣人,被侍卫擒住双手,隐在树下,所以看不真切。

从小到大,关荷第一次看见话本中的黑衣人,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她一边深呼吸平复心绪,一边蹑着脚向远处挪去。

“关荷啊关荷,你不该见色忘危的。”关荷暗自懊恼。

“咔吱”,枯枝断裂的声音响起,在紧张而静谧的夜晚显得尤为突兀。

关荷停下脚步,心脏狂跳,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关荷无声的祈祷。

怕什么来什么。

一旁的领头黑衣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趁着侍卫转移注意的一瞬,挣脱桎梏,闪到关荷身后,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正对着远处以玄衣少年为中心的人群,一步步往后退去。

少年摇了摇头,无声叹息。

事实上,这姑娘甫一出现,他就注意到了。看着她只顾呆呆盯着自己,对身旁的危险毫无察觉,他就预感到可能发生的这一幕。

因此,他方才开口,假意嘲笑,借此提醒这位傻姑娘。

若非如此,这些黑衣人早已经死八百次了,他才懒得和他们多费口舌呢。

但眼前这情形,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所有学子、夫子和闲杂人等均被提前下令不许离开房间,以免伤及无辜,这又从哪里多出来个丫头。 第三章 天外飞石 “放我走,否则我和她同归于尽。”黑衣人似是被逼到了绝境,奋力抓住这个送上来的救命“稻草”。

关荷喉咙被抵着刀,拼命忍住不发出一丝声响,越是到了危险时刻,她越要沉着冷静。

“此人现在情绪无比激动,我若声张,可能会他被失手所伤。身后大概一丈就是陡崖,继续往后走后果不堪设想。我这里距离最近的侍卫大概三丈,如果没有弓箭等远程兵器,也无济于事。”关荷大脑飞速运转。

“得自救了。”她得出结论。

这时,只见玄衣少年左手抱胸,右手转动把玩着侍卫提着的灯笼吊穗,似是毫不在乎黑衣人的威胁,散漫开口:“张春桥,年二十八,冀州人士,家中仅有五十老母,近日,老母亲痨病被春寒引发,急需银钱医治。”

其中一个黑衣人似乎吃惊不已,忍不住回到:“你怎么知道,我母亲如何了?”

少年不理,继续慢悠悠说道:“钱生,年二十五,锦州人士,媳妇儿被县令霸占,暴起杀之,遂逃,被官府通缉至今。”

又一个黑衣人开始躁动。

“许有志,年三十,京城人士,父母健在,媳妇刚为你诞下麟儿,等着干完这票,回去瞧上一瞧。看来你儿子要认别人做爹咯。”

这时,关荷感受到身后的身体越发紧绷,头顶的呼吸开始紊乱急促,拿着刀的手略微僵硬颤抖。

就是现在!

情况瞬息万变,关荷无暇细想,端起右肘用尽全身力气向身后挥去,同时用力咬住肩膀上遒劲的手臂,待脖子上的力道稍缷,斜身准备逃开。

身后的黑衣人显然有些吃痛,他不过是稍一愣神,就吃了暗亏。

他反应过来中了计,随即怒不可遏,一不做二不休,提起刀就向一步之遥的少女砍了过去。

这一刀看似砍中了,又并未完全砍中。

“镫......”

千钧一发之际,一颗飞石凭空出现,与刀刃相击,发出清脆凛冽的声响。

刀改变了原来的轨迹,堪堪顺着关荷背脊划下,两层衣服被划破,一条细密的血珠顺着刀尖流下。

“好险!”

“这飞石从何而来?”

“难道还有高人隐匿山中?”

“定是主子深谋远虑,安排了暗卫。”

众人窃窃私语,四处张望,试图为突然闪现的飞石找个可靠的来源。

飞石与刀刃相撞后,直奔黑衣人面门击去。

“啊!”黑衣人发出痛苦的嚎叫,双手捂住左眼,顿时血流如注。

侍卫们见状,一拥而上,迅速将其制服在地上。

在大家注意力都在黑衣人身上时,只有关荷注意到,玄衣少年那微微后收的脚,以及脚尖粘上的细微尘土。

关荷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缓缓走向了少年。

“感谢公子及各位出手相助,小女感激不尽。”关荷脸色平静,似乎刚才危险的中心并不是自己。

“姑娘,你的伤......”一名侍卫开口问道,似是碍于男女之别,不方便询问检查。

“无妨,小伤,不碍事的。”关荷笑着回应,她一向珍惜旁人给的关心和温暖,哪怕这关心,不过随口一问。况且平日里帮着阿公伐竹做竹篾,这样的划伤,没什么大不了。

一旁的少年并未回应,只挑了挑眉,吩咐侍卫将黑衣人带走,便冷着脸转身走了。

关荷耸了耸肩,并未觉得不妥,继续转头问道:“我是新录的学子关荷,请问谁是这里的管事。”

少年脚步停顿了一瞬,又大步流星离开。

“姑娘,我们都是护院和侍卫,院里女管事在东篱院。”一个护院打扮的小哥一边耐心解释,一边递过来一个灯笼,“进去后往东走两个庭院就是东篱院,你去那里找她安置吧,我们都是男子,就不方便引你去了,请多有理解。”

“理解的,多谢了。”关荷行过礼,拿着灯笼朝着护院小哥指的方向寻去。

关荷步入书院,就着月光和灯笼细细观察着这个名动大昭的最高学府。

书院正门既是偌大的荷花池,池中假山、小桥、凉亭分列其上,错落有致,古朴典雅。

进院向东、向西各有一条幽静小道。

按小哥的意思,向东应该就是女管事住的东篱院,那向西也许就是男管事或男学子的住处。

也就是说,鹿鸣书院应该也有不少女学子。

想到这里,关荷忍不住雀跃。

先前听闻,鹿鸣书院是朝廷选拔官员、充实翰林的重要渠道,即使没被推选,学院的学子参加正常科举中举的也是大有人在,常年包揽前三甲。

正因如此,不少朝中“反女派”大臣以秽乱学院为由,限制女子入学、推选人数,以此控制朝中女官员数量。同时,鼓励增设女学、女子私塾,引导官家女子入学。

长此以往,官家贵女、富户小姐宁愿让自家女儿进费用高昂的女学,普通百姓则入混学居多。

但鹿鸣书院极少面向普通百姓招生,因此,都知鹿鸣书院女学子极少。

然而,前段时间,县里张贴告示,凡投递文章得甲等者,只要身家清白,不问身世出处,均可入学,还给予每月一两银子的补贴。

有这等好事?

关荷听闻阿公带回来得消息,不敢相信,自己又去县里确认了一遍。

一两银子,和阿公编竹篓小半年挣的钱差不多,她要是能被选上,关竹每月的药钱就有着落了。

不等同阿公阿母同意,关荷拟了一篇策论文章,又用神笔改了一下,投递报名了。

当录取文书送到时,阿母又是高兴又是担忧,高兴闺女文章写得真好,连如雷贯耳的鹿鸣书院都看得中;担忧闺女孤身去那么远,别被欺负了才是。

最后还是阿公拍了板:“俺家闺女是有大才之人,不能像俺们介样窝囊。”

关荷收回思绪,靠着微弱烛光努力继续辨认前方的路。

路过一个小院,院里房屋内透出微弱的烛光。

“这里是小哥说的第一处小院罢,东篱院应该还在前面。”关荷心里思忖。

这时,后背的伤口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痒,关荷这时才发觉,头愈发昏沉起来。

“真蠢!”

一道声音传来,嗓音低沉,略带少年独有的干净清爽。

关荷顺着声音方向看去,一道模糊的身影倚在院内大树旁,双手抱胸,慵懒地说着嘲讽的话。

“看来这毒力道不够啊,还能瞧人呢。”

呵呵,是他。

这是中毒了?

关荷感到脚步虚浮,大脑天旋地转,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