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殍:同生》 第1章 同行 小雨滴答滴答地从天上掉下来,落入水中掀起点点波澜。

小船静静在河面上飘动,雨点很细,绵绵细雨。

我与穗儿在船上对坐着,空气似乎都有些许尴尬。两人谁也没说话,沉默着。

船夫

『喂,雨有点开始下大了,咱找个地方停一家伙。』

船夫的吆喝声打破了这片宁静,我对外面应了一句,转头看向满穗。

霎那间,我似乎有些恍惚,感觉这好不真实。

眼前的姑娘,亭亭玉立,一双美眸如同银河般美丽,白皙的皮肤衬着精致的五官,一想到这是洛河,就好似看到洛神下凡,来到了身旁。

不过,看着看着,恍然间,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拿着刀,指着我,想要杀了我的小崽子。

她变了吗?

我看着,竟有些出神了,不知看了多久。

满穗

『良爷,你为何要这般一直看着我。』

这丫头与我对视着,我看着她的脸庞,她嘴角好似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到的笑。

如果仔细观察一下,还能发现那白皙的脸蛋上缓缓晕出一抹淡淡的红。

『……』

『没事,就是觉得,你变了好多好多,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你以前瘦的皮包骨,瘦的不能再瘦了,不过现在,长了许多肉,脸蛋也圆润了些许,倒是显得更漂亮了。』

我不觉的说着,看着满穗,她似乎看起来有些惊喜。

满穗

『哦,是吗?那,良爷是觉得瘦好,还是我现在这样好呢?』

『现在』

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但是,也没错,本来就想说这个的。

『我本来觉得,良爷这样的人,都是很板的呢,良爷或许是个例外喔。』

这丫头轻轻笑了一下说着。

……

我听着感觉不对劲?

『在你这丫头眼里头,我就是个很板的人吗。』

我也轻笑一声。

满穗

『对啊,良爷不仅板,还很木头呢。』

……,我听不懂这些植物,我只听得懂动物。

我本是狼,却成了良。

想着,突然想到这丫头已经二十有三,早该婚嫁了才对。

不过,像这种乱世,婚嫁好像已经是累赘了。

但是看着,她过得应该是很好。

为何没有婚嫁?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这个“仇人”吧。

我还在,我还没有离去,还没落入那地狱。

我欠着她一条命,不,四条命!

她的爹爹,娘亲,弟弟。。以及,被伤的遍体鳞伤的——满穗。

我,真的能还够吗?

想着便觉得有些困意袭来。

船夫

『诶!船靠岸了啊!这雨下大了,先在这停一停吧!』

我透着船舱的小窗户看着外面,看不清,不过听着很清楚,水打到湖面的声音,很大,但是却感觉很心安。

我见船夫在外面坐着,想将他邀进来,不过看到他带着斗笠穿着蓑衣,而且也没有想进来的动作,我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打消。

……

满穗

『良爷,你……』

啊湫!

满穗话没说完就被我的一个喷嚏打岔。怎么回事?是着凉了?

满穗

『良,你……你没事吧?是着凉了吗?』

满穗见我打了喷嚏,脸色竟然开始担忧起来,站起身静步走到我的身旁。

握住我的手,我手很凉,困意开始席卷了大脑。

『没事,我就是有点困了,想歇息歇息。』

她的手很温暖,好软,这不禁让我有些痴迷起来。

不知怎么的,我感觉,她……,不,我好像,出现了最不该出现的想法。

满穗把我扶起,我依着一旁的角落坐到地上,将地上的斗笠捡起,搭在我头上。

满穗

『良……,良爷,你真的没有事吗?』

『放心吧,我估计就是困了,让我眯一会吧。』

不知为什么,或许是她想到了过的事,我好像在半睡半醒间听到了些许啜泣声。

『没事,良爷不和弟弟那般的。』

好像听到了这句话。

我到这里,便一头栽下,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清醒了过来。

太阳压着河面正在缓缓沉入水面之下。像极了九年前的那次分别时的颜色。

抬头看着周围,突然我反应到肩膀旁的触感,我扭头看去。

小丫头正把头依偎在我的肩膀上,安静的睡着,呼吸很匀称。

我在心安之余又有惊讶,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感觉。

……

现在怎么办?眯一会儿吧,也许一会丫头就醒了,想着我便又闭上了眼睛。

果然,没过一会,我就感觉,肩上的压迫减轻了,穗儿醒了。

我没有立即探头,而是想装睡看看。

满穗醒了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依着我的身子转到了我的前方,与我面对着。

……

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至少我可以确定,她不会杀我,至少现在不会。没有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心里清楚。

我感受着她的呼吸匀称地铺在我的额头上,我是把脸埋在膝盖上睡的,但是,额头还是露着点的。

我和满穗离得很近,感觉已经快贴上了,我有些不解。

虽然很短暂,很快就没了这温暖的气息撒在我额头上,但是,我敢肯定这是真实的。这不是梦!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真实的梦!

为什么?什么理由?

我不解。

其实有一种理由,但是不行,我也万不该想!

一会,我便抬起头来,扫视了一遍船舱,满穗在中间的茶桌前喝着茶水,见我醒来,脸上呈现出来欣喜的神色,又很快隐去。

呵,她觉得她隐藏的很好,可我,曾是狼啊,再怎么,你能瞒的住我嘛?

这丫头。

但,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满穗

『良爷,醒了,要喝茶吗?』

正在我疑惑时,满穗喊我喝茶,我也懒得再去想,这不是我擅长的地方。

站起身走到茶桌对面,坐了下来,我刚坐下,满穗便倒上了茶水。

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困意是一点没有了,只是不舒服还是在的。

满穗

『等到明天,船差不多能到洛河边的一个镇子上,那时,我带你上去买些药物吧。』

『好!』

我用手摸了摸额头,坏了,有点烫!还真着凉了,嘶,怎么这么不小心,不对,怎么这么脆弱了?

满穗

『哼哼,没想到,良爷这样的人,竟然被小雨给淋着凉了,现在怎么样了,感觉好些了吗?』

我听着不对劲,听起来好似在调笑我,但是,话中,我似乎听出来了一股心疼般的感觉。

……,大概是错觉吧! 第2章 潺潺流水 船静静的行驶着,我低着脑袋,没有去看满穗。怪了!我明明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但是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

她为什么要依着我的肩膀?我心里乱乱的,心里不断回响着这个问题,怎么办?要告诉她我刚刚没有睡着吗?

『……』

还是算了,既然她不表示,那就是她不想我知道,我要尊重她的选择。我挑了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满穗

『良爷,我在问你话呢!』

正当我思索的时候,满穗打断了我。啊!对,她刚刚问我身体怎么样了的,哎!

『噢,啊!我...,嗯...除了感觉有点疲惫外,就没其他不舒服的了。』

我骗了她,其实头是有点晕的。

满穗

『是吗?要注意休息,等明天到了镇上,我还是带良爷你去找个郎中去看一下吧。』

满穗平静地说着,但是在这平静之下,就如汹涌的河水一样,早已翻起了阵阵波涛。

『可以。』

『(小崽子,你骗人的伎俩下降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心里想着,静静看着眼前这令人陶醉的人。

很快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这段路程,我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陪着她呢?九年时间,说长,嗯...,确实不短,很多东西都变了。

小丫头...,嗯...,算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这样嘀咕着,我想出去透透气了,于是我站起身,朝着船舱外走去。

大雨过后,天空已经放晴,只是...

外面天色像被血染了一般,看着这天,我不禁回想着这九年来的经历,真的感觉就是一场梦境,梦醒,我睁眼看到满穗来到我身边,陪我看着这美艳夕阳。

我深呼一口气,抬着脑袋望着远处夕阳落下的地方。

满穗

『良爷在看什么呢?』

我回身望去,满穗已经来到我的身边站着。我的心里不知为何,一股暖流涌上心来。

似乎,有她在,好像一切都有了意义。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天很像你我当年分别的时候。』

我随口说着。好像听到到她笑了一下,我扭头看她,她也在身旁看着我。

满穗

『你在看景,我也在看。』

小丫头看着我似笑非笑地说着。

『是吗。』

我嗤笑了一声。显然,我没理解。

现在是正月,天还是很冷的,我觉得让满穗冻着不好,便让她回船舱。

『你不冷吗,先回去船舱里吧,我再站一会,醒醒之前喝的酒气。』

满穗

『你还生着病呢!待一会就回来吧,别再冻着。』

满穗用略显责怪的语气说着。我听得出来,这小丫头是在担心我,但是又不好说。

……

『好,我一会就回去。』

说罢,满穗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进了船舱。

船外只剩下我和那个船夫。船夫此时还是带着斗笠,穿着蓑衣,只是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鱼竿。

『老头,船就这么飘着,你也不管管?』

我见船此时航行在河中央,这老头却悠闲的钓鱼,有些好奇。

我不懂船上的一些东西,我一直都是在山里。

船夫

『哦,啊哈哈,没事~!你看这水多平静,要是想加速就得管管,不加速就不用管,平平稳稳的!』

船夫热情似火地讲着,我感受到了他对这份工作的热爱,毕竟能这把年纪还打着船,肯定是从老早就做着了。

确实,大雨过后,水面平静的像面镜子一般。

我不再说话,静静地望着水面,夕阳,扭头向其他方向望去,已经能看到一些山,山水之间。

潺潺流水穿过一座座群山,拖着我们我就像一个小孩子,被这水和山吸引着。

我从军九年,如此景色,我不非未见过,只是,唯有此时我才感觉,如此美景,岂不让人留恋。

有满穗,似乎一切都是有意义,一切都有了目标。

她就像是一束光,照进我的黑暗空间,从此我有了目标,有了动力。

之前未见到满穗时,我好似一只行尸走肉一样无目标的漫游。什么都没有,心好像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见到她,我就好像抓住了什么,好像什么都有了!

她活着,我也活着,我看着她活着!

.....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她就像一个路引,指引我向哪走,如同一个灯塔,照亮我前行的路。

有她,什么都是有意义的!没有她,什么都没有意义,

通了!心里有什么东西顺畅了!我此时才意识到,我在九年前就死过一次了,死在了那个湖边,我从那以后,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满穗,我的命是她的,现在的命也是,以后的命,如果有,那肯定也是她的!

呵!小崽子,你的报复,原来是这样吗。我离不开你了,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能干什么。

我需要你!

一切都想通了,我明白了。但是,我不行,我不该如此

我是满穗的“仇人”。

想通了就想通了,但是又能怎么样呢?,我这层身份没法变的。

……

夕阳渐渐下沉,最后沉入河面之下,世界蒙上一层黑色的纱布。起风了,我身后的披风随风飘扬,似乎要与这夜色融合。

我猛然想通之后,我突然就不知如何面对自己了。

『良爷,已经很久了,别冻着了,快回来吧。』

满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缓缓转过头,看着那熟悉的脸庞,我心上的绳子一下子断裂,感觉如释重负。

小丫头,真是神了。莫非真是洛神下凡附到了这丫头身上?

嗤笑一声,我自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来了。』

我能来到她身旁,陪伴她走完这段路,这样对我就已然足够了,又为何想其他

……

回到船舱,我身上的疲惫感重新袭来,但是不多,毕竟刚刚才醒了没多久。

看着她,我便心安,这种感觉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我需要她!

哪怕,只是这段一个月的旅途。

..........

但是.....我真的想通了吗?还是只是一瞬的释怀?

....... 第3章 并行 小船平静地在河上漂流,两侧山间的树林中掠过几声鸟鸣,一只白鸟叼着一节树枝飞过小船上方,没入林海之中。

平静的水面有一条鱼高高跃起,又隐入水中,打起一圈水波。

船上满穗目光紧紧看着我,我刚想开口,满穗却在我动嘴之前已经踏步上前,把那柔软又温暖的小手抚向我的额头。

我感受着这短暂的温度,愈发觉得这小丫头越看越好看。

满穗

『有点烫啊,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满穗脸色担忧的说着,我心里难受,但是又感觉好温暖!

『呃....没事,我好着呢!』

我不想让她这么担心,索性编了谎,其实身体很累,是难受的。

满穗

『良爷一直不擅长说话,更不擅长骗人,即使到现在,仍然没有变!』

满穗见我说着这笨拙的说辞,面色略变的说着。

满穗

『去一旁躺着休息一下吧,我让张伯伯开船开快一点,晚上带你去找郎中。』

满穗说罢就出了船舱去找了船夫交代了几句,很快便回来了船舱。

我愣了一刹,突然笑了。

是啊,小崽子长大了,都成了她带着我走了。我想到这不禁有些欣喜,也带着些感叹。

休息一下吧!

我扭头在船舱里找着歇息的地方......,嗯...,我只看到了一个铺着软榻的简约地方。

嘶....,这。。我觉得有些不好。

emmm,罢了,就这样歇着吧。

我慢步走到软榻前,轻轻坐了上去,没有感觉多硬,反正睡起来肯定是舒适的。

我坐了一会,很快疲惫感席卷全身,我于是便躺了下来。满穗在茶桌前玩弄着一个棋盘,似乎是没有事可做,无聊才摆弄的。

我静静躺着,鸟鸣声在河面上断断续续响着,还有水流声,河岸小草见天色渐渐暗下来,不着痕迹的将身体耷拉了些。

微风拂过,树叶随风摆动,林间小鸟儿顺着风归巢,河流深处的大鱼随着河水的流动而游动。

伴随着大自然的交响乐我眼皮开始一闭一睁。

似乎闻到了淡淡香味,我脑子突然有些清醒,这个味道,有点说不上来,好像有点像桂花,还有薄荷?是香露吧!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有些想知道丫头身上是什么味道了,毕竟,这里有香味,那肯定是她的香味了。

这样想着,我感到越来越困了。

……

我没有睡的很死,简单眯了眯,清醒过来后我也没有睁眼,而是想多躺一会。

有她的气味...,睡起来感觉好踏实。

从军九年,我睡过的安稳觉屈指可数,毕竟行军途中,不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不注意些很容易被官兵围剿。

今天这次,虽然只是眯一会儿,却是九年来头一次如此踏实的睡眠。

想了想,我就不打算躺着了,还是觉得起身活动活动比较好。

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中的不是其他,是满穗那俏人的脸庞!

满穗此时正趴在自己身旁,静静看着自己。我俩就这样对视了一眼,我赶快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赶快爬了起来。

满穗似乎也被我突然睁眼吓到了,也赶忙站起,脸色略红,手指头不自觉地拉到背后勾起,像极了做错事被发现了的小女孩。

我站起身来,当没看见,咳嗽几声,想要缓解这略有尴尬的气氛。

满穗

『呃..良爷什么时候醒的?』

满穗口齿不清的问着我,我见她这般如此,我就算真是块木头也得开光了吧。

但是,不行,我和她明明只有一层窗户纸,只要我开口点破,.......不,也许点破可能是可能两个极端。

破不了,就算只有那个结果,我也不行,我是满穗的“仇人”。。。

这是不会变的。

我不知道何时对满穗产生这种想法的,但是,我不该有,满穗也不该有。

父母之仇,大过于天,不得不报!

如果是我,我根本无法原谅一个杀我父母仇人,如果,父亲不是死于那场爆炸,而是死于一个具体的人手中。

我一定要亲手,即使这个人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找到他,杀死他!

换做她,....这些行为已经解释了一切。

我不应该,她更不应该!

『刚醒,你...,是想来看看我睡着了吗?』

我站在满穗身前看着她说着,同时给她找了一个台阶。

满穗这样聪明的丫头,自然是听出来我话中给的台阶。

满穗

『啊,嗯..,是,快到地方了,我就想看看你睡没睡着。』

很自然的就接了下去。

船夫(张伯)

『丫头,你跟那兄弟准备准备,马上到岸边了啊!』

船夫此时恰到好处的喊声完美化解了此时的尴尬气氛。

满穗

『好,知道了。』

满穗向外应了一声,转头看我。手指头仍然勾着,看来是还是心有余悸,我看在心里。

满穗

『今天晚上去镇上,找家客栈住下吧,先去找郎中给你看看病。明天一早,我们去买些在路上要吃的干粮,此去扬州,走水路至少也得一个月,咱们把干粮备好。』

我听着安排,好像又回到了反军中。那会,大哥也是一连串的命令完让我去办。我总觉得唠叨,总是说简洁点不行吗。

不过,现在我听着满穗的碎嘴子,倒是挺喜欢。

『好!』

我爽快的答应,没一会,船颠簸了一下,到岸了。

船夫

『哎,丫头今晚不回了不,这镇上有住的地方,得比这小船舒服。』

船夫依旧三言两语地说着,似乎说多少都说不完。

满穗

『不回了,张伯伯不用等我们回来,可以先去歇息了。』

满穗回头对船夫回应着。

船夫住在甲板下的一个小隔间里,这艘船说大不大,但是比起一般的船来说,确实要大了不少。

我被满穗握着手,外面此时已经有些下雨,不过很小,即使不打伞也没有任何问题。

我俩就这样,互相牵着手下了船。

虽然雨点很细,但是满穗还是打着油纸伞。嗯..也是,万一一会又下大了呢?

脚底重新踏上土壤,我感到一阵熟恋,我还是喜欢在地上,水上不是我的舞台。

河岸的小草耷拉着脑袋,我毫无顾忌地踩踏上去,像这种野草的生命力一点都不脆弱,顽强的很!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我不集中点都看不清这小路。满穗下了船也是如此,我领着她走在小道上,踏着河岸的小道,一步一步向着镇上走去。

没走多远就到了大路,此时我也能够看清这路面。

满穗撑着油纸伞,我与她并行着,在这路上一盏盏油灯的照耀下,在树木莎莎的回响中。

走在路上,似乎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绵绵细雨淅淅沥沥下着,打到油纸伞上滴落下来,融入这片中原土地中。

满穗拿手撑着伞,我比她高一个头,但伞正好可以将我遮住,就像我俩的影子,在皎洁的月光和灯光照耀下,看着紧紧相拥在一起。

我和满穗就这样打着伞静静地走着,我好想时间就此冻结,一直停留在这美好的时刻,多好啊!

抬眼望去,伞的边沿遮挡住了部分月亮,细雨蒙蒙带着冷气围绕着我们。

小草的身体上逐渐凝结出点点霜露,气温有点冷,但我觉得,此时很温暖!

和满穗并肩而行,这份美好在我心中留下一个深深的烙印。

一切安好,她在,我也在;我陪着她一起,走着接下来的路途。

烟雨落金城,一人撑伞两人行。 穗儿篇 第一章 时间——闯军攻破洛阳。

时光如梭,曾经的小丫头如今已然长成一位秀丽文雅的女子,芳年华月。如同绝世佳人一般袅袅娉娉。就只是这样看着,竟感觉心魂被勾走一般,简直是至美至极。

河岸旁,水流经过河沿的湿土,随手顺走了一点土壤。小草安静地躺着休息,天气很不错,让人觉得很舒适。

一艘船远远飘过来,停在码头。码头的木头架子经得起考验,经历岁月的洗礼仍坚固不已。

船夫

『丫头,这是打算干啥?平时坐船也不见你带好几个包袱。』

船夫打趣地说道,活了快一辈子了,这老头自然是能看出满穗有特殊的目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作为一名老同志,打趣说一下倒是也没有什么问题。

满穗

『张伯不用现在知道,等到了地方自然就能明白了。』

满穗随口说着,只是脸色看着并不是很好。

满穗对老头子就像是对爷爷一样,说起来,这样一看,还真挺像爷女俩。

船夫姓张,已经接近六旬,头发已经发白,给人的感觉很慈祥,慈眉善目的,人还很热情,很自来熟,跟谁都能聊起来。

张伯这一辈子几乎都在和船打交道,年轻时当过渔夫。从小练就一身船上的本领,现在老了,便做个船夫。

毕竟身上也没有其他的技艺了。

满穗最喜欢坐张伯的船,与张伯也是比较熟悉,张伯也觉得这丫头很是讨喜,对着丫头也甚是喜欢。

张伯

『中!那俺就不问了,我来想想你这孩子是什么想法!是不是你那个之前提过一嘴的那个?』

说的自然是良,之前满穗向张伯提到过“洛阳城破,豚妖身死”的约定。

如今洛阳城被攻破,丫头就急火火的要出发前去洛阳城,张伯不傻,脑子也转的快,一下就想到了。

满穗

『喔,张伯脑袋还是这么敏锐啊,确实不错。』

满穗已经预想到张伯能猜出来,所以并没有显得很惊讶。

满穗

『好了,张伯,不说了,上船准备出发吧。』

满穗说完便静步踩着木架子走上船去,张伯见此也不再过问,抽起竹竿去到船尾,解开了绳子。

船飘荡在河面,在张伯控制下稳稳地行驶向远方。

扑腾~!河面时不时蹦出一条鱼儿,又马上落了回去,满穗站在船边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低着头,默不作声。

喔~,白鹭掠过天空,留下一声吆喝。风轻轻拂过满穗脸颊,撩动她的发丝,似乎在为满穗的沉默渲染着气氛。

在想什么呢?

满穗看了看这平静的河面,风撩动树叶碰撞莎莎作响,满穗看着看着心里突然感觉一阵一股攥劲。

转身回去了船舱,静静坐到茶桌前,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满穗轻轻端起茶杯,因为是热茶,所以在尝之前先吹了吹。

小小抿了一口,满穗又缓缓放下茶杯,心里头纠结着。

『我其实不该去的吧!就这样,让他见不到我,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样才是最好的“报复”,但也是最残忍的“报复”。』

『其实九年前我就应该狠下心来,但是我犹豫了,我最终等到了他。』

冷风透过船舱的小窗户刺了过来,但是没有什么作用,满穗仍然是坐着思索着,没有什么想要起身拉下窗口的意思。

『我那时为什么会想要等?我现在又为何要去?为什么?我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驱使我!』

想到这里,满穗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没有放下,又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会爱上他?明明有着杀父之仇,我为何会这般糊涂,竟爱上一个“仇人”!』

..........

『岁月冲刷掉了许多痕迹,如果不是被迫.....,不,没有如果。』

满穗眼睛微微睁大,露出有一分惊喜的表情!好像有了一个理由。

岁月不饶人,时间会带走一切,事物,故人,随着时间推移,一切都会更新迭代。

时间是个狠心的人,带走一切,却带不走心中那褶皱

『是岁月让我慢慢淡化了仇恨吗?......不,不光是岁月。』

『良...。(你曾经杀了那么多人,你后悔吗?)——(红儿,翠儿,琼华...)。良爷是狼,又为何成良?仇人变好了,还有报复的必要吗?』

(穗儿~!)

有一瞬间,满穗好似听到爹爹在呼喊她。霎时,眼角的泪珠奔涌而出,形成两道小溪安落在满穗儿那白皙稚嫩的小脸上。

『爹爹...。』

泪如雨下,满穗坐在桌前,低头无声地啜泣着,泪珠滴落到船上,崩出一圈波纹。

爹爹的模样逐渐清晰,穗儿眼中渐渐映出那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穗儿~!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

(穗儿!饿不饿!)

(穗儿~!爹爹回来了!)

(穗儿~!哈哈,想不想爹爹!)

风呼呼吹着,水面都被吹出一道道涟漪,而那涟漪就像是一条路,尽头站着满穗的爹爹,心疼地看着,立马向着穗儿跑来。

爹爹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耳边,好像爹爹真的来到了穗儿身旁,轻声安慰着她。

“穗儿乖~“

......

满穗在一下一下的啜泣中慢慢地缓冲着。过了约么一盏茶的时间,满穗抬起头,眼角有些红肿,那娇嫩的脸蛋上挂着几道浅浅的泪痕。

『爹爹,对不起...,我...』

茶水仍然被满穗握在手里,只是早已在冷风的吹拂下散尽了温度。

一阵风刮过,透着窗户轻轻安抚着满穗,就好像爹爹用手轻轻揉着穗儿的头。

爹爹就像是一个英雄,总是在满穗无助时出现,一直信守着与满穗儿的约定,从不食言。

可最终还是失约一次了。

..........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当初明明就是约定好的。

约定了就要赴约!不能做不讲信用的人!

这是,我和他的约定!

穗儿将手里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凉茶入喉,一阵清凉感从喉咙迸发。

将茶杯放回原处,满穗将手缓缓放到胸前,安静下来,静静感受着心跳声。

扪心自问,我爱良吗?

穗儿的答案很明显了,如果不爱,又为何九年前一次次放过杀他的机会。如果不爱,又为何九年来心心念念的人都是他呢!

爹爹...对不起,原谅我..

…………

…………

(等穗儿长大了!爹爹一定给你找个会对你好,你也看对眼的人!他会保护你,像爹爹一样!到时.....)

爹爹就像是就在身旁般一样。

……

满穗想着突然蜷缩起来,将脸埋在长裙遮盖住的膝盖上,回想着爹爹的话。

“看对眼的人”

“爹爹一定给你找一个会对你好!”

“爱你的人,你爱的人!”

喔~,一声鸟鸣声出现,马上又有一声鸣叫回应着。

这一瞬,满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好像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我爱的人,爱我的人。』

满穗嘴里一遍遍念着....,船边上不知何时站着两只水鸟,好似是一对夫妻。

满穗慢慢扭头,一回眸就看见了,脸上不觉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心中的想法此刻坚定了起来。

此时天色正好,阳光灿烂,满穗起身走出船舱,迎接着阳光的沐浴。水面倒映着云朵,柳树,以及时不时飞过的鸟儿。

还有一个令人心疼的小丫头。站在船沿边上,满穗说出了答案。

『我确实爱着他!』

『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他!』

『这也是报仇,只是换一种方式!』

『我要让他用余生来偿还这份债』

『用时间,用岁月来杀死我的“仇人”』 第4章 私心 夜晚的微风较起白日,给我感觉更加冰寒了些,因为是正月,树上的了了几团树叶并没有特别的密集,但仍然被这寒风刺的抱在一起直打颤!

月光照耀下的林子外,一黑一白的地面似映射着我和满穗两人,一席黑衣套在我身上,与夜色相约而至。

满穗一身青蓝色长裙,与我站在一起,倒是显得一黑一白。

烟雨蒙蒙,无声地包裹住我们两人,打着油纸伞很安心,不用担心雨会打湿衣服。

我和她就这样静静走着,走在这大道上,道上的油灯光亮不多,但足够使我看清楚向前的路。

一路无言,我和满穗都沉默着,不过我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的瞥向她的侧脸,偷偷摸摸地看着这小丫头,心中不禁刮起一阵微风。

我撇看着她,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余光,突然把头扭了过来看着我,我见状余光立刻离开了满穗儿的脸庞。

我好像成了那一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小孩,慌慌张张的。心想她肯定发现了,但是怎么办?....当作没看!对!就这样,正常的走,我什么也没干!

满穗见到我这般拙劣的演技,以及这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微表情,浅浅笑了一下。不过,我算逃过一劫,满穗儿当做没有看到一样,继续和我并肩而行,向前走着。

这一小事便很快草草了结,一切回归正常。此时正值戌时,大路上很静,静到可以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不多时,我和满穗便走到了镇里,镇子里没有想象中的很是热闹,相反,很冷清!至于原因的话,大抵是因为这温度有些低沉,毕竟能暖和一点是一点,谁愿意跑出来受冻呢?

走在街上,满穗四处望着,应该是在找着医馆,....嗯,我也四处看看,想要找找。只不过刚抬起头望了几眼满穗便叫住了我。

满穗

『良爷!那里有家医馆。』

满穗抬起手指了指北边路西的一角,标牌清楚写着“只求世上人无病,不怕药架上生尘!“。

我看着那标语一时不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喜欢因为说的很好,不喜欢因为感觉有些虚伪。不过在下定论之前,是一定要亲自去感受的。

这样想着,我就想看看他这医馆是不是配得上这标牌了。

满穗

『良爷,走吧,就去这里,这附近应该也没有其他医馆了。』

随即满穗便牵起我那因为握刀挥刀所留下厚茧子的大手。领着我向着医馆走去,我感觉我此时就像一条小老鼠,满穗是一只猫!

我被她追逐,捉弄,玩乐,还....

我不懂这个感情到底怎么样,但是我心里难受,我不应该!我和她之间有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不,...是深渊!

我无法接受自己曾经的所做,我无法释怀!我只是想陪着她....只是单纯陪着,等着她向我挥起刀刃.......

我....我,...真的,如果,如果抛却这些,抛弃掉一切枷锁,抛弃掉这层身份!我大抵是对这个小丫头动情了,..不,我肯定是动情了吧!

可是.....我...我不能..我跨越不了这层深不见底的鸿沟。我接受不了我的曾经,我怕了......

满穗

『良爷?良爷?!』

我听到声音猛然从识海中回到了现实,满穗已经拉着我到了医馆门口,我看了看满穗儿,小丫头面色担忧的看着我,刚刚好像还叫了几声,但是我一句没应...

估计是看着我眼神有些呆滞,丫头有些心慌,后两声叫的有点急躁了起来,我也从思绪中被拉了回来。

满穗

『良爷?你刚刚...』

满穗面露疑色问着我,脸上担忧已经默默隐去,看着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是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那被她藏起来的真正想法。

『额...,没事,刚刚只是在想些事情...』

我随便搪塞了个理由,转头向医馆大门看去,大门敞开着,看来还是在开业中。

满穗见我没有什么事也不再追究,拉着我一同迈过门槛,走到这医馆的院子里面,院子不大,有一小块地,种的并不是粮食,而是一些药材!

我见这般,心中便觉得这家医馆配得上那标牌。

如今的乱世,能有地能种出粮食就很不错了!虽然这块地不大,但是如若种粮,不说如果拿去卖,一定可以卖出很好的价钱!就是自己可能能够在乱世活得下来。

但是这种上的却都是见过的没见过的药材,从长的样貌上看,能感觉到它们主人对它们的悉心照料。

我想到这,觉得这郎中应该是个老头。没有为什么,就是感觉,真要说什么...我也搞不懂,但是就感觉这人一定是个老头子。

走过院子,到了厅堂,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药材的浓浓味道,以及听到了熬药的沸腾声,一个老头不停咳嗽的声音。

这药铺布置的很简洁,很干净利落。地上没有什么垃圾,墙面都干干净净。整间屋子给人感觉就是干净,可以看出打扫的细致。

那坐在熬煮药物的搪瓷罐前的老头见到有两位年轻人过来,眼中闪过一抹惊喜。随即站起身,起身的时候又咳嗽了好几下。

我把满穗护在身后,不愿让她接触到这老头,毕竟不知道这咳嗽会不会传染,我也不敢贸然靠近问话,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向他喊话。

『哎,老头子,你这...』

老郎中

『咳咳..额..咳!放心,放心,没事,这不会传给其他人。』

老头佝偻着腰杆,手抖的厉害,步履蹒跚的一步一步向着我们走过来。我走步上前拉起老头的胳膊,老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遍还站在原地的满穗,立马转头看着我。

老郎中

『是你病了吧!那姑娘看着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倒是你,脸色不好看!是不是着凉了?』

我听着不禁惊讶起来,只是看一眼就了解了事宜,我对眼前这老头不禁起了几分敬佩。

我对老头点了点头,给老头当起来了拐棍,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去走到药铺中,满穗此时走上前来。

满穗

『良爷,你在这先搞着,我出门去找找客栈,等会我再回来。』

满穗说罢还没第一时间离去,似是在等待我的回复。

『等一下!等会咱们一起去吧,反正也并不着急...』

我嘴上说的不急,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而且这小妮子那年还说过自己害怕走夜路...

.........

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心态。但也更担心她出什么事,担心她独自一人会害怕,担心她迷路了怎么办....

虽然过了九年,也许这丫头早就不怕黑了。也不用再像九年前那般让我拉着手,虽然那时候可能是装的.....,但是.....我现在还是想陪在她身边..... 第5章 爱意 夜空之上,点点亮光是无数遥远的星系所组成的一栏星空,交织在一起,便成了银河,美丽至极。

可那无尽的星河,在我看来,也仅仅只是她眼中的一道靓丽的景色而已。

满穗

『...喔..,是吗?,那好!我陪你看完病再一起去吧。』

满穗儿显然对我说的话感到了一丝欣喜,那俏人的脸蛋上抹现出微微脂红,眼睛看着我,眼神很温柔。就如重逢那一刻,她的眼神也是这般..

我确实心里想着满穗儿能陪着,脱口而出的话也没过脑子,她果然是立马听出来我话中所带的急促和不舍,还真是伶俐。

『...嗯..嗯。。』

我磕磕绊绊的应了一句,她听了顿时浅浅笑了一声。我心中不禁升起一些不甘的想法,我一个已经活了三十几年的人了,在她面前却活像个小娃儿。

不过也只是闪过一瞬的想法,我自然是不会这么容易被影响情绪的。随即我不再去看满穗儿,转头看着眼前在药柜里翻找着药材的老郎中。

『老爷子,你怎么称呼?』

我向老郎中问了一句,毕竟像这种如此坚守医德的人,我心底是很尊敬的。不过,老郎中并没有回话,而是继续翻找着。

我也不怨,就静静等待着,很快那老郎中便捧着药材回到柜台前。

老郎中

『好了,小伙子,这些就是了,呃..咳咳...不走的话就去里屋,那里还有药罐子,让你夫人去熬药去吧。』

我一听这老郎中以为满穗儿是我的夫人,愣了一瞬便直接反驳道

『不,不是!她..不是我夫人...。』

被这么一说,我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

脸上也不禁有些漫热,眼睛不觉地左右闪躲。

为何?我心里有数,但是我一直接受不了我自己,我一直在选择逃避,不敢面对。

在我说罢这句话时,老郎中抬起他那松弛的眼皮看了一眼我,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了看站在我身后正在努力憋着难掩的笑意的满穗儿。

老郎中

『呵哈哈哈...!没关系,我估计啊,你和她,迟早的事!』

听着老郎中说的话我心里过意不去,他不知道我以前是怎样的一个“狼“,自然会有这样的说辞。我心中又泛起嘀咕,对满穗儿的亏欠,愧疚,难意一下奔涌出来。

我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袒露出自己的心,但是此时,我似乎有些抑制不住。单是如此我肯定不会这样,大抵是压着的多了!

相较于在身后的满穗,老郎中站在我面前倒是立马就发现了我的脸上神情的变化,虽然他不了解,但是大概也知道了这其中必定有一些不好的事。

老郎中

『你刚刚问我怎么称呼?咳...我一大把年纪了...你直接老爷子叫就行了,呃..咳咳!无所谓。』

老郎中很会给台阶,知道我接下来估计会呆愣在原地,提前把我从雾霾中拉出来。

『哦..!行,那老爷子,你把这包起来,我们打算先走一步,去找间客栈住下。』

老爷子出了柜台,又指了指右边一个房间。

老郎中

『你们不用出去,今天在这里歇息一晚就可以,你们去外边找,找到猴年马月都找不到,这个小镇子没有一家客栈,哦,之前有一家,但是老板让一帮盗匪杀了,那家客栈也就没人管了。』

我听着有些怀疑,但是我确实挺愿意相信眼前这个老头的,仔细一想,他确实也没有必要骗我们。

不过我的疑心太重,还是对这个老爷子说的话心存芥蒂,九年前“舌头“给我的教训现在在我心里还是很清楚。

满穗

『是吗?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我记得那家客栈还在,嗯..良爷,不如就在这住下吧?』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满穗开口提出了她的想法,我听罢也决定顺着她的意。呵,这样一来,我好像什么都在听她的来。一切都顺着她....

也好,至少能让我心里得到一点点安慰。

老郎中

『哈哈哈!丫头还真是小子你的定心神女啊。』

老郎中见到这一幕笑了起来,仿佛是自己的儿子儿媳妇一样,我也不反驳,懒得争论了。

老郎中

『哎,我儿子当军死的早,儿媳妇也在生娃娃的时候走了,连同娃娃也没救回来....这个房子里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热闹过了。』

老郎中讲起他的家庭,我听后顿时为刚刚的疑心病感到恼恨,虽然我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但是,我觉得和我爹在我眼前被炸死的时候,那一种感觉大抵是差不多的。

我想到这,不禁对眼前的老头产生了同情,毕竟有句话怎么说?

“同是天涯沦落人?“好像是吧?

我毕竟是个文盲,没考过学,只是听我爹说过几句,我也不是考功这块料子。这么想着,我脑中又闪过了多年前那场大爆炸,爹的那只断手被自己紧紧握在手上....

不过,过了十来年了,这道梦魇早就消失不见,在九年前就已经消失了!

.....也许吧。

老郎中

『呃咳..吃了没有?老爷子我虽然没什么好吃好喝的招待,但是咱三个吃个饱饭还是够的。』

本来我并没有很多感觉,但是老爷子这么一说,我确实感觉有点饿了。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得半天没吃过东西了。

『呃,确实有些饿了...,啊不过没事,老爷子你....』

我本想拒绝,因为我觉得这乱世中粮食珍贵如锱铢,怎可轻易分出?无论是不是真的出于好意,还是客套话,我都不愿意吃这饭。

不知道这老爷子有多少存粮,如果不多,我们吃了,岂不是缩了人的命。想到这,我就更加坚定了不吃的想法。

老郎中

『哎,小子,我没有几日活头了,你不用拒绝....就当是,陪老头子一顿吧!』

老爷子停住脚步看着我,我接住他的眼神,有一瞬,我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我爹的身影.....顿时一股说不上来的心情冲了上来。

……

『好!』

没有多余的话,简简单单一个好。老爷子立刻笑了起来,仿佛我们真的成了他的儿子和儿媳来看望他了.....笑的像个小孩一样...

——————

老头出了厅堂,我和满穗相顾一眼,我暂且将身份,恩怨这些抛却,向前一步主动牵起她的手,拿着药材领着她向老爷子指的里屋走去。

在等待的时间,我打算先熬一熬药.....我不会....

来到里屋,我呆着不知怎么,回头看向满穗。

......

只见她被我握着手,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似是带着一股爱意,还有一丝惊喜!我即使没见过这样的神情,但是我也能感觉得到,这是“爱“,是“幸福“。

幸福也许很简单,像这样仅仅主动牵了手就能感到满足,感到高兴,幸福。

我不懂得什么爱情,但是我看着她的眼神,我那冰封的心也逐渐开始融化,就像九年前我匆忙离去时的陡然冻结。

我确信,我肯定是...爱上她了吧!

她被我这样紧紧看着,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眼神开始躲闪,我心里数次涌出想要立刻紧紧抱住满穗儿的想法,但是我仍然心存芥蒂,理智控制着不让我去发泄出来心中的情感。

她此时看到的我的眼睛,究竟是什么样的,从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答案,那双灵眸中不仅有温柔,爱意,紧张,还倒映着一个眼神含情脉脉的“我“!

我肯定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眼神,大概...不,以后绝对只会对她露出无数次这样的,我从未有过,只对她产生的眼神!

我看的有些痴迷,甚至好像忘却了一切,只想紧紧抱着“你“!

沓~!好像是什么掉了下来?我刚向前迈出第一步,就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声响一下给敲醒了过来!

我立刻后退两步,只不过我忘了一件事,我们俩的手还牵着,我后退,本能使我的手立刻蜷缩起来,这可让满穗儿遭了殃,被我这么一拉,整个身子都撞了过来。

很柔软,而且...很让人感觉心安!不过只是一瞬,我便将满穗儿从我身上拉起,虽然怀里抱着的那一瞬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幸福。但是...

我心里那一道坎,最终都是没有过去,我还是暂时难以大度的接受自己。

满穗见我立刻把她拉开,脸色较刚才不是很好看。想来是真的动情了。

满穗儿对我的感情,是“爱“。

但是我....

『咳,呃,满穗儿,呃,我不会熬药,你会吗?』

我尝试着转移话题,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最懦弱的,我还是逃避了,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现在的这个“爱“着我的丫头。。。

如果可以,我多想回到以前.....如果能制止这一切....

满穗

『哎,良爷还真是什么都不会,还是个胆小鬼。』

满穗这样随意地说着,明明刚刚还一阵紧张的。我想反驳,但是这句话一点瑕疵都没有...,我确实是如此。我逃避了数次,终究还是不敢面对。

满穗

『我来熬药吧,良爷你要不去看看那位老爷爷,看看能帮上什么。

我点头同意,我五大三粗的,留在这没什么用,还不如去看看老爷子能不能帮帮。

于是我转身就出了门,其实心里挣扎着已经快绞得受不了了,出来门,立刻就捂着胸口,试图让自己钻痛的心脏好受一点。

反观满穗儿,脸色略微潮红,含情着笑着,手安静地待在胸口处,静静感受着加快的心跳。

熬药的呼呼声本来不大,但是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噪。就好像老爷子的生命,在无声的环境,浮躁的老去,又将要安静的离去。

满穗儿给老头熬的药添了一点柴,随即端了盆冷水,把药物放进去浸泡起来。

在泡的时候满穗四处张望,这间里屋的窗口上,有着一盆..彼岸花。

“引渡彼岸之人的花”

满穗伸出自己的小手触摸着花瓣....眼中升起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情态。

(穗儿~!) 第6章 逃避着 我出了厅堂,眼睛四处打量着想找到老头的身影,但那浮躁的心情却令我连聚焦都难以做到。

心里,眼中都是满穗儿那绝丽的脸庞,那温柔无比的眼神,那令我感到着迷的女孩。

我走到院中央心仍然难以平静,老头种的药材叶子在寒风的摧折下喊出哀痛的呼喊,令我有些烦躁。

寒风刺骨,刮到我的脸上,似乎又在我那沧桑的脸庞上添了几道伤疤。

明明很冰冷,我却觉得脸皮火辣辣的,如果我有一面铜镜,我一定能一眼就看到耳朵红的像那娇艳的玫瑰一般。

我是怎么了,我为什么刚刚想要牵起她的手呢.....

回想起来,好像从重逢那一刻起,我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兔子,而她是一只狐狸,古灵精怪的,就像传说中的小狐妖一样....

被她主动牵着,重逢时是,下船时也是....是不甘在作祟!我作为一个三十多的人了,却还被一个二十有三的一个女孩这般捉弄,还有她在船上的时候也是!

……

我是个男人啊!啪!我一拳下去打到一旁的墙上,我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不能这么丢了!我比她大了这么多,绝不能让她捉弄了!要不然我怎么心安理得的做个男人!

连个女孩都能调戏自己!……

其实我还是说的有些过的,只是我现在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满穗儿对我也只是牵手,偷看罢了,顶多有些调笑....

不过我还是这样想着,随即却又蔫了下去,我心中的那道高墙,远远望着就让我感到窒息,......无法逾越。

我最后还是把想法压了下去,高墙阻挡我去捅破这层关系。顺着她吧,也许就该是这样,我也不清楚这是该叫宠还是叫顺,不过,我确信不会去打破这片安稳,静静的陪着她,就好。。。。

想罢我才记起来正事,便赶忙去找老爷子了。

此时老爷子正在院子的一个小屋里,我见门开着,便进去里面。

月光照下来,这院子倒是挺亮,但是一进到小屋里边,视线立马暗淡下来。

这黑暗中只有微弱的月光和那燃烧着的蜡烛微微照亮这小房屋。我走上前去,老头正在扒拉着一些粗面,我抬眼打量一眼,不多,一个人估计只够这两天吃的...

(我没几日活头了)

老头说的话又在我心中响起,估计也是,这老头第一眼给人感觉就接近快七旬了,活的确实很久了,更何况还是在这个乱世中。

老郎中

『哎呀?咋事,不去陪你以后媳妇过来干嘛?』

老头注意到了我,于是又开始拿我说笑,我也不在意,起手将那粗面拿起,帮衬着他一起煮着面。

要是从后面看,倒真像是一对父子,我不禁又想起我爹,如果他还活着,我大概也会是这样陪着我父亲做着面,也许满穗爹爹也就不会死,我也不会成盗匪。

或许我会接受爹的老本,干起生意,哎,这样想想,好像倒也不错啊,到时候讨个媳妇,生个娃娃....如果媳妇是满穗儿的话...

.........

可惜……

我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幻想都是美好的,但是现实就是这样,我已无法改变。

后悔当初,后悔一辈子。

我一直逃避着,在盗匪的时候,在从军的时候,现在也一直逃避着。

盗匪,我不敢去看我杀的那些人的眼睛,我避开他们的求饶,我逃避我内心深处的“真“,我伪善着,我自以为着。。。

闯军,我也从不轻易说着我和满穗儿的事情,我害怕,我逃避着问题,我只想着了结这股动力。

现在………我仍然逃避着,我不敢正正当当的面对满穗儿,我接受不了我,所以我选择逃避。

逃?我要一直逃吗?逃能解决掉问题吗?我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心中斥责自己的时候,老头一直抬头看着我。我脸上的表情几乎就是大写着有往事旧事不愿回想,却不得忘却。

老郎中

『你有什么事,不要憋着,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看我,我儿子死了,儿媳妇也死了,连娃娃都没能留下,我媳妇也在那时候受打击太大,一病不起,也跟着走了』

老爷子说着眼中就好像有冰寒的剧风一般,不停打颤。其实他也很难接受吧!只是岁月冲淡了一切。

『……』

老郎中

『我这样,不也是挺过来了吗,咳...所以呃..,孩子,时间会让人淡忘掉一切的,不要担心。接受,比什么都强,不要揪着过去不放!』

我听着老爷子说着,心里不知是怎么的,那一股钻心剜骨的痛又再次光临我的心房。

“时间会冲刷一切的“

“接受它,不要逃避!“

我自然是不可能因为这俩句话就灭除我的心魔,但是也许在我的心中的高墙中植入了一颗种子,等到它生长发芽的那天,那堵高墙或许会因此震动。

……或许会更快。因为我好像看到了我心里的那堵高墙出现了几道裂隙,落下几块碎石。

『我明白的,只是我暂时还是没有办法跨越这道坎。』

我心里是有数的,眼前的老爷子看来是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把我们俩当做他的儿子儿媳来看待了。

也许他已经孤独成性,但是心里和我一样,也是有渴求的。

或许就是想在最后时刻,想想当初的时候。

这么一想,那药柜上好像确实都落了灰,估计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了……。

虽然标牌写着,但是,世间怎会没有疾苦存在呢?就算没有了疾病,在这乱世中,能有多少人活下来呢,又有多少百姓会受到无尽的苦难呢!

这是一个未知数,但是,确定的是,疾苦永远存在.....

老郎中

『我啊,呃咳…,行医一辈子了,这世间的苦难,早就遏制不住了,要怪就怪这皇上无能,朝廷无能啊,哎。你觉得呢?』

『我?…要我说,怪这世道,皇帝可以是傀儡,朝廷可以是“流氓”的天。这世道,太过浑浊,太过肮脏。』

我直接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九年前,我也是这般想着。

肮脏,浑浊,就像那豚妖,数不清的妖怪。

这世道太不公平,我想着就想起大哥,九年从军,我一直跟在他身后,如果他真的可以闹翻天,或许真的能够还天下一个太平世道吧。

但愿......

我和老爷子就此打住,安静做着饭,我心里的想法,似乎开始挣扎着想要摆脱枷锁桎梏的束缚。

或许,我真的不该逃避了?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心中剧烈挣扎着,在与那扰我多年的梦魇心魔作对着。

煮面的声音响着,我陪老爷子蹲在柴火旁,静静享受着这安静。我想,这段路途结束后,我也许真的会变得不像现在了。

不再会是“良爷“,我是“良“! 第7章 笑容 空气很安静,我陪着老爷子坐在一起时不时聊两句,从他口中我得知了他这个医馆已经开了将近大半辈子。

我因此便想要知道为什么时间那么久,却感觉很冷清,如果不是那药柜上的灰尘,我一定会觉得这家医馆是最近几年才有的。

老郎中

『呵!我那标牌不是写着呢吗?我啊..咳..哎,我没有时间了,估摸着就明天了...』

我听着老爷子说的话,心头不禁一颤,但是也是对他的话很是相信,毕竟,谁会想着死期将至呢!

『你把脉能把的出来?我总觉得玄乎。』

我虽然相信老爷子,但是还是提出来了疑问,我也不懂医学这一领域,对这种玄乎的东西还是心存好奇的。

老爷子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说着这话我听了好多人说过,没想到我又问来。

我也陪笑了起来,好几次我感觉我见到了父亲。呵!确实啊,眼前这老头子确实与我爹有些相像,不是相貌,而是神态。

腊光下我与老爷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我和爹走在街上,也是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坐在一起,聊着。。聊着…,就突然走了。

我一想到这个,我的眼神就止不住的闪出落寞的情感。火光照亮灶前的一小片地方,照着我的一半脸庞,就像小时候,冬天时爹拿他的大手搓揉着我的脸庞,让我的脸皮暖和一点。

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没人再会搓着我的脸庞,给予我温暖……

满穗儿。好像,有些想她了。大概,在现在还能给我温暖的,也只有她了。

…………

面煮好了!我起身接过两碗清面,转身就向厅堂走去,那丫头也没有吃东西,肯定饿了。

老爷子看我走了,自己也端起一碗面回了厅堂。

我回到厅堂就把两碗清面放到那小木头桌子上面,桌子有些小,但是足够让我们三个坐一块。随即我转身走去里屋,打开门去叫满穗儿吃饭。

『丫头,来吃饭了,虽然只是清面,但是吃点也好。』

我站在门口喊了一句,然后我便不想先回去回去吃了,就这样静静看着满穗儿拨弄着窗口的花朵。真好看!我心里闪过这句评价,不知是对花还是人。

满穗

『良爷,刚刚离开的时候,你不是还在叫着我名字吗?这会怎么又开始叫丫头了?』

一看就能看出来,这是故意的!分明就是想让我叫她名字。不过,这么一说,我那时候好像确实是叫的满穗儿,而不是丫头。如此想来,兴许是因为当时有些紧张,不自觉地就叫出了名字。

嗯……,虽然不能叫小崽子了,但是我还是不想一直走她的套,我还是喜欢叫她丫头。

『哼!我愿意!我叫丫头不行吗?我就喜欢这样叫!』

嘴上说着,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作为一名男人的自尊心不容我在这种程度的事上退步!

满穗见我这样说,又看见我那傲慢的小眼神,以及向一旁提起的嘴角,脸上的笑意也忍不住了。

满穗儿

『呵呵哈哈,没想到,良爷也有一副可爱的面孔啊!让穗儿有些惊讶呢!』

满穗说着把双手甩到背后,露出一副让人看着就喜欢的小眼神和一抹倾城的笑容。

我看着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看,看吧,眼神不断闪躲着,不看吧,我又特别想记住此时的笑容!那是如此动人的倾城一笑!

令我心脏开始不断加速,好想将她揽入我的怀里,就这样紧紧相拥在一起!我想着,脸上温热不禁开始转变成火辣辣的辣椒在释放自己的红芸。

满穗儿静静看着我,似乎感觉到这样调戏我很好玩。我好像又一次败下阵来,而且我此时不知应该如何收尾!很快就要陷入尴尬的僵局,我不禁有些慌张了起来。

但是,一慌张,心跳反而更加快速,脸色憋的更红了几分。

正当我不知所措,就像在等待行刑的时候,眼前的这丫头静步走了过来,我愣在原地没有动弹,我想知道这丫头想要作甚。

走到我面前,满穗儿没有多余的动作,伸出那双娇嫩的小手,伸向我的脸庞。

在接触的一瞬,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双手一起,就这样捧着我的脸。好软乎…,这就是我的第一想法,这双小手很软乎,大小像个碗一样刚好能端起我那满是伤疤的脸庞。

……

好温暖……我才刚从外面回来屋里,脸上的凉气并没有消散完,虽然被她这么一挑弄,我的脸红的有些像关公了。。。。说什么我可爱。。。。

即使憋着红气,也才刚起而已,脸上还是一阵凉呼呼的。丫头的手很暖和,抚在我的脸上,渐渐将这份温暖传递给了我,我的脸很快热了起来。

满穗

『嘿呵!』

突然听见嗤笑一声,我的思绪从温暖中清醒过来,眼前只有满穗儿的脸蛋,那双清澈明亮,如银河般璀璨的眼眸正露着温柔的眼神.....安静地看着我。

我顿时感觉一阵压力,好像有千斤压在我身上,令我不得动弹,连呼吸都被停缓!因为我一呼气,就会吹到眼前这丫头的发丝,脸庞,眼睛,洁肤上。

满穗

『良爷……,呵,我们出去吧!去吃饭了。』

说着便放下了手,没有再牵着我的手,而是就静静站在我面前,等着我做出回应。

我见此,手臂不觉的发力,伸向这丫头那软乎乎的小手,我不确定我是否正确,是否违背心,但……

不行!…我还是没有去牵住她的手,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我犹豫了,而就是这犹豫不决的一瞬间,我的心便被那个梦魇夺取了控制权!

我甩手后退两步,丫头的眼神,从欢喜,变成了落寞。

我大概是让她失望了,我不敢再面对这丫头,转身夺门而出,出来的一瞬,我心里压着的石头,好像变得更大了!压的我快喘不动气!

内心很是挣扎,我看着小丫头那眼神从制高点一跃落至谷底,说实话,我打心底难受!我逃避了这么多次,我难道就不能好好的面对她吗!

我确信着,我对满穗,是喜欢的!也许是在船上,或许,早就在九年前就已经钟意上她了,可是却偏偏这时候才意识到,偏偏又是对她的亏欠,愧疚,让我不敢去直面这份感情!

若是抛下一切,抛下身份,抛下过去的事,我绝对会好好珍视这份感情!可现在我却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我!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

我在害怕什么?是什么让我不敢面对,对她的亏欠也许在杀了豚妖之后就已经消散了!愧疚吗?

........

不!…………是“我“不让我接受我自己。

满穗缓缓走出里屋,发现我还站在门口,眼神中闪过一抹迟疑的神情,愣在原地,不知道是看到我转过身站在她面前,还是什么。

我眼神有些坚定,心中那份冲动占据了整片心脏。

……

我在满穗面前,在她惊喜的眼神中,上前一步,轻轻牵起她软乎乎的小手。

管它什么呢!我害怕什么东西不需要管!我只知道我不愿看到眼前的丫头失落,不愿看到她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

只想看到她那纯真的,温柔的,如同艳丽的花朵盛放的笑容! 第8章 第一顿 “爱“这一词,在以前,离我仿佛有着无尽的距离,我不懂什么是爱,但是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是“爱“。

满穗儿被我拉着一起走到桌前,老爷子已经坐下吃了,呃……,他不会刚刚一直有在看吧?

……,没事,看见又怎么样,我就是觉得对她亏欠!,没错,亏欠!

我就想顺着她意,想把她想要的都给她,想一直陪着她,想一直握着这肉乎乎,还暖暖的小手。

我内心的情感,我该怎么去正视,该怎么去处理,这些事情让我大脑思绪逐渐乱着,一时竟然忘了松开拉着满穗儿的手。

拉着这丫头一起坐下,我此时感受到软乎乎的触感突然惊觉起来!马上就松开了自己的手。

此时此刻我的耳朵估计已经红的像夕阳的太阳一般了。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瘙痒在耳朵,脖颈,脸颊上鼓动。

我瞟了一眼满穗儿,这丫头也是一样,脸色红红的,但是不像我这般,她的脸上写着欢喜二字。

哎,我浅浅的叹了口气,这丫头片子真是不知廉耻!!!我找了一个很牵强的理由,我说她不知廉耻,其实我也是一样的,只是我不愿承认罢了,心里面不平衡!

我强忍心中那份想要欺负欺负她的想法,抬眼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端过来看着这清面,我好像回到了京城的大街上,小时候爹拉着我去外面吃饭,那一家馆子也是这样的清面,我看着忽然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父亲的脸庞。

打眼一看,老爷子带着笑容看着我,只不过这笑的有些复杂,我从他眼中看到了喜,悲,念的感情。

喜大抵是因为看着我们就像他儿子和儿媳,我们一起,相爱着,陪着她,也陪着老爷子。

悲,也是因为像他儿子儿媳,如果我和满穗儿有娃娃的的话,那是会悲更多一些还是喜更多些呢?

念,没什么问题,赌人思人罢了。

…………

嗯...?“和满穗有个娃娃“……这种想法怎么会跑到我脑子里!眼角余光又不觉的被旁边挨着的小丫头吸引。

她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让我这般如此,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喜欢上这丫头的?不不不,也许不一定是喜欢……可是,我就算对喜欢和爱理解的不到位,但……

我那无休止加速的心跳骗不了人,我那红了的耳朵,以及火辣辣的脸庞不会骗我!

我从未对除了丫头以外的人产生过这些想法,这些身体的反应……为什么?我,是从何时起,现在?重逢?还是,九年前。

(小崽子!我决定了,我不卖你了,卖你也卖不了多少钱,不如跟我一起逃去南方)

…………是那个时候吗?

若不是,那又会是什么时候?为救她杀了舌头?还是……求着牵手的时候?

嗯…,不,我不可能在那时候对一个十四的小丫头片子产生感情!

……

我那时,是因为什么而产生想带她一起走的想法呢?…………

大脑乱作一团,连面都忘了吃。

满穗儿

『良爷,吃饭!怎么?想什么呢?』

满穗儿对我唠叨一句,催促我吃面,我知道,她不想让老爷子觉得我不喜欢吃,觉得招待不周。

『知道了,刚刚想事情呢。』

我头也不扭的说了一句,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担心又被这丫头定住了心,刚刚降下来的一点燥热又升上来。

埋头吃面,很快就过半,我安静吃着,不想讲话,吃着吃着,便感觉到一种奇特的感觉。

这……不就活像一个家庭般相像。

如果,这老爷子的儿子儿媳还活着,那也许也会像我俩这般,吃着自家老头做的饭,陪着自家老头,然后等待着下次再见。

老爷子虽然没什么东西招待,但是在这乱世中,能吃饱就足够使人满足了。拿出仅剩的存粮,招待了我们两个“外人“,兴许是真的从我和满穗儿的身上,看到了家人的身影。

……

满穗儿

『伯伯,我刚刚在里屋看见一株彼岸花,是你养的吗。』

这显然就是一个绝对的答案,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老爷子,不是他还是谁?

满穗儿心里也是明白的,只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打开这安静的氛围。确实,吃饭时不聊上两句,总是觉得缺点什么。

有人喜欢安静,有人喜欢热闹,老爷子之前说过这里好久没有热闹过了,心里肯定是渴求氛围能热闹点。

我想到这里,心中不由觉得,这小丫头的心思还真是细。

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她身上的优点,现在层出不穷的出现,我心里愈发觉得有股冲动,只不过很快就被我压下。

现在还不行!我还没有接受,她也没有结束她的复仇。

…………如果,报完了仇,而代价不是死亡的话,我可以心安的去向她询问余生吗?

…………

老爷子听了满穗的“提问“,眼神便显得有些亮堂起来。

老郎中

『哦,哈哈,是啊!是我养的!好几年了,不知道怎么的呃……』

咳咳…咳……咳,咳嗽声接踵不断,我心头突然揪了一把。

刚想起身查看一下,却见老爷子连连摆手表示不用。我不管,起身走到老爷子身边。

我心头揪着的心更强烈了,血!咳血了!我见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我从军这九年,大大小小的伤都受过,咳血也并不罕见,但是我身强力壮,每次不需要怎么养伤就好起来了。

但是,这老爷子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早已不复壮年时。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只见老爷子缓缓坐起来,擦了擦嘴角,想把那血迹全部抹去,但却怎么也抹不净……

老郎中

『别担心,早就该到头了,不用在意这些。』

虽然这老爷子这样说着,但是我内心其实已经有些舍不得这老头了。心中是很希望他能多活几年,也许有天回来,还能看见他。

老郎中

『咳,行了,别管我了,去吃你饭去。』

我听罢也没有犟,因为我就是犟了也没用,老爷子是郎中,干了一辈子救人的活了,再怎么也轮不到我来救他。

所以,我便回了座位,慢慢吃起来面,看老爷子状态,估计,这可能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顿了…………但也是第一顿。 第9章 另一个选择 屋子里的布置看起来很是简陋,但是很敞亮,除了几排占地方的药柜子,倒是没什么东西了。我一口一口吃着面,感觉心里始终压抑着,我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但是总觉得要出事。

满穗儿

『嗯....,伯伯你没问题吗?』

满穗见到刚刚吐血的场景有些面色担忧,忍不住询问道,但是没啥用,估计不管问多少遍,老爷子的回答都会是『没事』。

满穗儿

『嗯…,好吧。』

见老头一意孤行,满穗儿也不再去过问,这样不礼貌。

老郎中

『哦!刚刚说到哪了?那朵花是吧,哈,那一朵花是我前几年种的,只是一直没开花,我以为它就是不会开花的植物。』

老爷子继续讲述着那一朵彼岸花,我听着也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段传说,那是我爹讲给我的。

……有好多都已经忘记了,但是,有一句我记得特别清楚,“引渡彼岸之人,引魂之花。“

………我当时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因为我还小,根本没认真去想,而现在,在这所小医馆里,我也许明白了那朵花的意。

“她”来接他了,来接这个已经迟暮之年的老头子,被乱世摧残,家庭破碎的老头。

……那,我们的到来,是否又预示着什么呢。我想着就有些纳闷,时间上,竟然这样巧合。我们在老爷子最后的时间里,陪了老爷子一段,而我们又与他的儿子儿媳不相而合。

有一瞬间,我好像真的感觉,这里就是我的老家,眼前的老头,就是自己的父亲般。身旁人陪在身边,一家人在一起吃饭。。。。

…………

可这最终都是幻想,我父亲已经在十几年前就走了,这里也只是路途中的一段插曲罢了。而身边人……,呵,陪着她就好,我不求多,不敢求多,就算她不在意了!

我在意!至少现在我仍然心乱如麻,无法接受自己。

老郎中

『哎,我觉得,这花开也已经说明我到时候了,我对自己的情况也清楚。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老郎中

『说起来,你们还真是像极了他们俩。』

老爷子说的“他们俩“自然指的是那未曾见过的他的儿子和儿媳妇。

『喔,怎么个相像?我挺好奇的。』

我确实挺好奇的,像我们俩这样,说白不白,说黑也黑不彻底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对能和我俩这还未有关系的一对相像。

我说罢,老爷子脸上出现了一抹看着发自肺腑的笑。

老郎中

『呵哈哈哈,哎呀,真的,你和我儿子真的太像了!有好几次,我都觉得你们就是他们俩一起回来看我了!』

我听着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笑容,看着这老头,内心觉得跟我爹也像,废话多。但,现在这时候不是件坏事。

老郎中

『我儿子,他也是像你一呃…咳呼...样,人看着不老实,还鬼精的很!小的时候,我没少抽他。』

老郎中

『但是,他这人呐,很能让人觉得他很可靠,是个能依赖的人!而且,与你被她逗的时候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听着心里一颤,…果然是一直看着啊!这会真是丢脸了……,不过想想倒也不必在意。反而,心里还有些高兴,但是不多,保真的。

『是吗?那老爷子你算是看对人了哈哈!』

我笑着打趣道,不想落了老爷子的话,虽然只有短暂的相处,但是从他身上我看到了爹的影子,这使我对老爷子感到有股亲近感。

我俩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满穗儿倒是不时插上一句话。

老郎中

『你们啊,或许真的是我这最后时光里的印记了,或许我很快就走了,那朵花开的越来越漂亮,我感觉我的命也快要到地方了。』

『别说这丧话!老爷子你天天说快死了快死了的,你不走的快,谁走得快!』

我知道我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老爷子救了一辈子,却救不了他自己,这是多么可悲。

满穗儿

『伯伯,你这是什么病?连行了一生的医的你都没办法嘛?』

我听到这个问题,脑袋才想起来,我连老爷子什么病都不知道,但是,估计不会是什么小病。

老郎中

『不知道,我行了一辈子医,但是我这种病,还是第一次见!所以,我也就放弃了,人老了,没有精力喽~!』

没见过?!新的病?这个消息让我内心有些略微惊讶,不过也没有过多在意着,毕竟我也无法去替老爷子去寻药。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病不会传染,以老头子的这道德素养看,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这般事情。

满穗儿

『新的病?这也太!偏偏是在最脆弱的年岁得的病。』

满穗儿心里其实也有些放不下,毕竟与老爷子相处起来,倒也是很舒服。不过还是没有我的多,从老爷子身上我看到了更多。更触动我的心弦,更多融化我冰封的心。

老郎中

『没事,丫头啊,别担心伯伯,我看的很开,死亡对我来说,其实更像是一种解脱啊!』

………

他说的很对,我想反驳一下也不知从何下口,……好像确实是这样,在这乱世,烧杀抢掠无处不在,盗匪,反贼,甚至连官兵都在对百姓实施着暴力。

在我看到的地方尚且如此,没有看到的地方,兴许会好一点,但大抵还是像这般灾难,或许,死亡确实是一种解脱。

与其在乱世苟活,痛不欲生般的活着,要是这样,确实不如一死了之。

…………

我也能算是求死的一员吗?……或许以前是,但是现在估计已经变了。

我应该会活下来,丫头她大概不会杀我,这是能够肯定的,那我,究竟是该向她表明,还是平静过去。

等到了扬州以后,我又该何去何从?这个问题又浮现在我脑海里。

……

如果仔细想想的话,去了扬州以后,还就没地方去了,一下子没有了目标,让人感觉很迷茫。

……或许,我还有一个选择。

等到时机成熟,我接受了自己,确定了自己的心,到那时候,我要娶她!呵!呵呵!我笑了,这想法很美好。

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就有些荒唐了。 第10章 是解脱还是..... 正月的夜晚很宁静,并不像夏天,蝉鸣和蛙叫让人感觉聒噪。静静感受着,倒是显得心神安宁,我很喜欢这种氛围,但有时,也会因为这安静而胡思乱想。

我以前并不喜欢热闹,因为盗匪的身份让我难以融入进去,这烟火气,与我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壁。

不过经历了九年的从军生涯,我的心也发生了改变,只是很细微,细微到我都没发现。

我开始不排斥热闹,对“陪伴“也有了些感触,如果时间可以停滞,我一定希望这顿饭定格在此。

剩下的半碗面我吃的很慢,一口一口吃着,没有像开始那样狼吞虎咽般。

我想多陪老爷子一会,如果说前半碗是因为的确饿了而吃的快,那么后半碗就是因为这份多年未曾感受过的温情的留恋。

对心里那一个“家“的不舍。

煮面的时候老爷子对我说过的话,这个“家“的破灭,儿子,妻子,儿媳,还有那未见的娃娃。

我并没有左耳进右耳出,我记着!不仅仅这一家,这天下因为这世道而成了这样的“家“的家庭,必定不在少数!这里,不过是万千破亡之屋的缩影。

在此时的夜色中,这月光下,会有血溅到月亮上面,有人被屠戮,有人被饿死,有人被生活所压迫,被迫卖掉自己的孩子。

…………

还有的人,成了盗匪,去干着血溅月亮的事……

一想到曾经的经历,曾经杀过的那些无辜的人,我的头就不住地隐隐作痛,似乎,那些人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仍然没有原谅我……根本不会原谅。

不过也是,怎么会原谅一个杀了自己,间接害死自己家人的“狼“呢?这种罪孽怎会轻易被遗忘,被原谅,被看淡……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就像恶鬼一般缠着我。

…………

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拧住,狠狠拧了几圈仍不肯罢休。感受着胸口传来的痛,我不自觉的抬头看向了满穗儿。

……是啊,连我都很难原谅自己,这丫头又怎会原谅我?

即使她心里,真切的“爱“上了我,但真的会原谅我吗?最起码,心中的恨是没有变的吧,不可能会消失。

“爱“与“恨“二者,是否统一,“爱“与“恨“并存着,又会是怎样的一个心呢!

如此想来,我对满穗儿的这份感情好像又向着深处拉去一段距离。

…………

因为吃的慢,所以吃饭用了不少时间,吃完已经到了亥时,但我却觉得时间流逝的异常迅速。而且,心中总有一种感觉,不太妙的…反正,我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让我心里感觉有些压抑,当我看向老爷子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老郎中

『咳呃…,吃好了?,吃好了就休息去吧,呃啊!对了那个,丫头啊,你还给他熬着药的吧,按时间看,这会也好了,去给他喝了。』

嗯……,我把这药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不知怎么的,好像自从下了船,重新踏上土地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开始没那么不舒服了,难不成,还真是不习惯坐船的原因?

可能我确实不适合走水路,不管是当盗匪的时候,还是从军的时候,水路基本不走,最多的是在山里,连大路走起来都没有山路走的顺。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也不可能不走水路,毕竟要是从陆地上去扬州,路程起码三个月。期间还可能遇到盗匪,贼军这些,路上的危险程度比水路高多了。

就算确实不喜欢,不适应,那也只能受着。就算可以不受着,我也不想,不愿意因为我而让身旁的丫头累着。

在船上还能躺着,能坐着,如果走土路,那不知道要比坐船累多少倍。

嘶…,坏,鼻子有点痒……

阿湫!一个喷嚏下去,我揉了揉鼻子,试图让它缓解一些。我有多久没有生过病了呢?从军路上也许有过,但大抵都被身上受的伤,流的血带走了病感,注意也全放到了大伤上,这种小病就很轻易的被忽略了。

正想着,满穗儿上前拉住我的手,向着熬药的里屋走去,边走边对老爷子摆手。

满穗儿

『伯伯,我去给他喂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时还带着些笑,我被她这么拉着,突然想,不想她放手,就这样一直牵着我……

虽然不想打扰到这会的牵手,但我还是扭头对老爷子说着

『老爷子,你先回屋休息吧,早些睡,明天我们俩要去买些东西,回头给你送点!』

我对着老爷子说着,只是,我说完有些恍惚,我看见老爷子眼睛似乎暗淡了些,虽然说本来老爷子就看着眼睛没有什么光,但是此时看到的暗淡,是死气沉沉的!而不是之前一眼就还能看出是否活着的目光。

我心跳刹时停了一顿,停下向里屋的脚步,满穗儿也回头看着,很默契的停住脚步。

『老爷子?……老爷子?哎!』

我尝试叫了几声,希望能有回应。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很复杂,很糟糕,胸口一阵绞痛,向前迈出一步向老爷子走来。

老郎中

『嗯……,看来是到时间了。』

当我听到老爷子说话,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却在后半句重新垒了起来。快步走到老爷子身旁,我伸出那双充满伤痕的手扶住了他的背。

老爷子也顺着放松下来,安静抵在我那粗壮的胳膊上面。

老郎中

『让我躺一小会儿,……要走了啊。』

此时老爷子一手把着自己脉说着,我听以前老人说,人快死的时候会出现死脉,一生仅出现一次。

看老爷子这样子,无疑是死脉了。结合方才看到的死气沉沉的眼睛。

……是啊,看来是到头了。

我心中不舍的情感愈发浓重!不禁使我咬紧了牙。

我不舍,但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生命一点点在我眼前消散。

……

生命是从何时在我心中占据了多数位置的?

遥看当年,我身为盗匪时,为了活着视人命如草芥,杀了那么多人,在遇到小崽子前都没想过后不后悔。。。

(良,你杀了那么多人,你后悔吗?)

或许是那时候……当然后悔啊!对生命的蔑视,使我变得麻木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而此时此刻,有一条生命要在我手中,我的眼前,我面前!一点一点,慢慢地淡淡抹去自己的痕迹。

生命苦涩,却又璀璨至极,如歌曲一般曲折,想来老爷子失儿失妻,失去所有家人,但,行一期生,所救之人想必数不胜数。

可惜,老爷子看来还是苦更多些。

老郎中

『那边的柜子,把我扶上去!』

老爷子指了指一旁的高椅子,说话声音没有之前的那么中性了,说出来显得有气无力的。

原本还说说笑笑的人,却在下一秒就即将迈向死亡,这种落差让我实在有些难以接受,我从没想过生到死的过程,下降的如此快速。

我听罢老爷子的话,便将他扶起搀扶着他坐到了那把座椅上。

满穗儿拿来一条布,沾了些热水,也走到老爷子面前,替他擦着头上的汗,或许他也怕死亡吧,那汗水不止有虚汗,估计还有对死亡的恐惧和流的冷汗。

…………

死亡,真的是一种解脱吗?

如果是!那我们面对那死亡的恐惧,对死亡的谈之色变,这又算什么呢?

“死亡“一词,显得有些沉重。 第11章 爱恨 夜很静,静到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而我的心脏似乎有些顿。还有一个心脏跳动的很快。

还有一个……已经在停止跳动的路上。

尽管我与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只相处了不到两个时辰,但我确实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与我父亲相像的地方,有好几次我甚至觉得我爹回来了!

在灶前聊谈的时候,他就像我父亲一样搂着我的肩膀,拉着我的胳膊走到“亮光“前,仿佛回到了当年京城看影子戏的时候……

而不同的是,老爷子没有死在这“亮光“中,可却与我爹不约而同的走在了我的面前!

存于内心深处的旧伤疤,在这一刻被重新撕裂开来!心脏被什么东西拧着,像一条吸满了水的毛巾被拧干一般!

我的心脏被拧出的,是无尽的血色哀痛。如同一把锐利的刀直挺的插入我的身体。留下一道更深的旧疤。

我伸出手探向老爷子的鼻下,试探着他的气息……很微弱!我心里此刻再次被一柄长刀所刺穿,精神上的痛感使我逐渐失去了思考,仅是目光呆滞的瞧着眼前的老头。

老郎中

『毅儿?毅儿…你…在吗……』

声音很弱,但我马上就听到了!毅儿?是老爷子的儿子吗?我被这一声轻微的呼喊从茫神中拽了回来,上前走一步在老爷子身前蹲了下来。

轻轻握住老爷子的手,手很糙,大小和我的手差不多……我爹的手跟我的手也是差不多的。

握着手,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凉,老爷子一定感觉很冷吧。

在我愣神之际,满穗儿悄声地也来到了我的身旁,伸出那双白皙又温暖的小手,默默地握住了我和老爷子的大手。

一丝温意顺着手流淌进身体里,我楞楞看了这丫头一眼,嘴角有些微微颤抖。

随即便将另一支手抬起握住满穗儿那努力温暖着我和老爷子的手指头。

老郎中

『哦……,小文也回来了啊!嗯…,真好…………娃啊!爹想你了…』

老郎中

『多少年了…你们,可是回来看看我了……小娃,还好吗?……』

…………

我没有说话,只是和身旁的满穗儿安静地握着老爷子这已经不再温热的手。表面上看,我显得很平静,但是我眼眶上却已经布上了点点泪滴。

我那时候没有向老爹道别的机会,他就抛下我走了,而如今,眼前这个老人,与我父亲的背影重叠的一位老人,在此时也要在我的面前,离开这苦难的世间。

我的内心难以平静,对父亲的想念,种种念想,在这一刻终于全部爆发出来。

我紧紧握着这冰凉的手,也不知是因为夜晚温度还是已经离开,不知道要怎么办。

眼泪滴答滴答的落下,此刻我心中那一点念想也在一点点破碎,像一块玻璃,只差一个力点,就将全盘碎掉。

老郎中

『娃儿……。。接爹走吧…』

…………

手中的温度一点点彻底失去,我明白,老爷子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握着的手早已冰凉……我的泪水,已经变成雨水早已轮回。

听到的声音,是否只是我的幻听,还是真的存在,我不得而知……我只能确定的是,他在这个夜晚,安静地坐着,以后也将安静的坐着。

我的身体过了许久仍不愿起身,似乎只要这样做,这位“父亲“就可以醒过来,我好想他只是睡着了。

可惜,现实已经如此,无论谁也无法左右……

在这片静的可怕的时间里,满穗儿也没有动作,呼吸匀称,如果不是我的肩膀上没有感觉压着东西,我可能就以为这丫头睡着了。

一想到满穗儿,我眼神开始坚定,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手,缓缓拉着满穗儿站了起来,只不过我大抵是忘了松开牵着满穗儿的手。

站在原地看着面前安静坐着的小老头,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我应该还会觉得他只是睡着了……

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在老爷子面前我又驻足了一会,随即便拉着满穗儿去了里屋。

到了里屋,我的心情还是很难平静下来,忍不住的鼻头一酸,心脏像搅碎般。看着满穗儿,感觉这天似乎都要压下来。

这不仅仅是因为老爷子,其中还有满穗儿。

在九年前,我得知我是满穗儿的杀父仇人的时候,我的心情也像这般疼痛,但此刻的痛,是那时远远不得相比较的。

十五年了,父亲离开的时候的那种感觉重新奔袭而来,此时此刻,我面对满穗儿,无力偿还,言语表达不了对她的亏欠,当她得知自己父亲死了的时候,也会是这样的吧。

九年前,我对父亲离开的伤痛已经被岁月带走了大部分,只留下那“亮光“的梦魇。

如今,这感觉再次袭来,看到满穗联想到自己的过错。心中就是千言万语,也难尽其辞。

满穗儿对我的恨,对我的“爱“,在她心里,到底孰轻孰重?我不得而知,我也不配知道。

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她……对不起她…………

满穗

『良爷?…先来把药喝了吧……』

丫头叫我了,叫我喝药。呵,我配吗?

身体向后倒去,靠在了墙上,眼神呆滞,暗淡无光。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面色阴沉着,低着头,不敢去看满穗儿。我怕看了,就忍不住更恨自己,我害怕了。

满穗

『良爷?』

听着满穗儿疑惑的声音,我没有应,只是颓废着,倒在地上,背靠着墙。

嗒嗒,我低着头,没去看,但是我知道,满穗儿走到了我面前。

『…………对不起……』

我心中想说的,不想说的,能说的,不能说的,最后也只是汇聚成了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我不停的重复,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满穗

『道歉什么?怎么了?』

满穗儿此时还没有注意到,我的脸,就像是一个死人的脸一样。

…………

突然,我感觉到一股温热,是她的小手抚上了我的额头。

满穗儿

『还是有些烫,但也不会烧成这样,怎么回事,良爷?你怎么了?』

我听着担忧,温柔,询问的语气,眼前浮现丫头的小脸,一时我竟恍惚了一瞬。

心中的情绪不受控制的迸发出来,我将腿蜷缩起来,让我的脸可以埋起来确保丫头看不到我的表情。

无声的掉着眼泪,原本在老爷子走的时候,已经流不出来了,而现在,因为面前的丫头,却又泛起了波澜。

『对不起……我,我害了你爹,却想不到办法真正偿还这份债务,就算我死了,事情也都无法改变……』

『我害怕了,那个陌生的脸,但是又熟悉无比的脸,我害怕了。』

我是带着哭腔说的,满穗听完之后愣在原地,而后,我的胳膊被满穗儿拉起。

满穗儿

『起来!』

这不是原本那个温柔的语气了,反而是怒气,以及对我的责怪。

我堪堪站起来,高了她一个头,无神的看着她,她也紧紧盯着我,她的眼睛,就像是满天繁星的亮丽,漫天飞雪的冷,熊熊烈火的怒。

啪!没有任何征兆,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落在我的脸上,很疼!但远不及心里的痛。我有些震惊的看着满穗儿,此时她的眼睛中泛着点点泪花,一脸怒气冲冲的盯着我。

这生气的脸,怎么看着就这么可爱呢?

呵……

满穗

『我要报仇的对象,是良爷!而不是现在的这个良!』

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听着,楞楞的站着。

满穗

『九年前,良爷说去随军的时候,就已经不是良爷了,良爷早就死了!现在站着的这个,是良!不是我要杀的良爷!』

听着这丫头的话,我心中的心结似乎开始有些松动。似是满穗儿在给我一点一点的在努力解开它!

『我……』

满穗

『良……!』

满穗的眼神坚定的看着我,我与她对视着,霎时,仿佛时间被这正月寒冷的夜晚冻结,我看着眼前的佳人,心中的伤痕似乎开始慢慢修复,直到看不见。

心结在此时,在这一声“良“的呼声中,缓缓松开来,我或许还是无法彻底接受,但是我想,在这一刻,我已经躲避不掉眼前这个令人心疼的小丫头了。

…………

扑通!我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上前一把抓住满穗儿搂进我的怀抱,紧紧抱住了她,心里的痛楚在此刻消散殆尽,我不想其他,我只想紧紧抱着你,牵着你的手,到永远。

我爱你! 第12章 守护好 时间仿佛停滞下来,只有我俩的呼吸在告诉着我们时间在流动,我将脸埋到丫头细小的肩膀上,静静呼吸着这令人痴迷的味道。

心脏开始渐渐慢下来,直到正常跳动,夜色下,我与满穗儿紧紧相拥,我两支胳膊不自觉的用力,不愿松开这份温暖,身前的佳人默默接受着我无声的倾诉。

我感受到丫头的胳膊伸向我,将我抱住,犹如一团星火一般,一点点照亮我心里暗无天日的前路,指引我走出来,离开这道深不见底的渊坑。

她就是我一直以来的支柱,从军九年,数次濒临死亡,我那时不知道我是怎么坚持下来,怎么撑过来的,只觉得是自己命大。

而现在,我知道了,我这些年只有是为她而活着,我对她愧疚,对她亏欠,但是这些只不过是我的臆想,我也不光是对她是如此,那些我以前杀的人,因而害死的人,破碎掉的家庭,无数人想我死。

可,唯有她,会愿我生。

她原谅我了吗?不,大概是没有的,只是,丫头对我的“爱“,经历九年时光,随着仇恨被岁月冲刷,渐渐淡去些许痕迹,这份“爱“从心里涌出,超过了仇恨,

从十五年前至今,我遇到的人,我接触的人,除了丫头和红儿姐妹,琼华,唯一使我感到信任的,可以交付的,只有闯王,李大哥了。

而陪伴我的,似乎从遇见这小丫头起就已经是结果了。

我也是“爱“着丫头的!我或许对我犯得罪过已经到了该释怀的时候,但是我迟迟放不下。

或许只有到了扬州,了却心愿之后,这道遮蔽我数年的死结,才会悄然消失。

…………

『满穗儿……』

我仍然紧紧抱着,不肯松手,怕一松手她就一溜烟跑走。试着轻轻呼唤一声,想要听听她的声音,不想其他,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

满穗儿

『嗯……,好点了吗?要不要再抱一会。』

我感到我披在身后的披风有双小手在轻轻抓着衣角,听着小丫头的声音,我本想就此放开的双手在此时又不听话,反而抓的更紧,但又马上松了一些力道,担心把丫头这瘦小又柔软的身躯给抱疼了。

安静了一会,我感觉头脑有些不清晰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小丫头抱着太舒服了,还是她身上的香味令我感到迷恋。但可以确定的,我该松手了。

依依不舍的向后一步一步退去,紧紧抱着的手也贴着丫头身子不情不愿的松开。我双手耷拉着,眼睛看着满穗儿,或许就是因为这一会儿,我感觉心里有些通畅,不会再逃避满穗儿的眼神,不再逃避满穗儿,不愿再逃避过往,不愿再撇开哪些陌生却熟悉的脸。

我要学会接受,接受这现实。

······

很安静,我愣愣站了一会,满穗也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我,看着看着却又现出一抹微笑......好看!这估计就是我对美最高的评价了吧,毕竟五大三粗的,没怎么上过学,也不知道什么高级点的词。

屋里能听见的只有透过窗户口闯进来的风刮过花瓣,又抚向眼前佳人的一头秀发,转而轻轻拍打着我的脸庞的声音。我对眼前的姑娘,那被压下又浮起了数次的想法,在此刻也肯定下来。

我要娶她!.......听着真是荒唐,我竟然想娶一个被我杀了父亲的丫头,但,这就是此刻我心中所想。我一定要去娶她,但不是现在,我要在这段路途结束之后,再向她表明这份心,即使到了那时,她仍没做好准备,也无妨,我愿意等她!

毕竟,我'爱'着,她也'爱'着,我不想去探寻这两份感情的原因,因为我找不到,恨一个人,可能需要理由,没有谁是莫名其妙的去恨一个人的。但爱一个人,我不知道,因为没有理由,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因为爱就是爱,两人的心渐渐靠近,逐渐结合在一起,组成一个新的心。

爱情,真是奇妙的东西.....。

但,我知道,我爱着她,她爱着我,这样子,对现在就足够了。

就在我思绪接连不断的时候,我感觉我的手被一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拉住,那是满穗儿的小手。此时此刻,我心中的“幸福“有了完美的定义,是,不需要什么,甚至什么都不需要,我只要你肯让我陪在你身边!你陪在我身边!你在这,我也在这。

满穗儿

『好了~!走,我给你舀一碗药,别一会发烧烧很了,那样就麻烦了。』

满穗儿

『不要再自责了!九年前的事,已经在岁月的流逝里淡漠下去了,你不要因为这而自暴自弃,更不要有极端的想法!要把这条命留给我来杀!你明白吗,良!』

...........

确实啊,我不该这样,我的的命是满穗的,我刚刚确实有了一死了之的想法,觉得这太痛了,如果死了就好了。不用在乎这世道,这令人感到窒息的世界,太痛了。可,这般痛楚,满穗理当经历过的,而她如今却看着已经接近释怀了?而我却一直在自耗.......

该醒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的。』

我伸出另一只没有被她抓着的手想去摸一摸她秀丽的长发,但刚伸出的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压了下来,我....我还没想通吗?

而我犹豫的一瞬,被这小丫头一览无余,只见她的眼睛开始的时候有些微微睁大,而后立刻又缩了下去,呵,是对我失望了吧。

我这般想着,另一只手感到一阵暖,我亮起眼睛,丫头此刻抓着我的露出淡淡笑意,而后拉着我那支想要伸出的手慢慢抚到了满穗儿的脸颊。

.......即使没有那种肉嘟嘟的感觉,但是也给我感觉很柔软,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要捏俩下,不过我马上制止自己,停下这危险的想法。摸着她的脸颊,我感觉我的老脸也有了些温度,脸上的伤疤在这温度下又开始冒头,但这时我根本无心在意。

眼前人,我爱的人,我喜欢的人,我想要娶的人,这人现在就在我的面前!露出一道纯粹的,灿烂的,于我而言更是救赎的笑。

她的笑颜,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遇见了她,更是我今生最大的福气。

这抹粲然的笑,我真想用一生去守护........一定会守护好。 第13章 消散的苦味 夜色悄无声息地包裹这世界,仿佛要将整世间都吞掉一般,不过,好像全部吞掉也好,至少我们不用这么艰难的活着.....

如果这样想,那我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变呐,正因如此,我想留在这世间,不为别的,就算只是为这位我爱的姑娘。我要把我的命留给她,不,我的命本来就是她的,九年前如此,此刻也是如此,永远不会变!

满穗儿

『好些了吗?』

我被这使我痴醉的一抹笑,吸引着,迷恋着,一时竟听不到了满穗儿唤我的声音。直到又叫了我几声我才从这迷漫中清醒过来,眼神中的一团迷雾消散开来,重新打上了光。

『啊,哦!好!好些了。』

我磕磕绊绊的说,在想通了这些之后,我对这丫头,似乎有了一丝怯懦,不知是否是因为确定了“爱”,还是相悦本身就具来的,此刻每每面对她,我心里竟有了点点悸动。而在此之前,一直都是被愧疚之类的情感完全占有。

满穗儿

『不要再这样了....你不是那样冷血,无情,没有一丝一毫温暖的人,我要杀的同样也不是这样一个温柔,坚强,会保护人的良!所以,记住我说的话。』

我听着心中的枷锁的负重感愈发轻盈,这枷锁压负了我九年,却在此时要松开了,可即便我爱她,她爱我,但爱恨我要分得清,她对我这份恨不可能消失,我知道的,只是此时我对这份感情的在乎,早已远远超过了心中的芥蒂。

我想看到的,是她肆意开阳的笑容,是她说话时时刻带着的微笑,这份笑就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

『我知道,我记得,........我....』

满穗儿听此也不在乎我未说出的后半句,笑盈盈牵着我的手向里走去。

满穗儿

『来,先把药喝了,别到时候再加重了。』

我被拉着坐到一旁,安静看着拿碗准备装一碗汤药的小丫头,脸上浮现一抹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的浅浅微笑。那些压负身上的包袱,在这时候也暂时的全部卸了下来,静静观察着满穗儿的动作,每一步都感觉让人甚是喜欢。

这时我也注意到了一边已经不再沸腾的另一个罐子......那是老爷子今天晚上熬的药.......

人生也许就是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或不坑不诶,或在痛苦哀嚎中离去,亦或者,在爱人的陪伴下,化作蝴蝶,双双飞过这梦境中的花海。

人已离去,再哀悼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这样想着,便打算明天去买一副棺材,一会再收拾收拾一下老爷子的遗物,虽然不是他的儿子,但是他死在我的面前,我觉得我有义务给这老爷子收尸!

在想着的时候,满穗儿也端着碗递给我。

我悻悻接过这丫头递来的碗,我看着,汤药的颜色很黑,但是我心中此刻一股暖流如同瀑布一样迸发着,很暖和,很心安,让我感到“幸福”,这大抵就是幸福,确实很简单,仅仅只是爱的人为自己熬的一碗药,亲手送到自己的面前,温柔的看着自己。

我眼睛舒展开来,好久没有出现这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心情了,我看着手中的碗,碗并不大,就顶我一只掌心的大小而已。

我见着这黑黑的汤药,无想其他,一口闷下,然后.....

面色立刻变得难看至极,强忍着这股窜天的苦劲,艰难的将这一大口药闷下。这绝对是这辈子到现在为止吃过的最苦的东西,.....不,是入口的最苦的东西。

『啊啊啊....这药..怎么这么苦!咳咳,水!水!』

我捂着嘴看着丫头,此刻满穗儿正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我立马就知道了这妮子是故意的,肯定是知道这药汤苦的不行,但是不告诉我,就等着看我被苦的表情!呵!还真是坏,但,这兴许也是我爱的一点。

满穗儿

『哈哈,良爷还是这么呆,明知道药苦,却还是直接一口闷掉,自己拿水,我才不拿!呐,在哪呢。』

我看了一眼满穗手指的方向,一碗水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就稳稳的放在那个角落的小桌板上。果然是算计好的!我心想,这丫头的这点,还真是没变一点,坏点子多得很!

不过我也不会去指责她,毕竟我才不愿意去责怪一个我“爱”的人。她的坏主意,是对我的信任,对我的“爱”。如果不是,那是干什么要折腾我。

我才不会舍得去责怪,该拿来宠着!虽然我也不知道宠怎么个宠法,甚至对宠这个概念都比较模糊。

走到小桌板前,我端起碗,将碗中的清水一口一口的送入咽喉,这样好让苦味消散的快些,而喝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这小丫头在干什么?在靠近我!多年来的本能瞬间爬升上来,随后又立马被我对满穗的信任所打破,当做什么都没注意到,静静的等着看这小丫头想要做什么。

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当走到身后的时候,我的心突然猛地颤了一下!因为满穗这时从身后抱住了我,而且手还不老实,摸着我那没有肉的肚子。

满穗儿

『良爷的肚子不像原本想的那样,不是软乎乎的,而是干瘪瘪的,好失望!』

这丫头不知羞的说着,我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怎么做了才好,只能任由满穗儿安静的抚摸着。感受背部传来的软软的触感,我心跳不断加快,呼吸都仓促了起来,之前抱着的时候也有感觉,但是当时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多留,而此时的注意力却大多放到了这上面。

我这时候也不禁有些热量传输到了全身,脸上,背上......

『那肯定的啊,从军又不安稳,能吃一顿是一顿,有了上顿没了下顿,肚子想不瘪都不行。.....你摸够了没。』

我强装镇定的回复着满穗,顺道也提醒了一下。她这才依依不舍的松手,我心里那份属于男人的自尊心仿佛也化为乌有。但是有一说一,被这样抱着的感觉,很棒,很喜欢,我也很想一直这样抱着.....

此时口中的苦味似乎已经消散殆尽,奇了怪了,我水才喝了几口就不苦了? 第14章 我是什么东西 时间慢慢过着,夜彻底淹没了大地,如同洪水猛兽一般,肆意摧残着这原本就苦难的世间,淹过之处,皆归于平静,好似从未有过一般。我听着外头传来的莎莎作响的风吹动树叶的哀声,就像是百姓被欺压时的哀嚎。

很难想象我现在会是这样的情况,竟爱上了这个小丫头,若放至以前,我根本不会相信,可现在透过我的鼻子闻着身后传过来的香味,透过衣服传过来的软软的触感,我明白,我早就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知道的,这丫头变得不再像是她了,但一直都是她,和九年前不同,却又和九年前相同。

『抱够了吧,该松手了!』

我探出手抓向那还在捏着我肚子的小手,小手不仅很软,而且还很敏感,我突如其来的抓住,令这小手的主人哼唧了一声,像蚊子飞的的声音,很小,但是在这如同死寂般的夜晚就显得不小了。

我听到这声音,心中犹如一根弦被拨动了一般,心脏提供的血液向着脸上和肚子下方溜去,我暗叹不好,抓开满穗儿的小手就快速脱离了她。

满穗儿

『啊?我还没摸够呢....』

满穗儿嘟着脸怨闷闷的瞪着我,不得不说,这丫头的演技是真的好,明明刚刚还被我抓着小手哼唧了一下,现在却就这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而且还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的确令我有些佩服。

『嗯..咳...没摸够也不给摸了,从哪学来的坏东西!』

满穗儿听我这样说,脸上的眼睛和嘴巴立马不乐意了,纷纷撇了起来,摆出一副有些...傲娇?我也不清楚算是什么表情。只是这样的表情再配上双手叉腰的动作,难免使我想要笑出来。

满穗儿

『才不是坏东西!』

嗒!我一个脑瓜崩弹到满穗儿的脑门上,没有用多大的力,但是好像还是把满穗儿给弄痛了.....

满穗儿

『啊!好疼....』

『啊?疼...疼吗?我没用多大力啊?』

我慌张了一瞬,伸手去扒拉满穗儿的额头,然而,本来还是挺慌的,可在我扒拉开头发摸着丫头的额头的时候,这丫头竟然又抓着我的手腕,慢慢抚向那柔软又好看的脸颊,我愣着,却又看到丫头脸上悄悄泛起些红晕,她的呼吸均匀的铺在我的手腕上,因为被绷带缠着,所以大部分地方都感受不到这份另样的抚摸。

满穗儿见我愣愣的,嘴角又微微翘了起来,眼角也开始向下耷拉,脸上的肉被带动,盈出一份粲然的微笑。

满穗儿

『良爷喜欢摸我的脸吗?』

我明白,她这是又开始调戏我了,真是,怎么就这么迷人,就这么勾人心魄....还这般令我如痴如醉。仿佛全身都要陷入她所创造的水潭之中,安静的沉入,被包裹,被缠绕,被水中鱼儿亲蚀。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仅仅盯着她那双海洋般的双眸。我看着,仿佛在那海洋中看到了我向其投射的真挚眼神,我感到另一手臂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带动着我的手臂抚向满穗另一边的脸颊。

满穗儿见我如此,眼神变得复杂,如果刚才的眼神只有爱意和调戏的情感,那现在的眼神包含的就多了。

我觉得,这应该就是我内心深处所渴望的,我渴望被爱,所以,我想去爱。不因为什么,只是因为我爱着她,就足够让我幸福,足够使我被爱。因为我爱她,所以我要去爱她。

爱一个人不需要多么浪漫,多么的惊喜,对我,对她来说,或许只是这样,就已经足矣,何去多求呢?

『哼,现在被我捏着了吧!』

我露出得意的表情,像是计谋得逞一般,活像一个小娃玩捉迷藏大胜而归的时候。

满穗儿

『哼..,良爷喜欢摸就喜欢摸,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知!廉!耻!』

.......我被这一句话说的无话可怼,呃......确实挺喜欢....不,是很喜欢摸!

『咳,行了!药也喝了,不闹了,走吧....很晚了,睡觉去吧!』

我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是手上的余温在提醒着我,这一切都不是梦。刚刚我确实是捧着丫头的脸颊,她也确实是抱了我.....

当我回过神来,突然感觉世界离我远去,对这温存的留恋,不舍占据了我的内心。想要再抱一下,再捧一下!一次不够.....想再来一次...两次..无数次.....。

可现在不行,我开不了口,毕竟是我主动松开的,这时候再开口,岂不让看笑话!我的自尊心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出现!

想明白后,我准备出去,但是我走了几步,却没发现满穗的脚步声响起,我疑惑地回头看一眼,满穗儿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我顿时有些懵懵的。

『走啊,愣着干什么?』

我尝试呼唤一声,想把丫头从定身中叫出来,不过,这丫头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定身,怎么会被我叫出来呢?

满穗儿

『我的东西掉了,他现在离我不远,帮我捡起来!』

我听着更懵了,什么东西掉了,地上也没见什么有东西啊?脑子转不过来,懵懵的。

『什么东西?这地上也没有啊。』

满穗儿

『你掉了!』

.........

行!算小丫头你狠,这令我根本没有抵抗力抵挡这冲击,虽然话说的不是很喜欢,但是血液还是在源源不断的向着脸上送,短短一瞬我那沧桑的老脸就浮现出淡淡的红色。只不过在这晚上没什么光亮,而且我的皮也说不上白,所以倒是没有那么明显。

没有说话,只是走步上前拉起满穗儿的小手,牵着她向外走去。

『为什么这样说,我算是你的什么东西。』

我问着丫头,我们牵着手慢慢走。我心里虽然不是很喜欢这话,但是到了嘴边却又顺理成章的说出口......,这算得上是“宠“吗?熬药飘散出的味道还是挺重的,但是在她身边,我只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感受这手上软软的触感,我打心眼里觉得舒服。

满穗儿

『嗯...我想想,算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吧!毕竟连命都是我的,当然是最重要的了!良爷你说呢?是不是这样!』

丫头一脸笑盈盈的看着我说着,我不知道怎么回,索性把头撇过去,不再看她,但是她肯定能够注意到我的耳根已经红的不像样了。

呵,感觉撇和不撇一样啊。 穗儿篇 第二章 传说,彼岸花是生长于黄泉路上的花朵,也是地狱中唯一的花种。在人间与彼岸的交界地迎接死亡之人,走过花丛,便真正的离人间远去,踏入幽冥之狱中。

彼岸花开开彼岸,独泣幽冥,花艳人不还。

(穗儿~)

恍惚间,满穗儿仿佛听到爹爹的一声呼喊,一瞬间,她的思绪似乎回到了曾经那个带着番薯回来的爹爹,成日笑盈盈的,奶奶,弟弟,娘亲都还在的日子。

风呼呼刮着,打到这彼岸花花瓣上,花瓣微微颤抖,似是被打的有些害怕,不禁蜷缩了起来,就好像那时在船上的满穗一样,只不过,此时蜷缩起来的只是被风打的有些吃痛的花瓣而已。

相较于满穗儿的那些痛苦,这就显得微不足道了。站在窗口前,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台上的彼岸花,明明没有响起任何声音,但是满穗儿却抬起手堵上了耳朵。就好像这风变成了刺,撩起鬓间发丝的同时也扎了耳朵。

(我真的对得起爹爹吗?)满穗儿心底不间断地徘徊着这个问题。是啊,杀父之仇,真的会因为岁月的冲刷而变得淡却吗。如果这也能够忘却,那干脆世间一切怨恨都随着岁月的洗礼淡却掉吧!

即使之前想通了,但是现在一旦回想起来,心中还是有着一道裂谷,在阻挡着满穗儿前进,裂谷之下,是无尽的深渊,深渊之中,探头向下望去,映射出的,是爹爹的脸....和良的背影......

彼岸花,彼岸花,彼岸花........妳是能够接引亡魂的使者,那,你可否在黄泉路上,见到过我的脸呢.....

若见过,那他是否已经远去,只留下蹒跚的足迹在路上飘逝.....。

还是仍在路途中徘徊不定?.....送至彼岸的黄泉路,可否容得下我迈出一只脚,向他去询问。

他会原谅我吗?

爹爹.......你会怪我吗?我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你来了吗?我想你了,爹爹.......

这么想着,我的眼眶中出现了一片汪洋,汪洋之中的黑影,渐渐清晰,直到出现在眼前。那是爹爹......

引渡死亡,接引亡魂。逝者已逝,愿为其哀哭。

彼岸花....彼岸花....,你是路上的美景,是逝者最后看到的美丽。你有着渡引亡魂,指引逝者的责任,那,你是否也拥有着神奇的力量,可使逝者回眸,向人间的亲人再次道别。

映射在我眼前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我透过我的眼眸,透过这片海洋的窗口,我看到的,是爹爹临走时的背影,此刻他转过身来,当我再次看到那熟悉却又不再熟悉的脸,我的心在不住地颤动,是爹爹,他回来了......回来了?

一切都是浮烟,在我眨巴一次眼睛后,一切都烟消云散,只有我的两行泪珠在倾诉着我的念想。

我越哭越制止不住,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倒下。我明白,我还是放不下,也原谅不了自己,或许之前的都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我不该爱......

(穗儿)

平静的心脏因为此刻的“声音”而加快了步伐,我听不出来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也许就在心里,或者,就在彼岸花的方向.....

(爹爹想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我抹了抹眼泪,不敢相信的看着花上浮现的人,爹爹真的回来了吗!我心中的委屈,苦楚,哀痛一点点,不断地从那道裂谷般的伤口涌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想念,却又害怕,害怕爹爹不会原谅我。

(不要哭,不要自责,爹爹爱着穗儿,永远都爱着!)

............

满穗儿

‘爹爹.....我....对不起.....我....我....’

心脏的疼痛使我的咽喉反复蠕动,根本说不成话,我对爹爹的愧疚,对自己爱上不该爱的人的想法的不可原谅,慢慢变成两道阴影,一点一点喰食着我,就像大山上的树林燃起大火,像是海洋中的污水漫流。

我的眼眶被泪珠圈住,水汪汪的双眼使我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东西......终于,我慢慢扒着窗口倒了下来。

低着头,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的从我眼前掉落,我不敢抬头,因为害怕一抬头就看见爹爹的脸,我不敢去面对,我知道爹爹是爱我的,但是我不敢,明明是杀了爹爹的人,可我却爱上了他,爹爹会怎样看我,会原谅吗,肯定不会的吧!

我知道的,即使良不杀,在这乱世中,爹爹能活下来的机会也很渺茫,良不杀,肯定也会有其他人下手。但是,为什么偏偏是良啊......,为什么啊......!为什么杀爹爹的人是良!为什么!

..............

(爹爹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感觉头上传来虚无缥缈的触感,我哭的更加梨花带雨了,我想起那时候爹爹经常揉着我的头,脸上始终挂着一张笑脸。这种感觉在此刻再度出现在我心中,心中的一潭水开始泛起涟漪,紧紧绷着的弦也好像松了下来。

满穗

『......爹爹,对不起.....我,我...我下不去手,他已经变的不像是“狼”了,对不起......爹爹....』

我带着阵阵哭泣,断断续续的说着,爹爹会原谅我吗.....

满穗儿

『我....我...呜,对不起....爹爹,我,我应该是....爱上他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不起呜呜.....我...我...呜...』

我快说不成话了,心里头对自己的斥责越来越重,原谅一词,在现在显得太重了。

(穗儿....让爹爹看看你好不好!)

那道声音像是一道定心丸,我隐约听到后,这才幡然醒悟过来,我的爹爹,是爱我的爹爹,以前的时候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或许是我内心深处的呼唤,让爹爹在彼岸花丛的指引下短暂回来,那我连见'面'都不见,又算什么呢!

正当我想要站起身来的时候,我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在拉着我.....我明白,这是最爱我的爹爹在拉着我!

站起身,透过眼眸前还未流尽的泪珠,我隐约看到在泪珠下,爹爹的身影,随着眼泪从眼眶中不断冒出,爹爹的身影也在我的眼前逐渐清晰,我与爹爹对站着,就像是隔着彼岸,远远的望去,一只脚边似乎开满了彼岸花,我似乎也来到了黄泉路之上,只是我的另一边,是人间。

穗儿爹

『穗儿。』

就像是做梦一般,爹爹摸着我的头,一脸笑盈盈的注视着我,好像爹爹从未离开过一般。

满穗

『爹爹....对不起...』

穗儿爹

『不要说对不起!穗儿,爹爹告诉你,爹爹爱着你!无论什么时候!爹爹会一直爱着你!』

满穗儿

『呜...我...呜,嗯!』

穗儿爹

『好,爹爹啊,时间快到了,穗儿,你不要自责,爹爹不怪你!爹爹想要给你找的人,现在你不是也找到了吗!穗儿,我的女儿!不要害怕,不要怪自己!』

爹爹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很粗糙的手,但是很厚实!很喜欢!

穗儿爹

『爱一个人,很简单,也很难!你不要有任何包袱,你是爹爹的闺女!不管你怎么,只要是你爱,并且爱你,那就大胆,放心的去,爹爹,会在你们的身后,无声的陪着你们!爹爹会祝福你们!明白吗,我的穗儿!』

我心中的那道裂谷,在这一刻被填补,一行热泪奔涌而出,爹爹这是原谅我了,呵!呵哈!爹爹最好了!最爱爹爹了!

天意弄人,就在我想开口的时候,我和爹爹的距离突然开始拉远,他站在彼岸,安静的看着我,我的视线被模糊,最后一幕,是爹爹那不舍的眼神,以及艰难的转身,逐渐消散的背影。

我猛地睁开双眼!我趴在窗台上,一切如梦,眼前的彼岸花,似乎相比之前,看着没有之前那么娇艳了.......。 第15章 信封 当我出了门,我一眼就看到安安静静的“坐着”的老爷子,心中不免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这样看着,仿佛有着很远的距离,就像.....隔岸远望。

老爷子此时的皮肤看着有些苍白,像死人一样,也确实是个亡者。不再起伏的肺腑已然宣告着这里的“家”的消散,世间平淡的一脉彻底消亡......

我松开拉着满穗儿的手,慢步走上前去,将他那耷拉下来的手抓起,放回到大腿上,抓着的手很粗糙,很骨,没有什么肉,而且黝黑黝黑的,就像是饿了几个月。我的心中一直在翻腾,看着眼前的老头子,我的眼睛也在他的身上映射出了父亲的身影。

『老爷子,安心走吧.....你儿子,在等着和你团聚呢。』

我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老爷子的肩膀,似乎这样老爷子就能听得见我说的话一样。

很快,我便站起身来,转头看,满穗儿不出意外的来到了我的身旁,见到这张俏脸,我的心情总能快速的变得好起来,真是神奇。

『丫头,到明天,我想去给老爷子买一副棺材,虽然我与他无亲无故,但是我不想让他这样死后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不用你陪我,我可以自己去。』

满穗

『为什么要自己去呢?我陪你,正好我也有此意呐!』

满穗心里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或许是想起了以前的事,那双星眸中映射的神色透着几分确定,我不知道为何如此,或许,是丫头家里以前也出过这样的事,也可能,是被我逼出来的。

我心中的罪恶感不会降低,因为她所经历的苦难是由我的所作所为导致的。我必须要面对,要接受,我不能逃避,这就是我的命。

『好!那就一言为定!你可以先去那屋,我想给老头收拾一下遗物,到时候找个地方一起埋了,好让他有个容身之所,即使没见到他儿子,也能在这里等着他的儿子回来!』

这是他们的约定,无言的约定。觉得会回来,却没想到先他一步走了,现在,老爷子要去赴约了,完成这个与儿子的约定。

满穗儿

『好吧,那你就给伯伯收拾收拾东西吧,我先走了。』

我明白,满穗看出来我想要静静的想法,看着老爷子,我不自觉的想起我的父亲,眼中的变化,脸上的表情,这些全部被满穗儿看在眼里,这丫头这么聪明,肯定也一下就看出来了。

满穗儿转身就走开了,我没有看她,但是我的眼中一直有着她。我说实话,还是挺想她陪着我的,但是此刻,也许我想静一静的想法更胜一筹。

听见右边那扇门关闭的声音,我这才转头将面光望去满穗的方向,然而,门刚关上,我才刚探去,门就开出一道缝,冒出一个屑屑的满穗儿.......

满穗儿

『呵!就知道良爷会看我,一点小心思都不会藏。』

我在丫头冒头的瞬间就把头瞥了开,但是这丫头也不管看没看见,我也不知道看没看见。

『行了,休息去,不要管我。』

我顶着老脸,脸不红心不跳的,也没有去看她,撇着脸说着。这丫头还真是学坏了,比以前更坏了。

满穗儿

『好~,不扰良爷了~。』

这丫头说完便把门关上,不再问事,我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便在这堂屋中收拾着老爷子的东西。

屋里本就很宽敞,没有什么东西,所以能找到的东西也并不多,除了那些药柜子里的药物,老爷子剩下的东西也就只有一封信,和一瓶酒罢了,我翻找了将近半个时辰,也只找到了这两样,其他的,都是空的。很难相信一间屋子里找不出像样的遗物,就像在茫茫大海中寻找一条有标记的鱼儿一样,根本找不到,甚至见不到。

我至此,没有再继续寻找,而是坐在老爷子一旁,慢慢打开了信封,这信封看着估计已经被翻了无数遍了,纸张头的褶皱像是蜿蜒曲折的山脉一样,一眼望不到头,仔细察看一下,还能发现上面似乎有着泪痕。

我看着突然感觉一阵心酸,这封信我估摸着应该是他儿子写给他的。不然,怎么会反复拿出,反复的看,甚至掉下眼泪。滴落纸张上,令纸张也留下了滴滴泪珠,印出几道泪痕。

映射我眼中,我的眼中似乎也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身着军甲,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致:父亲』

『爹,你和娘这段时间还好吗,想来我已经离家半载多矣,不知小文可还安好。你身体一直很不好,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娘和小文是否有照顾好你,哦,对,您之前说小文怀上娃娃了。』

『嗯....我知道,爹,你大概是在怪我吧,那时送来的信,你没有多言,只是告诉了我这件事。我明白的,我不该着急,我对不起小文,』

『爹!您看到这封信后,替我告诉小文,等我回来!我一定会立刻去娶了她!告诉她,我爱她!』

『还有,爹,娘,你们要注意好身体,不要得了病了,儿子很快就能回来了,到了那时,我来照顾你们,儿子不走了!儿子会陪着你们,和小文一起。』

『爹您收藏的那瓶酒,一定要留到我和小文结婚的时候啊,到时候,咱们爷俩先来喝上一桌,我一定会回来!你们等着我,很快的,很快我就可以见到你们了!』

『爱你,老爹;爱你,娘亲。』

『最爱你们的儿子:王长国』

................

我安安静静的在老头子旁边念着信上的内容,鼻头不禁一阵酸痛,老爷子,王老爷子。

读完一封信,我的心里不禁有些难受,他的儿子从信上就足够看出来是多么的爱家人,可,天意弄人,原本幸福的家,无故降下两道灾祸,这是多让人痛彻心扉。

儿子战死,未过门的儿媳难产致死,未见的娃娃,家里的唯一血脉也没能留下,自己的媳妇也因为打击卧病不起,不久也离自己而去。

苍天,如果轮回存在,那他们这一家是犯了什么罪过,要在这一世经受这般苦难。

我掐着眉间,努力克制着情绪,将信封放到桌上,我又提起那一瓶酒,眼睛上下打量着。

我不是很喜欢喝酒,但是不代表我不喝,虽然喝酒喝的不多,但是手里的这一瓶,无论是感觉,还是眼观,都像是一瓶不可多得的好酒。

『哎。』

我叹了一声,感叹着这不公的天意,这不公的世道。我又撇了一眼信封,“王长国”.......

长国......呵!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还有救的必要吗。 第16章 发簪 坐在凳子上面,我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周围很静,身旁老爷子也不说话,也说不了话。我像是失了神一般,任谁也打扰不得,我就坐着发愣。

也许我是在为老爷子哀叹,亦或在哀叹这哀苦的一家。

不过,我懂的,现实已经出现,早就已经无法改变,我再哀叹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样想着,我随即便站起身来,将这瓶酒和信封一起放到桌上,用酒压在信封上。

桌上的裂纹似乎也在诉说着这经受的苦难,仔细看看,裂纹里面还长上了霉斑,倒是衬得这份孤寂更加长了。

我又在这里愣神儿了一瞬,又立马回过神来。

起身准备离开了,我走步离去,走到门前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着我的肩膀,促使我回头看。我想,这大抵是心理作用吧。

但我还是回头扫视了一眼,空敞的屋子,木头桌子上的酒瓶和被压着的信封........坐着等待着家人回来的老头。

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无力,那么哀怡。

我这般想着,眼中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少年郎,他回来接老爷子了吗?

推开门,我不再去想这些事情,我不知这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会荒废,也许会有人来给予它新的活力,但,那些,基本都与我无关了。

我很快就会走,明天葬送好老爷子,准备好行李,我就与这里没有关系了。

嗒,关门声响起,我将思绪抛却脑后,看着眼前正端坐在床上的满穗儿,真的,只要一看到她,我的心就好像被融化,不仅好看,还这么喜欢捉弄我,呵,说实话我也挺喜欢的。

丫头坐的床不大,但是差不多刚好能容下两个人.........等等,我扫视了一圈,在这个房间里面,只有那一张床!?

................

我这是该对老爷子是谢是怪啊!?

『呃.......这里就这一张床?没有其他的了?』

我不敢相信,但是不管我扫视多少遍,看到的只有,一张床,一个小台子,几个柜子,还有一个已经看不清的铜镜。

墙上的窗口倒是还有一条窗帘,只是有些破烂了,不过想想也是,这乱世中,饭都吃不起,怎么还会有多余的钱来买布料来修补这帘子呢。

其实放眼看去,这屋子倒是真的很干净,没有什么灰尘,能感觉到老爷子对这间屋子的在乎程度。

满穗儿

『对,没有了,哦,对了良爷,我刚才好奇翻了一下床头的柜子,里面有这个。』

我走上前去,定睛一看,那是一支发簪。

这么说来,这里大概就是老爷子给他儿子和儿媳妇准备的屋子了,这里的面积不算大,但是也足够两家分开住,这么说来,外头的那一间房子,里面不仅有是厨房,还能看出来有生活的痕迹。

……………

我没有说话,但是满穗儿应该也是能够知道的。毕竟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这呢。

我伸手捏起这根发簪仔细打量,发簪有些相似于结婚的款式,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着竟然从中看到日月星辰。

星辰中最亮的星,有两颗。

我紧紧盯着发簪,发簪本身就挺漂亮,在加上尾端的几个吊坠衔着,以及那漂亮的凤尾,附在尾端,就好像真的看到了凤凰。

这发簪很漂亮,很美!以我这大老粗的水平,也只能给出这样的评价了。

看着发簪心里便有了算盘。

『丫头,明天送老爷子的时候,把这发簪也一起葬了吧。』

满穗儿

『这样也好,不过,如果是伯伯他的儿媳妇的发簪,为什么在儿媳妇走了的时候不一起送走?』

这也是我心中的疑问,正常来说,死者的东西是不会那么容易就留在世间的。

或许,这发簪是有着什么特殊的含义。

『或许,这发簪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可能在他的儿媳死的时候,他的儿子还没有死,所以就留下了这个发簪。』

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们谁也不知道,也无法知道,因为唯一的知情者已经离开这里了。

满穗儿听着我给出的解释,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感觉很牵强,不过,我确实也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

满穗儿

『行了,先不说这个发簪了。』

伸出她都小手把发簪从我手里抓走,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就像一只小鸟一样谨慎。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想要摸摸她的头的想法,不过很快就打消了,现在不太合适。

等机会来了,我要好好的蹂躏一番!

就在我打着心里的小算盘时,满穗儿这丫头又开口了。

满穗儿

『说正题!良爷今天怎么办?这里就一张床,虽然勉强挤挤还是可以容得下你……还是说良爷要去其他地方睡?』

一开始摆着一张想要让人尽情的揉揉的表情,我几乎都是强忍着想要扒拉出去的手。

说着说着就变化了一副模样,看着让我很想上去紧紧抱一顿。表情有些屑屑的,还带着调戏的味道。

我一时竟然被她说的咳不出来话了……

但是一股强烈的逆反感升起,我虽然很想,但是并不愿意,可是嘴巴自己说出来……

『只有一张床,那就一起睡呗!』

满穗儿

『唉!?』

我听到这因为惊讶而发出的声音,感觉心里一阵舒爽,终于掰回来一局了!之前哪哪都像是被压着一头,这次终于压上来了!

可,我果然还是低估了这小丫头……

满穗儿

『行吧!那既然良爷想,那就一起吧!也让良爷当一回王爷,穗儿来当奴婢服侍良爷,怎么样?』

一脸坏笑,怎么可能行啊!分明就是故意的!我的老脸不禁又开始发热,在面对这丫头的时候,我真是很难做到内心平静。

『算了!!不用,我自己去找一块地方将就一晚上,而且,要是把病传染给你了也不好。』

满穗儿

『要传染现在肯定已经传染了,良爷就是害怕了。胆小鬼!』

我听着便有些不能忍了了,士可杀不可辱!…………可是仔细想想也不好,毕竟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婚前睡一张床是与生俱来的大忌,这是这个社会的隐藏规定。

索性便道了一声便走出去了门。

满穗儿在房间里面一脸笑意的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又有些飘忽不定,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爹爹,你看着吧!我会向你证明,这个人,是此生我的唯一!我会活着,与他一起活着!然后,慢慢的报仇,慢慢的杀死他!』

第17章 身上的味道 我出了门,没有停步,径直向院子外走去,我想让我滚烫的脸降降温,没有比外面的冰寒更合适的了。

月亮很圆,照着这苍茫的大地显得有些亮堂,好像和白天一样,似乎小时候的夜晚也是这样的,而现在,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夜晚了。

现在的夜,漆黑无比,就像是一场爆炸把夜晚淹没了,比如当年那场。夺走了我的所有,也夺走了这亮堂的夜晚。

可现在,这熟悉的夜景,熟悉的气息,竟然都回来了。

我心里的一条杆不由的往满穗儿的方向倾斜,或许真的是这小丫头将这片明亮的夜空带回我的身边。

不过,这么想着,就有些笑了,但是心里也不否定这一想法。

漫步在这院子里,刺骨的寒风吹的我脸颊上的温热很快就降了下来,我鼻子透着气,一股冰凉顺着鼻子闯进我的脸上,我感到鼻子一阵疼。

就像是拿着一个带刺的钳子对着自己的鼻子使劲一夹。

我试着捏了捏鼻子,希望能好受一点。有了这个教训我就只能暂时一点一点的用鼻子呼吸了,不过还好有嘴巴可以暂替。

说起来,小丫头的嘴唇之前看着薄薄的,而且还很水润。这倒是使我挺想咬一口的,不过,也只能想想了。呃,不,应该是不该想。

但是,越是不愿意去想,却越是控制不住去想,脑海里不断闪烁着满穗儿那小巧诱人的嘴巴,张嘴说话的时候,闭口不言的时候,笑起来的时候,疑惑的时候…………

脑袋乱想的一发不可收拾,控制不住的去闪出满穗儿的脸庞,小鼻子,嘴巴,还有那双如银河般绚烂多彩的星眸,如同海洋一般浩瀚无际。

每每看向她,就好像要被拉入海底。

原本已经跌下来的温度又开始了暴涨,犹如失活的火山突然爆发,涨红了脸。

我不住叹了一口气,微微扬起下巴,让寒风吹的整张脸更加透彻,想要赶快把这热意降下去,但是此时此刻,好像已经是无用功了,吹了一会,脸上感觉很僵硬,但是往脸上一摸,还是烫的。

我没注意到,满穗儿这时候已经出了门,在门口看着我。

满穗儿

『良爷!快回来!本来就着凉了,还跑去吹凉风?脑子烧傻了啊!』

丫头带着很多斥责的语气说我,可我还是能听的出来,其中更多的是,“担心“。

这么说的话,还真是!我可能真的是热傻了,竟然着了凉还跑出来吹风!不过,我其实更愿意相信是丫头让我忘却了这些。

把我的心都占满了,我也就无心去在乎其他的事情了。这样一想,这丫头才是罪魁祸首吧!

『哦!来了来了,嘿。』

我向满穗儿跑去,还抑制不住的发出嘿嘿的笑声……

呃……

满穗儿

『笑什么!?找打!本来就生着病,还偏得跑出来吹凉风!』

怨怨的嘟囔一句还伸手朝着我胳膊上锤了一拳,这样看,还真是像个小女孩似的,很可爱!

好像又有一股冲动浮出来了,有点想要摸一摸这软软糯糯的小脸蛋。

很想摸一摸,但是还是忍住了。觉得现在做有些不好,不过也可能是我太过于保守。不太愿意过于亲近,那样的话,不太好,男女授受不亲。

呃,这样说的话,这不亲之事好像已经做过了太多了…………

这样一想,我就猛然觉得摸一摸好像也没有问题了。

随即我便下定决心!摸一下!就摸一下!不多摸。这样想,我便有些心安理得的伸出手。

刚想摸上脸,就感觉手被拿下了。

满穗儿见我不言不语,也不怨,只是看到我突然出动的手,二话不说就抓起来,及时阻止了我的恶行!

被满穗儿气鼓鼓的拉进屋,我只好暂时放弃掉这不实的想法。

满穗儿把我拉回了熬药的屋子,指着墙边的一个地榻。

满穗儿

『今天晚上你在这里睡吧,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多余的被子。』

这丫头说罢就转身回去那个房间,很快就传来翻找的声音。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不过想想也好,至少比在外边那个小屋里面将就着好。

我摸了摸这地榻,还不错!这就是我的第一感觉,想想从军这些年,都是风餐露宿的,能有块好地躺着就很好了,哪像这样,还能有地榻睡。

九年的时光,让我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强了不止一点点,这其中必然不能忽略掉李大哥的功劳啊。

他这人就是多疑,能走好道偏走孬道。这一路上,还真是没少受他的罪!

不过说归说,其实我内心里还是很敬佩李大哥的,他的军队是我见过的最守规矩,最有人味的了。

相较于官府的军队,这闯军倒是更像官府的军队。

坐在地榻上,安详地感受着这片宁静,感觉这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就九年过去了。

就在我沉浸在脑海中时,满穗儿推开了门,不过手里空空如也。

满穗儿

『呃呃……良爷,这里好像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满穗儿没有进来,而是扒在门上朝着里面看。这一副场景,乍一看还有些好笑,不过再看就觉得这丫头还真是可爱。

尤其是那个闪躲的小眼神,看得我心都融化了一般。

『噢,那我去外边那个小屋里看看有没有被子,老爷子我估计应该是睡在那里。』

说罢我便起身向外边走去,不过我感觉这小丫头又要开始调戏我了。

满穗儿

『哦~,良爷就一点没有想过和穗儿一起睡吗?』

果然,被调戏的多了,都已经能够知道下一秒该怎么调戏了。

『没有!你这丫头,还想被弹脑瓜是不是。』

我说着还作势伸出手,摆好姿势。

满穗儿

『切~!没意思,良爷一点都不好玩。』

看着丫头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捂住脑门的样子,我心里一阵爽快!

又掰回一局!

来到外边的小屋,熟悉的寒风又来刺痛我的脸颊,不过我也不在意。

在小屋里面找了一下,马上就在屋里头的灶后发现了一床被子和一个用干草铺成的床。

看到这干草床,我不禁想起来从军的时候,睡过最舒适的床,就是用杂草铺成的。

不过我也没有多想,因为这寒风刺得我有些颤抖,这小屋有些不防风啊!

随即我抱起这一床被子便回了屋子。

满穗儿

『哇!小屋里边还真有被子,是伯伯的吧。』

明知故问,但是我愿意陪她答。

『是老爷子的,有老爷子身上的味道。』

每个人身上都有味道,我身上的不知道,因为我闻不见,老爷子身上有些中药味,很符合他郎中的身份。

而满穗儿身上,即使现在那薄荷味的香露味道已经散去,但是闻着还有有股淡淡的香气。

这就是仙气吗?

第18章 一副棺材 安静的夜晚很适合一个人独自想事情。

枭鸟独醒在夜深时分,我与它一样。安静躺在地榻上面,约莫夜半的时候,我睁开了双眼。

没有动静,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房梁,世界似乎安静的有些可怕。我侧头看向窗口,窗口上,彼岸花的光泽已经暗淡下来。

似乎预示着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想起身,但是感觉身体被压住,动弹不得,疲惫感很重,不多时我便又出现了睡意。

看来这病是加重了,我感觉脑门很烫,身体很重。这让我感觉好像是遇见了小时候听说过的鬼压床。

不过,在这乱世,鬼好像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想着想着,我的意识便被这浓浓的睡意和疲惫所侵袭,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

『良爷,起床了,别赖床了!赶紧起来。』

隐约间,我听到了满穗儿的声音,她在叫我起床。还是说,是我的幻听?

我眯睁着眼,眼睛露出一条缝隙,想要努力看清眼前的场景。

待到视线清晰起来,我眼睛睁了开来。投射进我的双目里的,是满穗儿的背影,从后面看,很娇小,和九年前很像。

一袭水蓝色的衣衫,看着有些宽大,衬得小丫头身材更加娇小。

不过,如果褪去衣衫,我觉得,也不会是九年前那样了。毕竟时间会使人改变的,我看着不禁有些呆滞了。

只是,在我还未完全出神时,这丫头便已经转过身来。

满穗儿

『哎,终于醒了啊!别眯了,这都多大太阳了,一会去买副棺材,赶紧起来!』

我听着这碎碎念,突然有了一股陌生又熟悉,又喜欢的感觉。这很像结了婚以后早上的碎嘴子,我心里听的暖暖的。

不过还是得把正事干了,老爷子的后事,我得给他办了,不能就这么放着。

『知道了,呃,你要不先出去?我穿衣服。』

我光着膀子,坐起来露出坚实的臂膀,胸口上有着一道很清晰的十字伤疤,说是十字,其实更像是一个略微斜着些的 X。

如果在九年前,我肯定是不会在意这丫头在不在的,但是现在不行,她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不能再那样把她当成一个小崽子看。

满穗儿

『哦?良爷也会害羞嘛?哼哼,没想到呢。〃?〃』

满穗儿

『不过,你胸口上的这两道疤痕是怎么回事?看着好深。』

毕竟只是伤疤,所以满穗儿也没有表现出很担忧的脸色,不过我还是挺意外的,这丫头竟然想了解这个。

本来还以为她会像九年前那般更在意身子壮不壮。

“良爷的身子好壮!“

这句话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话,也许是当时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才说的。

『这伤疤是之前从军的时候,遇上的一伙倭寇,他们的将领用了一招我从未见过的招式,把我的胸口差点砍穿。』

也幸亏当时李大哥反应快,及时挡了一下,否则我当时一定必死无疑。

可即使挡了一下,那招式仍然对我的胸口造成了豁大的伤口,险些救不过来。

这个招式很强,但是全是破绽,不过,是在出鞘之前。

其威力极高,但是一旦用了,就很容易付出死亡的代价。

这就是我对“它“的评价,而名称,我叫“它“。

“十字斩“

哎不想了,该起床了,我抓起放在一旁的衣服,衣服有些破了,但是我还是挺喜欢穿的,因为舒服。

满穗儿推开门就出去了,没有多说,我也知道,她也懂得,该回避一下还是要回避的。

起身穿好衣服,我拿过父亲留给我的刀,挂到腰间,也出了门。

————————

白天的镇上,人倒是不少,好像今天是赶集的日子?我看大街上都是卖这卖那的。

“哎~,来看一看喽!刚掀的包子!”

“瞧一瞧哎!有新货!”

看着这有些热闹的场景,我莫名的感觉有些熟悉。这不正像极了当年那场爆炸时的场景吗?

我问着自己,现在的我,还会因为这些而害怕吗?我想,肯定是不会了。

就算会又如何?我身边还有丫头陪着,有她在我没得怕!

满穗儿见我突然把头转过来看她,顿时一股笑意冒出来。

我自己也没发现是什么时候总在不经意间,不自觉的,无意识的去看她。

应该就是现在吧!

满穗儿

『良爷?』

『啊?怎么了?』

一脸坏笑的表情,我一看就知道肯定有好事!

满穗儿

『要牵手吗?就不怕我走丢了吗?』

我没有回答,浅浅看了一眼后,便一下抓住了满穗儿小小的手儿。

丫头被我这么突然的抓住,喔了一声,有些懵懵的,而我倒是觉得神清气爽!

拉着丫头的手就径直向大街上走去。

满穗儿

『哎!别走那么快啊!真是的,良爷你知道要找的地方在哪里吗?不知道就这样乱走吗?』

呃。。。。

还真是,我确实不知道要找的棺材铺在哪里,说实话,虽然棺材匠更好,但其实木匠也可以做棺材。

嗯…………不如去找一家木匠铺吧!

这样想着我便想拦下一个人问问。

哦,应该是不用问了,路东约莫200m有一家店铺,门口正在刻着木头,想必就是木匠铺了。

于是我便带着不明所以的满穗儿飞快地跑去。

满穗儿被我带的跑,有些累,但是被我拉着,没法停下来脚步。索性便忍了一会。

带着满穗儿来到木匠铺前,我慢慢停下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去。

哒!感受到背上穿来软糯糯的打击感,转头一看,这丫头一脸怨气的瞪着我。

满穗

『真是!跑那么快干什么!累到我了,怎么补偿?!』

『……呃,要不,你拉着我跑一次?』

哒!不出意外的又一次“痛”击。

不过走到店铺前了,丫头也不在一股怒气,果然是装的!骗人的本事还是够够的,之前以为下降了,现在看来,这还提升了!

我走到店铺门口,此时老板刚刻好的一个桌子正被下人搬进去。那老板见一个“侠客”装扮的人和一个清雅的女子过来,也倒是没有多想,立马迎了上来。

木匠铺老板

『两位,要做什么木制品,尽管开口,只要客官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一副棺材。』

我平淡的说了一句,没有废话,也不想废话,因为本来就是这样,废话也只有面对小丫头时候会有了。

哦对,到了扬州,估计还得那俩个丫头。

第19章 陪着我 那老板听到我说要一副棺材,脸上那不多的皱纹被拉动,不过很快就落下。今天的阳光倒是挺灿烂,照射到老板的脸上,分出阴阳两面。

阳的一面露出的是一开始时的笑容,看着没什么变化,不过阴的一面,却是出现了“哀”象。

我明白,那是他在为一个不清楚的人而默哀。这样的话,我对眼前这个老板的好感倒是上升了些许。

老板

『做棺材啊……,可以!兄弟啊,你也不要太不开心喽,人啊,总是要走的。』

这老板说着还拍了拍我的肩膀,大概是看出来了我眼神里透出的一丝落寞。

说起来,曾经的我可绝对不会把情感挂到眼睛上面,而现在却让一个木匠给看出了落寞,从某种角度上说,我也能算一个新的“我”吧。

老板

『哎,这客套话咱就不叭叭了,啊,兄弟,你得给我说是谁走了,是你家里边人走了不。』

『还是说是其他人,你想给人办事?这是规矩,不知道给谁做棺材,我是不能做的!哦对了,我姓陈。』

听他这么一说,棺材这一方面的规矩,我倒还真没听过,不过想一下就知道了,毕竟这种不吉利的东西也不会有什么人讲。

『好,陈师傅,我就实话实说了,这副棺材要住的,是镇口路西的医馆里的老爷子,姓王。』

我不知道老爷子的名字,他也没有告诉过我,毕竟估计过了一晚,我们与他也就没有什么交集了。

不过倒是能从他儿子的信上知道老爷子的姓氏。

当我说是医馆的老爷子时,老板的神情明显有了变化,看样子,老爷子在这里的威望是很高的,不过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是应该八九不离十。

陈师傅

『等等!等一下啊!你,你是说王施恩他老人家走了?!什么时候?』

看到他的反应,我就明白了,老爷子的威望不会低。

『昨天晚上走的,走的时候喊了几声毅儿,兴许是他儿子来接他下去了……』

我说罢就看到老板那惊讶,还有不可置信的样子,心里的猜测就基本落实了

一时之间,我们都有些沉默了,身后闹洋洋的叫卖声与我们这里的寂静形成很鲜明的对比。

老板紧紧锁着眉头,估计是在思考着。我看着感觉心上也压上了什么东西。

陈师傅

『……你跟你旁边这丫头昨个黑喽搁王大爷家里边?恁是他啥人,我记得大爷他没啥亲戚,家里人不是也早走完了嘛。』

满穗儿

『他着凉了!我们本来是洛阳城过来的。昨晚路过这个镇子,就想在这里看看病,老伯伯他让我们住他家里,说这里没有客栈。』

我刚想去解释,不过满穗儿先开口了,我也就闭嘴了。

『说多了也没用,不如这样,你和我们一起回一趟老伯伯家里,你亲眼看看情况。』

这陈师傅倒也是个聪明人,见满穗儿提出这方案,便打算一起跟我们去看看。

说实在的,这确实还挺难让人接受,毕竟也没有亲眼见到。不过能让他这样的,估计老爷子对他,或者对他们家是有恩在的吧。

老板转身回店里安排一些事,留下我和满穗儿在外头。

满穗儿

『良爷,你想牵到什么时候?』

我一愣,低头看一眼,呃……,满穗儿的手一直被我牵着,从出来就是。

虽然这么说,但是……不是很想松手啊……

『你之前自己说的,怕走丢了不是嘛?』

满穗

『噢~,懂了!良爷就是喜欢小女孩!以前是,现在也是!』

…………我被绊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仔细想想,这话说的倒也没错。

九年前就牵着她的手,九年后,依然牵着她的手,虽然时光使她变了样子,但人还是那个人。

只是,牵手的原因变了。

喜欢小女孩又怎么了?对别人来说,喜欢的已经是个大姑娘了。随她怎么说,反正我不理亏。

想着突然感觉手心一阵痒痒,不用看,这丫头又开始了!我也不管,就任由她挠着。不过她看我没有反应,很快就停下了动作。

我用着眼角余光撇看着,丫头嘟着嘴,一脸不开心的表情。

她绝对知道我在看着!我可不会再上当了,要不然我就真成一个呆子了。

没一会,老板便出来了。我们三人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我与他并肩而行,满穗儿仍然被我牵着手,像个小孩一样被我拉在身边。

回去的路上,我也从老板的口中得知了老爷子以前的事。

『王大爷他是我们这里威望最高的一个人,可惜,听俺爷说,他幼年丧父,尸身还是俺太爷一起给他招呼着葬的。』

『我爷他跟王大爷是朋友,从小一起玩,也没见过他娘,估计是生他的时候没挺过来走了。』

『然后就到我知道嘞,哎,厄运专挑苦命人呐!中年丧子,丧妻,家人全部都走了,谁都没留住……』

『但是吧,王大爷最让人敬重的地方就是他坚持开医馆,不要钱,给他粮食,要不然就请几顿饭,付不起的,他也就先欠着,也不催。』

『这样得日子一过就是几十年!从来没断过。』

我听着老爷子的往事,不免会觉得,老爷子他真的做到了他的名字,“施恩”。或许他的父亲也是如此,看到他做的这些,他的父亲肯定会很欣慰吧!

一路热热闹闹哄哄的,看似充满着希望,但是在前方等待我们的,是一栋最终会杂草丛生的屋院。

我们顺着路,很快就回到了老爷子家门口,陈师傅驻足在门口,停留了一会。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许是在希望这是假的,亦或者是在哀叹。

我更倾向于前者。

迈过门槛,院子里种的药材看着很饿,但是却没有人喂了。不知是不是昨晚下的雨,泥土的味道在此时变得很浓重,走的时候有些急,没有注意,或许那时候就已经出现了。

相较于昨夜,今天看着,似乎少了什么东西,给人感觉也比昨天要冷一点。……大抵是错觉吧,毕竟白天怎么会比晚上还冷呢?

陈师傅

『哎~!王大爷!在不在?!』

陈师傅上前走几步,向着屋子里喊了一嗓子,想要听见老爷子回应的声音。

……大概是回应了,只是我们听不见罢了。

无声的回应在陈师傅耳边刮着,同时还拂过树端的叶子,令枝头上的鸟儿有些不满。

他驻足在原地,愣愣的,双手耷拉下来,看着有些落寞。

我松开满穗儿的手,上前一步拍了他一下,他立马转过头来看我,而我此刻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悲切闪过。

我不想多说,拍着他后背走上前敲开门,踏进堂屋。

老爷子仍然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陈师傅蹑手蹑脚的从门口走到老爷子身旁,轻声唤了几声。

『大爷,哎!王大爷!』

见没有动静,悬着的心估计也已经死了大半。

伸出手来放到老爷子鼻下试探着。

……我见他保持这个动作愣在原地,也没有上前,而是静静等着他缓过神来。在这之前他或许还心存幻想,不愿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现在,真的确认下来,果然还是难以接受吧。

陈师傅

『耶黑喽(昨天晚上)走的是不,唉!出去通知一下镇上的人,咱回头把我给我爹打的一副棺材搬过来,反正我爹身子骨还硬着嘞!』

『我给老爹说一下,他保准也同意,王大爷对俺家有恩,我想给厚葬喽!』

听他说完我便点了点头,有人来干是最好的。毕竟我对镇子并不熟悉,能做的少之又少,满穗儿之前应该来过,但是估计也没有多了解。

陈师傅

『走!咱一块去!』

没有多言,陈师傅拉着我肩膀便带我一起走。

我转头又拉住满穗儿的手,不是因为怕她跟不上,或者走丢,毕竟基本也不可能。

我只是单纯的想要拉住她的手,不为什么,只是想要抓住她。

满穗从一开始出门,一路上也没有说多少话,只是一直被我牵着,静静地陪着我四处走。

说真的,有人陪着,而不是自己孤单一个人,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心里会感觉很暖,很安宁,感觉自己是有着归宿的。

以后也会这样陪着我吗?是有可能的吧!

第20章 葬礼前的准备 一起出了门,只是,我感觉他好像一直扭头看我。

被拉着走到门口,但是在踏出门槛的时候,陈师傅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我,看着他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大好。

停住脚步后,他将我拉到一旁的墙上,扶着我的肩膀,我暂时松开了满穗。

陈师傅

『兄弟,咱先问你啊,你知不知道丧事的规矩,你知道不?』

我看着他严肃的眼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确实不知道丧事的什么规矩,因为我没有经历过,爹死的时候也没个全尸,只是把胳膊葬在了地里。

我只知道人死了要入土,从军九年也见过办丧事的,但是没有了解过,也没有这精力。

『我不知道,我爹走的时候都没个全尸,又没有经历过丧事,怎么会知道?』

看他那严肃的神情我就能猜到,我可能是坏了这规矩……

陈师傅

『……真的?』

他的眉毛一高一低,看起来不相信。我没办法,便给他说了那场爆炸发生时候的事。

看样子好像他对天启六年京城的那场爆炸也是有故事的。

陈师傅

『真的?那场爆炸那时候把我在那坐商的四叔给弄死了,你爹……』

他看着我的眼神,而我看他的眼神,能看出他是觉得我并不像是演的,这样一说,我们好像也能算是同类人?

陈师傅

『……先去找我爹吧,让他拿主意。』

我点点头,看得出来,我若是没有坏规矩,他是不会这样的。哦,话说还不知道名字。

陈师傅

『我叫陈石,你跟这女娃叫啥?』

『良,她是满穗儿。』

想开口问的时候陈石却抢先一步开口了,也罢,省的费口舌。

我们没有多说一句话,他带着我们一路走,没有走那个热闹的市集,而是朝着反方向走,走到临近镇外的田地边,那里有一座土屋子。

一路上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气氛似乎都有些紧张。踏过田地,小心的走,尽可能避免踩到韭菜的苗。

到了屋子前,陈石便敲了敲门。

陈石

『哎!爹,是我,给开开门!』

陈石爹

『噢!来了!诶呦,你个臭小子来干啥,不去干你活?』

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看着中气十足的男子,气场不弱,应该是镇上辈分比较大的,其实镇也只能算是大点的村落罢了,其他地方和村里基本一样。

陈石朝着我们使了一个眼色,示意我们进去屋子,然后自己跟着他爹进去了房屋。

我拉了下斗笠,抓着满穗儿的手进去。

————陈石叙述王施恩去世

陈石爹

『胡闹!!!』

『昨个黑喽咋不放炮?!啊!!人都走多久了!这会才说?!』

看样子是气的不轻,听到老爷子昨天晚上就走了的时候直接站了起来,对着我怒喊。我一时有些冲动,但是满穗儿在身旁,我便很容易压住气。所以我不过是静静的站在一旁,接受着他的怒吼。

陈石

『哎!爹!不是,他不是,他不懂这!你听我说!』

陈石在一旁劝了有一会,我把满穗拉到身后,护着她,以防他爹有什么过激行为。

陈石爹

『哼!!说!我倒看看这多少年的人了,不信连丧事都不知道!』

我安静守着,陈石努力给他爹讲着,一边讲还一边劝着别冲动。

我估摸着,可能陈石说的老爷子对他家有恩,就是对他爹的恩情吧,而且可能是过命的恩情。

随着说到我父亲也死于京城大爆炸,陈石他爹的眼神也有些舒缓起来。

…………

陈石将今天的事给他爹讲了一遍,我能感觉到他爹的脸色仍然很臭,但是比起刚刚,已经温和了些。

陈石

『良!来。』

陈石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我松开满穗儿的手,推了一下她瘦弱的肩膀,示意别动。

走到陈石父子面前,他父亲坐下来低着头,手放到膝盖上,食指不停敲着。时而抬头,看我一眼,又立马低下头,摆动着,不知道朝哪里看。

陈石看着也有些难办,他是相信我的,我能肯定。

我们对峙了有一会,陈石父亲便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走去。我也立马站起身,跟在后面。

拉住满穗儿的手,跟着陈石父子出了门。

陈石爹

『陈岩松。』

我不明所以,陈石立马解释。

陈石

『我爹名字,别你叫不上名了。』

我应了一句,继续跟着他们二人走,绕到屋后,陈岩松在屋后的小屋里翻找了一顿,扔出几把爆竹。

陈石在后面捡起来丢给我拿着,我也不言。

拾捣一番后,我拿着一大把爆竹,陈石拿着一个锣鼓,还有一把白布,陈岩松也拿着一把白布和一个大喇叭,我们就这样回到了老爷子家门口。

一路无话,不过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我明白,这是相信我了。

与老爷子非亲非故其实我完全可以不管不顾,直接离开这里,等着他们发现。可我没有这样做,我去找陈石做棺材,想给老爷子入葬,初心是好的,他们估计也是意识到了。

准备来一会,陈岩松拿起大喇叭,陈石也准备好放爆竹了,把锣鼓给了我,让我来敲。

我转头对一旁的小丫头说道

『觉得声音大就捂住耳朵,别勉强。』

看着她嘴角上扬轻轻点头,我也放心了,随即走出门口。

余光看向天上太阳,现在差不多是未时(13点–15点),太阳有些低落,但还算是高高挂着。

————

啪啪啪啪……爆竹爆炸声很快就吸引了人们前来,我也赶快敲起锣鼓。

咚哇–咚哇–咚哇……

此时陈岩松也拿起那个喇叭开始喊了起来。

陈岩松

『咱村上镇上嘞人啊~!都来吧~!咱们王施恩大爷走了~!都来吧~!都传达一家伙吧~!』

这几乎是扯着嗓门喊的,生怕别人听不见,我敲着锣,就是在这么大声的锣声中,仍然能够很清晰很清晰的听见他的呼喊声。

人们陆陆续续都过来了,有买菜的,有母亲带着孩子的。这一次,得算是我第一次经历丧事吧。

陈石走上前一个个迎接,在人群前,在我震惊的目光中,向来的人们跪了下来,磕了头。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跪的在此时的我眼里不免有些随便了。不过也并没有因此停下敲锣的手。

陈岩松

『各位父老乡亲们呐!老爷子他昨黑喽就走了!一直到现在才知道!』

随后陈岩松指了指我。

『昨个走的时候,他就在老爷子身边,不过啊!乡亲们先别恼!人跟老爷子非亲非故,是从外边来的!』

『而且人也是个苦命娃,都不知道这规矩!咱们各位乡亲们呐~!咱就原谅了他吧~!』

『赶紧把老人家入土为安!好让人跟他儿子团聚了~!』

『大家说中不中~!』

“中!”一声震耳欲聋的回应,震得我有些愣住,这就是葬吗。

我抬眼望去,来的人越来越多,四面八方都有来人。有的人在哭,有人拿着家伙正在赶来的路上,看样子是知道出事了。

我看着,这人情味,不由的怀念起我的父亲。如果父亲还在,就好了,就算走,我也要给他办场盛大的葬礼。 第21章 丧葬–上 随着街上的影子越来越多,乌压压一片,我几乎能感觉到,整个镇上的人都来了。这不禁令我身上感到有一些威压,但是这些都是平民百姓,哪里来的威压?

大概是我自己的心里吧,毕竟自己不清楚规矩,应该是耽误了时辰,不然陈岩松也不至于发怒。

可要是说到底,也并不全是我的过失,如果是以前的我,我根本不应该会在心里有这样认错的想法,是因为那时我想要活着吗?

活着没有错,错的是抢了别人的命。

…………

现在的我,和以前相比,是否已经变了一个人呢?

我眼睛撇了一眼一旁站着的满穗儿。

如果变了,那肯定就是因为这丫头吧!

————

有几个人一起搬着一台裁缝机,还有人拿着铁锨(铁铲子),还有拿板凳的……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不是虚情假意的,而是真情实切的眼泪,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老爷子就如同他们的亲人一样,令他们不舍。

有人不相信,可去到屋里,见到老爷子确实已经咽气了,便再也止不住泪水。

人的泪水落到泥土中,交织在一起,似乎帮着老爷子喂养了那几株药材。

阳光透过树荫撒到人们脸上,却不显得很美好,显得很悲切。

枝头的鸟儿又开始叽叽喳喳叫了起来,看来也在为老爷子的离开而悲哀。

陈石

『良!来,俺爹他有事给你说。』

陈石叫了我一声,我也没多想,径直走去找他。脚踩在泥土上,有些粘稠,就像有人想要把我拉下去一样,如同那梦中的人儿。

我快步走到陈岩松旁,陈石在一旁插着腰,脸上看不出是在思考什么。

陈岩松

『嗯……,娃儿,我给你说,老爷子走的时候,你离他最近,这丧事,你必须得留下!』

『老爷子他没有亲人,都走完了。他既然让你们在家住,你得给他送终。』

『中不?你要是不愿意,那咱也没法,你就赶紧走了去。』

我能听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让我“冒充”老爷子的儿子。

『好。』

没有多余的话,我对外人说话一如既往的简洁。毕竟只要传达清楚不就可以了。

这样的话,我也能算是给“爹”办了葬礼了吧,从老爷子身上看到的身影,真的很像小时候牵着我手的人。

现在爹在那里过得怎么样呢?连全尸都没有,会不会灵魂也是不全的?我不得而知,我只能知道,我能做的已经做了,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想管了。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想管也管不着了。

我们说完便没有任何话语了,他又跑去忙活着。来的人,女人在织着孝衣,男人在忙活着院子的清扫,还有搬东西的,打扫屋子的,四邻八家的都过来帮忙。

我站在原地,感觉没有什么我可以做的,有一瞬,我觉得这一切好像与我无关。

真的与我无关吗?

陈石拍了拍我,我转头就看见他拿着一件孝衣,他身上也穿着孝衣,看样子是给我拿的。

伸手接过,我们也没有言语,因为意思已经知道,也没什么必要说。

孝衣很好穿,挂上后收拾几下就穿好了。摘下斗笠,我戴上白布帽,这样一看,倒是挺像个孝子……

陈石

『走吧,一块去把棺材搬过来,大爷那边让俺爹摆置。』

说着拉着我的肩膀便要出了门去。

『等等!那丫头呢?』

我回望一眼,扫视人群,院子都没有见到满穗儿的身影,刚刚过来的时候没把满穗儿拉过来,毕竟一直拉着手也不大好。

本来没想多少,不过现在没见到她人,心里还是担心的,虽然说在这镇上,这个节骨眼上不会有危险。

陈石

『噢!那女孩啊,她让赵婶拉着去织孝衣去了。』

『就搁那屋嘞。』

他指了指那个做饭的屋子,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虽然被挡住了大半,但是还是可以从窗户的小口上看到蓝色衣衫,看到她的身影。

心里头还是放心的,只是想要知道丫头的动向罢了,暗暗叹了一口气,便没打算去打招呼,直接跟着陈石出了门,去他店里搬棺材。

毕竟像这样在洛阳周边的镇子现在不可能有动静,要不然李大哥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而且,我也愿意相信这些人,这些被老爷子施恩过的人。

我们快步走着,除了我和陈石之外,还有四个看起来很壮实的年轻伙计,六个人齐整整地走着,不过看起来怎么有那么一点匪帮的味道?……

走到店门口,这里的人仍然不少,应该都是来帮忙但是没有帮到的,毕竟老爷子那门口前的一片路就都是人山人海。而院子里的人要不是有人在门口那挡着,估计院子里面早就挤满了人。

陈石

『哎!咱们大老爷们哎,都来帮帮啊,咱抬棺材去王大爷家,能招呼的都来招呼招呼啊——~』

陈石见这里还这么些人,便喊了一嗓子,要让人来帮,毕竟多个人多份力。

那些人有的在陈石没喊前就过来了,应该是猜到我们是来干事的,想来帮忙。

而那些没来的人,在陈石喊了一嗓子后,也纷纷围了过来。毕竟从开始陈石那一跪来看,他家算是老爷子的认定后事人了吧。反正,对他们家的恩肯定会是第一大的。

这估计也是镇上人尽皆知的事。

在镇上的人眼里,也许陈石才算是真正“冒充”的儿子。嗯……应该是孙子?

我不知道,而且也没有时间想了,陈石带着一大班子人来到店里头,又到后边的院。

院里都是木屑,木条,看来是他们的干活的地方了,而在左手边的架子,搭着棚子,下面护着的是一口看起来像是杉木做的棺材。

那棺材看着方方正正,横着摆放着,棺身上雕刻着些许纹路,一头高一头低,我微微别过脑袋从侧面看了一眼,侧边大大的写着一个“寿”字。

一看就是一口好棺材!

话说,棺材能这样吗?这副棺材本是陈石给他爹陈岩松打的,但是现在却要去给老爷子送葬。

陈石

『来!大伙!上来搭把手!』

我没有再想着这棺材能不能“送”,赶忙上去搭把手。

我站在放棺材的架子前头,陈石站在后头,其他人有六个在中间准备着。

来帮忙的人里,有人开始卸掉棚子,而后来人接着,准备搬到地方再搭。

一个人系紧架子上的稳定绳后,我们八个人齐整整地半蹲,发力,费力将棺材抬起。

“哎好!来一二走~!”

有一人在一旁喊号,我们八个人动作更整齐了。打着节奏一下就将这沉重的棺材举过肩膀,一齐扛到了肩上,我也顺势站上右侧边剩下的一个点位,陈石则转到左侧。

我们一边四个人,扛着这架子,载着棺材就向着目的地前进。

“一二走啊!哎!”

“别松劲啊!哎!走~!”

虽然八个人抬,抬一会熟悉了重量就不怎么觉得沉甸甸的了,不过这并不影响周围的人齐声喊着号子。

打着号子的节奏,我们抬得愈发轻松,几个人走在最前头开路,嘴里吆喝着让让,让让~!棺材上来喽~!

时间一点点爬过,抓着我们的影子不放,影子便被一点点拉长,但是人们的声音一点都不减。

很快我们拉棺的就回到了老爷子家门口,门口仍然是人满为患,没有一丝减少的迹象,好像还更多了。

陈石

『哎!大伙~!都让让!来来来,把这架子先放院子里头!别往里走了!』

随着陈石的吆喝声,院子里的人们很快就让出一片空地,并让出一条路来,我走在前头,迎着人们的目光。

“嘿!哎呦!哈!来大伙,放下吧放下吧~!”

我和陈石再度转身一人抓着一头,把架子稳稳的放下,架子上的棺材因为被绳子绑着一点没动。

在搬来之后,抬棺的人都散了,有的忙其他的去了,有的去打了些水喝。

陈石甩甩胳膊走到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石

『怎样?累不?』

『不累。』

陈石

『……良弟啊,我跟你说吧,棺材是不能随便借人的,你不知道吧。』

……我之前就想到这个问题,现在知道答案也并没有感到非常惊讶。

只是,既然棺材不能随便“借”,那……?

陈石

『良弟,这样说吧,棺材借出去了,就是把人财运,福气都借出去了,知道了不,所以棺材不能借!』

『但是啊,王大爷他要借,俺爹他都没犹豫,哎,也是,毕竟连俺爷俩的命都是他救的,他要借绝不能不给!』

我听着他的说辞,这才明白了这些个为什么。

……确实,过命的恩情,福气,财运借出去又怎样?借给的是恩人,如果可以的话,估计陈石父子巴不得把福气全借给老爷子。

『老爷子他值得……』

陈石

『…是啊!大爷他值得。』

第22章 丧葬–中 说出来的话不免有一些沉重,老爷子确实值得,但,如果这副棺材借不出去呢……,老爷子没死的话,这棺材也就借不出去了,可惜啊……

陈石

『走吧,去屋里,去屋里了咱都不要叹气,懂吧。走!』

我点点头跟着他,在走过小屋的时候我忍不住的朝里看了一眼,满穗儿此刻也穿着孝衣跟几个老些的女人在一起帮着织孝衣。

在我看她时,丫头也抬起头来,我们就像九年前初识那般对视着。从她脸上我清晰看出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显得面容很是温柔,而且是在看到我的时候马上出现的。

低着头的时候,我也是能够看到脸的,那会,她也有在笑,但可能只是在为帮到忙而感到高兴。

看到了我,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笑。

我不由的感到一股幸福的感觉在自己心脏处迸发出来,我扭头给陈石招呼了一声,表示我一会就过去。

回头看过来,我便一个箭步来到小屋子门口。

满穗儿

『喔,良爷干什么?!去干你的事去。』

丫头见我过来,显然是有些开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些,不过很快就淡了下去,为自己的演戏做准备。

明明对我的到来感到很高兴,毕竟搬棺材时候没找她。而这小丫头现在却非要装作一股不开心的模样。嘿!真是可爱到我心窝里了。

不过在这种时候还是得把想抱住她的想法压下去,不然别人怎么看?嗯……好像就算不看也不该抱吧?

嘶——,我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又立马抛之脑后,管他呢!

『我来看看你,马上就走。』

当这丫头出现在我眼中的时候,我就总是忍不住心中的高兴,嘴角不由地上扬,连说的话都是带着笑意的。

满穗儿看着我,我发现她有些愣神,我看着她的眼睛,从她那海洋般的眼眸里,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傻子,乐呵呵的看着。

满穗儿

『咳,行了,快去吧!』

小丫头咳嗽了一声,似乎是想要掩盖住她有些绯红的脸。喔?为什么这丫头脸开始红彤彤的了。

是我吗?错了,我根本就没有想过是因为我,只当是被那几个大婶看着有些害羞了。

所以我便没有多留,转身就想去堂屋。不过我没想到,陈石就在身后看着……

『不是,你……』

我顿时有些无语。

陈石

『哎!好啊嗷,哈哈,你小子,就这么离不开你媳妇?哎!话说啊,你媳妇咋没盘头发?』

…………我怎么回?

『她不是我媳妇……』

当我说出去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后悔了,该怎么圆场……

陈石

『哦~,那就是你妹了呗!不过恁俩看着不像啊?』

我保持沉默,随他怎么想去。不过一天了,心里面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哎~!兄弟!你这是咋制的了,有人走了咋?』

我正思索这是什么忘了,这一声熟悉的喊声把我点醒,是张伯!对啊,把张伯忘了,只顾着给老爷子办着事,把他给忘船上了。

不过估计是听到爆竹声,知道出事了,所以也就赶过来了。

张伯

『哎呦喂,这远远一望啊,那是人山人海!我一瞅就知道是这边出事了!』

『咋回事,这家谁走了?』

在外头的人还在等着孝衣,所以没看出来是不是走人了,但是到了院子里,一打眼就是一众白衣,也就立马就知道是走人了。

『哎,你咋也穿上了?走人你亲戚咋?』

『不是,这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张伯你就别问了。』

张伯

『啊…,中!那我去帮着招呼下不,这后厨搁哪嘞?我去船上带条大鱼过来。』

张伯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丫头,或是对其他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明明和自己没有关系,但还是提出来去后厨招呼一下。嗯……毕竟在船上站了一辈子了,做鱼应该也是一把好手。

陈石

『嗷,后厨啊,呃,在外头那个棚子!出去东拐走一小会就到了,感谢啊叔!』

陈石给张伯指了指外头并向张伯道了一声谢。

张伯

『哎没事!恁干恁嘞,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

招呼完我便随陈石一起去了堂屋。

踏进门,眼前不再是昨天晚上的空敞,取而代之的是很多白衣素袍的泪人。老爷子的遗体现在穿着寿服,安静的躺在厅堂一边的床上。周围扒着的有老人,还有小孩。

床不大,昨天没有见到,不用想,肯定是从其他人家里搬过来的。

我刚进来,人们的目光就移到我的身上,我看着他们的眼睛,里面出现的情感有没有了责怪,换来更多的是同情。

此时,有一个老人起身走到我面前,那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可怜的娃娃。我好像读不懂这种眼神,因为我没有见过。

老人

『娃,咱大伙不怪你啊!小石头都给咱说了!你也是个苦命娃,咱不怪你,啊。』

老人面目慈善,一双耷拉着的眼睛合着满脸的皱纹显得很是温和。

我听到他说到小石头,我立马就想到了陈石。

陈石

『啊,那会老爹叫你之前,我给姥爷说的,现在肯定都是知道的,不知道的也该传到了。』

嗯……确实,像这样的镇子只要传了什么,很快都会传遍所有人的耳朵里。

“哎~~~,红布跟白线拿过来了!”

外面传来叫喊声,很快便挤进来一个年轻小伙子,手里拿着一捆白线和一片红色的布。

红布?不应该是白布吗?这好像是从什么时候就认定的。我虽然对葬礼不熟悉,但是脑海里一直觉得葬礼都是白布,这拿块红布是怎么?

陈石

『喜丧,一瞅你那呆愣子的脸就知道你不知道。大爷他积善行德一辈子,当然得喜丧!』

『喜丧才会盖红布,这是对大爷他的尊敬,褒扬!』

听着陈石的解释,我也就明白了,没想到葬礼还有喜丧之分。

————

红布和白线都到了,陈岩松又开始忙活了,与两个人一起小心翼翼的将老爷子从床上搬到地上,下面垫着几块白布。

老爷子被放下后,陈岩松在老爷子手和脚上都绑上白线,白线的根数差不多绑了七十根,应该是按老爷子岁数来的。

准备就绪后,陈岩松便抖起红布,盖在老爷子身上,我蹲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手不由的攥紧了一点点。

————

我们静静守着,我看着眼前躺着的人,上面的红布。

虽然只是一个晚上,甚至不足几个时辰,但是老爷子对我的改变是毋庸置疑的,没有说很多的话,但是却让我心上的伤口开始了愈合。

这是以往从来不会的……

对老爷子的感谢,说白了,我也能算是他施恩里的一员。这份恩,体现在哪里呢?

内心的转变,还是哪里?这样的话,会不会其实对我内心转变最大的帮助,就是来自于老爷子,而不是丫头?

不,这里面,小丫头肯定是有分量的。不然,我不会在内心崩溃的时候快速恢复……小丫头那一巴掌打的是真疼啊……

疼好啊,把我痛醒了……

————

天渐渐压了下来,一片迷雾开始笼罩这个镇子,从红色慢慢变成了黑色,风刮过树,这迷雾便被撕开一道口子,跑出一只枭。

那片星空又出现在了头顶,我走到院子,想要静静,屋里的氛围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压抑了。

(这片星空,会一直存在吗?)

我想着,感觉到后背被人拍了一下,便回头一看。

与银河对视的感觉是什么样子呢?此刻我大概是体会到了。

满穗儿

『良爷不去屋里,来外头做什么?』

满穗儿说着从背后走到我的身旁,双手在背后握着,不给我抓住她的机会。

一脸的俏皮,还带着温柔。说起来,我不是着凉了吗,怎么今天就感觉没什么事了?

……呵,算了,就当丫头是洛神,给我去除了病根吧! 第23章 丧葬–下 在准备的差不多之后,我们几个精壮的汉子就把棺材抬到屋里。当过了戌时,我们几个和陈岩松一起把老爷子的遗体挪进了棺材。 穿寿服和入棺并称“入殓”,只不过,穿寿服是小殓,入棺是大殓。经过陈石的解释,我也算是了解了丧葬的流程。 守孝,很多人都没有睡,也睡不着。我和他们一样,也在这种氛围下很难入睡,直到后半夜我才感到眼皮开始互相吸引。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后,天已经亮了。 葬礼第二天,人们又开始忙碌了起来,院子昨日已经清扫干净,那几株药材也被摘下,出现在了棺材里。 听陈岩松说,这药材是老爷子的心肝儿,这老爷子要走了,这药材也让陪着他走了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院子里也开始摆上桌席板凳,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佳肴的香味。在这乱世中,能让人办出这等程度的丧席,恐怕这里也只有老爷子能做到了。 帮衬着人一起摆着桌,阳光明媚,毫无拘束的撒到院子里面,扯得我们的影子都痛的要死。 忙完院子里的事后,我想去找满穗儿,可是回望四周,找屋子里,小屋,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我不免有些着急,心想丫头会去那了? 来到外头,想着她会不会去后厨帮忙了,便向着东边走去,很快就见到一个棚子,底下是一口锅,大锅!占的地方不算大,但是也不小了。 我打眼一看,马上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满穗儿抓着一条约莫12斤的大鱼,那鱼如果提溜过来几乎占了满穗儿快一半的身高了,虽然这小丫头本来就不是很高,与我差不多有15公分的差距。 我紧步冲上前去,替满穗儿抱住了那条鱼,因为我见她马上要脱手,这鱼对这丫头来说,不能说很重,但是肯定不好拿。 丫头见我,脸上便飘出开心的模样,看起来很是讨人喜欢。我也不由的因此嘴角微微上扬,将大鱼交给一旁看着的张伯。 满穗儿 良爷总是能卡着时间出现呢。 小丫头一脸笑盈盈的,似乎是对我的出现感到惊喜。 满穗儿 院子里的事办完了吗?办完的话就来帮忙做饭!喔,话说,良爷会做饭吗? ……呃,这,还真不会,毕竟没有做过,而且从小接触的思想也是女人做饭,男人干活……,不过,女人要是不做饭的话,那男人没饭吃岂不是要饿死了? 良 不会,呃……要不学学? 我试探性的问了问,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要学也不合适,所以我也只是问一句,没有真要现在学的想法。 满穗儿 喔?良爷想学做饭?这可是女人做的活,良爷要学? 良 不对,不光是女人,厨子不也是吗?有男有女,又不全是女的才能做饭。 我没想到我的脑袋突然就灵光乍现,反应过来了! 满穗儿 啊?!良爷反应变快了! 我看这一脸惊讶的小表情,眼皮跳了一下,心里不知怎的冒出一团气来,面对丫头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满穗儿 啊唔~良爷不要!放我一马~!唔…… 我揪着丫头的腮帮子向外扯着,没敢太用力,说是扯,不如说是闹着玩。 我也知道她说的是装的,因为如果玩疼她了的话,她就得一把拍开我的手了。 闹了一会,我也就不闹了,给满穗儿打声招呼便转身回去。不过回去之前还是没忍住揉了揉丫头的头发…… 树的影子不停地移动着,树打落在地上的影子的长度也逐渐减少,菜很快便上来了,都是各家贡献的粮食,大家伙也不心疼,就当是吃了顿好的。 实际这么多人也没吃多少,毕竟人这么多,菜就这些,分也分不够。所以人们也没有吃的尽兴,不过倒是丝毫没有影响到大家伙的意志,仍然是旺旺的。 院子里在昨天就已经搭起来了一个棚子,今天棚子底下也安置上了香火,祭品。好几个人一波接一波地跪拜,我能感觉到,都是对老爷子敬重,不舍的,大概都是对其有恩情吧。 我随着一波人,也走来祭拜,跪下磕了三个头,我莫名觉得好像有一阵风摸着我的脸颊。 其实正月即使是白天,风也是有些冷的,可此时我却感觉有些温暖,就像是一双手在摸着…… 错觉吗? 太阳逐渐下沉,我今天到现在为止倒是没有见到陈石,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 站在外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无一例外,都穿着白衣素袍,有的好像还是自己织的,与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估计是不想让别人太麻烦了,索性就让自家婆娘织的。 向远处看,远远地就能够看到山,太阳就在它的上端,渐渐被那山吞并。 阳光直直射进我眼里,我并不感觉刺痛,时间流逝变得好快。 在我遐想的时候,肩膀传来熟悉的拍打,我一想就知道是陈石,毕竟要是小丫头就不是拍肩膀,而是咋呼一声吓唬我了吧。 我回头看,果真没错,只是他扛着个铁锨,后面还有好几个人,看这样子是个人就能猜到,这一天没见,他是干什么去了。 陈石 别愣了,该走了。 良 嗯。 没有过多的言语,我随着他们便回到屋里,屋里坐着的人仍然很多,不过都让了些位置,给陈石他们留出来担架子的空。 陈岩松拿着一把笤帚(扫把)给丫头说了几句,便将笤帚给了她,自己出去了。丫头从上到下把棺材顺着扫了一遍,没有停留,一扫而过。 哎~~~~!跳!!! 吼唔!! 我看着小丫头还没反应回来就被陈石拉走出了门。 正好看到陈岩松在人群跳起又落下,随即双手抱拳。 搭~~腔了吧! 都是老少爷们吧~~! “哎!”(人群声) 你脚下站稳了吧~! 站住还就不动了吧~! 你稳上一稳了吧~!(半只脚踏上前,手探前方) “哎!” 你听清了吧! 我大声要喊了!(站直,换手探左) 你们大声要应啊!(探右,跳起) “唉!” 一家有事了吧!(张开手臂) 四邻不安了吧!(抖动手臂) “哎!” 庄乡来帮忙了吧!(抱拳) 你放眼一望吧!(张开双臂) 那是人山人海了吧! “哎!” 太阳落西山!我们要行棺~!(侧身手臂打圈) 往前一望吧! 往前一观吧! 老人家要上天了吧! 白幡是引路了吧——! 各位伙计们前上喽——!(大手一挥) “哎~~!!” …………陈石告诉我这是喊号子,其实老爷子没必要喊,因为本来就只是为了激发乡亲们的情绪的,还有告诉别人死者为大,别背后使绊子。 但是喊一下终归还是好的,添个热闹。 “起棺————!!” 陈石他们抬着放老爷子棺材的轿子,一步一步的去走向田地里。 路途中我在前方撒着纸币,为他们开路,满穗儿这丫头则在后面跟着。 一路上,哭声一直没有停止,有身后的,有前方的,有左边的,有右边的。 我没有哭,我在前天晚上就已经为老爷子哭过了。现在,有点想哭了,但是哭不出来。 我没有像镇上的人一样受到老爷子很大的救命之恩,但是我心灵上的伤痕,是他出的药…… ……………… 谢谢。 到了地里,坑早已经挖好了,众人很快就将老爷子葬好,堆了一个高高的坟头。 陈岩松端着纸盆,里面还有已经烧完的纸屑,他高高举起,随用力往地上一砸! 纸盆一碎,意味着从此便阴阳两隔。在这时候,老爷子才算是真正的和他儿子,他家人团聚了吧。 这也算是一个好结局了……应该吧。 第24章 成婚了吗? ……随着老爷子入土,大伙儿也都陆陆续续回去,只剩我和陈石,陈岩松三人,有的人还想多待一会,但是被陈岩松劝走了。

满穗儿也随着大部队先回去了,我被陈岩松单独留下,好像是有事要说。

……

陈岩松

『良,你啥会要走?』

我挺意外的,竟然会问这个问题,不过我也如实回答,没什么好隐藏的。

『明天,我们不能久待,我们还得去扬州,不能消耗太多时间了。』

我和满穗儿确实不能在这里久待,赶快去扬州把见红儿翠儿姐妹的事处理完,到时候,我是死是活,是爱是恨,一目了然,虽说现在也已经知道了。

但是,想快点见到九年没见的红儿翠儿姐妹的想法也是真的。

想知道她们现在过的怎么样,鸢的客栈又怎么样了?这些答案需要我和丫头去寻找。呃……丫头好像是已经知道的吧,呵,那就我去寻找。

陈岩松

『……行。你其实是不该走的,按规矩,你应该到第七天之后才能走,但是你也算是特殊,就罢了!』

『陈石也一样,如果他要走,他也是一样的,不过他也不可能走。』

『……行了,走吧!回头你要走的时候给咱们打个招呼。』

我点点头,陈岩松这才带着我和陈石一起离开了老爷子的坟头。

天色渐晚,无边的墨染黑了天空,好像是有画笔勾了一下,有一道星河出现在茫茫夜色中,而星河里有一颗明星,照映着这沧桑的大地。

是老爷子吗?我心里不由主的想着,感觉很像,生前救人,走后照亮人前方的路,很像是老爷子会做的。

…………

而满穗儿回来后就一直在镇口等着我,所以我一回到镇子就看到了她。

便与她一起又回到了老爷子的家中

老爷子的院子已经被人们收拾完了,很干净,很整洁。踏过门槛,一切都像是做梦,好像从来没有过王施恩这个人,这个房子也从没有人住过……

但是身上的疲惫感不会骗人,今天忙了一天,确实有点累了,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出发。

哦!对了,干粮!还得买些干粮。

『咱们明天走吧,今天去买些饼当干粮,怎么样?』

我回头问着这被我牵着手的小丫头,她好像对我的提问有些唐突,看她的样子,估计这丫头也是把干粮一事给忘了。

满穗儿

『不太好吧,老伯伯才刚葬好,咱们现在去买东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样一说,好像确实有点不好,感觉心里膈应的慌。那……明天一早去?

『那,咱们俩明天一早去买?』

满穗儿

『嗯……行吧…,总不能没有干粮上路。今天先休息吧!』

『嗯。』

于是就这样决定了,我们明天一早起来去买干粮,然后就叫上张伯,准备继续赶路了。

……不过,今天还要继续睡老爷子家吗?感觉不合适了,毕竟东西都搬出去陪伴老爷子了。

老爷子无儿无女,留下遗物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一齐陪老爷子下去。

这样想着我就已经没有再想在这休息了,便拉着丫头离开了老爷子家。

陈石似乎是预料到我们会出来,在我们从老爷子家里出来的时候,他就在门口等着我们。

『我说,你是根本没走吧。』

我估计就是他让他老爹先走,自己留下来,等着我们。

他也是知道我们没有地方去,所以才留下来帮我们垫后吧。

这样想,倒也是能解释清,这俩天相处起来,我觉得他陈石还是与我挺合拍的,或许留下来的话,我们可以成为不错的朋友。

……朋友吗?

呵,我的想法真的改变了许多呢。在这之前,我所认为的朋友就只有李大哥了,至于其他人,也只是说的上话而已。

要不然我当时走的时候也不会一声不吭,起码会打声招呼。

陈石

『嗨!你这说的,肯定的啊!要不然还是怎么?你们又没有能去的地方。』

『来俺家歇着吧!恁那个张伯也搁俺家待着嘞,房间多,就是没人住,不嫌弃就来。』

『你觉得我会嫌弃吗?嫌弃了难不成还要露宿街头吗。』

我打趣着他,这样看,我们倒像儿时玩伴。

陈石

『那走,我领着。』

他嘴角上扬,大手一挥,我牵着满穗儿的手跟上,没一会就到了他的店。

店旁边就是他的家,不过说来也奇怪,虽然看着都和我一般年纪了,却好像还没讨媳妇?

『喂,陈石,啧,我看你都跟我一般大的,咋好像还没讨着媳妇诶?』

……陈石让我这么一问,嘴角明显有抽搐了一下。

不过随后他的眼底就出现一抹失意的神色,我看着也就懂了,估计也是有难言之处。

『没事,我就问问,你别在乎……』

陈石

『哎!没事没事,反正不是啥说不了的事。就是,我们家吧,每代人都有诅咒,不知道咋地。』

『就是讨着媳妇了,有娃子了,媳妇就莫名得病,就走了,我爹到我这一代,想……断了这诅咒……』

这个“断”说的格外的沉重,说谁都会说,但是做又有谁能做到呢。断了这诅咒,其实就是说要断了自己家的香火。

自家这一脉,从自己开始断掉,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

陈石

『我祖宗传下来,得不知道害死了多少好女人了,我爹跟我不想再去害人。』

『所以就一直没去讨媳妇,想着到什么时候,买一个娃,给老了我养老。』

说话很沉重,而且,这气氛也开始变得压抑了起来,我也是没有想到,这一家是这样的情况。

那,老爷子对他们家的恩是什么?我突然就有些好奇了,从他言语中能知道这诅咒一直存在,没有消失。

不过,我并没有过问,不该问问的,就别问了……刚才已经问了一个不该问的。

虽然嘴上说没事,但是谁又愿意让香火从自己身上断掉呢?

以后,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幺蛾子来,这我不会知道……

我们没再说话,陈石领着我和丫头去了一个角落的房间,这个房间挺大的,床也够大,看起来好像是打算用来做婚房的……

是他自愿的吗?还是他父亲逼的?

…………我对他莫名起了疑心。是我疑心太重了吗?

陈石

『你俩住一块吧!其他房间没有床了。』

…………看来是我的问题。

以后这疑心太重的毛病得改改了……

满穗儿

『不用吧,良跟你一块睡就成。没成婚一起睡,传出去成怎样了?』

丫头提出抗议!

陈石

『啊?我靠,对哈!哎呦我这脑子,还是你媳妇脑子好使!』

『哎!?不对啊,恁俩还没成婚嘞?我以为你俩成婚了都,就是她没把头发盘起来。』

『不是,恁还没成婚?』

……我该是回没有,还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我眉头有些微微皱起,嘴巴也抿了抿,眼皮跳了几下。想不到怎么回,就用余光看了一眼满穗儿。

……这丫头也是看着我,好像是等着看我做什么回应……

『没有。』

现在还没有成婚……

第25章 归属 …… 陈石 哎!算了,我也不问了,赶紧休息吧,明天不是要走了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满穗儿,没有多想,便跟着陈石出了房间。 ………… 陈石 不是?你们还没成婚是咋回事?她看着也不像你,肯定不是你妹吧! 到了陈石房间,陈石便立刻对我提出质问。我明白,毕竟女子成婚前就和男人有什么亲密的举动肯定会引起注意和异样的眼光。 对陈石的疑问,我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也并不想从头到尾给他讲一遍,太过麻烦。 良 现在没有,我们去扬州,就是打算去那里成婚。 我编了一个理由,想着真相没有必要说出去,而且,他知道了真相,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反应来。 要是传出去了,那对我和丫头都不好。所以我就便想了一个听起来天衣无缝的理由。 陈石 啊?去扬州成婚?那恁俩是娃娃亲?还是定好了? …… 良 定好了! 听我这么解释,陈石也就不再过问,毕竟在他看来这应该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私事,过分打听了不妥。 微弱太阳光透过窗户打到了我的脸上,在我本就因为疤痕而凹凸不平的脸上遮出几道细小且不易察觉的阴影。 用力眨巴一下眼睛,我被这阳光彻底吵醒,睁开眼映入眼中的只有枯燥乏味的天花板。整个房间都是有些暗暗的,看样子天还并未彻底亮开。 起身下了床,陈石似乎是被我下床的声音吵醒了,也睁开了眼睛。 我并未理会,出了房间就径直去了丫头所在的房间。 良 丫头!起来了。 我敲敲门向里面呼唤一声,想把这丫头叫起来,现在天看着已经有几道强光照射出来。 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时候,而此刻的强光已经标示着黎明即将要破晓。 天要亮了。 这丫头估计和大多女孩一样,都有些起床气,尤其现在是正月,估计不是很想起。磨叽磨叽,天也差不多亮开了。 …… 和我想的一样,这一开始叫了几声小丫头没有回应,又叫几声才听见她哼哼的迷糊声。 阳光普照大地,天色亮堂起来,我站在门口,身后传来噗吱的开门声,丫头出来了。 还是那一身青蓝色长袍,腰间缚着一袭长裙,没有耷拉到地,正好到脚踝处,鞋子……是银色的,上面还绣着牡丹花。 似乎是看到我在低头看,满穗儿轻笑一声。 满穗儿 良爷,在看什么呢。 被发现偷看之后,我感觉脸上冲来一股火,有些尴尬。 良 咳……没,没事,走吧…给陈石打个招呼就去买干粮然后叫张伯准备走了…… 一口气说完,我立刻离开,暂时躲开满穗儿,去找陈石招呼了一声。 张伯比我们起的都早,昨天晚上也没有见他,估计睡的很早。 去找陈石的时候,陈石就在店门口准备开门,张伯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向远处的洛河望去。似乎是在思念,毕竟张伯和我不一样,他是属于水的孩子。 较于水,张伯确实是孩子吧。说不定连孩子都算不上…… 我向陈石招呼一声,便去张伯那里,似乎是感觉来人了,他回身一望,看到是我,面色喜悦起来。 张伯 哎!小兄弟,啥会走啊。 早就猜到了张伯想要问这样的问题,所以便说了今天走的计划,张伯听罢便打算先回去船上,并告诉我船就停在原处,他等着我和丫头。 送别张伯我就打算去找满穗儿,不过这丫头却是早早就来到我身边。 满穗儿 良爷,我们走吧! 良 嗯! 我们两人并肩走在路上,镇上的路不大,在阳光的轻抚下安静地睡着,很平稳。 路边已经有人开始摆摊,我牵着满穗儿的手找了一个饼摊,不大,但是摆摊的人我见过,是前天在小屋里和丫头一起织孝衣的那位大娘。 良 大娘,我们买多点饼,要离开了,当干粮吃。 我对眼前的大娘招了招手,其实对这个镇上的人我都是觉得挺淳厚老实的。昨天晚上,估计也只是听了陈石的话,一时对他起了警惕。 我可不是很愿意相信断香火这祸事他真的能够做到。但是,也说不定呢。 大娘 噢?恁这就走嘞!不多待几天? 良 不了,大娘,我们赶着去扬州,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大娘 噢,中,等着啊!我给你拿,正好今个做的多。 大娘说罢便转身去找了根长线,然后将一块又一块的饼都串起来,足足串了三捆,看来是够我们吃一段时间了。 大娘 哎!来来来,孩,给,掂好了,可别掉喽啊! 我接过这三捆饼,满穗儿上前从腰间掏出几两碎银递给大娘。 我们俩人与大娘告别之后,便向镇口走去,因为掂着三捆大饼,所以这一路倒是没有牵丫头的手。 我也不求牵,毕竟手腾不出来,也没办法…… 满穗儿 良爷想牵手吗? 我走着,这丫头又开始了,明知道我没法牵,还偏偏问我要不要牵,摆明了要捉弄。 我侧首看她,一点朱红滴落她小巧的嘴唇上,额头几缕发丝绕过脸颊侵扰着耳背,点点笑意晕映着脸庞上的红晕。 见我扭头看她,那脸上绽放的红霞更加绚烂了,不着痕迹的探出手,头发绕指尖旋转,似在掩护着少女羞红的小脸 良 不… 我正说着,丫头却已经把胳膊套进我的胳膊来。 满穗儿 良爷不牵,那这样挽着怎么样,要挽吗。 我明白丫头这不是在问我,这是在告诉我…… 良 随你了…… …… 我们挽着胳膊,在逐渐炽烈的阳光底下,向着镇口走去,这段路不长,但是我好想让时间慢下来,静静感受这份温暖。 就像重逢时,来时,吃饭时……这些点点滴滴,都是我能感觉到,能体会到,理解到的“幸福”。 我像一张黑纸,而小丫头像是一支笔,只有她能够在我的纸面上画出属于她的文字。 我们相依,相伴…… 我是属于她的。 第26章 可会有我一席之地 天空看着有些脸红,就和身旁的丫头一样。有时候我就会想,这丫头会不会真的是神仙下凡。

毕竟一个人在这乱世中,还能活下来,而且还能活的好好的。

甚至九年前,才堪堪十余岁,却能行于乱世之中,还能找到我,找到我这个杀父仇人……

我一时半会感觉心里有了什么重物,压着我的心脏。我知道较于之前,这当然不算什么,但是在心里,一直有着,不可。

但是我却没有办法跨越这道黑暗……

…………

我们两人安静地走着,很快便走出了镇子,没有去找人道别,仅仅之前给陈石道了一声。

毕竟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他们也只是旅途中的一介过客,与我,与她都没有多大关系,也没有必要特意去。

出了镇子再向前走一段路便能到河岸,我领着满穗儿,一步步走着。

没走几步,向前望去,就已经能够看到河岸,船就在河岸边停着。

我不打算让张伯等太久,便走的快了些。丫头挽着胳膊,随着我的步伐加快了些,她也心领神会,加快了脚步。

不多时,我和丫头就到了岸边,张伯已经在船上等着。

他坐在船尾向着远处遥望,我招呼一声,见到我们回来,张伯立马露出喜色站了起来,拿起竹蒿直直插入水面。

张伯

『等你俩好久了,快来吧!准备走!』

我也笑了起来,大声应了一声,张伯这人很热心肠,这是我对这个小老头新的看法。

说实话,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似乎也有些淳厚的品质出现了,我能感觉到,在之前,与张伯的对话是不会这样的。

大概是老爷子的影响,还有镇上的人们吧。

『走吧,上船了。』

我看着丫头对她说,她点了点头,依旧是挽着我的胳膊和我一起上了船。

————————

告别小镇,我们随着船重新踏上旅途,只是,我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我,对丫头的情感如果说是愧疚占九成,所谓的“爱”占了一成。那现在,这份爱或者说喜欢就是占了九成。而愧疚,虽占一成,却是一丝不少,只是这“喜欢”远远超过了愧。

老爷子说的没错,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迟早要面对,或许在小丫头心中,我仍然是仇人,但是我知道的,她的仇人,在九年前已经死过了。

现在在她面前的这个仇人,同样是我的仇人,我同样恨我自己。

可,又如何呢?

我就像一只被咬着咽喉的老鼠,她是一只凶猛的野猫。我只能是她的,命是她的,我带不走,我也不会走!

淡淡水汽透过船舱的窗口穿了过来,在已经跃出水面的太阳的照射下,晕映着阳光出现了些形状。

打在我脸上,我感觉心里有些东西被触动。

『……满穗儿…』

我轻轻叫了一声,丫头立刻就回头看着我。

满穗儿

『怎么了?良爷。』

『…如果……我们到了扬州,到时候…你……』

我说着,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的想法,说话竟然有些磕磕绊绊的。

丫头就在旁边坐着,安静的看着,我不知怎的,不敢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投射进来的阳光同样打在她的身上,我眼睛没有去看她,眼角却看得很清楚。

几缕阳光打在长裙上,一双纤纤玉手平放在腿上,衬得很白皙。

我能问吗……?我能感觉到,我的脸色很暗,低着头,看着盘着的双腿,手不觉的抱在一起,看来是想要抱团取暖,缓解因为紧张而打的寒颤。

我真的该问吗?是不该问的吧!

『没……』

满穗儿

『良。』

呵啊!我猛吸一口气,熟悉的气味袭来,我眼神变得清澈明亮,手上感觉很温暖。

是丫头靠了过来,依偎在我的肩膀,两只小手紧紧护着我的大手,均匀的呼吸吞吐在我的脸颊一边,安抚着我情绪的波动。

慢吞吞的把头转过去,我看到的,是一个蔚蓝色的星球,散发着无限的力量,似要把我从暗处拉向明媚阳光的底下。

她的眼睛,在此刻闪动着耀眼光芒,照亮我的路面。

满穗儿

『良…不要再害怕了。』

『……不,我不是害……』

我想解释,我可我显然理解错了丫头的意思,话没说完便让丫头给打断。

满穗儿

『不!我不是说你害怕离开,我说的是,你不要再被心中的愧疚所折磨,不要再这样否定自己。』

『你是良,不是狼……』

…………

我知道的,我已经是良了,狼早在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就开始慢慢死去了。

可是,我的心,真的能够恢复成一个完整的心吗?

在遇见她之前,心是碎掉的。可在遇见她之后,似乎开始了凝结,一片一片的碎片,开始被一点一点拼起。

是丫头拼起来的。

那现在,我的心……大概也已经是属于她的了……或许,早就属于她了吧。

我相信我是喜欢这丫头的!抛却仇恨,抛却一切,我对小丫头的感情我相信就是爱,就是喜欢。

不然,我不该冒出想要娶她的想法………在之前我肯定也会觉得不该出现这种想法。

……

可现在不同了吧!我有这样的想法也可以的吧,是可以的吧。

…………

我开始直视满穗儿的眼睛,心中的芥蒂也似乎消失了,再次看着,我只觉得此刻的时间,被拉的漫长无比,可却又转瞬即逝。

不过,心中那苟且偷生的黑暗,这时候,也已经被丫头的太阳照射进去,彻底消失不见。

看着她,我向她无际银河般的双眼,投掷着我含蓄的告白。

『丫头,到了扬州,我还能和你一起吗。』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巧妙,而又很简单。其一问出了丫头到底会不会动手,不过这个问题并不是我想问的,因为我知道这个答案。

我想问的,是另一个的意思。

扬州之后,你余生中的路程,可会有我的一席之地,我是否能够与你一起,并肩再度走下去。

第27章 属于你的“侠” 当丫头听到我的问题时,脸上很快洋溢出浅浅微笑,显然是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告诉我,而是依偎着,冲我笑着,像一只喜欢搞怪的猫咪一样。

我感觉脸上已经布满了血液,热乎乎的,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只要面对丫头,我热气就止不住的往脸上奔去。

虽然丫头这样很让人不住地想要撇开,但我不能,我想面对。心里的那堵高墙,我清晰的可以看到,已经在塌落的过程中了!

我直视着满穗儿,没有像以前一样移开视线,直直的盯着,似要从她的眼睛中,抓住什么东西。

手还被丫头紧紧抓住,很软乎,还很暖和。我呼吸着,闻着眼前人散发出来的香气,这不是之前那个薄荷味,不是香露。

是她本身散发着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满穗儿

『良想和我一起吗?如果想,那就可以,但是,要在我报完仇之后。』

…………我楞了一瞬,猛然惊醒!

我听到了我最想听到的答案,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沉浸在浩瀚无垠的大海里,全身被海水包裹,却不觉得难受,只感觉很舒心,轻松。

我看着眼前的佳人,脑海里回响着方才她的言语,一遍一遍。

我嘴角上扬又耷拉,又破涕而笑,像个傻子一样。紧紧握着丫头的小手,双手握住,低下了头,眼中渐渐冒出一滴滴的海洋,流之不尽。

小丫头她明白,我这是喜极而泣的泪水。她轻轻地把额头蹭过来,与我的额头贴着,我感受着这股温暖,丫头她无所至极的温柔。

我喜欢她,我爱着她。

这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答案,却是我心中最最需要的!她能够,并且愿意接受我,我不知道丫头是以什么样的决心做出选择的。

但是,我明白,我已经被丫头接受了,不会像九年前那样,你我之间,隔着一道永无法逾越的障碍!

我实在是难以忍受内心的躁动,丫头的额头贴着我的脑门,我呼吸着她的气息,感受着她手上的温度。

此时此刻,我激动无比,仿佛心中的大海上掀起了一场狂风骤雨,其强势,好似永不停歇!

半边脸上,阳光照射着,可带来的温暖无可比及丫头带给我的温热。

我轻柔地抚摸着丫头的小手,软乎乎的,白净净的,看着好想让人亲上一口。

我抬起脑袋,离开了丫头的脑门,双眼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从她眼中,我看到了温柔,一个男人的温柔。

脸上的泪干涸成一条条泪痕,在我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丫头脸上看着红彤彤一片,如桃花般娇艳,双颊透露出一种莫名的羞涩,看的我心脏怦怦跳。

我挑起一只手,缓缓探向丫头的头顶。

她看着有些惊喜,似湛蓝色海洋的双眼翻腾着,露出一丝期待的样子。

……

轻轻地,慢慢地,揉动着丫头的头发,发丝被我揉乱,丫头也不在乎,只是任由我抚揉着。

渐渐地,我从头顶,抚到了发梢,轻轻摸着丫头她小小的脸颊。

无言可尽此心时,我眨巴一下眼睛,一道眼泪又顺着泪痕奔流而下。

手扶向丫头肩膀,把她的肩膀推进我的怀里,我想抱着她!

满穗儿没有一点不情愿的意思,相反,她看来很享受此刻的安宁。

我也一样……

——————

满穗儿

『良,你想抱到什么时候,抱的时间都能泡一盏茶了……』

丫头轻声细语地抱怨着,但是我没有听出来任何想松开的意思。

不过,也该松开来了吧。我觉得不能这样一直抱着吧,于是便有些不情愿的解开了对满穗儿的束缚。

见我松开,丫头脸上现出毫不意外的神情,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如此。

我见状轻微笑了笑,而真正发自心底的笑是藏不住的,丫头脸上即使看着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我也能够看出来,她在笑!

满穗儿

『呵哼,要喝茶吗?良!』

我注意到名称的改变,眼角下垂,嘴角咧开,傻傻的样子。

『嗯…好!』

——————

我蹲坐在船舱的一角,安静地看着眼前摆弄着棋盘的女子。此时此刻,我的心里清楚,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前进。

渐渐地,我会一直陪着她,她会一直陪着我,我们相互依偎。

想法好像有些太美好了,不过,想想也不错……

感觉无事可做,有些无聊了。

我扭头向一侧撇去,见一旁有几块抹布,我心里有了想法。

抽出来腰间的刀,并把腿盘了起来,我将刀鞘摆至膝盖上,推动刀镡,也就是刀的护手。

刀刃缓缓抽出,在船缝透进来的光线照射下,反射出几道刺眼的光辉。

这把刀是父亲留给我的遗物,也是唯一的遗物!我很爱惜,只是,经历了岁月的折磨,上面也已经刻下了诸多纷争的痕迹。

此刀现在只可观,不可用,不堪大用。刀刃已经卷起,上面坑坑洼洼的,像一位忠义的老将军。

此刀已经无法用来作战斗的勾当,只能看着,不过睹物思人罢了。

当然,我不可能是那种愣头青,九年来一直用着这柄刀,这柄刀并不常用,最常用的,还是腰间的另一把佩刀。

两刀合挂,形成一道X型,一上一下。这样一来,就不会影响到拔刀的速度,而且,如果刀不慎脱手,我还能够依靠父亲留给我的这把刀。

伸手抓了一个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父亲留下的刀。这是唯一能接触到父亲的了,也是最近的。

因为刀刃卷曲的缘故,抹布很快便经受不住痛苦,破碎开来,我见状也已经习以为常。

便不再擦拭它,轻轻收回鞘中。

随即便又掏出另一把刀,这把刀是去年才换的,刀况还不错,并没有出现卷刃,坑洼的情况。

我见状又笑了起来,我发现自从与丫头重逢后,我的笑脸就变得越来越多了。

呵哈哈!只要想到小丫头,我的心就不自主的会发出愉悦的信号,这是喜欢一个人该有的情感吗?还是说,小丫头是独特的。

我不知道,只是静静擦拭着刀身,爱护着自己守护心上之人的武器。

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我要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受欺负,不能受委屈,更不能受到一点伤害!!

内心深处的身影,此刻于眼前清晰起来。

那是“侠”。

只不过,我这个“侠”,是专属于满穗儿的。

第28章 输就输了,有你就够了 我一点一点擦拭着,没一会,我举起刀把,刀身在阳光侵蚀下闪着锐利的光芒。从刀身反光,我看到了我的脸,看着心情很不错。

得到小丫头“确切”的答案后,我的心就停不下来地躁动,总想做点什么。

收刀入鞘,起身走到正在摆弄棋子的丫头身前,想要找些事干。

满穗儿

『嗯?怎么了,想下棋?』

『没什么事做,闲的无聊,想找些事,下棋我不会下,你教我怎样!?』

我这大老粗的对下棋确实是一窍不通,也没有人教过我,只是小时候好像看过别人下,也看不懂什么下法。

丫头听我想要让她教我,一双眸子有些躲闪。

满穗儿

『呃……嗯…我其实也不是很会下,只是想着无聊玩玩……』

『咳!那这样!我教你基本的规则,但是其他的你要自己摸索,我才不教你!』

小丫头脸鼓鼓的,好似一只仓鼠,嘴里存了好多的食物。

看样子也是第一次接触吧,也不会玩,估计是怕万一没赢过我会觉得有些丢脸。

呵,这丫头,真是讨人喜欢。

『好!』

满穗儿

『…那行!』

『这个叫围棋,玩法就是上下左右围起来就可以吃掉里面的棋子!嗯……就是像围栅栏一样!』

『……你听懂了吗……?』

呃……能问出来这个问题,很显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没听懂。

满穗儿

『唉…良爷真笨!』

『先下下看!我觉得我还是听懂了点的!』

我虽然其他的听不懂,但是围栅栏我总能会吧!不就是把对方的棋子当成鸡鸭羊啥的,然后我来将它们围起来。

简简单单!!

——————

满穗儿

『良,已经输了五把了哦,还不打算停吗!呵哼哼!』

『不停!!我一定要赢一把!要不然我绝对不停!』

万万没想到啊!本来以为挺简单的,只要把自己当成牧民,给家畜们修围栏就可以了。

结果,我才是家畜!而且,好像牧民从来没有来过我这里,开两盘秒杀,后面三盘也是被压着打!

太憋屈了!我咽不下这口气啊!虽然自己确实五大三粗的没什么文化,但是也不至于被一个小丫头这般打压吧!

眼皮在跳,眉头紧锁着,嘴也抿了起来,眼睛更是眯成了缝!

仔细观察着有没有破局的办法,没错,刚才心里抱怨的时候,满穗儿一个子下去,我又陷入了绝境,不管下哪里,都得死!

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仔细思索一番就能想到,每一个棋子,都是死路一条,翁管怎么下,到最后都找不到出路!

想到这,我不禁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突然又细细看着丫头,丫头见我看过来,也不躲。

露着胜者的笑,还带有一点调笑的味道,只是,摆在丫头的脸上,显得更多的是傲娇的神态。

感觉就差站起来双手插个腰了。不过,要真那样,也是怪可爱的!

毕竟心里头确信是喜欢丫头的,她怎么样我都喜欢!

满穗儿

『完事~!六盘全灭,再来四盘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说你是满盘皆输了?嘿嘿~!』

『……来!我不信我赢不了!至少赢一盘!』

身为男子,我绝不后退!我也不可能来十盘,全部输得一塌糊涂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满穗儿

『满盘皆输~~!哼嘿,良~还真是坚守岗位呢~,一直都是被吃的角色。』

……我抬眼,正好对上丫头那看着就很欠捏的小眼神,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捏住她的下巴使劲揉。

嘴角略漏略隐的笑,更衬的丫头的眼神显得很“屑”……

…………

此战!我,大败!这已经是可以钉到挫败榜上了!

想来我从军九年,数次身临险境,仍然能够脱身!可现在,下一个围棋,围栅栏的游戏!我连败十场!!!

……

『不打了!』

遂转过身背对着丫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在生闷气……

怎么像个小闺女似的??

满穗儿

『喔?!良是在生闷气吗?怎么,打不过还不认!哼哼,小孩子才会做这种事,良你不会还是个小孩吧!嘿嘿╮(‵▽′)╭』

……不得不说,丫头说的确实有道理,现在的行为…确实有些幼稚了……

那又怎样!!幼稚就幼稚呗!反正就她看着,外面张伯也不问里面的事,也知不得!

『没有!就是下累了……』

满穗儿

『哦~,是是是,良爷说什么都是对的~,毕竟是个小孩~~~!』

这声小孩拉得格外的长……我心里憋得慌,有些不服气!自己三十有五的人了,还被一个二十有三的丫头给压着?

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感觉很憋屈!抛去我们之间的怨,这必然是对一个男人的自尊心有很大的冲击感的吧!

回过身来,又把身子面朝满穗儿。

……

那……接下来怎么做??难道还真要捏捏这丫头?不可以的吧!怎么想都不合适。

满穗儿

『哼嘿,还要来吗?穗儿随时都可以哦~!』

……不是,这话听着总感觉怪怪的……不过,我也不准备再去来上几盘必输的棋局了。

『不来了…』

满穗儿

『嗯……好吧,呐,把棋盘茶桌收拾一下吧!』

『输了这么多盘,就当是你的惩罚了!』

……我确实无言以对,毕竟满盘皆输这任谁脸上都挂不住。

我也不怨,一颗一颗地收拾起来,满穗儿也不说话了,就在对面坐着,托着脸颊,看着我收拾。

不过嘛……毕竟粗汉子一个,收拾东西这事,真干的不行……

满穗儿

『良你都收拾有一会了,还没收拾完…真慢!』

丫头随口抱怨着,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一个粗人,又没有收拾过。』

满穗儿

『哦,那,以后这样收拾东西的事,就都给良来做喽~!』

……以后?是吗…呵,那也不是不可以!

——————

张伯

『哎!丫头,小兄弟,你们快出来看看啊!』

『有好东西!』

听见张伯叫我们,我心底出现一抹疑惑,不过也没什么顾虑,叫上满穗打算一起出去看看。

掀开船舱的帘子,走了出去,刚出去就看见张伯握着竹蒿指着左方的岸边。

我放眼望去,看到的是一只狐狸,一只白色的狐狸!

白狐?

满穗儿

『嗯……哦!白色的狐狸!』

张伯

『哎!哈哈是吧!是好东西吧!难得一见啊!!这都得是好运!以后保有大财能赚!哈哈哈!』

该说不说,我从小到大,确实还没有见过白色的狐狸呢,以前倒是听说过狐妖的传说。

不过,那只岸边的白狐,看着确实挺像个妖狐的,远远看过去,那双灵动的眸子我即使看不清楚,但是我依旧可以感受到。

这是一只神圣的动物。纯白无瑕,好似雪中走出来的翩翩仙女,清澈透朗的眸子流露出非同寻常的气质。

在岸上柳树的掩护下,她似乎也发现了我们,有一瞬,我似乎感觉与她对视了。

看着,我心中不免有些恍惚,白狐啊……身边的丫头,会不会也是一个狐妖呢?

呵,不会,她是穗儿,满穗儿,不会是任何人,亦或是妖或仙子。

想着,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攀到了丫头的肩膀上,轻轻地搂进我的怀里。

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此刻我的心脏,因为高兴开心而加快了跳动。

而当我再次回过神看过去时,我目光所及之处,却是早已没了白狐的踪影,只留下被什么东西抚动而摇摆不定的柳树。

是那只白狐?还是风呢?

和我没有关系了,心里不合时宜的又想起来十连败的挫折,不过,有什么关系。

输就输了!有满穗儿就够了!

不要其他。

『有你,就够了!』

满穗儿

『嗯?什么?』

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嘴巴张开了,当听到这句话时不免有些愣。

『啊?呃…咳咳,没什么……没什么…………』

满穗儿

『哦~,呵嘿,行,我当没说什么~!』

……都明白的。

第29章 那么,我来了 我们没有在外头呆多久,即使此刻太阳已经飞到了头顶上,空气仍然寒冷。我担心丫头被吹冻着,便拉着她回了船舱。

船舱内相比外面倒是比较暖和些,这两天天气开始恶劣起来了,比之前还要冷,不过这些情况等到了春天就会好起来的。

很快就会到春天,等到万物复苏,散发生机活力时,我们也该到扬州了。

这段路,现在还有很长的路程,也急不得,慢慢来就好!

…………

张伯悠悠开着船,水面很平静,只有那根长长的竹蒿划过水面产生的涟漪。

我坐着,呆呆透过窗口望着舱外,远远能看到微小的洛阳城,此时已经脱离了山口,也远离洛阳城了。

现在的洛河,一望无际,看着像海一般辽阔。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鱼鸟的叫声。

看来大概是已经从上游下来了,这么的话,要是从岸上看,感觉倒是显得像“独钓寒江雪”?

毕竟外头只有张伯一个人,而且还特喜欢钓鱼。说不定还真能复刻出“独钓寒江雪”的场景,正巧现在还是正月!

天时地利人和齐聚,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张伯

『喂!!兄弟!快出来,前面好像出事了!?』

我正沉浸在内心世界的时候,张伯一声呼喊把我叫回来,听着张伯有些紧张的语气,我没有迟疑,心急火燎地站起身出了船舱。

满穗儿这丫头自然也听见了,也跟了出来。

张伯

『哎!那边,你看看,那是不是出事了啊!?』

说着朝着不远处的岸边指了指。

我顺着他手指看去,马上就发现一辆被掀翻的马车,不过上面拉的看起来都是一些日常的东西。

马车旁边,一个男人紧紧护着怀里的女孩,看着比他小了不少。

而在他前面,是一个拄着棍子的老头,在给一群穿着不规整,而且一眼看过去就很让人恶心的人点头哈腰。

这些人,大概率是山贼了,这跟盗匪还不太一样,山贼都是一群一群的,还有固定的窝点,山寨。

虽然山贼和盗匪有些区别,但是本质上没有变化,都是杀人取财,只是,山贼做的可能更恶心,强抢民女,杀人屠村都是能干出来的。

毕竟人数摆在那里,而现在,那老头面前的山贼约有十来个,不多,但是也不算少,正常一个山寨差不多得二十人朝上。

满穗儿

『良,你打算怎么做?』

我听着丫头的问题,突然感觉很可笑,本质上,我与他们是一路人,我做的勾当和他们一样,只是没他们狠罢了。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的我,不想当贼,亦或是匪!我想当的,是“侠”!

惩恶扬善!替天行道!

我没有回答丫头的问题,因为我已经用行动证明了。

『张伯,靠岸。』

我淡淡的说了一句,张伯也明了意思,向着岸边靠去。

转身回到船舱,那一把刀放在原地没有动,父亲留给我的刀倒是随身带着。

上去快步把它拾起来别在腰间。转头就向船舱外走去,心里不由自主地激动,心跳都加快了好多。

虽然从军九年我同样杀过山贼一类的人,但是都没有此刻这般激动过。

为什么?

我想,大概就是因为我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就像黑洞,不停不断地吞噬着我,直至将我灭杀掉。

而现在,我要去斩了这影子!

这样想,就能明白心里为何如此激动了。我不愿意视若不见,因为我已不是匪,我是“侠”!

而且丫头肯定也不会当看不见的,我既然在这,我若是不去,岂不是让她失望透顶。

如果以前我遇见,我肯定是不会管这么多,可现在,我是“良”而非狼,正如丫头说的。那么我的血性也只能在救助百姓和沙场征伐上浸染全身。

我走出舱,满穗儿看着我的动作,精致的小脸上有喜有忧。

『放心吧!我的命是留给你杀的!』

我正过身面对这满穗儿,看着脸上的神情,不禁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大抵是对我的信任,毕竟我的实力肯定毋庸置疑,丫头只是担心,他们人数太多,对我不利罢了。听我说完,便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很是乖巧。

岸上的人似乎注意到了我们这边,有个人上去拍了拍带头那人的肩膀,指了指我们这艘船。

我护着丫头让她回到船舱里,并再三叮嘱不要轻易出来。毕竟如果他们有什么远程武器的话,那甲板就比较危险了。

叮嘱完我又走上前,走到张伯身边,也叮嘱一遍,让其靠到岸边直接进去船舱里。

而岸上的人马也齐整整地向我看过来,不过看起来并没有把我当成威胁,毕竟我只是一个人,在他们眼里或许根本不足为惧,翻不起什么浪花。

我也紧紧盯着他们,人数粗略数了一下,有十三个人。

不太好打……

呵,不过,只是一群空架子而已,动作搞速度点,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想着,我摘下船头挂着的斗笠,带到了头上,别小看了这一顶斗笠,他可能会救我的命!

眼看马上就到岸上了,我看过去,那十三个山贼中,有三个向着我这边走来,剩下的…

我看到,那个带头的,一脚踹倒那个点头哈腰的老头,拔出刀直接一刀砍在他背上,霎时间,一道鲜血喷出,溅到那带头贼的身上,脸上。

后面的那个男子,眼神绝望,无助,空洞地看着,遂呼喊出声。

『爹——!啊啊哇啊!爹啊——!』

而那名女孩紧紧抱着男子,像是抓住世间唯一的依靠。

贼人向前走去,举着刀,似要把人砍成血块。那男子眼睛红红的,看着眼前的贼,好像是想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贼人上前,扯住那女孩的头发往外一拉,那女孩吃痛一声,松开了紧紧抱着的手,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暴露在一群野狼,不,野狗中一样。

那个带头的拉开两人,举起刀一刀向男人砍去!

不过那男子反应倒是挺快,堪堪躲掉第一刀。艰难地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贼人,地上的老爹,以及不知是妻子还是妹妹的女孩。

我看到他的眼睛里燃起了火焰,那是愤怒的烈火,在他眼里剧烈地燃烧着。

『啊啊——』

只见他大吼一声,毫不畏惧地向那贼人冲去,眼里不再有一开始的畏惧,只有愤恨的熊熊烈火。

那贼人显然是没有想到这男的会冲来,愣了一瞬,随后立马反应过来,举刀砍去。

不过,就是愣的那一秒,导致他刀没有落下,人就被男人撞倒。周围杂碎看到自己头儿被撞,纷纷举起刀准备砍了那男子。

不过,谁都没有带头去,由此可见,这些人根本不够团结,就只是些想着利己之人罢了。

那男子争夺一番,很幸运,贼人的刀落入了他的手里。不过立刻又被那贼人一头撞开,夺回了刀。

他似乎改变了想法,叫了俩人按住那男子,丢下刀转头把那女孩扯着头发拉到男人面前,一脚踢到女孩的脸庞,那男人想挣脱控制,但是奈何被压的死死的,动弹不得。

那贼人露出一股极其猥琐的笑,对男人说了什么……我也能感觉到,是要干畜生的事了。

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就像落单的羊被野狗群发现,根本跑不掉,除非,有其他的动物来抢。

那么,我来了。

第30章 狂妄 当船只接近靠岸,我没有等完全靠近岸边,差不多距离,我跳上船头,纵身一跃!

扑腾!双脚稳稳落到地上,同时我也保持蹲着的姿势以减轻落地的冲击力。

那走来的三人见我跳过来,眼睛闪过一抹惊讶,显然是没有想到我的身手如此。

不过,他们好像并不是被派来打架的。而且看他们瘦胳膊瘦腿的,跟干枯的柴火一样,一看也不是打架的料。

我站起身来,左手缓缓安置到刀把上。直直盯着他们。

杂碎

『喂!滚回去,头说了,你当什么都不知道,俺弟兄们饶你一命!』

『就是,滚!赶紧滚!』

我直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三个人,他们眼睛里露着像看一只虫子一样的眼神。

掂着刀,拿刀尖指着我,这股嘴脸令我感觉恶心。恨不得马上砍了他,但,现在不行,要找一个机会。

一个瞬间杀死三个人的机会!

我迎着他们三个人的眼光慢步走上前去,每走一步,我眼中的杀意便更浓重一些,仿佛是一只恶鬼,将要夺了他们的性命!

这三人见我一步一步走来,眼神从一开始的浅薄,慢慢变成了恐惧,害怕!

如果是九年前,我不可能做到仅用眼神就使人心生畏惧,这恐怖的眼神,是九年来杀了无数的人,所练就的。

杂碎

『喂!喂!滚啊!别过来啊!敢过来我,我我们砍死你!!』

眼看着我越来越近,那三名杂碎估计心里防线也有些崩塌了,有一个莽撞的,嘴里吐出一口脏话,举着刀便向我砍来!

我眼神一凝!那杂碎此刻冲了出来,右手举着刀,把身上的破绽全部漏了出来!

后面那俩,并没有动!静观其变,有一个甚至已经准备退走,跑回去了!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必须抓住了!

冲过来的那名杂碎已经到了我的眼前!我脑海中已经在瞬间构思好了攻击顺序。

在他举刀砍下来的时候,我本能反应立马向左侧方侧身闪去,很轻松就躲掉了这一刀。

他眼见一刀落空,眼中的情绪便被恐惧夺占,但,我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

眼神凶狠,瞪得老大了,眉头紧紧皱在鼻根!左手迅速抽出刀刃,反手握刀,顺着出刀的方向划去!

快!准!狠!

一道鲜血喷涌而出,喷溅到我脸上,这杂碎的脖子被我划出一道大大的裂口!

眼神中尽显无力,恐惧,像是看到恶魔一般!随后直直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而我并未罢休!趁着几步远的俩名杂碎没有反应过来时,我压下身子,瞪着浸染着血的眼睛,向他们迅速冲去!

当他们反应过来时,我已然冲到了其中一个人的面前!而在冲过来的途中,我已经改成了双手握刀,所以此刻,我立刻就能换成右手。

在那人未做出任何防御措施时,我便甩出刀拼尽力量地砍下对方的脑袋!

左手伸直保持住平衡,保证自己的下盘不会失衡,进而导致被一旁的最后一个人撞倒!

刀刃划过,一颗脑袋飞起,喷出的血液又溅了我一身,斗笠,衣服都是血!

而旁边那人,早已被吓傻,愣愣的呆在原地,眼神惊悚地看着我,当我扭头看他,眼神与他对视时,我却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鬼!

但此刻容不得我多想,因为没有失衡,所以立刻就能转过身刺向最后的杂碎。

不过,这一刀,他躲开了!我心里一紧!心头莫名有一股火焰冲了上来,一下跃到他面前,随即半蹲扭转身躯,一腿扫去!

他显然被这一下给惊着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我踢倒!

我顺势起身,上前一步高高抬起腿,一脚踢了下去!这一下,保准痛的要死!因为这一下踹到了肚子上!

果不其然,这杂碎里面哀嚎起来,不过我可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喜欢嚎叫就下地狱再嚎吧!

一刀插下!直入他的胸口,准确地停止了他的心跳!

我向上一划,血止不住的流,这次倒是没有喷到身上,不过鞋上倒是沾了不少,如果远远看过来,倒是像个血人。

连杀三人,这一套下去,也不过几息之间而已。此刻,我抬起头来,转向不远处的那十个人,他们也注意到我了!

领头的人,见到如此场景,走出了人群,一脸狠劲地看着我。

在他眼里,我的眼睛或许是被斗笠盖着的,他看不见!

不过,我能感觉出来,我的眼睛,在燃烧着火焰!来自地狱的火!

看着领头狗一步步逼近,我也不急不慌,举起刀甩了甩上面的血渍,同时,看向了那条领头狗!

当我们对视的一瞬,空气仿佛都被静止,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看到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从尸骨堆里爬出来的恶魔!

这是杀气,我的杀气,每次出现,都是血流成河,当然,不止是指敌人。

一股冷风吹过,刺得我脸上冰寒一片,除了血渍,没有什么血色了。

而吹过领头狗,那狗子已经停下了向前的步伐,在不远处有些惊讶的看着我。

我明白,这东西能当一群野狗的头儿,必然不和那些狗一样,要更认真的对待!

领头

『兄弟,你杀了我三个人,怎么说?你要是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看得出来,这头狗是有眼力见的,知道我不是好搞的主,但是,凭什么我要走?

呵,可笑!

『说完了?』

…………

没说完又咋么样,我根本没打算听废话!没等野狗动口,我这只独狼,便先一步展露血口!

压低了身子,向头狗冲杀而去!他们显然是没有想到我面前这么多人会义无反顾地冲上来,眼神中皆是惊惧之色!

而唯有那领头野狗,眼神中布满了愤怒,看那眼睛,恨不得将我砍成肉块!

他知道我的目标是他,同样上前冲了过来!我见状立马摆换姿势,迎着对方的刀,接了下来!

铛!!!

我们的刀身拼撞在一起,谁也不服谁,这狗的脸现在极其狰狞,倒真显得像是一条野狗了!

铛!!铛!!铛!

几次拼开想要寻找机会,一刀捅死他,但却不停地被迫挡下他砍过来的刀。

他见状,那狰狞的脸上挤出使人很是反感的贱笑!

『桀桀桀~!』

『杀了他——!』

随着他一声令下,他身后的狗子随即冲了过来!个个举着砍刀,简直要把我活剥生吞了!

我心中暗叹不好!这样下去,对我不利!

我要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们冲来,我不能硬接!不然我的胜算不大,先拉开!

想到这我立马向眼前的头狗横斩一刀,果不其然被挡下,不过,也无妨!

随即我立刻后退,回身把刀插入地中,借助刀的支撑力,翻到空中帮助我再次后退一个身位!

拔出刀,我不做停留,立刻向后翻去!因为那领头狗已经冲了过来,离我只有四步之遥!

而在拉开距离后,我立即将刀鞘抽出,并迅速把刀收入鞘中!

半蹲姿势,身子略微向右侧着,左手拿着刀鞘,右手举着,两只胳膊慢慢靠拢,最终聚集到我视野范围的右方。

这一招,威力虽不及那十字斩,但,仍然不可小嘘!

以手臂和身体的扭动为力量点,带动刀身斩下!其爆发的瞬时力量,甚至是超过了十字斩的!

随着头狗冲来,其他野狗也纷纷跟在后面。我嗤笑着,呵,一群鼠辈!!

当那头狗冲到我面前还有一步之遥时!我右手猛地握住刀柄!身子以爆发的极致速度扭转!

拔刀!顺时针极速扭转!带动刀刃,猛地斩下!

这一刀,它的力量无以至其极!似有斩破苍穹之势!

一刀斩下!那头狗反应倒是很敏捷!及时用刀挡住了,可是!这巨大的力量,你挡的住吗!!

铛!!!

『狂妄——!!!』

第31章 贼战---1 高吼一声,面前头狗手中握着的弯刀像朽木一般被我拦腰斩断,成了断刀!

哐当!断掉的刀片在空中飞过,画出一条精彩的弧度,稳稳拍到了地上。

此招,闪斩!

虽威力巨大,对单有时候足以做到秒杀,但其最强大的,便是他的破局能力!

对群,可开路来!造成的瞬时冲击,其威力完全足够击退人群数步,使自己有喘息之气。

不过,对手臂的消耗也很大,不可多用!

现在我的手臂就已经感觉到一阵麻麻的感觉,如果斩在人身上,倒不会这样,可这次斩到了刀身上,手臂不免地会有些麻痹。

刀片落地,那头狗的眼睛中瞬间充满了惧怕的神情,眼睛瞪得像铜铃,上面还充斥着一根根血丝。

我提着刀,左手握刀鞘,右手拿刀柄,向前一步一步走去。

我走一步,这群野狗就退一步,眼神中满是惊恐!显而易见,方才的斩招对他们的心里也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加上此时的我,脸上流着野狗的血,衣服上挂着野狗的血,刀刃上攀附着野狗的血!

活生生的一个恶鬼!!

它们这些野狗,此刻就像一只只待宰的羔羊,就等着我来发落生死。

可,即使现在的情况看似优势在我,但是我心里清楚,一旦他们开始不要命的冲过来,我不死也残!

所以,我要尽我最快的速度,解决他们!

……

我不再前进,驻足在原地,眼神死死纠缠着眼前的狗群。

头狗

『兄弟,咱们有话好商量!你要是想要钱,我可以把这次的钱分你一半!分完咱们各退一步!如何?』

『呵!分赃?可笑!』

我一直在找机会,狗群里已经有人在打退堂鼓了,我要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眼角看到有四条狗把身子转开,似要退走时,我双眼微眯。

刀鞘收回腰间,刀仍然握着,绕到眼前,遂直直指向前方!

刀尖对着那只头狗,那头狗的眼神闪过一道恨愤!

我在吸引注意,当他们注意全在我身上时,我就百分百的把握。

余光瞥到那边的四条狗,一小步一小步地退着,我意识到时机到了!

我眼睛眯起,握刀的手更紧了一些,随即将刀迅速抽回,猛的向前踏出一步!

拿刀向前刺去,并改为双手握柄!那头狗见我突然直直向他刺来,脸色微变!眼球看着都有些突出!

不过,他如果就这样死了,他刚刚就不会还站着说话了!

果然如我所料!在刀尖未到,他就早有预料地快速向后闪去并抽出了藏在衣服里的短刀!

不过,我的目标!可不是你啊!!

在他闪开的一瞬,我松开了右手的控制,刀刃向左方杀去!

那狗子看到刀刃向他袭来,脸色大变!张开大嘴,叫喊出声,下巴都要掉下来!

『啊—……!』

没有让他给我奏出刺耳的声音,我左手握着的刀刃划过他的脖子!

他叫不出来了!

斩断这条狗的脖子之后我没有丝毫的停留,向右前方最近的一条狗直冲而去!

他反应也不慢!迅速举起刀来对峙!

铛!

我的刀与他的刀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与我比力气?自寻短见!

哐!拼开他的刀,他被我弹开,身子失去平衡,我见此立刻下脚踢出去!

他便直接倒了下去!我对着他的胸口迅速一刀劈下!并没有死透,但是也无妨!

紧接着我直接踏上脚下这条狗的胸口,高高跳起!对一旁准备逃跑的狗一刀砍到后背!他立刻吃痛要趴倒下去,我立刻冲到跟前!双手握刀,将其在未倒下之前拦腰斩断他的躯体!

还有七个!!

不敢有丝毫怠慢,我斩断这条狗的腰肢后直接借力扭转身体,视野里有四条狗!我来不及多想,挑选了第二近的那条!

我抓着刀,借着转身的力,对着第二近的狗将刀甩了出去!

那狗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便直接被我甩出的刀刺穿肚腹!

我又立即冲向最近的狗,抽出父亲留给我的刀!这些狗根本没有什么防护,所以,这把破刀对其依旧很有效!只一刀便砍死了他!随即马上冲向肚腹插着刀的那条狗,想要把刀取回来,然而.......

此刻需要面对的另外两个狗,倒是聪明的多!知道我要去取那把刀,他们就守在了尸身旁!还将刀给夺了过去,该死!

不过,他们也没有穿戴任何防具,依靠父亲留的这把刀,对抗他们应该也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这,我就平静下来,仔细观察着紧张的局势。

眼前有两人,需要尽快解决掉,除此之外,还有两只狗和一个头子。我用余光瞥见他们,开始对我实行包围了!这可不妙!

此地视野辽阔,唯一能够躲藏的就是北面的树林,但是距离过远,没用。即使他们人数已经被迅速削减掉,但,依靠这把破刀,根本不足以破局。

一旦形成包夹,我的处境就危险了!即使我的武力远远高于他们,可凭着一把破刀终究是敌不过四面环敌的。

唯一的机会,就是夺回刀!

头狗

『呵!呵!母爱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死去吧!』

叫唤完,便拿刀指着我冲了过来!我来不及多想,现在只有去夺回刀才能突围,不然打持久战迟早要把我耗死!

于是我便不再犹豫,将破刀收入鞘中,左脚后迈一步,向左压下身子,半蹲着,左手按住刀口,右手缓缓落到刀柄上。

十字斩,这玩意当时可差点要了我的命!自那以后,我试着学习脑海中那倭寇的模样,想要还原出十字斩!但是奈何,前后模仿了数月,却仍不及那一刀的十分之一!

那一刀如果没有被李大哥挡了一下的话,那就是一道完美的十字型!

而我打出的,却像个筷子,斩口直直的,威力从视觉上看也远远不及。不过,对于眼前这几个杂碎,这一刀,足够了!

左手拇指缓缓推动刀镡,刀刃露出一抹血口,在太阳照射下闪出一道骇人的光芒!仿佛一只惊悚的恶魔,前来索命。

那些野狗看我动作,纷纷不敢上前来,只有领头的狗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冲来,我不管他,因为他与我尚有一些距离。

眼神阴暗,无一丝光泽!就像火焰燃尽后,只留下灰烬!

死死盯着拿着我的刀的狗,它眼神中不可掩饰地露着见到恶鬼般的恐惧窒息感。

霎时间,我好像真的成了一个恶鬼,无情地收割着生命,不过,即使收割生命,我现在也是在收割着野狗的命,贱命!!

嗡--,似有刀鸣响起,刀口闪出一道光,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强!

大腿暴起,猛地蹬地!极速向前冲去!刀刃出鞘!闪着阵阵血光,还伴随着哀嚎!

右手握紧刀柄,拼尽全力向上挥起刀刃!那狗还想要挡。

呵呵!挡住?去地狱讲笑话吧!!

拼尽全力斩刀,这狗的刀瞬间就被打飞,我这破刀瞬间便将他的胸口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随即立刻扭转刀锋,向下斩去!在那狗的身上画出漂亮的一个X型血口!

这次,倒是比上次拔刀更漂亮了!

下地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