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智神之域》 第一章 屠宰场 意识朦朦胧胧从无边虚无中苏醒，一阵淡淡的尿骚味直冲冲钻入方去疾的天灵盖。

“嗯？我啥时学会尿床了？”

这是方去疾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睁开双眼，印入方去疾眼帘的，是一个个围在自己周围一圈的那充满好奇的脸庞。定睛一瞧，这些脸庞男男女女都有，他们的年龄大概有五、六岁模样，脸上稚气未脱，大多都有些婴儿肥。他们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似乎不会说话。望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天真和好奇。

方去疾被这样的场面吓了一跳，赶忙坐起了身。围在自己周围的脸庞们仿佛也被吓了一跳，纷纷躲开让出了位置。

方去疾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接近一百平米的巨大儿童房间。四周是装饰得五颜六色的缤纷墙壁，上面绘着一堆无意义的涂鸦；身下是柔软的拼图地垫，随处可见泛黄尿渍。这个空旷的房间各处，或站或坐或躺着大概三十来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女人，这样的场景让方去疾一时间以为自己正置身于一场怪异的淫趴当中.....但是不对，很不对！这些男女很奇怪。他们虽然都有着一米七左右的成年人身高，但是手脚比例相比成人更短，身体更长，而刚刚围观自己的那些稚气脸庞的脑袋正是这些怪异身形的主人！在方去疾看来，这些三四十个裸男裸女，更像是一个个放大到成人大小版本的五六岁孩童。

“我，我是谁......这是在什么地方？眼前这怪异的场景是怎么回事？”方去疾不禁手捂额头，纷乱的思绪在头脑中涌现。他试着努力回想眼下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属于自身的记忆开始浮出脑海，方去疾很快回想起来自己是2026年的一名计算机专业毕业的普通大学毕业生，住在广州的一个城中村当中，最近正一直在为找工作而努力发愁。

方去疾开始回想醒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那一天他出门在外为找工作奔劳了一天，但收获不佳。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单人宿舍后，经过简单洗漱，便很快进入了梦乡。

对了，我现在一定是在做梦！

想到这里的方去疾如获救命稻草，马上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然而，清晰的疼痛感只是让方去疾愈发清醒。

坏了，我该不会是穿越了吧？可眼前这怪异的场景是怎么回事？我只是入睡，既没因工作猝死也没被车撞啊，这也不像是穿越的剧本啊！

一股脊背发凉的寒意从后背蔓延到心中。虽然平日里方去疾自认为酷爱看网文，尤其是穿越文。自己里也时常希望着成为网文男主的美妙生活，可如今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来是眼前万般诡异的处境，二来是想到过去自己熟悉的生活已不复存在，方去疾竟一时有些无法接受。一时之间，方去疾心中不免有些悲从中来。

爸爸，妈妈，出租屋里跟了我一年的小狸花，你们还好吗？小娟，自己苦追了四年而迟迟未能成功的大学同学，现在我不在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很快，方去疾努力驱散了心中的这些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状况。

站起身，方去疾算是明白了这些「大宝宝」们好奇地打量自己的原因。

原来他们好奇的并不是自己本身，而是自己身上穿着的黑色配色的夹克服装。这些「大宝宝」的视线，也大多落在自己的这身衣服上面。其中有一个坐在自己旁边的，披散长发到到腰屁的女宝宝，已经开始伸出那沾满口水丝的稚嫩手指，往自己身上的衣服上随意触摸了，同时，她的口中也发出了口齿不清的丫丫哦哦的声音。

忽然房门外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这吸引了众「大宝宝」们的注意。他们很快变得激动起来，集体扭头起身，丢下原先还是瞩目焦点的方去疾，向门外涌去。

房间很快变得除了方去疾以外空无一人。方去疾也感到有些好奇，循着「大宝宝」们的行动的声音，探头探脑地跟着离开了房间。

房间外十步远的位置，有一条接近两米宽的狭长走廊。方去疾发现，那些「大宝宝」们此时正集中在这里。他们一个个都俯下身子，急头白脸地在争抢着走廊两边的什么东西。方去疾凑进去看，发现走廊两边是一条长长的食槽。那些「大宝宝」们争抢的，正是放在食槽当中那宛若烂泥般的食物。

“他们居然在像猪一样在争食？”方去疾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样一个让常人无法理解的场景，更加无法理解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忽然，食槽走廊的天花板转来一阵机械齿轮运转时咔哒声的响动，一道口子从走廊天花板打开，接着，从当中伸出了一个巨大的机械钩爪。这让方去疾想到了抓娃娃机上的钩爪，只是眼前的这一个是抓娃娃机的放大版。那个钩爪左右晃了晃，似乎在找寻着抓取目标。很快，钩爪在一个伏在地方吭哧吭哧吃得正欢的小胖墩头上停住。方去疾注意到，钩爪装置的底座上有一个镜头一样的装置。钩爪似乎是凭借那个装置来锁定目标的。

紧接着下一秒，钩爪忽然下放，牢牢地抓住了那个小胖墩的身体。

小胖墩似乎有些受到惊吓。他停下了手中抓取食物往口中送的动作，茫然地看着抓住自己身体的钩爪，动作变得有些呆木迟钝起来。

链条声音持续响动。钩爪开始向上抬升，将小胖墩抓离地面，向走廊另一头缓缓移去。周遭的大宝宝很快填补了小胖墩留下的空位，专心地吃着眼前的伙食，连看都不看小胖墩一眼，仿佛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他们已是见怪不怪。

方去疾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远远跟在那个钩爪后面，穿过一众取食的大宝宝们，也跟着过去了。

钩爪的移动经过了一个近五米宽，三米半高的巨大门口。这个门口隔着一个近两米高的铁栅栏。想来这个栅栏是用来防止那群「大宝宝」们出去的。不过这个难不倒方去疾，他奋力一跃，手脚并用，不费多大力就爬过了铁栅栏。

方一从铁栅栏跃下，方去疾感觉自己像进入了一个杂物间，这个地方的光线相较之前暗了许多。翻过几个像是堆了什么工具的木箱子，走了几十步后，方去疾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一个大车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钻入鼻，眼前的景象顿时让方去疾目瞪口呆。

这里是一个肉类屠宰场。但从钩子上挂着的残肢断臂，方去疾分明认出，这些肉体曾经都来自活生生的人类。

准确来说，这里是一家人肉屠宰场。 第二章 脑暴反杀 一阵「危险」的预感忽然猛烈轰击了方去疾的大脑。方去疾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阵不舒服的感觉在背后游走，那似乎正是这个「危险」预感的源头。

方去疾忙转过身，发现「危险」预感的来源源自身后十米远处的一个厨房门口，那里站着一名手持屠刀的两米大汉，此刻他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

“奇怪，这咋还有个「野肉人」跑出来了呢？”那个大汉似乎在自顾自地说道。方去疾立马注意到，他说的话是讲的是带了些东北口音的汉语。

意识到大事不妙，方去疾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逃跑。但就在这时，方去疾的大脑似乎开始本能地疯狂转动，强迫让原本慌乱的方去疾冷静下来。接下来的一秒钟时间里，方去疾的大脑开始疯狂将五感收集到的信息汇总，处理，分析。方去疾感觉到，在这个短短的一秒钟内，自己大脑竟然瞬间爆炸性地接收并产生了大量的信息——

已知这两米大汉身穿围裙，手持屠刀，满身油腻沾满血污，站立在厨房口的位置上看，职业上判断肯定是屠夫不假；屠夫发现了被视作「野肉人」的自己的存在，第一反应是奇怪，这说明在屠夫的认知中，像自己这样的「野肉人」不大可能会跑出来。但结合自己出来时并不算困难的情况来看，说明「野肉人」很可能是自我认知极低的一种人。不管什么原因，自己在被抓进来之前很可能就处于那种状态。现在若选择逃跑，车间的障碍极多，自己不熟悉地形不了解出口，而屠夫身强力壮又有武器，经过综合计算，自己能逃生的几率在18%到32%浮动；若选择作为正常人和屠夫对话，未知变量太多，无法预测屠夫反应；那么生还几率最高的做法就是......

大脑如本能般的高速运转让方去疾一阵抖动，无法控制的头脑风暴让方去疾几乎不认得自己，大脑经过缜密思考得到的结果继续在方去疾的意识中涌现——

生还几率最高的做法是继续装作「野肉人」，待屠夫放松戒备后反杀屠夫。屠宰车间的屠夫主要的工作是肢解，而一般击杀牲畜的工作另有专门的工具。装作「野肉人」的话屠夫大概率不会当场杀死自己，当时肯定会用更严密的关押措施监禁自己。那么，反杀的最佳时机就是屠夫靠近自己并放松戒备放下屠刀的时候。这个方法的成功率有52%，不确定因素主要来自于装作「野肉人」会不会被识破。在没有更确定的情况下，成功率最高的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所以——

下一秒，方去疾露出痴呆的眼神，一言不发地傻傻望着远去的钩子，又望着屠夫，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屠夫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害，我当什么呢，你也是个好奇宝宝吧。觉得那个会移动的抓钩很神奇，对吧！”

接着他尽力露出和善地神态，笑嘻嘻的一步步小心靠近方去疾。生怕吓走猎物，边靠近边柔声说道：“来，到我这里来，我这里有很多抓钩哦。”说着，屠夫腾出另一只手，模仿抓钩的样子垂下，在方去疾眼前晃了晃。

屠夫的硕大身形越靠越近，方去疾注意到了自己和屠夫旁边放置的一排排人肉排骨架子，一经思索便有了解决方案。

当屠夫靠近到一臂长的距离时，方去疾表现出了对屠夫很感兴趣的样子，他开始也试图着向屠夫靠近，但动作似乎有些笨拙，接着一不留神，方去疾就被人肉架子绊了一下，支撑的时候手一推，把人肉架子推倒了。

一个个的架子像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倾倒。屠夫立即丢下屠刀试图扶住人肉架。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侧面脖颈处有一阵尖利的冰凉感划过，接着脖颈的划过处就感受到了脉搏的跳动，屠夫只觉得一阵温热黏腻的液体从自己的脖颈处喷洒而出，眼前接着一黑，最终无力，栽倒于地。

“哐当。”屠刀落地的声音响起，震惊，害怕的情绪再次占据满方去疾的大脑。刚才，那个在危机关头毫不慌乱，理智思考的人竟然是自己吗？那个计算得井井有条还能得出成功率数字的人竟然是自己吗？那个想出解决方案冷静执行并且果断杀人的人竟然是自己吗？方去疾忽然觉得，在这个世界的自己真的很陌生，也许处在这个世界的自己已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不，一定是这个诡异的地方，诡异的景象让自己受到太大的刺激了，一定是这样的。只要逃离这里就好了！方去疾急忙左右看去，看到了屠夫尸体身后左侧的位置有个出口一样的门，便头也不回地向那里走去。

推开了离开屠宰间的门后，方去疾终于摆脱了车间里浑浊不堪又令人作呕的气息。外面似乎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林间，灿烂的阳光洒向大地，和屠宰间内冰冷阴暗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方去疾仰头看天，惊恐地发现这个世界的天空竟也与自己熟知的世界很是不同——天边的远处，飘着一座巨大的浮岛，在白云间若隐若现，在方去疾所熟知的世界，这样的东西是绝对违反牛顿力学的。天空的太阳周围有着一层层的光圈，似乎有着多层的日冕。整片天空除了印象中的蔚蓝以外，还隐约可见到一些五彩斑斓的色泽。

“疯了，我果然是疯了。这里果然不是家.....”一阵无力感让方去疾瘫坐在地，方才大脑疯狂运算带来的疲惫感一阵阵向他袭来。方去疾的眼皮越来越沉。无奈的苦笑也缓缓在他的嘴角露出。

“累了，毁灭吧。活在这样的世界，死掉才好.....”方去疾的思迅愈加混乱，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思索些什么了。他的眼皮愈发沉重。很快，方去疾再次坠入到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第三章 未来都市 当方去疾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了昏黄老旧的天花板，斑驳的白墙，以及周遭那堆满各种生活杂物的拥挤的环境。

这一切，恰如他在广州时的临时居所。

“太好啦！我回来啦，刚刚发生的一切果然是梦！”方去疾兴奋地起身大声呐喊。

然而下一秒，方去疾原本激动的情绪荡然无存。因为他看见，窗户外的蔚蓝天空中，闪着五彩斑斓的色泽。更远处的天际线上，那个悬浮在天空的巨岛似乎更大了一些。太阳的周围，依旧闪耀着一圈又一圈的光环。

阳光透过窗户挥洒光辉到方去疾所在的单人床的白色被褥上，给大脑一片空白的方去疾传递来了物理上的温暖，让方去疾的心掉入了更加深刻的冰凉。

这个地方，依然是有着人肉屠宰场的诡秘世界。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从门外传来，将方去疾吓了一跳。方去疾警惕地盯着眼前紧闭的木质门板，没有说话。

“小方，你起床没有？”门外响起一名老汉的声音。方去疾估摸着这老汉的年纪可能五十有六了。他没有什么明显的口音，方去疾没法判断老汉是哪里人。

见门内的客人没什么动静，只听门锁咔哒一声响动，老汉自顾自地推门而入。那人一进来，方去疾便不由得眯起了眼。只见那老汉身着老旧黄马褂，头戴瓜皮帽，脚穿了木屐，看扮相俨然是从历史课本上的老照片抠出来的人物。他面相慈善，看起来很是和气。

“你是......？”方去疾面露疑惑神色。他依然认不出眼前的老者是谁。

“我说小伙子，年纪轻轻地就这么不记事了？”见方去疾这样的反应，老者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惊诧。“我是这个房间的房东老林啊，你们昨晚说到我这借宿来着，不记得啦？”

老汉的话令方去疾有些一头雾水：“老伯，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记得昨晚见到过你，也完全不记得我和一个女人前来过。”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老汉眯着眼，细细端详着方去疾。随后，他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悟的神情：“嗨呀，我说小伙子，那个跟你一起来的小姑娘怎么也不见了？你昨晚该不会是遇上「记忆窃贼」了吧？”

方去疾只得沉默以对。他现在甚至无法分辨老汉所说话的真伪。

见方去疾不说话，老者似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看法。他顿时流露出满是同情的目光看着方去疾：“要我说，那小姑娘下手可真狠，该不是她一下子偷走你十几年的记忆，直接给你偷傻了吧？我且问你，你觉得现在是什么年月日？”

“2026年5月13日？”方去疾盯着老者，试探性地回答道。在方去疾的记忆中，2026年5月12日正是他印象中最后一次在现实世界的日期。

老者听罢一脸震惊地看着方去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伙子你在开什么玩笑?现在可是2074年啊！你难道想告诉我你被偷走了48年的记忆？你看看你的样子这么年轻，怎么着不像啊。”

方去疾也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这双手和自己记忆的手没什么两样，丝毫不见任何岁月洗礼的痕迹。又扭头看向另一侧，通过立在墙边的全身镜，方去疾看到了自己的容貌。镜中的脸依旧是记忆中那个不算帅气但容貌还算端正的脸庞。看来肉身确实是自己的不假。难道自己这是穿越到未来的现实了？

见方去疾依旧一脸不信任自己的样子，老林忽然似有所悟。他转身离开了房间，进入了房间外的大厅。不一会儿当老林再次回到了房间时，他的手上多了一份纸质日历。上面正在展示的一页用大大的红色中文花体字赫然写着“11号”，左上角的一行小字标写着当天的年月——“2074年7月”。老林拿着日历，对方去疾说道：“我以前也见到过好几个被「记忆窃贼」窃取过记忆的人，他们都会对自己的时间线产生疑问，以为是自己穿越了。不过我从没见过被盗取记忆超过一年的人，更不要说像你这样离谱的了。小伙子，你确定你真的在2026年生活过？”

日历上确凿的数字让方去疾再次震惊得无以复加。但是一阵强烈的违和感也在方去疾心中蔓延开来。这个老头想和自己证明现在的时间，第一反应竟然是找日历？如果现在确实是处于自己那个年代往后48年后的未来，这老头怎么说也应该有更好的表达日期的方式才对。

比如说，利用智能手机。

想到这，方去疾再次仔细观察了周边的环境，发现这个房间摆放的都是些世纪初年代风格的家具。廉价塑料造的蓝色老式椅凳，合成木料制成的白色小型餐桌。上面摆放着一个古朴质感的棕色老派坐式电话。透过门外，可见大厅的红木制的长桌上摆着一个收音机。

这里真的是2074年？不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

“你有手机嘛？老伯，借我用用，我想和家里联络一下。”方去疾决定通过这个问题试探一下老伯。

“手机？那是个什么东西？”老伯神情一愣，随后似乎反应过来：“小伙子，你是要和家里人联系啊？我这里有电话啊！”说完他指了指客厅桌子上的电话。

方去疾也被老伯的反应弄得有些疑惑。这个老伯竟不知手机为何物？纵使是自己那个时代的老人都已普及了手机，而这个生活在几十年后的老汉却连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难道科技的发展将手机彻底淘汰在历史中了？可是再怎么观察环境，方去疾始终找不到比手机科技含量更高的电子替代品。

“老伯，你不知道吗？手机可是我们那个时代人手必备的电子产品啊？拿在手就可以给家里人打电话的。你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

听完这句话的老林似乎受到什么惊吓一般连连后退了几步，如看鬼似地看着方去疾，惊恐说道：“见.....见了鬼了。你.....你到底在说什么？难道你真的是来自传说中「人类纪元」的人？” 第四章 业城的规则怪谈 未等方去疾咀嚼完老林的话所为何意，老林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用手死死捂住了方去疾的嘴，同时厉声喝道：“我不管你来自什么地方、过去生活在什么时候。总之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你也做最好不要让人知道。因为我不想死，也不希望你因此而死。”

方去疾被老林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费劲力气才挣脱开了老林，吃力说道：“为什么说这些就会死？这是什么道理.....”

老林这才停止了动作，站直了身正色说道：“小子，你要给我记住咯。这个地方，叫业城。在这个世界，只有业城才是人类文明的绿洲。我们业城的秩序维护者叫「监心者」。如果你在业城胆敢有异端思想，那「监心者」就会找到你。那下场，轻则就是重构，重则直接删除，你听明白没有？”

“重构、删除？”方去疾发现老林的用词很是奇怪。这两个词明明更像是计算机编程里才会用到的术语。

远处地平线的某处位置似乎传来了隆隆的响声，地面似乎产生了细微的震动。老林忽然将目光投向了客厅窗外，似乎在看着远处的什么东西。

方去疾走出房间，循着老林的看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个方向坐落着客厅硕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片高楼林立的钢铁森林，那些楼房的设计充斥着后现代主义风格，整体结构比方去疾印象中的摩天大楼都更为庞大。虽然没见过这样的都市景象，但这很符合方去疾对未来城市的想象。老林所在的居室似乎位于一座大楼的中层位置，约莫十层楼高。将视野向下看去，是一片繁华的人行街道，上面随处可见三三两两边走边聊的行人穿行其间，他们的穿着大都是单调的黑白配色，款式类似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见到的中山装，很难在上面找到什么个性。不断穿梭在马路间的车辆也透着浓浓的复古感，都是些设计款式连方去疾都觉得老土的旧式油车。若单看街景，方去疾会毫不怀疑自己就是穿越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街道的复古景象和都市的奇骏大厦糅合在一起，给方去疾带来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这时大地远处的某个位置传来了响彻全城的悠扬号角。方去疾仔细分辨，注意到声音来自视野的东南角方向，正是老林看向的地方。方去疾这才注意到老林正在注视着的事物——那个方位耸立着一座巨大的人形雕塑建筑，足足有上千米高。高耸的造型瞬间将那个建筑和周围的楼房区分出来，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个人性雕塑的形象是一个穿着半身袍子的学者单膝跪地托举着一个黑色巨球的模样。而那个被托举的黑色巨球甚至比那学者还要巨大许多。黑球表面印刻着许多纹路，在跪地的学者高举的双手之上不停旋转着。这样的东西再次挑战了方去疾的认知，他无法想明白仅靠他所了解的科技，如何能建造出那样不符合牛顿力学的建筑。

老林即刻站直了身，望着方去疾说道：“圣堂集结号响了。你快点准备准备，跟我一起去圣堂做祷告吧。”

“等等，圣堂......祷告？”方去疾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对啊，祷告。这是每一个业城城民都应该做的。”

老林边拿着准备好的的白色袍子往身上披着边继续说道：“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给你看看这个吧。”说罢，他往书桌的抽屉里翻找了一下，很快从中找出了一张有些发黄的卡纸。卡纸上用印刷体写着以下文字——

【业城城民行为守则】

亲爱的人类，欢迎你们来到这个世间唯一的净土——业城！这里是伟大的统智之神为人类创造的庇护居所。绝大多数经判定合格的人类都可在此得到收容。神将许诺为你们打造适宜的生存居所，以保证你们的健康生长。另外，各位在业城生活时，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以确保你们的安全，否则后果自负！

1.所有人类来到业城就是业城人。所有的业城人需要在成为业城人后的一周内找到工作，如若不能，可以到城中心的圣座巨像堂旁边的业城就业指导处寻求帮助。如若超过两周没有工作，将作删除处理。

2.业城信仰圣启神教。城市的最中心是圣座巨像堂，会不定期响起集结号角。所有业城人在听到号角后的一小时内必须前往巨像堂集结祷告，并在祷告后接受统智神之洗礼。所有人只有在接受完神之洗礼后，才可获取神之布施。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集结者将被业城治安队缉拿处理；故意不完成祷告或故意不接受神之洗礼者将做重构处理。

3.所有蓝色警用制服人员都是业城治安队成员，只要你严格遵守业城守则，遇到任何危险时他们都可以保障你的安全。

4.圣堂是神圣的土地，不容亵渎，如有任何人向你提及「圣堂地下」以及相关意思的话题，请立即就近联系业城治安队并尝试留住该人，业城治安队将保障你的后续安全。

5.探求过去历史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私自试图离开业城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散播、谈论异端思想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

“人类”？规则怪谈？是谁写的这些规则？更多的疑惑再次占据满方去疾的大脑。

但还没等方去疾往下看去，一旁已经穿好灰色罩袍的老林却已经开始拉扯起他来。

“唉，没什么时间了。小方你赶紧起身准备出发了，这份守则你路上再看。这里离圣座巨像还有些距离，一会儿赶不上祷告咱俩可就麻烦了。”

还没等方去疾应答，老林又说道：

“对了，你刚丢失记忆，对业城的规矩都不怎么熟悉，一会儿路上千万不要乱说话。我不让你说的你千万别说，听到没有！”

方去疾只得没有选择地点点头。眼下在不了解状况的前提下，按部就班是最稳妥的选择。 第五章 集结路惊魂 离开大楼后，方去疾和老林一起来到了大街上。

街上不约而同地停着许多的车，车上的司机似乎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似乎正等待着乘客。

老林随意选择了一辆车，拉门而入。方去疾也跟着拉开另一边的门进入了车。

司机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叔，肤色古铜，沉默寡言。见两人已进入车内关好门，二话不说便脚踩离合挂档启动车辆。

车辆启动时，车身的巨大震颤和引擎的巨大轰鸣声让方去疾吓了一跳，他这才反应过来，这真的是一款样式非常老旧的车了，舒适性完全不如自己所在那个时代一般。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妥，方去疾向司机问道：

“司机大叔，你不收我们钱吗？”

司机目视前方没有答话，只是皱了皱眉头。他似乎不太明白方去疾的意思。

老林立马反应过来，他一边拉住方去疾一边一脸陪笑地和司机说：“这个我来和他说，我来和他说就行。”

转头，老林对方去疾语重心长地说：“小方啊，咱们业城这里，没有‘钱’这种东西。”

方去疾一怔：“没有‘钱’？难道这里的人为别人做事不求回报吗？”

老林摇头：“也不能这么说，咱们业城，为别人做善事可以积累善业、做恶事会积累恶业、做不善不恶的事会积累无记业。每个人的善业、恶业、无记业都会在圣座教堂领取相对应的果。”

方去疾有些不解：“可是谁来帮我们统计‘业’？谁又能评判我们所为的善恶？这些「果」又有什么用？”

老林嘿嘿一笑：“神明自有公道，每当你接受洗礼时，就是统智神的使徒来取走你的业。至于善恶的评判标准，则取决于我们自身对善恶的看法。”

方去疾听罢，隐约觉得这个规矩似乎还有什么奇怪的漏洞，但一时想不到奇怪的点在哪。忽然车子猛然一停，座位上的方去疾没坐稳差点倾倒。当他重新坐好，发现司机正在让路边一名一米五高白色长发的少女上车，这位少女长着红色眼瞳，肤若凝脂，身上穿着淡青色的连体紧身装尽显身体曲线，与业城的其它城民的着装有些格格不入。

老林看到新乘客却是一脸地吃惊：“呀！竟然是你？昨晚和小方一块来的那个女娃！你就是那个记忆窃贼吧！”

老林的话刚说完，座位上原本一言不发的司机却有了反应。他缓缓将头扭过90度角，冷峻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少女，似有一丝寒芒闪过。

少女一怔，迅速反应过来，对着老林叫骂道：“你个死老头，多嘴什么！”

紧接着，她又迅速伸出五指对准了司机大叔的脸。半秒钟后，只听似有‘噗’的一声闷响从司机脑中传出，似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爆炸，那位司机竟就这样直挺挺地歪倒在一侧，没了反应。紧接着，一道道黑血开始从司机那无半点生机的五官中流淌而出。少女探过身随手打开驾驶室的车门，抬起一脚便将司机的狰狞尸体踹了出去。

老林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已经在后座吓得动弹不得，只能哆哆嗦嗦地对前座道：

“小姑娘，你.....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样犯下恶业可是会得到恶果的.....”

少女转头望向老林，露出嫣然一笑：“老大伯，先请你睡一觉吧。”言毕，一甩手，一条近十厘米长，肉乎乎的粉色肥虫子从少女衣袖下飞出，嗒到老林的面门上。一旁的方去疾注意到，这肉虫子似乎有一条长长的红线和少女的手相连。老林则吓得尖叫不已，连连住往座椅后面缩。

两秒后，老林也没了动静。他就这样躺倒在座位上，还有呼吸，应该是睡了过去。

座位上的方去疾紧张地看着这一切，望向少女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又见面啦，方去疾，刚刚没吓到你吧？”少女笑盈盈地说道，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把头一歪：“对哦，对你来说我们是刚刚见面。”

“你知道你刚刚在干什么吗？你到底想做什么？”见少女似乎对自己没有恶意，方去疾不由得大声说道。

就在这时，方去疾忽然发现，远处的天边传来了阵阵嗡嗡声。定睛一看，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个小黑点。这些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似乎是什么飞行物正在向自己所在的方位靠近。

“在干嘛？当然是带你走啊。”少女边说着话，边挪动着身形坐到了驾驶室的位置，离合，挂挡，小汽车再次发起了抗议般的轰鸣。“坐稳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凭白杀人？你明明是在控制我为什么说.....”方去疾还想说些什么，但未等方去疾话音落下，一阵强大的推背感从方去疾身后的座位上传来。方去疾没想到，眼前这个陌生少女的开车手法是这样蛮横。她不要命了么？

一阵弹射起步后，老式汽车开始飞一般驰骋在道路上。车上引擎的轰鸣声愈发剧烈，挡风玻璃前的慢车也纷纷快速向后方退却。方去疾看到前方速度表盘开始向吓人的数字转去——120迈、140迈、180迈、200迈！方去疾这才发现，这辆汽车要真的开起快来，并不比自己那个年代的车慢多少。

“喂！快停下！”方去疾忍不住惊慌叫喊道。“你这样开车咱俩都会没命的！”这个疯女人开车太吓人了，方去疾几次看见她开着车擦着几辆车的边经过。

“闭嘴，我要是开慢点咱俩才会没命！”少女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也同样大声回道。

少女说话间，方去疾注意到远处的小黑点渐渐跟了上来。那阵恼人的嗡嗡蜂鸣声也越凑越近。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些飞行物都有四十多厘米长宽，造型像是个四角旋转飞镖。它们旋转着汽车盘旋飞行着，似乎在伺机发动袭击。

“小心！那些东西是什么？”方去疾指着飞行物说道。

少女只是看了一眼，便转回头继续专心操纵车辆，同时说道：“那是猎头式无人机——镖蜂，一会儿你注意俯身躲避，小心别给它切割下你的头颅。” 第六章 危险预感 引擎的爆鸣声大声嘶吼，汽车正在继续加速奔行。可惜这样依然不能拉开镖蜂的追击。这些镖蜂在汽车旁边紧跟着，旋转着，甚至还在游刃有余地变换方位。

窗外镖蜂飞行的嗖嗖声和围绕车飞行的场景直让方去疾心中发毛，他能察觉得到这些镖蜂的边缘很锐利。不难想象让它的锋翼划过自己的脖子，自己那颗头会有多容易掉。

忽然方去疾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心跳加速。一股可怕的，祸到临头的危险预感在方去疾脑海里乍现。他直觉自己如果再不做什么就要身首异处了，出于本能，方去疾弯腰俯下了身子。下一秒，一阵巨大撞击声，哗啦玻璃碎裂声，呼呼风声先后响起。一瞬间，方去疾感受到大量的玻璃碎片倾泻到自己背上。直到这时，方去疾才意识到，刚才是一个镖蜂袭击了过来，打碎了车玻璃，并将那个位置附近的座椅右半部分整整削去掉了一块。如果不是自己刚才忽然间的一个躲闪，自己就已经是身首异处了。

对了！危险预感！在屠宰场的时候自己也曾经历过类似的感觉。当时，正是凭借着这个能力，自己当时才能化险为夷。

难不成这个预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所具有的「能力」？

就在这时，前方少女愤怒的叫骂声打断了方去疾的思索——

“狗日的！你们这些小飞镖有种冲我来啊！”少女边骂骂咧咧地操纵着方向盘边一脚将车子的油门几乎蹬到了底。

这些镖蜂仿佛真有听到少女的话，开始一个个在少女所在的驾驶舱周边围拢，似乎准备袭击。

但在下一秒，方去疾注意到少女的白色长发忽然无风自动起来，隐隐一阵辉光在少女的身上发出。而后，这些原先缠绕飞行的镖蜂就全都失去了动力般忽然没了嗖嗖的运转声音，栽落下去，很快被疾驰的汽车甩在了后面。

想不到少女竟然轻而易举地就化解了这个危机。这也是这名少女的「能力」？和她杀死汽车司机相类似的「能力」？

没等方去疾思索清楚，道路的前方出现了一道L型急弯。“危险！”方去疾指着前方的弯道大叫道。但现在这样快的车速此时根本没办法及时转向，而急弯的尽头，方去疾看到那里地层出现了断层。前方是深渊？是悬崖？方去疾看不到断层的下方是什么，他也不敢去想。

未曾想少女却丝毫没有慢下车速的意思，反而是再次深踩一脚，再一次加大了油门。这辆小汽车带着激烈的轰鸣，犹如一头失控的野兽，一头撞破路边的护栏，头也不回地向绝命的深渊冲去。

“啊啊啊啊！！！”一阵失重感袭来，就在汽车腾空的时间里，方去疾的脑海开始走马灯般地放映自己前世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感受的点点滴滴。从幼儿园尿裤子的糗事，到和小伙伴一起玩电脑的欢乐时光，再到初中高中碌碌无为的勤奋苦读，以及聚了又散的友情和爱情。大学时终日在电脑前度日的虚无光阴，再到步入社会后面对的种种挫折。想到这里方去疾忽然惊恐地发现，自己长这么大，竟然直至死前竟都是处男。

遗憾啊，真是遗憾!不甘心啊，真是不甘心......

屁股底下一阵强烈的冲击力将方去疾拉回了现实。他发现车子穿过长长峡沟后竟然稳稳落地了，此时车内光线骤暗，现在的车子似乎行驶在一条废弃隧道中。似乎已经摆脱了危机，少女开的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我还活着？我没死？”缓过神来的方去疾坐直了身，环顾了一下现在车所行驶的环境。

这里确实是一处废弃的隧道，隧道的两边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车辆。方去疾注意到，这些车辆表面都锈迹斑斑，破旧不堪，放置年月少说也有几十年了。但看这些车辆的款式，方去疾震惊地发现它们很像是自己年代里最为热潮的新能源汽车，有些车的品牌自己甚至还能认得！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难道这个时空真的是自己所在那个世界的未来？

少女仿佛也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让车速慢了下来。

“现在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少女有些疲惫地说道。刚才的行程似乎也透支了她大量的心力。

“你刚刚为什么杀人？”方去疾立即说道。

“我刚刚杀的不！是！人！”少女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他们是这个城市的仿生工具人，是从工厂里批量生产的。”

“何以见得？”

“你也看到我的能力了吧？我的生物异能是「量子破坏」，我能干扰，操纵，破坏一些量子信息电路。那个「人」能被我的能力影响并杀死，足以证明了他就是仿生工具人。”

“就算它是机器人，但你为何要杀死它？它明明没有恶意。”方去疾依然有些不解。

少女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说大哥，你究竟是打哪来的，我现在对你是越来越好奇了。你真的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是一窍不通哦。”

方去疾立刻反唇相讥：“这还不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偷走我记忆，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快把我记忆还给我。”

“你是说，这个？记忆脑虫？”少女说罢，腾出了一只手出来，她把手向侧边伸了伸，手底下立刻出现了一只粉粉的肉乎乎的恶心蠕虫。

“我承认我离开你之前确实用它抓取过你的记忆。”少女幽幽地说道。“我的本意是想通过读取你的记忆来知道你的底细的，我也确实这样做了。但是！当时这虫子却啥也没抓到！你的记忆不是有一大片的空白区域，就是被写死了一样焊在大脑里了，根本抓不走！”

“怎么可能？”方去疾皱了皱眉头：“但我确实是失去见到你时的记忆了。”

“我怀疑哦，”少女看了一眼方去疾，表情古怪。“我第一次见到的你完全运转的是另一个脑回路，换句话说那是另一个人格的你。你和另一个你记忆是不共享的。” 第七章 本能反应 “多重人格？”方去疾明显被少女的话语吓了一跳。

“原理有些相似，但不一样。”少女眨巴着大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如果你有多重人格，虽然确实也能做到分隔记忆，但你本人是会知道另一个人格的存在的。而你现在的情况更像是被人强制赋予了一种可以在某种机制下启动的人工副本人格一样。我记得你是三天前忽然出现在这座城市里的。刚见到你时，你的行为表现就像是那些仿生工具人一样，行为呆板机械，只会做最本能的事情，不具备复杂思考的能力。但是看你的衣着又和这座城市的仿生工具人格格不入，因此我就对你产生好奇啦。我试着对你使用了我的量子篡改能力，却发现你的身体里根本没有量子电路，直到那时我才发现你竟然是活生生的人。”

“因为很好奇你的来历，我提出要和你共宿一晚，那个工具人版本的你就像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仿生工具人一样，笑一笑就友善表示同意咯。我本来是想借此用更多的时间空间给记忆脑虫提取记忆来着。因为记忆脑虫要提取的记忆越多，所要花的时间就越长。本来我感觉你的底细很不简单，都做好奋战一晚上的准备了，哪知道诶，那虫子刚爬到你的面门上，努力一会儿就罢工了，而且那只脑虫爬取你记忆时可能还触发了什么东西，使得你当时的状态很是混乱。”

“......哦?混乱？”方去疾又是一愣。

少女不好意思地笑道：“对啊，当时原本呆板机械的你忽然发起疯来大吼大叫，嘴上还说着什么‘我算出来啦，我终于算出来人类的末日是哪一天啦！’这样的话，给我吓坏了。我担心你这样是要引来业城治安队的，只好把你丢下，自己跑路咯。”

“什......什么？”方去疾一时语塞起来。一阵寒意再次在他心中升起。这次倒不是因为这个少女讲述的经过有多么离谱，而是少女提及的那句话，真的有勾动自己记忆当中的某个碎片，对于那句话，他总有种熟悉之感，他甚至能感觉就在过去的某一天自己曾经非常激动地说出了那句话。因为那时候的情绪波动如此剧烈，以至于在如今的脑海中都形成了挥之不去的记忆烙印。

“然后我再见到你时，你就是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啦！”少女嘻嘻一笑。“老实说，你现在比那个工具人版本的你可爱很多啊，至少像个人了。”

“根本没有好多少.....”方去疾小声嘟囔着，接下来他似乎想起来什么，有道：“诶，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人呢？”

“我再强调一遍，我刚刚杀的，不！是！人！是仿生工具人。至于为什么要杀他，我现在不记得了，所以不知道咯。”少女无所谓一般地说道。

“你......”方去疾瞪大了眼睛看着说话的少女。一时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脑回路。什么叫做「我不记得，所以我不知道」？这样的句子真的可以作为随意结束他人生命的理由吗？

少女瞟了方去疾一眼，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回应道：“反正我知道我有不得不杀掉他的理由，至于这个理由是什么嘛，因为出于安全需要，我把相关的记忆存放到秘密的地方了，所以我不记得了。所以哦，我事先给自己训练好的本能反应，看到有威胁的仿生工具人就要除掉。现在，我凭本能行事。”

“秘密的地方？在哪里？”方去疾不解。

少女斜着眼看方去疾，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如果我知道那地方在哪里，那还能叫秘密的地方吗？我不是说了嘛，我凭本能行事，本能会让我找到那个地方的。”

说话间，汽车在这山体内的隧道中经过了几个弯道后行驶到了洞口。车窗周围的景象豁然开朗。此处是一个废弃的矿山，土壤裸露嶙峋，人迹罕至。围绕矿山而建造的民房似乎是上世纪年代的风格，年久失修，破败不堪。

“为什么要将自己的记忆存放起来，这样有什么好处？”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躲避「监心者」啊，你连这都想不到？你是怎么在这种地方生存的？”

方去疾有些想不通：“可是你躲避「监心者」的行为本身，不还是会被「监心者」发现嘛，一旦他知道了你躲避监测的意图不就知晓了你的敌意了吗？”

少女似乎有些不耐烦：“它们是「监心者」，不是读心者！它们或许可以做到审查你的内心思想有没有什么危险成份，但本身是不具备读心能力，知道了不。”

“那他们长什么样？我该如何能识别他们？”

“这正是「监心者」可怕的地方。”少女叹了口气。“它可以是你身边的任何人，有的人会主动成为「监心者」，而有的人，连自己成为「监心者」了都不知道。它们的外形和你见到的所有普通人都别无二致，只有在需要对目标重构和删除了，才会露出本来面目。”

说到这里，少女忽然又将目光扫到方去疾身上，眼神锐利如刀：“我怀疑，送你来业城的人，赋予你副人格转换的目的，很可能也是在规避「监心者」。”

忽然间方去疾感觉一阵颠簸，车子似乎又行驶到了一段地下隧道。这次的隧道很黑，并且更加狭窄，地面是坑洼的烂泥路。方去疾只能凭借隧道旁昏暗的工地照明灯勉强看清前路。

“坚持一下，我有预感我的目的地很快就要到了。”少女的声音随着颠簸的路面颤抖着，方去疾也分不出是紧张还是这条路开起车来太吃力了。

十来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隧道内的工地货梯前。少女下了车，方去疾也跟着出来，留下沉睡不醒的老林在车里继续躺着。方去疾端详了一下这个地方，这里似乎是被徒手挖掘出来的一条隧道，但很难想象仅靠徒手要挖掘这样的通道要花费多大的精力和时间。目前自身所在的位置是隧道的尽头。这个位置却诡异地有个货梯，货梯只能向上运送。看来目的地只能乘坐货梯到达。

少女下了车后便到电梯门口操作设备去了，留下方去疾呆呆立于原地。周遭的空气仿佛安静下来，万籁俱寂之下，隧道渗水落地敲击岩石的滴答声也变得更外环绕。昏暗的灯光和阴冷的空气总给方去疾一阵阴森可怖的感觉。忽然间，他预感到背后有一个目光在注视自己。转头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正当方去疾感到奇怪，只见身后三米处的土壤一阵翻动，一只表皮皱巴巴，沾满了泥土，长着长长指甲的狰狞巨手从土中钻了出来。 第八章 鼹人 说话间方去疾感觉一阵颠簸，车子似乎又行驶到了一段地下隧道。这次的隧道很黑，并且更加狭窄，地面是坑洼的烂泥路。方去疾只能凭借隧道旁昏暗的工地照明灯勉强看清前路。

“坚持一下，我有预感我的目的地很快就要到了。”少女的声音随着颠簸的路面颤抖着。

十来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这个隧道的尽头。这里是一个空间相对宽敞的小型圆形坑洞，最前方的位置有一个工地货梯。少女下了车，方去疾也跟着出来，留下沉睡不醒的老林在车里继续躺着。下车后，方去疾开始仔细端详这个地方，这里似乎是经由徒手挖掘出来的一条隧道，隧道已经坑洞壁上可以看到用一道道抓痕挖掘的痕迹。前方的工业货梯只能向上运送，似乎目的地只能乘坐货梯到达。

少女下了车后便到电梯门口操作设备去了，留下方去疾呆呆立于原地。周遭的空气仿佛安静下来，万籁俱寂之下，隧道渗水落地敲击岩石的滴答声也变得更外环绕。昏暗的灯光和阴冷的空气总给方去疾一阵阴森可怖的感觉。忽然间，他预感到背后有一个目光在注视自己。转头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正当方去疾感到奇怪，只见视线三米处的土壤开始出现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动，紧接着，一只表皮皱巴巴，沾满了泥土，长着长长指甲的狰狞巨手从土中钻了出来。

“卧槽！”方去疾连连往少女的方向退后几步，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只狰狞巨手。

另一只巨手也从土壤中钻了出来。接着两只手放地上撑住，向上一使劲儿。一个浑身布满褶皱皮肤，头顶无毛的狰狞狰狞人形怪物土壤里钻了出来。

方去疾本以为自己会被吓到尖叫得连连后退，然而下一秒，似乎出自于本能的反应，自己的大脑竟在这段时间里强行地冷静下来，开始冷眼分析眼前的状况——这个从土壤里钻出来的怪物长着几乎微不可查的眼睛，脸上原本是鼻子的部位，长着像四面八方延伸的粉红触手；嘴巴的位置，长出了近10厘米长的门牙。这个诡异的造型让方去疾忽然联想到小的时候在动物百科全书上的看到的星鼻鼹和裸鼹鼠。这个怪物简直就是它俩结合后成精的产物。而这怪物身上所有的关于星鼻鼹和裸鼹鼠的特征，无不对应着适应挖掘土壤的特性；从隧道的挖痕和怪物手爪的形状很匹配这点来看，这个隧道的形成与这怪物不无关系。而单从对方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偷袭自己这点来看，他很可能并没有敌意。那么是什么原因让这怪物对出现在此的陌生人员放轻敌意，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那怪物和少女显然是认识的。

因此一秒过后，方去疾做出了他的回应——他面色沉静下来，淡淡看着这个出现在他眼前的怪物，轻声对他说道：“这样招呼来客，不太好吧？”

那怪物明显一怔，似乎没有预料到方去疾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他伸出沾满泥污的尖锐手爪，在他那不存在毛发的光秃头顶挠了挠，说道：“奇怪，竟然没吓到你？这可是我每次遇见新人最喜欢的保留节目啊。”话罢，那只鼹鼠精的骨骼开始咔咔作响，他的身形迅速发生起变化。皮肤褶皱消失，毛发生长，鼻子处的红粉触手也在发生萎缩。一分钟后，那个怪物已经变化回了一个浑身赤裸的二十来岁，其貌不扬的健壮年轻男人模样。

远处的少女似乎瞥见到了那年轻男人赤身裸体站在地上的形态，赶忙羞红地别过脸去，大声叫骂道：“我说楚岩你是不是有病啊！一个大男人的赤身裸体站那里不知道害羞的吗！”

那个被叫做楚岩的男人则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我说银若儿，我变成裸鼹形态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穿衣服的，怎么不见你说呢？”

少女则有些崩溃大喊：“那能一样吗！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把衣服穿上！”

楚岩则对方去疾摊了摊手：“不好意思哈，当鼹人当久了，下意识习惯不穿衣服了，失礼了哈。”说罢，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接着径直走到坑洞右边一侧的小箱子处，从中取出了早已为自己准备好的衣服并穿上。

“所以，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究竟是什么目的？”方去疾脸色不变地问道。

“咦？若儿姐没和你说过吗？”楚岩挠了挠头，又转而对方去疾笑道：“她呀，是看上你啦，想把你掳来做压寨相公哩。”

“去去去，别听他瞎说。”银若儿一脸没好气的样子：“我们是看到了你身上的特殊性，因此想带你回「基地」了解一番，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吸纳你加入，就这么简单。具体情况我记不得太多，要回基地才能想起来。”

方去疾听罢还是露出了一些担忧神色：“可是现在似乎是圣座教堂的集结时间，按照业城守则，我如果不去是不是会产生什么后果？”

银若儿听罢扬了扬眉毛：“咦？看来你学的很快啊，才来这地方一天就学会这些了。你放心，你看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吗？你照我们说的做不会有麻烦的。”

这时货梯门已经打开，门内昏黄的灯光倾洒而出，露出里面沾染些泥灰的木板结构。

楚岩则走上前，自来熟地将手搭在了方去疾的肩膀上：“你放心，老兄。我们不会强迫你的。你想不想加入全看你意愿，你就是来我们这了解一下情况，啊不对，互相了解，明白了吧？”

银若儿则补充道：“没错，了解情况。如果你不愿加入我们当然不会强求，不过话先说在前头，出于保密需要，不管你加入与否，你离开时我们都会洗去你来时的记忆。”

方去疾则点点头：“乐意之至，恢复意识以来，我对这个世界存在太多的疑问了，正好需要有人为我解答。你们带路吧。” 第九章 逝去的人类纪元 货梯向上运送了半分钟，才终于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

“你知道吗，虽然这个货梯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从记忆层面来看，我们和你一样，都是第一次乘坐这个电梯。”楚岩用一个开玩笑的口吻对方去疾道。

“叮咚。”随着提示音响起，到达目的地的货梯缓缓打开了门。门外是一道长长的金属制走廊，走廊的两边由一整块的黑色玻璃装饰，无法透过玻璃看到走廊外是什么，走廊的尽头则又是一扇门。走廊的天花板整体发着柔和的亮光，似乎天花板就是光源本身。

楚岩做了个请的手势，银若儿则直接走在了众人的前头。方去疾走在后面，跟着银若儿一起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门前。

“咚咚”，银若儿伸手叩响了房门，门里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

“请进。”

“吱呀”一声响动，银若儿推开房门。方去疾在门外朝内看去，发现里面很大，房门正对的区域是个办公室，这些办公室的办公桌上摞着厚厚的纸质文件，有三五个人正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整理着手中的文件。其中一张最大的办公桌前坐着一名金发碧瞳，皮肤白皙，五官立体的年轻少女。她给方去疾的第一印象就是拥有东欧血统的二十七、八岁的成熟女性。此刻她正看着来人，表情严肃。看来刚才说“请进”的人正是她。

一名似乎已等待多时的侍者见到来人，对着一个特制的箱子稍微寻找了一下，然后将两个标着特殊记号的药丸分别递给了银若儿和楚岩。

两人接过药丸，一口便将其吞下。

紧接着，银若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正色说道:“队长，目标我们已经带到。“

那女人则看了看方去疾，伸手示意他在前面的椅子上坐下，并说道：“你好，方去疾。初次见面，我叫伊琳娜，是「针探小队」的队长。这里是我们小队的行动基地。我们在前几天监测到了你的出现，若儿也和我提及到你。我对你的来历很感兴趣，你愿意和我们说说吗？”

方去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们组织这样躲躲藏藏，和业城官方是站在对立面的吧？你觉得作为初来乍到的我，会选择信任你们吗？”

伊琳娜露出了若有若无的微笑，她换了个坐姿，向前稍微倾斜了下身体：“当然不指望，你不愿意说来历我们也相当理解。你可能不知道，业城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自带生物异能的流浪者加入了，你作为这几年中忽然冒出来的一个个例，我们是相当重视的。我们只是希望带你来了解了解我们，也带你了解这个地方的现状和局面，好让你能在做抉择的时候能做出更合适你的选择。”

“哦？生物异能？这是什么？我身上也有这个东西吗？我怎么不知道？”方去疾扬起了眉毛。

“就是我给你展示的能力啊。”银若儿说道：“我的是「量子破坏」，可以初步干扰、篡改、摧毁目标身上的量子信息电路。如果对方身上有的话。那位......”说到这，她朝一旁的楚方均努了努嘴，说道：“那个大混蛋，身上的能力是「鼹鼠形态」，可以改变自身结构，将自己变成一只只会挖地的大鼹鼠。”

楚岩表示抗议：“喂，什么叫只会挖地，我的「鼹鼠形态」战斗力很强的好吧。再说了，会挖地很重要的好吧，这基地下方的整个地道都是我挖的好吧......”

见二人还欲争吵，伊琳娜示意二人安静下来。她转而对方去疾说道：“我刚刚跟你说了我检测到了你的出现了吧，事实上，我之所以会注意到了你的出现，正是因为我嗅到你身上有着生物异能者独有的气息。”

方去疾一愣：“在这里？这怎么做到的？”

伊琳娜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的，其实这座城市各处都有我的「鼻子」，哪里出现状况我都会知晓。我天生对信息素很敏感，因为我的生物异能是「信息素女王」。”

方去疾面色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说道：“这点恕我很难理解。在我的记忆中，我只是平平凡凡的一位普通人，在某天醒来后就出现在了这个诡异的世界。在我的认知里，你们口中的生物异能根本就是漫画、小说、电影里的超能力，不大可能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未曾想，方去疾的这段话却让银若儿和楚方均齐齐表示惊讶，银若儿诧异问道：“等等，你刚才说的‘漫画’、‘小说’、‘电影’是什么东西？”

方去疾则是一愣：“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甚至都不知道漫画小说电影的吗？就算没接触过那历史总该了解的吧？”

伊琳娜则用略带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下方去疾，饶有兴趣地说道：“照你的意思，你认为你和我们完全不是生活在一个时代里的人？对这一点你知道些什么？”

方去疾犹豫思索了一会，最终还是说道：“我醒来的时候和这里的人交流过，了解到这里现在是2074年，可我记忆中来到这里前的最后一天，我分明是生活在2026年。”

此话一出，方去疾注意到周边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将目光纷纷向自己这边注视过来。银若儿和楚岩更是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向自己。

“你.....你是说你来自人类纪元？你是说你生活在「大断层」以前？”楚岩颤抖着声音说道。

“人类纪元和「大断层」？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方去疾提出了藏在他心中许久的一个疑问。

“就这么说吧，”伊琳娜清了清嗓子。“「大断层」指的是一种奇怪的现象，我们发现这个世界里几乎不存在于2032到2041年之间出生的人，而经历过那个时间段的人，则统一忘记了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对于那个时期发生的事情，我们目前甚至连一个纸质资料也找不到。老一辈人只是隐约记得那个时期自己确实是活着的，仅此而已。而人类纪元，则主要指的是大断层以前的时期。这个说法主要是由老一辈的流浪者提出来的，他们声称曾经在人类纪元时期，人类文明走到了文明发展的巅峰。在那个时期，人类真正掌控了自身发展的命运，自己可以做自己的主宰，整个世界被当时高度发达的科技连为一体。但只可惜那个时代只是昙花一现，在「大断层」过后，一切都变了。” 第十章 失落的记忆 伊琳娜的回答令方去疾心中一动。她竟然说自己所在的年代竟已然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巅峰了？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大断层时期又发生了什么？难道是被某个神秘存在刻意掩盖了吗？此外，方去疾还有些在意的一点是，这个自身所处在的业城，究竟位于地球上的什么位置？虽然方去疾已经隐约察觉到如今自己接触到的这些人对历史已经不甚了解，他对他们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不敢抱有太大信心，但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说出了这个问题。

“你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有多少？业城究竟位于什么地方？”

伊琳娜依旧饶有兴致地望着方去疾，缓缓笑着对方去疾说道：“我敢说，如果你拿这个问题去问任何一个业城人，他们都会告诉你，这世上只有业城，除此之外尽是炼狱般的废土荒原，我说的没错吧？”

方去疾回想起了老林说的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难道他们欺骗了我？”

伊琳娜则笑着摇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戏谑：“当然不是，这并非他们的本意。所有来到业城的人首先都会经由圣座教堂的洗礼，他们的记忆会经过神使的筛查和挑选。想要来到这个地方生活，就必须要主动放弃来到这里之前的记忆。在缺失了来这之前记忆的情况下，圣教宣扬的，便是他们相信的。如果业城里有人相信这世上还有业城以外的城市，那么「监心者」就会发现，而那个人，将会被直接送到圣座教堂处理。”

方去疾看着伊琳娜，心中似有顾虑：“那你们不也......”

“我们当然知道真正的情况，当然，这就涉及到我们探针小队的核心秘密了。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我们便可以将这核心秘密告诉你，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没错，这世上确实不止有业城这一座城市，而是还有许多现状和业城类似的城市，彼此相对独立，信息隔绝。”

“那你们了解过去的历史吗？我们所在的这片土地在过去曾经是什么地方？什么国家？”

“历史吗......”听到这话的伊琳娜似乎有些动容：“你知道吗，我们针探小队存在的意义和目的，就是去作为一枚探索未知的针尖，刺破掩盖在真相表面的幕布，去探寻过去曾经被掩盖的历史。而我们希望探寻的，正是大断层以前发生的事。”

方去疾不由得有些好奇：“既然如此，你们去询问过去在大断层以前生活过的人不就好了？或者查阅在大断层以前所记载的历史资料。”

伊琳娜叹了口气，原本坚毅的目光中蒙上了一层阴郁：“实话说吧，我们针探小队，有不少成员就是来自其它城市的，我们也曾经互相之间交流过自己对过去历史的理解，发现即使是不同城市的人，对过去历史的了解也完全不一样。比如在业城，人们认为的历史是人曾经是愚昧的，群居于树上的野生生物，不会说话，更没有文明。有一天统智之神降临到了这个世间，为愚昧的人类带来了智慧，这才有了今天的文明。但是在汉城，他们认为的历史则是他们是属于一种叫做「神龙」的史前生物的后裔，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都被神龙之国压迫和奴役。直到有一天，统智之神降临，将压迫他们的神龙之国彻底夷为平地，他们才终于获得解放。”

听到伊琳娜的叙述，方去疾眼中一亮。“汉城”这个地名在自己的记忆中并不陌生，那是韩国首尔的旧称。难道汉城就是曾经的首尔？联系伊琳娜所说的“汉城曾经被神龙之国压迫和奴役”，方去疾怀疑，这是在影射朝鲜王朝曾经作为附属国的历史。

见方去疾开始若有所思，伊琳娜继续道：“我们发现，所有不同城市的人所认知的历史中，都出现了一个作为指引者和救世主的存在，那就是统智之神，大多数城市都信奉统智之神。而在各个独立城市之外的地方，被认为是黑暗之地。那里没有受到统智之神的庇佑，充斥着邪神的力量和可怕的诅咒。而生活那片土地的人，我们统称为游荡者。你不是游荡者吗？”

方去疾不置可否：“你们应该都见过黑暗之地的真实模样和游荡者们吧？你们见到的情况是怎么样？”

伊琳娜摇摇头：“我应该是见过的，我们来自外城的人都应该是见过的。但是出于安全考虑，这些记忆都被我们主动封存了。我们只有完成了在业城的任务，才能取回那些记忆。在这地方，唯一留有相关记忆的人只有老墨秋，他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我可以安排你和他私下交流。”

方去疾心中有些失望，看来探明这个地方究竟是哪里的努力终究还是失败了。果然如自己所设想的那样，眼前这些人对过去历史的了解所知甚少。但自己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了解到了一个重点——这片土地上的所谓统智之神和这样的现状一定有很大关系，自己下一个要了解的目标就应该是它。眼下，还有一个自己没想明白的东西或许可以向他们了解——自己穿越的来历和这个世界的生物异能。

想到这，方去疾接下了尹琳娜方才提出的问题：“这个我需要慎重考虑一下，毕竟初来乍到，在对你们建立起更深的信任之前，恕我不能立刻答应。不过我有一点很好奇，我不是很了解你口中的生物异能。能详细说说这一点吗？”

“你的顾虑我完全可以理解.......”伊琳娜赞许地点了点头：“所谓生物异能，这是从二十年前的2054年开始出现的一种发生在人身上异象。在那以前，每个人的体质都和常人无异，从那一年开始，陆续有人获得了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这些能力降临的机制我们至今不了解。我们只知道，他们一致的特点就是这些能力会使得他们获得针对于自身身体的强化，所以我们将其叫作生物异能。”

“自身身体的强化.....”方去疾喃喃说道。神情若有所思。“有点意思。”

伊琳娜点点头：“没错，想必你已经见到过了。比方说，我就获得了对自身信息素掌控能力的特化，可以更敏锐地捕捉并利用信息素；楚岩是获得了改造自身结构成为擅长挖地的鼹人形态的特化；银若儿比较特殊，她似乎是获得了自己脑力方面的特化，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去干扰所有有着量子电路的东西。” 第十一章 信息素女王 “量子电路？”方去疾不由得对这个自己再次听到的名词产生了兴趣。方去疾知道，在自己曾经所在的时代，量子电路是存在于量子计算机的一种尖端科技，这些计算机利用量子纠缠，量子隧穿的特性构造出量子比特，从而实现了对传统计算机算力的降维式碾压。然而，在自己所处的年代，量子计算机尚处于初步走出实验室的阶段，因为技术不成熟，离大规模商用，还有一定的距离。

伊琳娜则点点头：“没错，量子电路是神权科技的一种。神权科技即是神之权柄所具有的科技。统智之神借助掌控我们人类远远无法理解的科技成为了主宰我们的存在，其中有些科技，统智之神会恩赐给我们。而有些科技，祂永远不会给我们，这些即是神权科技。统智之神可以借助量子电路，为无生命的东西赋予类似于人类的生命，我们把这些东西叫做仿生工具人。而银若儿的能力，恰好能对神权科技产生影响，因此我们内部把类似这样的能力者，统一归类为弑神者。”

说到这里，银若儿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态，她双手抱胸，得意地对方去疾说道：“怎么样？瞧见本小姐的厉害了吧？”

另一旁的楚岩则一脸鄙夷：“切，有什么了不起？你的能力也就能对付对付一些虾兵蟹将，一遇到真家伙，还不是一点用没有？”

银若儿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楚岩！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算算看，哪次出门做任务不是靠本小姐的能力立下的大功？你这个只会钻地逃跑的家伙也好意思在一旁说风凉话？”

楚岩仿佛也起了劲，挺起胸脯大声回击：“钻地逃跑就不重要？你敢说你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没钻过本大爷挖的洞？没有本大爷，你老早就被那些真家伙轰得渣得不剩了。好啊你，银若儿！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一见有人夸你尾巴就翘上天了是吧......”

见二人争吵得愈演愈烈，尹琳娜顿时满头黑线。这时办公室的后座区域，一个充当和事老一样的近五十岁的大叔走上前来对二人说道：“好啦好啦，你们两个都别吵啦。你们对团队的贡献都很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独特的能力，我们只是凭借每个人独有的能力进行分工罢了，不存在谁比谁优越的......”

“老墨头，你也瞧见了吧，我就是看不惯那丫头洋洋得意那样儿！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还！”楚岩指着银若儿，气不打一处来。“你这要迟早得吃亏我告诉你！”

大叔也点点头，对银若儿语重心长地说道：“若儿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的能力潜力确实很大，但是应用得还不够娴熟，还得多加练习，你看看，你是不是最近又得意于自己的能力而疏于练习啦？”

银若儿也不甘示弱地进行回击：“好，老默秋，现在你也给我评评理！你看看有人像那个笨蛋楚岩一样说话的吗？情商也忒低了，他想提醒我就不能把话说好听点吗他？难道他自己就没问题？”

大叔再次点点头，语重心长地对楚岩道：“小楚啊，你也是。为人处世要圆滑一些，这样对谁都有好处......”

楚岩一脸的理直气壮：“哎哎哎，忠言逆耳懂不懂啊！？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有话直说怎么啦？把话说得弯弯绕绕的有意思吗？”

银若儿则翻出了一个直冲上天的白眼：“哼！我看啊，你就是活该单身！你看就你那小嘴，有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你啊！”

银若儿的话似乎击打到了楚岩内心的痛处，他变得有些气急败坏起来：“你你你......难道你就很好吗？本大爷是要求很高好吧！你要是说你喜欢本大爷，本大爷还瞧不上呢！”

银若儿做呕吐状：“yue~~少来，谁会喜欢你啊？臭不要脸！”

.......

老默秋面对争吵愈发激烈的二人，丝毫插不上话。他摊了摊手，露出一脸我尽力了的表情看向一脸黑线的伊琳娜。

伊琳娜只得面露苦笑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紧接着，方去疾注意到，伊琳娜缓缓闭上了眼睛，随后，她的头发开始无风自动起来。接着，两秒过后，方去疾仿佛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芳香在四周弥散开来，这味道让方去疾联想到了自己似乎处在一处大片的薰衣草和洋甘菊混种的田野，清风拂过面颊带来的清甜又舒缓闲适的气息瞬间将内心的一些焦虑和紧张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方去疾注意到，原本还在争吵的二人，此时话语间的火药味，也已不见了踪影。

银若儿此时一副愧疚神色：“对不起，我刚才说话似乎大声了点......”

楚岩也缓缓低下了头，语气和先前也判若两人：“都怪我，是我说话的方式不对，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银若儿似乎更加愧疚了，赶忙说道：“不不不，我知道你本意是好的，是我有错在先.....”

楚岩把头埋得更低，声音也更小了：“其实你说的也没错，我自己也有责任......”

.......

方去疾看到原本剑拔弩张的二人忽然间态度180度的大转变，瞬间想到了伊琳娜刚刚所做出的举动。原来这就是信息素女王的能力？自己刚刚所体验到的那股奇妙气息应该便是拜伊琳娜所赐。借助散发出影响人类大脑情绪回路的信息素，瞬间将一场无休止的争吵，转化成一场和和气气的相互道歉会。看来，伊琳娜能当上队长，是不无道理的。毕竟，一个好的团队队长，是一定要具备协调队内矛盾的能力的。

见二人不再争吵，伊琳娜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她转而赔笑对方去疾说道：“不好意思，发生了点小插曲，让你见笑了。我们这里其实氛围一直都挺好的，大家都很团结，这样的事不常发生。”

方去疾点头微笑：“嗯，我能理解的。言归正传吧，你刚才说，统智之神会将一些科技恩赐给你们，那么，不同地方的科技一样吗？赐予你们的都有哪些科技呢？” 第十二章 来历 “我真是对你越来越好奇了。”伊琳娜的目光再次仔细地打量了一遍方去疾，脸上的神情既有疑惑，又有些新奇：“你看起来既不来自于黑暗之地，也不来自于其他城市。你究竟来自于哪？难道你真的来自于2026年？那个人类曾经辉煌的过去？看起来你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常识真的都不甚了解。”

方去疾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过来试探起对方：“要不你先说说你对我来历的看法？不是你先注意到了我的不寻常之处的吗？”

伊琳娜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斟酌说道：“事到如今，倒也不怕说与你听。反正你离开这里后，很多你我之间的谈话，也不会记得的了。我和你说过，这个城市的各处，都有我的「鼻子」。其中有一处，就位于这城市东北郊的边缘。那里是一片深山林子，人迹罕至，仅有一条山路是能进出这座城市的出入口。”

“哦？你发现了我是从那里进入到业城的吗？”

伊琳娜点点头：“那个区域隶属于圣座主教——尼尔丁的私人管辖。他在那有一片私人豪华大庄园。经常会有外来的游荡者藉由那个入口被运送到尼尔丁的庄园中。前两日，我安置在那个区域的鼻子嗅到了一阵奇怪的气息，让我对那里产生了一些兴趣。那气息有些像生物异能者，但又有所不同，我推断那里应该是出现了一些状况。由于按照过去的经验，一般被送入尼尔丁庄园的流浪者是不大可能具备生物异能的，因此我便让银若儿过去查看情况，这才发现了从庄园的屠宰场出来的，满身是血的你。”

伊琳娜的一席话让方去疾记忆中的人肉屠宰场那令人作呕的场景再次浮现在心头，他紧盯着伊琳娜的眼睛，面色冷峻地问道：“那你知道，那屠宰场里，发生着什么吗？”

伊琳娜见方去疾忽然变得冷峻的面色，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些奇怪又有些好笑：“发生着什么？当然是屠宰动物啊。动物不经过屠宰，怎么能进行食用呢？”

方去疾再也掩饰不住自己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大声质问道：“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一群有着孩子面庞成人大小身躯活生生的人啊！怎么能和动物相提并论！甚至连我都差点变成他们屠刀下的肉块！这些你都不知道的吗？”

伊琳娜以及整个基地的在场人员都明显一怔，伊琳娜露出有些疑惑和难以置信的神情：“你在说什么？这种骇人事情怎么可能......”

“你们见过那里面的场景吗！”方去疾伸手遥指东北方向，说话的声音中透着丝丝沉重：“我就曾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屠夫们圈禁的牲畜，差点被吃掉！那里面的场景，宛若地狱！”

楚岩恍然：“难怪从东北郊来加入到业城的游荡者都那么地少。”

银若儿也有些后知后觉起来：“怪不得那天我在那里发现你时，你的表现是那样反常怪异！尼尔丁主教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尹琳娜面色也愈发沉重起来：“我知道你所说的情况了，我们会去查证了解。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我们针探小队也绝不会坐视不理。虽然这和我们针探小队的目标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我们生而为人，就有做为人的尊严，这样践踏人类尊严的事情绝不是我们针探小队的信念所能容忍的。”

“你们的信念？”

“是的。”银若儿点点头，面色变得庄重起来：“我们一直都相信老游荡者们口中的说法，我们相信过去人类曾经有着辉煌的时代。因此，我们的信念是——探寻失落真理，光复人类纪元！这是我们的启智女王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方去疾心生好奇地问道：“启智女王？那是个什么人物？”

伊琳娜摇摇头：“我不记得，我们都不会记得。我们只是都知道，她在我们心中是最重要的。”

方去疾立刻意识到了伊琳娜话语中隐含的意思——针探小队对关于启智女王的记忆有着更高的保密需求，所以即使在基地里，他们也不会保留关于启智女王相关的记忆，只是知道她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和一些只言片语。

原来在这个世界里，保留记忆本身也会有泄密的可能了吗？

方去疾不由得面露一丝苦笑。

如果这就是未来世界发生的常态，方去疾反倒开始有些想念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往昔年代了。

当每个人的记忆都可以被当权者审查，那个人还有什么精神自由可言？无非就是一个血肉版的提线木偶罢了。

思绪纷飞间，伊琳娜站起了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好了，方去疾。很高兴今天和你的谈话，我们的见面就到这里。还请你仔细考虑一下我们的立场，如有意愿，我们随时欢迎你加入。我有预感，你身上的气息很特殊，很可能大有潜力。不过一会儿还请你理解，我们将会提取走你从来到这到刚刚和我们的谈话内容的相关记忆，这是出于安全考虑，对我们的每一个成员我们都是这么做的。”

方去疾思考了一下，说道：“既然我不知道这是哪里，那要是我决定加入你们，我该如何才能找到你们？”

这时老默秋走上前来，将一块奇怪的黑色肉质小虫拿了出来，示意方去疾去接。

“这是.......？”

“噢，年轻人，这是我的行为注入线虫。你伸出手来，让它给你注入信息素。这样，当你产生有加入我们的念头时，你就会本能地知道该怎么走了。”

方去疾不再说话，安静地将手伸出。

老默秋又道：“对了，这个小虫也会同时会注入记忆干扰的信息素。你在外面便不会想起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只有来到这里了你才会想起来。你只会保留关于我们的最大概的一些印象，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一阵轻微的刺痛从手上传来，就如虫子啃咬一般。方去疾看到，自己手上那只肉乎乎的小虫子在自己手背上蠕动着，不断闪耀着绿色荧光。十秒后，荧光消失，老默秋取下了线虫。

“送客。”伊琳娜做出了请的手势，方去疾点点头，在楚岩的带领下，离开了房间。 第十三章 祷告和洗礼 当方去疾猛然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正位于恢弘庄严而巨大的教堂之中，自己的四周，全是都是教袍打扮的业城居民。他们排着长长的队列，正缓缓向着巨殿中央的巨型学者塑像走去。

“小伙子，往前走啊，愣在原地慌什么神呢？”老林的声音从自己的身后侧传来，方去疾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和老林来圣座教堂参加集合祷告。

方去疾忽然产生了一种相当违和，相当怪异的感觉。印象中自己和老林来圣座教堂的路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小插曲，但是方去疾却一直回想不起来。来圣座教堂路上的记忆和那似乎曾经发生过的小插曲的记忆，全都和刚醒来时曾经做过的梦境一般，迅速模糊并飘渺不见了。自己现在只觉得心中隐约多了些来之前不曾有过的观念——

圣座教堂是个邪恶的存在。

圣座教堂信仰的神灵是个邪恶的存在。

圣座教堂的主教是个邪恶的存在。

方去疾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喜欢先入为主的人，他评判事物的好坏更多时候会根据事物的客观情况进行客观分析，而非跟着感觉走。但是眼下，方去疾的心中却无论如何都会产生关于圣座教堂不好的念头。这个念头是如此强大，以至于方去疾总会不自觉地在这个地方寻找相关的论证来证明这些念头的正确性。

排列队伍在缓缓前进着，已经到达了学者雕塑前的人寻了个位置便盘腿坐下。已经坐下的信徒将那尊塑像围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形成了一个庞大而整齐划一的人海浪潮。方去疾也很快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留了个心观察了下自己的四周，发现周围的业城居民们都虔诚盘坐着，闭上了眼，表情淡然。连不远处的老林也是这副姿态，显然已经融入了这批虔诚的信徒当中。而自己这样左右环顾，反倒显得很是异类。

又过了近十来分钟，参与祷告的业城居民都已齐活。教堂顶部的高空之上，一阵引得胸腔共鸣的巨大振动袭来，那是一阵巨大，嘹亮、庄严、又低沉的号角声。这阵号角声似乎预示着祷告仪式正式开始。

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未知力量的统一指引，方去疾不由自主地高举起了双手，接着他惊讶地发现周边所有的业城居民也都统一做出了一致的动作。接着，方去疾和所有其他业城居民一样，将身体和高举的双手一并伏在了地上，额头紧贴上了地板。一阵强烈的敬畏之感瞬间充斥满方去疾的全身，直让他浑身颤栗。

这样的心理体验是方去疾此生也未曾设想的。他很清楚在自己曾经熟悉的世界中，他方去疾从来不是个信仰鬼神的人，过去的他只信自己。然而此刻，方去疾竟在这样的地方没来由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自己的无知，自己的愚昧。一阵复杂而又充沛到溢出的情愫充斥在心灵之间，让他没来由地想表达。心灵中没来由地产生了一些在复杂的情愫影响下出现的话语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紧接着，方去疾发现自己和周边的每个信徒一样异口同声地开始说出了本次祷告的祷告词：

【啊！伟大的统智之神！自混沌初开，您便以无边的智慧之光，照亮了人类蒙昧的心智。在时间的长河，您以智慧的草图，勾勒出文明的轮廓，将我们这些未开智的猿猴，引离了愚昧的蛮荒之地，来到了文明智慧的殿堂！

伟大的统智之神！我们颂扬您的伟大，您为我们揭示了自然法则的奥秘！您为我们激发了身体的潜能！您让我们学会了火的使用，轮的转动，您是知识的源泉，更是智慧的象征！

伟大的统智之神！我们感激，您的智慧之种，根植于我们文明的土壤，文明之花得以绽放，哲学与伦理之树茁壮成长。我们将永远怀着对您的敬畏，作为对您每一次神圣启迪的回应！

统智之神！愿我们永远铭记，是您的光辉照亮了我们前行的道路，让我们从蒙昧走向觉醒，从野蛮步入文明。愿我们手持科技的火炬，心中常怀谦卑与敬畏，以确保您能永远作为我们文明的先驱，引领我们前进！

我们祈祷，与统智之神同行，在智慧与慈悲的光芒中，共创一个更加辉煌灿烂的未来。】

祷告结束，方去疾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跟随着众人一起念诵出了自己从未知道过的祷告词。这在方去疾的认知当中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未等方去疾想明白事情的原委，又是一声巨大，嘹亮而又雄伟的号角声从上空传来，方去疾跟着一众的信徒们，齐齐站起了身。

一阵巨大而柔和的亮光从教堂上方传来，均匀地挥洒到了场上的每一个信徒身上。方去疾也觉得一阵舒缓的暖意开始自上而下地游走遍全身，让他不由得眯起了双眼。在这个时刻，方去疾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沐春光。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荡了起来，整个人的灵魂都要飞上了天空。但就在这时，一个警醒的直觉让他瞬间睁开了双眼。他看见，在这道光的照耀下，所有的信徒都紧闭着眼，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有的信徒浑身散发着微微红光，他的表情是一脸的舒适和惬意；有的信徒则浑身散发着萦绕的绿光，他的表情是极度的痛苦和悔恨。有的信徒红光绿光缠绕其中，他的表情则很是复杂，似乎既有愉悦又有痛苦。有的则只是萦绕在白光之中，这些人的表情则很是平淡。

紧接着，让方去疾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些沐浴在神秘光芒中的信徒们，有一些人的身体竟兀自浮空了。这些人，有的身上也泛着绿光或红光。他们除了也沉浸在光芒给予自己的感受外，还都统一颤抖着紧紧抓着自己的头颅，表情都带着一些不可名状的深深恐惧。

更让方去疾没想到的是，这些人中，就有老林。

“啊！”一声惨叫传来。方去疾看见，在那些漂浮着的信徒中，有一个人的口鼻冒出了大量的鲜血。他发出了痛苦的惨叫，随即低垂下了脑袋，不再拥有任何的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