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公寓》 吉祥公寓 时间不是智慧之门,经历才是。

灰暗的灯光下,一个消瘦的背影坐在窗前,笔尖沙沙‘一切都结束了,再见吧!’啪!你打开打火机将纸条点燃,纸条在你手中越烧越快,随即飘上空中随即落在地上。

一切都结束了!

出了电梯左手边,一眼看到的是通向厕所的走廊,厕所对面是开放式厨房,再往里是一间大概十平方左右的客厅,客厅的左边是一扇推拉门,里面是一张床,床的旁边是一个双开门衣柜。

这样的房间,是这里典型的单身公寓。很适合单身人士居住和过渡,可现在却是一片狼藉。

地上是一具腐烂发臭,布满蛆虫和苍蝇的尸体。死去的蛆虫和壳蜕盘落在尸体周围各处。

根据警方透露,如意中介公司的李强(三十八岁)于王寺沟居民楼7层701室遇害,同住人目前下落不明。

星期一清晨,一名物业管理人员报案,表示居民楼有人死亡。警方到达现场后,发现被害人李强倒在客厅,满地血污,头部有钝器重击痕迹,腹部有刺伤,在警方抵达前被害人已死亡。

报案的是物业工作人员,今天是来催缴物业费的,声称此前这里还有一名女子同住,但此刻不知所踪。警方认为该工作人员有调查空间,所以正在积极问询。

——-《都市快报》2014年5月4号。

街道上行人匆匆,像每一个正常的晨。

从吉祥村地铁东口出来向北走,步行十分钟,可到达位于吉祥村对面的单身公寓,楼体外观时尚,墙体以灰色为主,黑色为辅,外加暗红色相间的墙板。

马慧和助手来到公寓楼下,自动玻璃门感应开启。

一位目测三十多岁的物业管理人员站在楼道口,旁边一名年轻警察正在问话。

马慧上前打招呼:你好,我是小寨分局刑侦科马慧。这位是我的助手关健。

关健点头致意。年轻警察点头回应。

年轻警察:你好,我是小寨派出所,吉祥村片区片警张川。

年轻警察英气中透出些许疲惫:这位是吉祥公寓物业的工作人员李静。年轻警察介绍。

物业管理人员点头致意,面色苍白。

马慧开口道:辛苦你了,我们想先勘查一下现场,然后再来找你了解情况,在此期间需要你在此稍后一会,可以吗?

“好,可以。”物业工作人员点头答应。

看样子是受了不少惊吓,希望待会沟通起来没什么问题。

“是21层2107房吗?”马慧向片警确认。

“是的,电梯到21层后,往左边走就是。上面有人正在封锁现场。”

“好的,谢谢。”

马慧和关健上了电梯。

今天(2015年8月7日),大约上午十点,派出所有人接到吉祥公寓发现尸体的报案通知,110报案指挥中心表示,报案者是物业管理人员李静。

李静表示,她是去上门催缴物业费的,因为该住户已欠缴半年物业费,电话联系不上,这才上门催缴,敲门许久不应,她担心有意外所以才报警。报案内容没有什么重要线索,尸体的状况和死因也不够清晰。目前唯一可确认的是该住户死亡有一段时间了。

马慧和关键出了电梯向左,派出所民警正在封锁房门,看见他们靠近,便停下动作,抬手致意。

“你好,我姓马,是刑侦科的。”

“你好,我姓黄,是小寨派出所的。

这位民警年纪不大,看起来和楼下那个差不多年纪,想必他们俩就是负责这片辖区的片警。

通常,居民楼,公寓,街道等发生不明尸体案,最先抵达的就是派出所值班民警,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封锁现场,控制秩序,维持现场状况,并留住第一发现人,等相应部门到达后判断案件是否为他杀。

因为人手不够,这次刑侦科只派了马慧和关键二人,由派出所警员临时辅助完成排查。其中就有刚在在案发现场派出所排查的两位民警,痕迹部门和法医部门也相继抵达现场。此次案件由马慧主要负责指挥。

经过痕迹部门和法医部门的详细勘察,若发现有他杀的可能性,则会通知公安厅设立专案小组,进行更深层的大规模排查。

然而,这种类型的案件基本不会到设立专案的程度。

独居者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因长时间不与外界联系,多数为生病死,或者是自杀,谋杀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极少。这样的案件并不少见。

独立套房,门户紧闭,与外界失去联系,要么被房东发现,要么被物业发现,这算是比较典型的独居死亡事件。

随着社会发展,结婚率下降,独身主义盛行,还有老龄化日趋严重,社会结构正在悄然发生变化。这或许是必然的结果。

独居死亡多数是突发疾病死亡,被他杀的的可能性极小,所以办案人员一般都会早早结案,毕竟结案率是会影响考核标准的,虽然写着为人民服务,但警方也不想浪费精力在这种案件上。

此外,独居死亡的尸体总是会惨不忍睹,味道也是比腐烂的动物尸体臭上无数倍,其状况是的非常糟糕。

马慧此行是这次案件的负责人,她经历过无数人神共愤的案件,奸杀案,虐童案,谋杀案,很多让人咬牙切齿的案件,只有独居死亡看起来不是那么让人痛心疾首。

无论生前如何的寂寞孤独,或是遭受暴力,只要能够及时发现,都还能够维持体面,但是,被家人和朋友遗忘的,死后会被虫子和微生物分解,到最后只剩白骨的也大有存在。

据说,人类基因里就有着排斥和恐惧同类尸体的本能,即使是解刨过无数尸体的法医也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这件案子也是一样,大家都想尽快结束。

“就这样吧,殡仪馆的人来了没有?”

“来了,马上处理!”

痕迹部门和法医部门将工具箱放在走廊,各自取出需要的专业工具,带上头套,口罩,手套和鞋套。

“都准备好了,就进去吧。”马慧说道

一股浓重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这是尸体腐烂时发出的特有的气味,味道完全闷在房间,由此可见房间里气味的密度有多浓重。

“呕!”一声。

关健差点呕出来。

马慧看了一眼关健,用眼神示意“不行就先出去。”

关健表示没关系。

厕所和厨房是对立的,再往里,靠左边有一扇推拉门,里面是一张床,床,床边是一个简约的双开门衣柜。

这房子很适合单身人士居住。

地上遍布着死蛆和蛆虫的壳蜕,腐肉上还有着肥大白胖的蛆虫在蠕动,巨大的,泛着绿光的苍蝇在尸体上空乱舞。尸体的旁边还趴着一条通体黄毛的狗,目测,是中华田园犬。

就眼前所见,这是一具死亡多时的人类尸体。

尸体的头部,面部已经出现白骨化,双眼已是黑洞,只有毛发可辨,周身也被蛆虫蚕食的所剩无几,只有被衣服遮挡的部分还有些许体面。

“都被虫子蚕食掉了?”

“是,尸体长时间不处理,是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如果再晚一些日子发现,恐怕就只剩白骨了。”马慧说道。

“旁边的这只狗。。?”

马慧看出来了关健的疑惑:“通常,人类饲养的宠物,在饿极的情况下,是会啃食主人的尸体的,可这只中华田园犬竟然宁愿饿死,也不啃食自己的主人,真是忠犬啊!”

“大概死亡多久了?”马慧看向法医部门。

“尸体白骨化是根据周围观景而定的,像公寓这种密度高,又做了隔音工程的,尸体一年以上就会白骨化,如果被虫子啃食,时间就会缩短。”

“尸体这个程度,至少有一年时间了。”

“暖气和空调有开吗?”马慧看向痕迹部门。

“没有,暖气和空调都没打开。”

既然都没开,那就证明死者死于比较凉爽舒服的季节,从着装上看,死亡时间应该是10月份。

“那死因呢?”

“。。。这个目前无法判断。”

尸体大部分被蚕食,且已经白骨化,确实很难判断。只能从遗物着手盘查了。

茶几下面放着一个收纳盒,里面放着一些购物发票和水电缴纳收据,还有一张银行卡。

马慧仔细查票据,发现时间最近的日期是去年十月,难道,这就是死亡时间吗?

收纳盒里的票据都是些零碎的日常用品,没有什么特别的支出和异常。

会是一般的上班族吗?如果是的话,这么久不去上班,应该早就有同事发现的。

从银行卡的流水记录上看,房租是每月自动转账的,其余额还有二十多万。也就是说,只有物业费是另外单独缴纳的。所以物业公司才会上门催缴。

存折上的储户名是骆雪。

马慧看着收纳盒里的一堆收据,收据人和家庭住址都有着相同的名字。

“骆雪?”

马慧看向尸体,喃喃自语:“你是骆雪吗?” 第2章 童年 生命真是个神奇的现象,一次偶然,就会让几个不相干的生物,成为了一家人。

和尚说:“一切都是因果。”

道士说:“一切都是缘分。”

赫拉利说:“生命是就是偶然。”

在一个飘雪的早晨,你缓缓睁开眼睛。

1971年冬,你出生在三元镇的一个小村子,村子的东面是一座土质不怎么肥沃的黄土塬,这里一开始还能种些小麦,因为常年干旱,加上后来因为退耕还林政策,村民大多改成了种树,柿子树或者花椒树。但是一到冬天还是黄土漫天。唯独雨雪天还能相对好点。

你妈妈一边纳鞋垫一边说:“生你的那天早晨,天突然下起小雪,那是那年的第一场雪。你爸爸就说:“哎呀,叫什么名字呢?以为会是个男孩呢。

你爸爸抬头看着窗外:“就叫下雪吧。”

所以,就是这么随意!

其实,爸爸和奶奶是想要个男孩子的,结果到医院一看是女孩,奶奶转身就走了。

你母亲大概是在二十岁的时候生下你,你父亲比你母亲大五岁,他们都出生在改革开放初期。他们的结合一个是因为年纪大了,一个是因为迫切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你母亲兄妹9个,她排行最小,家里嫌弃她是女孩,因此不很不待见,成年后遇到你父亲,以为遇到可以改变命运的男人。

你母亲小学毕业后就不读书了,在家里跟着她的母亲学习砍柴,做饭,缝补,时不时帮人浆洗补贴家用。

你母亲说:“当时他的爸爸也就是你的外爷,劳动时不幸摔断了腿,渐渐的外爷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一不小心就会被暴打一顿,挨打最多的是你的外婆。

你外爷对你母亲说:女娃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会写自己名字就行了。赶紧出去找个地方挣钱,顺便找个男人赶紧出门就完了。小学毕业的母亲,在那个年代算是有点文化的,所以工作也没有很难找,被安排在一家信号场的食堂工作。

不可置信吧,可这种事在那个年代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生孩子,就是生劳动力。

你的父亲相对能好一点,初中毕业后,家里托关系给安排了信号场的工作。也就是在一次用餐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邂逅了。

之后,在你母亲十九岁那年,两人开始交往,一年后,二人奉子成婚。日子一开始还算甜蜜。

一切都是你降生后开始变化的。

奶奶因为你是女孩,整天对你母亲指桑骂槐,渐渐的毫不避讳,直到当面辱骂,你母亲都忍下来了,因为离婚事件很对人的事情。

值得庆幸的是,你的身体还算比较健康,但也难免会有一些婴幼儿常见病,比如发烧咳嗽,只要及时治疗,基本都会痊愈。三岁的一次意外跌倒,查出你心脏上有个孔,是先天发育的原因,只要日常多注意,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就是上了年纪后,可能更容易脑供血不足,导致梗塞。

你母亲常常抱怨说:“这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会得上这种病。”常常背过身偷偷的哭。

1972年春,你的弟弟出生了。

弟弟的名字不是你母亲取得,也不是你父亲取得。而是你奶奶拿着八字簿去找了先生算得。据说弟弟的八字缺水,所以要补。他们选了“洋”“海”,举棋不定之下,最后决定都要,就叫“骆海洋”。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太多了,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件事。

奶奶对待你母亲的态度渐渐好了一点。你奶奶经常对着你弟弟说:“我的乖孙,你就是我们家最大的宝贝,你是我们家的独苗,你就是我们家的命根子啊之类的话。。”

弟弟从小都是用最好的,奶奶的点心柜子,永远是弟弟的专属,如果不小心磕到了桌角,奶奶就打桌角:“让你碰我的小海洋。”如果不小心摔到了地上,奶奶就会在弟弟摔倒的地方踩两脚。家里的所有人都爱他,都在夸弟弟聪明。你好像变得更透明了。

很快,信号厂迎来了下岗潮。你父亲下海经商,很快就赚到了第一桶金。家里的房子也从厦房改成了平房,又从平房改成二层小楼。二层一般不住人,基本都是用来放粮食。

在新政策的推行下,父亲、母亲、你、弟弟,是典型的符合规定的四口之家,看起来幸福美满。

你最早的记忆,是塬上的社火。

“社火,又叫社火表演,是民间传统节日里扮演的各种杂戏,社火表演的内容有踩高跷、耍狮、扭秧歌、跑旱船、耍腰鼓、骑竹马。。。等。”这些现在都属于国家非物文化遗产。

除了鞭炮的味道,你最记忆深刻的是充斥在街道里甜甜的爆米花的味道,还有那街道两边贩卖的各种玩意儿和小贩们吆喝的声。

你央求父母玩套圈,结果只套到一尊石膏纯白的娃娃,你虽然不是很喜欢,但也接受了,这是你的第一个玩具。

你将那个白色的石膏娃娃,涂得五颜六色,藏在你的床底下,不开心的时候就拿出来陪你。

你奶奶看到就说:“哎呀,你看看涂得五马六道的什么呀,脸花的像你一样。

“像我?真的吗?”你很开心,似乎奶奶在夸你。

你更爱这尊石膏娃娃了,每天起床都要跟它说早安,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也是先看它,然后睡前说晚安。石膏娃娃成了你的朋友。

你在一声脆响中醒来,发现发现石膏娃娃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五马六道的脸也摔成了两半。你伤心极了,跑去找正在喂鸡的母亲。

奶奶见状:“摔就摔了嘛,不就是个赔钱货。”

你当时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膏娃娃被奶奶扔到了门口的粪堆上。

你伤心的哭,你的朋友摔碎了。

弟弟多数由奶奶带在身边,你则多数跟着妈妈。

父亲越来越忙,他每天都在你起床之前出门,睡觉之后回家,一周也难得见上一面。渐渐的,父亲就经常住在公司里,很少回家了。

对于你来说,不见面反而自在,不用被追问功课。

你的母亲高挑标致,家务里外全能,尝过一次的菜,她都能做出来,村里人都在夸你母亲能干又漂亮。

在幼小的你眼里,母亲总是有使不完的力气,米袋、面袋一扛就走。

你总是问母亲:“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啊?”

“等你长大了。”母亲道。

进入小学后,妈妈说女孩子也要用功读书,以后要走出去,不要窝在村里,要过更好的生活。

一年后,弟弟也进入小学了。

“海洋,你是男孩子,以后要顶门立户的,所以更要好好学习,将来和你姐姐要互帮互助,一起去大城市生活。”

每天晚饭过后,你和弟弟就被妈妈圈起来做题,渐渐的每天饭后就成了你最难熬的时间。

随着年级的上升,每天作业量的增加,你开始厌学。

弟弟在奶奶的溺爱下,学会了逃学。每次家长会后,你和弟弟总免不了一顿暴打。母亲总是在打完你们后偷偷的哭。

母亲开始长吁短叹:“哎,怎么办呢,这么下去怎么办呢,你们俩有一个有出息也行啊,未来该怎么办呀,难道要像我一样吗?”

看来,母亲是对她的现状不满的。自己已无力改变。她便将希望,寄托在你和弟弟身上。

这些责难的话里充满了怒气和无奈。记忆中,母亲总是不声不响,经常被奶奶责难也是能忍则忍,你虽然年纪小,但也理解母亲对你的期望。你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不能辜负母亲。

奶奶对弟弟总是无微不至,每天早上送,下午接。若生病就直接扣在家里。

你开始忍住厌学,开始努力,即使生病了也不请假。当然,你的努力是为了爱妈妈,虽然不是很懂爱什么,但你知道,不能让妈妈不开心。

每当母亲劝你休息一会,你总是更加愧疚,觉得要更加努力。

久而久之,母亲在你身上寄予的希望越来越重。

弟弟在奶奶的溺爱下,开始谁都不放在眼里,开始顶撞母亲。奶奶从旁看到也是乜斜着眼睛冷笑。

就这样,弟弟成了奶奶欺负母亲的棋子,幼小的你当然能明白母亲难过和无奈。

斜眼看人、冷笑、嘲笑,你早在学会这些词之前,就已经切身感受到了。你明白了,这世间有一种可怕的关系,就是奶奶和妈妈的关系。那是一种极度阴暗的关系,这种关系使得上下三代人都不得安宁。

奶奶的口头禅:“你嫁给我儿子这么优秀,又勤奋老实的人,还生了小孩,过上种好日子,真是好命。”无论何时何地,她总能冒出这类富有炫耀又带讽刺的话语。

其实,奶奶说的也没错,父亲确实足够努力,房子是他花钱建的,你和弟弟也是他的。可这些不都是父亲本该有的模样吗?

如果真的好命,奶奶为什么总要对母亲冷嘲热讽,总要把基于平常的生活挂在嘴上?

奶奶口中的好命像是某种漩涡,有时候一不小心,妈妈和弟弟就会被卷进去。

国家在进步,教育也在进步。以前读书只富家子弟才敢想的事,如今人人都可以。以前的小孩不等长大就夭折,现在小孩时刻都可预防。

奶奶常说,她当年如何如何受苦,如何吃不上饭,把仅剩的口粮都留给家里的男人,还经常被爷爷打,真庆幸爷爷死的早。

“能过上现在的日子,你们啊就偷着乐吧。”

“不说别的,就说咱们村吧,那时候连树皮都吃不上,有的家里别说补丁,连裤子都是谁出门谁穿。看看你们现在吃的用的,哪样能比?”

你心里想“这样的话,新时代确实很安逸。”奶奶果然说的在理。

不过,听起来有点不太真实。

奶奶继续说:“你们啊生活在新时代真的烧高香了。”

青春期带来的最大变化就是叛逆。

你的胸部慢慢隆起,例假也随之而来,这样的变化使得你感到羞耻,你时常含胸驼背。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你以为你快要死了。

学校和同学,教给你很多新的道理,比奶奶说的更站得住脚。原本在你心中占比很重的母亲,也在悄然减份。

你讨厌奶奶的区别对待,你讨厌母亲的不争不抢。此外,你发现,奶奶说的很多都是歪理,你越来越不喜欢奶奶。她除了在家里厉害,没有别的本事。渐渐的,你尽可能的躲避奶奶,你不再帮助母亲做家务,总是找借口出门。比如,去某某同学家写作业。其实,这些你母亲都知道,她只是暗自神伤。

你好像恋爱了。

学校举办植树节活动,规定每个同学至少栽种一棵树,每两人一组。每四组一个带队。顺着河岸每两米一棵柳树。

此次带队的小组长,是你班劳动委员陈设。陈设的身材干瘦,但却长得很白净。看起来很是精干。

接触下来,你发现陈设总是一本正经,不怎么说话。但是却对你格外照顾。他教你如何刨坑,如何种树,就像个种树专家。整个活动下来,你莫名的感到很快乐。

陈设和你家,一个在坡上,一个在坡下,之后你们自然而然的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你们一起讨论课题,一起探讨答案,你的桌斗里每天都有一颗大白兔奶糖。

你好像喜欢上他了。

与陈设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一种微妙的情愫悄然布满空气。

这一天,你们刚走进学校,老师就宣布停课通知。

一种流行性流感正在大规模袭来,被感染的人,如果不能及时治疗,会出现白肺症状。大家都岌岌可危,大家都在互相嫌弃。如果听到谁不对劲,全村立马将他划分出去,都不敢接近。一旦看到他来,立马一哄而散,就像躲避鲶鱼的小鱼们。到处充斥着消毒液的味道,每家都在争抢板蓝根和食盐。

你的奶奶就是在此次中落下病根的。奶奶的咳嗽声,从偶尔到频繁,声音从有力变无力。全程都买不到药,病情加重后,板蓝根也不起什么作用了。

暗恋是会使人变得勇敢,陈设竟然冒着被感染的风险,来给你送药,你瞬间感动的眼眶发红。

不知是不是陈设送的药起的作用,奶奶渐渐好转了。

这次的流行性流感,对禽类很不友好。也间接的对你父亲的生意造成影响,再加上经营不善,请客和大量压货。很快,你父亲就不复往日。

流行性流感,持续了半年左右,人们慢慢的恢复了正常生活。

你即将要毕业。

对男女同学之间,大家好像还是在朦胧状态,生物课大都自习而过。

虽然你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感,但每次见到陈设,还是忍不住靠近他。陈设总是在你的书桌下藏好吃的,当你不开心的时候,他总能默默的陪在身边。

“他会是真的喜欢我吗?”你脑海里开始勾画二人结婚的画面。

陈设不是本地的,只是因为父母原因,暂时在这里借读,也许毕业后他就回市区了,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你想告白。“可是女孩子主动,会不会被看不起?”

到底该怎么办呢?你觉得你们相处还算不错,虽然都没有说出口,可你是能感受的到的。

很快,分别的日子提前到来。就像夏天的白雨,叫人猝不及防。

时间已经过了19:00,从自习教室出来,天空已经变的明亮,经白雨洗涤过的校园,异常的清新,空气里还带有泥土的腥味。知了在鸣叫,夕阳格外红。

“嗯,,你。。。”陈设欲言又止。

“嗯?什么?”你假装回应。

“哦,没什么,那个,,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上课,明天。。。?陈设有些语迟

”我爸要调回市里了,下学期,我就转校了。”

你不知该说什么好,犹豫要不要告白,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山上只见藤缠树,世间哪有树缠藤。

“这样啊,那祝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等有空了找你去玩。”

村镇上的孩子是鲜有机会去市里的,那对你来说可算是遥远。这么说也只是你遮掩尴尬的说辞。

分岔路口到了,坡上是陈设家,坡下是你家。

“你会来市里看我的,对吧?”陈设突然开口。

你没有回答,快步走下坡道。泪水夺眶而出。

“和你在一起很快乐,真的。可是,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还是不要开始的好。”

陈设失落的转身离去。

不久后的一天,你见证了一场暴力宣泄。

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喧闹和咒骂的

你的父亲将你的母亲按在地上,左右挥拳。

奶奶在旁边哭天喊地:“你个丧门星,你有什么资格指责他?我儿子有本事,想跟的多着呢,一天分毛不赚,就会享受。”

原来,是爸爸出轨了。出轨的是一个镇上美发店的老板娘。

“我是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胡搞!”

“你天天呆在家里,我一天累死累活的,想玩一下怎么了?”

“玩?你不嫌脏我还嫌脏。”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泪水遮住了眼睛,你冲上去撕打爸爸。

“放开我妈,放开我妈。”

你瘦弱的身体,气力有限,你撕咬父亲的手臂,想以此让他停手,父亲吃痛,他像野兽似的用力甩开你,将你甩开在水泥台阶上,你晕过去了,醒来时,在镇卫生所。

母亲哭的像泪人,父亲在一旁训斥:“要不是你找事,会发生这种事吗?”

原来,在他眼里,犯错和出轨都没错,错的是母亲寻事。

“行了,啰里八嗦的。要不是你心胸狭隘,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你啊,就是个丧门星,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奶奶在一旁冷言冷语。

“天呐,为什么?那个好父亲去哪了?不,就没有好父亲,每次奶奶欺负母亲的时候,父亲从来都是默不作声的。”

原来父亲一直都是装聋作哑的,默认奶奶欺负母亲的。

不,他不是父亲,他是野兽。可是野兽也会保护妻子的呀。动物世界中的狮子、大象、老虎,还有狼,它们都会很勇敢的守护妻子的。

你开始讨厌父亲。

病房里的白炽灯看起来异常惨白,有几只苍蝇围绕着飞来飞去。

你想起来那个摔碎的石膏娃娃,和石膏娃娃那五马六道的摔碎的脸。

一切都碎了,都破碎了,父亲将母亲打碎了,你的心将打父亲碎了,奶奶将整个家打碎了。 第3章 调查现场 由于尸体腐烂严重,携带设备有限,因此,法医也没法检测出更多,去了部分人骨和人体组织,就叫来殡仪馆收殓人员将尸体收殓了。

“骆雪已经死亡多时,除了满地尸虫,就是那条中国田园犬了。房间内没有打斗和第二个人的生物信息,就目前来看,应该是突发某种疾病而死的。”马慧分析道。

“现场这么糟糕,只靠痕迹部门,短时间肯定忙不过来,我们需要加派人手。”自痕迹部门闫谨说道。

闫谨说罢,掏出手机给局里打电话,要求支援。

马慧和关健,小心翼翼的,在房间开始仔细勘察。

“从衣柜和鞋柜,再到厨房,大概可以确定是单身女性独居。至于这只狗,大概就是宠物了。可它是怎么死的呢?即便是饿死也不愿啃食主人尸体?”马慧发出疑问。

“可是,房间里没有狗粮,也没有犬类用品,难道是刚到家,还没来得及购买?”马慧边查边在心里分析。

“走吧,下楼吧!”

马慧叫上关健,慢慢的朝外移动:“去问下第一发现人,看看有没有特别的线索。”

第一发现人,是物业公司的李静。根据房屋租赁合同显示,她的生日是1971年11月7日。今年应该四十五岁了。

大多数的独居死亡基本都是亲朋的老人,从各个社区统计的数据来看,基本都是六十岁以上。眼下种情况还是少有的情况。

她搬入这间公寓的日期是2013年4月17日。根据房屋租赁合同规定,一般都是1年合同,租金按季度付。算一算,还有也该重新续租了。

物业公司也是想要提醒他续租的,结果联系不上,就顺便查了查物业费缴纳情况,发现物业费已经欠缴六个月,所以才上门催缴。

“之前也来找过她,按了几次门铃也不见有反应,我以为是恰巧不在家,可最近几次经过她家门口,总是能隐约闻到一股臭味,这次尤为明显,所以我就担心。。。。”

所以说,骆雪已经近一年没出门了。

“听说这两年,有很多那种,一个人在家,突然就没了的人很多,所以闻到味道,心里就开始怀疑,也不敢随便打听住户的事,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可是这臭味实在影响环境,考虑再三,还是选择了报警。”

这副场景,任谁见了都会受到惊吓和阴影。但一旦发现异样,第一时间报警则是最优的选择。

“你见过此住户养过宠物吗?”马慧接着询问。

“没有,没见过。公寓里不允许饲养宠物。”物业管理员说道。

“如果租户偷偷饲养,我们也没有办法,除非有邻居投诉扰民,物业才会上门交涉。”

“物业费具体拖欠了多久?”马慧问道。

“六个月!从第一次缴纳半年的物业后,就再也没有缴纳过。”物业管理员说道。

“在你的印象中,骆雪女士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签约的时候我还没来,所以不是很清楚,哦对,好像在一次巡楼的时候见过一次,穿着很朴素,说话也很有礼貌。很爱干净。”物业管理员像是突然想到似的答道。

“爱干净?”马慧问。

“对,每次巡楼的时候,租客们放在楼道的垃圾,是让我们最头疼的,只有她,门口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物业管理员答道。

“她就自己一个人住吗?有见过什么亲戚或者朋友吗?”

“不清楚,据公寓的租户显示,她好像是离异,没有孩子。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马慧突然想到自己,她大学毕业后就被分到了警局工作,因工作出色,很快就晋升到了刑侦总部。

马慧和丈夫是相亲认识的,会后婆家一直劝她放弃工作,安心在家生孩子。为此二人经常吵架,现在几乎要到了离婚的地步。

马慧被分到片区派出所的时候,负责巡查的工作,同时负责一些社区突发案件和案件调解工作。工作虽然简单,但马慧很喜欢,并且很快晋升。

不久,马慧怀孕了,丈夫要求她辞掉工作,回归家庭,她拒绝了。二人关系自此出现隔阂。直到马慧失去孩子,关系彻底破裂,最后以离婚收场。

可是,如果骆雪真的离过婚,那她的死因可能就不那么简单了。不论怎样,都要先查清楚她还有什么亲人在,想办法联系才是首要的。不然连遗体都不知如何处理。

如果用按户籍查询,就需要按照迁入证一层一层往上查了,如今这个状况就要根据迁入迁出去每个班里过的派出所详查了。

询问完物业管理处,马慧又相继询问了旁边的几户邻居,得到的结果是,所有人都互相不认识。偶尔有照面的,也没说过话。

“如果手里有张骆雪的生活照就好了。”马慧道。

“嗯,,,我记得她一般人身材,穿着比较正经的那种,好像也不化妆,整体看起来就是一个比较普通的女人,”物业管理李静道。

说到宠物,好像也没怎么听到有狗吠的声音,也没见过她出门遛狗,说白了就是大家都不知道有狗的存在。再加上和邻居们鲜有往来,就更难有人知道她家的这些状况了。直到上门的李静闻到特殊气味报警才知道发生命案。

痕迹组的同事直到查到半夜,也没查到比较可疑的线索。从尸体的腐烂情况,和冰箱食物的制造日期来看,只能先确定的是死亡时间。

尸体的腐烂程度,已经没办法请法医鉴定出什么更有力的线索了。同样只能推测出更确切的死亡时间。

“她是突发疾病,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殒命的吧?”马慧思考着。

李力群(王寺沟社区保安,二十五岁)的证词。

嗯,对,我是那天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

那天恰巧我刚接早班,当时大概六点多吧,王寺沟社区情况相对比较复杂,属于拆迁后安置小区,比一般的安置小区环境能稍微好一点,不过,也会有一些不良分子的暴发户出入,所以平时也没有太过在意。当然也是不想没事招惹麻烦,毕竟我只是个小保安。那天是我上班的第二天,按照规定巡逻各栋楼宇的消防设施,当寻到那层楼的时候,突然就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那户人家的门大开着,我当时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就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心想大不了被投诉吧。

门是虚掩的,我喊了几声没人答应,只好把门推开,客厅里的灯是亮着的,但是没有人,我就大着胆子往里走了走,血腥味越来越浓,让人有种想吐的的感觉,这时候我其实已经意识到不太对劲了,但还是被吓到了,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再往里走就发现一个脑袋被打碎,身上还插着一把长刀的男人躺在沙发靠墙的位置。周围都是血迹。

我当时忍着害怕走过去,心想万一还有气息呢,我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轻轻探下身去试他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死了,所以就赶紧报警,然后离开现场,当时真的吓死了,腿都是软的。后来直到等到派出所来人,我才暂时离开。 第4章 事件 人类所有的行为,其实都是内在的显性。看似毫无道理可言,可其实大有来处,凡事脱不开因果,这像是某种看不见,又约定俗成的定律。每个人都无法逃脱。

骆雪其实很早就察觉到弟弟的不寻常。从莫名其妙发脾气,到一言不发,也就大概一个学期吧。

自从升上初中,若问他,他就会说“啊?不知道。可能跑步或者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弄丢了吧”

他总是绝口不承认。你心里知道,但是她自己死不承认,所以你也没有过多追问。其实内心深处你也是觉得自己没能力管这种事,家里所有人都比较喜欢弟弟,所以,也轮不到你管,如果实在忍不了,弟弟会告诉他们的。

弟弟是家里的明珠,每个人都对他爱护有加,这使得他在家里横行和无所畏惧,但这仅限于在家里。在学校的地位就高了,在外面实在是也没人惯着他。

弟弟的个头不高,又一副弱小小学生的模样,时不时的兜里还会有一些零花钱,自然就容易被人盯上。小长时间在家里的相处模式,是所有人都让着他,所以谈不上真正的交际,所以当外力来临的时候,他总是显得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处理。比如,在家里吃饭的时候,若不想吃或者不合胃口,他就会当场摔碗。或者走在家里某处磕到了或者碰到了,就会踢翻家具。并且大发脾气。经常性出口成脏。

记得在幼儿班的时候,因为掀人家女孩子裙子,扯人家小辫子,把女孩子弄哭,每一件都是需要请家长的事情。每到这个时候,奶奶总是以孩子还小不懂事搪塞过去。

为此,母亲总是很无奈,想教育,又被奶奶横插一杠,总是不得其所。所以这些习惯怎么不能称之为,被有意培养的坏习惯呢。连家里人都不喜欢,外人怎么能做到喜欢呢,被坏孩子盯上也算情理之中吧。

所以最后能发生那件事,也算是意料之中吧。但是小树已成,不过时为时已晚。

长大后,一次偶然,你在一档心理科普类节目上听到,所有的小孩,排除先天性邪恶,很大一部分,是和家庭环境和教育方式上有直接关系的,如果能及时纠正,教育得当,是可以很好的融入群体生活的。反之,他将会失去察言观色,导致沟通困难,甚至听不懂弦外之音,会变得非常固执,会变得以自己为中心,渐渐的失去群体社会的生活能力,与人群和社会变得格格不入。这个时候,即便他想改变也不知是何原因。

所以,这大概就是弟弟注定要走上的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