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红楼傀儡师》 第1章 新皇登基,埋头挖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朕年届七旬,在位六十二年,实赖天地宗社之默佑,

忠慎亲王八子张昱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着其继朕登基,十八日即皇帝位。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启昌六十二年,八月八日。】

……

新帝登基,改元靖德。

锦绣楼东南方向独院包厢。

偌大的包厢,只坐了两个锦衣公子哥。

贾蔷替蓉哥儿斟满一盏酒,眼眸中闪烁着心疼与不舍。

“蓉哥儿,咱们有必要花上一千两,买他陆谨的性命?”

“虽说新皇登基会大赦天下,但第九镇的人,未必会被圣上赦免。”

“毕竟,太上皇现如今还住在龙首宫里面。”

贾蓉脸上闪过一丝韫色,“你懂个屁?”

“第九镇的姜达,当年曾是忠慎亲王的护卫出身,整个朝堂没多少人知道这一点,若非祖父,我也不会知晓。”

“已故的定国公陆思齐致力大举改革军制,恰巧姜达这人走了狗屎运,从一位小小百户一举坐到第九镇统制的位置。”

“当年若不是太祖父听信谗言,那场声势浩大的兵谏也不至于败北。”

恨恨说罢,贾蓉端起酒盅一口干了,拿手抹了一下嘴角。

倘或太祖父他们成功,贾家岂会沦落这般田地?

贾蓉默然片刻,随后道:“就算他能够活着回来,你也不必担心。”

“当年花钱买通陆谨的左邻右舍,让他们一口咬定,声称他前往岭南访友去了。”

“老太太三年来,何曾问过他一句?”

“届时咱们一推四五六,难不成他还真敢与你我对质,把当年的事公之于众?”

贾蔷一击手掌:“着哇!老太太平日大门不迈二门不出,东西两府,有哪个门子会放他进府?”

贾蓉摇了摇头,蹙起眉来,“你忘了他是史家人?”

“我担心的,便是陆谨会找史家兄弟出面。”

“老太太再怎么不上心他这个表弟,她那边为了史家的体面,也会命人追查当年之事。”

贾蔷这才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唰地一下变为惨白。

如果事情真相大白,老太太会不会拿自己这个偏支出气?

贾蓉身为宁国府嫡系长孙,未来宁国府的袭爵人。

老太太自然不会把气撒在他的身上。

贾蓉正在等着贾蔷斟酒,半日不见对方动静。

侧目看了过去,瞧见对方在深秋之际,竟然满头大汗。

稍一思忖,贾蓉便明白蔷哥儿在害怕什么。

“你怕个球?”

“该担心的是琏二叔,我们只是执行人。”

贾蔷神色渐渐镇定下来,“对对对!当年上皇征召勋贵子弟充军,琏二叔为了逃避,才会指使咱们干活。”

“琏二叔,当是会替咱们瞒下老太太。”

贾蔷瞬间想到一个关键点,面有急色:“蓉哥儿,还有一个变数。”

“史鼎是新军出身,他和陆思齐既是姻亲又是上下级的关系,有这个干系在,怕是他会通传老太太。”

“至于史鼐,陆谨他爹当年做的事情,他史家绝对不敢强出头,怕是躲这个瘟神都来不及。”

“迄今之计,得让琏二叔想个法子,只要陆谨接近不了史鼎,这事也传不到老太太耳边,咱们便高枕无忧。”

贾蓉轻轻颔首,眉头一舒:“若他袭了陆彦留侯的爵位,咱们也不敢拿他下手。”

“现如今,哪怕他真的出来,就他陆谨一个书呆子,岂敢对爷们如何。”

“爷们站在他跟前,让他动手,他也不敢动一下指头。”

“爷们想怎么弄他,就怎么弄他。”

“花千两白银买凶送他一程,权当爷们给他的送行钱。”

……

千里之外,金陵钟山,八月十八丑末。

昏暗的屋子里,随处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霉味。

趴在腐败几案上睡着了的陆谨,口里不住地念叨着两句话。

“爷们敲了第一棍,下棍该你。”

“蔷哥儿,记住别失手敲死咯,不然苦的是咱们。”

正在呼呼大睡的陆谨,倏忽间被怀里的震动打了个激灵。

趴在案上的陆谨探手入怀,掏出一个六七寸大小的长方体青色玉块。

薄薄的玉块正面散发着淡淡的光华,背面流动着如同水墨画般的纹理。

【四号:九号,我知道你还没睡,你快出来和我说会儿话,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我自己活不过十八岁。】

陆谨在睡梦中被人吵醒,按理必然是大为光火。

但此刻的陆谨,他不能生气。

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城,三年如一日,都要面对着同样的一群男人。

这个像后世能够传送信息的聊天玉,属于陆谨求生的精神食粮。

目前来说。

这些都是陆谨为数不多的乐子人。

陆谨认真审视着四号发出来的信息,手指开始在上面划动写起字来。

【九号:乱讲,你在梦里见到的,必然是八十岁,而非十八岁。】

【你会有这种错觉,是因为你昨晚膳食后吃多了茶,中间又不如厕。】

【人在躺平之后,身子里面的溺就会进入你的脑子,造成幻觉来着,四号,你不要多想了。】

【四号:真是这样的吗?】

【九号:你还信不过我?我是十二人里面最为老实本分的。】

【除你之外,其他十人都是老奸巨猾,下次他们再怂恿你十天不出现,你莫要相信他们的鬼话。】

【四号:可是六号说过,你是男的,爷们的嘴,骗人的鬼。】

【九号的嘴,足以抵得上一百只鬼。】

陆谨:“……”

【九号:四号,你忘记我和你说的了?女人的唇,勾人的魂。不要相信六号那个鬼女人。】

等了许久,陆谨没见对方回话。

约莫一刻钟,青玉块传来‘呜呜呜’的震动声响。

陆谨一阵子激动,精神食粮来了!

【四号:九号,先不说了,我屋里的丫鬟醒了,嬷嬷那屋也有动静。】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响。

“头儿,你又被噩梦吓醒了?”

“那个叫什么蔷哥儿的,简直可恨。”

“如果不是他们,你也不会在三年前被吊下来。”

“等咱们出去,我马甲必定带人将他们绑咯!先打一顿,再将他们丢到第八镇的马营,他们队官就喜欢油头粉面这调调。”

从值房外面走进一位身形偏瘦穿灰色军装的汉子。

这是陆谨困在这座地下城,收服的第一个心腹手下。

陆谨把青玉收回怀里,从桌案上面抬头,“你不在外头巡夜,跑回来做甚。”

马甲朝着几案走去,“眼下丑时已过,陈述他们已经接更了。”

“头儿,这是今天的报纸,我瞧上面报道说,我朝首座金陵大桥已经在上旬告竣。”

“如此一来,咱们从金陵去神京,乘坐那劳什子蒸汽火车,只需三天两夜便能抵达!”

马甲满脸兴色,眸底却是闪过一抹狠辣。

一旦出去,他们这队人马四天就能抵达神京。

届时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事毕,再跟随陆头跑到海外占山为王。

陆谨接过那张油墨味很浓的报纸。

扫了一眼,果见头版有张超大黑白照片。

图中是跨越长江的钢筋水泥大桥。

上层是主要官道,下层便是轨道。

陆谨将报纸搁下,眸底闪过一抹精光,“倘或让陈述他们在下半宿加大力度挖土。”

“依你说,咱们还要挖多久,才能挖穿整座山脉。”

马甲突然听到那句话,心中一惊,立刻警惕地探出头去,目光迅速在昏黄的过道中扫视。

看到昏暗的过道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样动静,他才小心翼翼地缩回头来。

他之所以如此紧张,是因为他们正在挖掘皇帝他爹的坟。 第2章 被活埋的九千人 “难说,也许要半年,也许还要一年,前提是咱们挖的方向没有出错。”

马甲赶紧岔开这个大逆不道的话茬:

“头儿,难就难在,军火库的钥匙在统制的值房里面,咱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没有枪弹,咱们出去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拿什么占山为王?”

“这事我来想办法。”陆谨扯了扯嘴角。

为了忽悠……

不对,是为了说服这几个心腹开挖皇帝他爹的坟。

陆谨索性和他们说,出去之后,他们有枪有人,离了大周照样可以去海外占岛为王。

心腹手下听了,一致认为方案可行。

当海盗总比陪葬来得好!

于是大家伙埋头就开挖。

陆谨穿越到这方世界,才刚有意识睁眼的时候。

紧接着便被人一闷棍敲晕。

醒来后,已经身处这座皇陵之中。

三年前随同他一起被吊进来的各家勋贵子弟。

迄今活的只剩下陆谨一人。

陆谨原是蓝星人,他虽是孤儿,好在有一位牛掰的师公。

他师公是民国时期茅山派分支傀儡师传人。

以特有的秘术可以炼化傀儡,或者以精神念力操控傀儡。

师公有一位儿子,不过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

陆谨就成了隔代传人。

当年在炼化两名小日子忍者傀儡时,从天而降十一道闪电劈在他的周围。

形成一个圆形电圈将他困住。

继而被一块石头和一面宝鉴从天而降,砸中脑门穿越这个时空。

刚进入皇陵时,他怀里便揣着那块可以聊天的青石玉块。

饶是陆谨这个傀儡师,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它是如何传输信号的?

想不明白,暂且随他去。

总不能是那块石头和宝鉴的原因!

陆谨凭借茅山派《六字诀》气功,找几个看得过眼的人教授吐纳。

在修习吐纳后,它能提升人体肺活量和调节气血益处。

陆谨因此挽救了一些人的性命。

包括第九镇最高长官姜达。

此外,陆谨穿越过来便一直待在这里,他对于外面的世界并不清楚。

但这片时空,显然是被先来的穿越者给魔改过。

他们第九镇的制式步枪,竟然是后世霍尔M1819的后装卡宾枪。

马甲见陆头半晌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斟了一盏茶吃了。

随后将灰色军帽脱下。

露出一头长发被黑线束在顶端,脸部肌肤白皙,双目泛着明亮的光泽。

“陆头,蒸汽船我们见过了,你说这蒸汽火车长啥样?”

陆谨回想着后世的绿皮火车,笑道:“应该和蒸汽船差不多,都一样吵。”

这时,黑暗的甬道骤然出现一道略带嘶哑的声音。

“不管它长什么样,咱们这辈子,都只能老死在这里。”

“哪怕是给你插上一双翅膀,你也飞不出太祖皇陵!”

陆谨凝神细听,一共有四道脚步声响。

马甲心里一个咯噔。

坏菜,他们挖太祖坟事发了?

马甲和陆谨都从值日班房走出,身子挨墙立得板正。

最前面那人穿着束身灰军装,左胸佩有名牌,上写服役的军队番号以及姓名牌。

第九镇十八协左标标统韩宝胜。

另外四人,一个队官一个军士长,两个上士。

两位上士均是戴着一顶M35钢盔。

韩宝胜他们的目光中,隐隐散发着不甘和渴望,以及掺杂着一股子杀气。

陆谨十分清楚,他们的目光为何这般复杂。

作为失败的人。

他们业已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待了十年之久。

这种压抑所爆发出来的怒气值,只能转化为对第二、第三镇的滔天恨意。

作为新军第九镇的他们,却是因为上官参与太子和皇权之争。

失败了,便被启昌帝一纸圣旨。

九千余人马纷纷解下枪支弹药,连夜被押上蒸汽船,送到太祖的龙兴之地金陵。

十年间。

九千人活下来迄今不足两千人。

当年进来的人,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患有刀箭枪伤。

许多人撑不足数日便一命呜呼。

剩下不足的两千人,即便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他们的眼神中,始终闪烁着对生机的渴望和期待。

韩宝胜先是审视了一眼马甲,片刻后方才转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谨。

“陆队官,统制寻你,你且随本标统一道过去。”

“是。”

陆谨挺直胸敬了个标准军礼。

虽然他没有穿着军装,但他三年前就已经是第九镇一员。

从一名下士晋升为队官,他只用了三年!

韩宝胜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开。

那名队官伸手一拦,笑道:“劳驾,麻烦陆队官将你身上的佩刀解下,我先替你保管,等见完统制,我再还你。”

陆谨看了一眼那位队官,点头将腰间的制式军刀抽出。

六道身影消失在昏暗的值日班房。

在昏黄的巷道七拐八绕走了数刻钟。

直至来到能够容纳四人并行的沙地甬道时。

两个跟在他身后的上士猛地一个飞扑,欲将陆谨摁倒在地。

高度集中精神的陆谨,身子瞬间紧绷,嘴里默念一句。

“给我出!”

随着陆谨一声暴喝。

倏忽间。

昏暗的过道里面凭空出现两个同样穿着灰色军装的傀儡。

两个傀儡第一时间将手刀直生生插进上士的胸膛。

“噗嗤!”

两道鲜红的血液由他们的胸腔喷溅而出。

陆谨一个翻滚,手中抓起的一把尘土,朝韩宝胜以及那个队官的门面扬去。

二人脚步双双一顿,下意识抬手罩脸同时闭眼。

陆谨赶紧一个侧滚,双腿拼命噌地往后倒退,直至磨蹭着来到坚硬的地板上面。

险之又险地避过军士长的一记由上而下的军刀直击。

“哐当”

锋锐的军刀与地面磨蹭起一片火花,在昏黄的过道里尤其刺人眼球。

躺在地下的陆谨腰身一沉,抬高的双腿朝着那名欲要再次挥刀的军士长脸面蹬去。

将其一脚踹飞。

这一变故,顿让其他人怔在原地微微发呆。

见多识广的韩宝胜牙齿一咬,瞋目道:“原来你的底牌竟是傀儡术。”

“两年前,那些跟随你进来的人,不是撞墙自尽,便是挥刀厮杀在一起。”

“敢情都是你陆谨在背后捣的鬼。” 第3章 姜统制,卑职杀了韩标统。 韩宝胜话音刚落。

解决掉两个上士的傀儡瞬间飘在主子的面前,替他挡下韩宝胜和那名队官的同时攻击。

军士长从地上快速起身,握着军刀再次朝陆谨刺了过来。

陆谨借着这个危急空档,从地上起身的同时,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从步枪卸下的明晃晃刺刀。

军士长神情微怔,随后将紧握的军刀和刺刀重重地格挡在一起。

“锵!”

陆谨朝近在咫尺的军士长诡异一笑。

左手拿着从死透的上士头上摘下的钢盔,重重一个侧砸。

“咣!”

下一刻。

陆谨手上紧握的钢盔重重击在军士长的右脸。

直接将他的一颗门牙给拍飞。

军士长整个人受重力之下,脑袋‘砰’的一声撞击在坚硬的石墙上。

这一撞。

登时使得他脑供血不足,脑袋嗡嗡作响眼冒金星。

可惜,没等军士长回过神来。

陆谨一个箭步飞扑上去,一刀捅进他的腹中。

随后,双手抓着他的脖子一扭,将他的头生生扭成九十度角。

做完这一切,陆谨感受到他的精神力即将耗损。

豆大的汗水沿着两鬓渗了下来。

他蹲下身子同时猛地呼吸,拾起军士长掉落的制式军刀。

以精神操控着两个傀儡,让他们同时去对付韩宝胜。

那个队官见身前的傀儡弃他而去,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没等他抬头,腹中便被一柄明晃晃的军刀刺透心脏。

嗓子咕噜一声。

队官就要死透的身躯直接被陆谨一拳轰倒。

却是陆谨穿过傀儡身躯,一刀解决队官。

韩宝胜对付一个傀儡已经让他手忙脚乱。

此刻同时面对两个,只两个回合,便被傀儡死死反手制住,摁倒在地。

陆谨脑子此刻犹如千万只虫蚁在啃食他的大脑。

整个人浑身虚脱无力,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渗透眼眸。

他以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走上前,拿钢盔将韩宝胜连连捶晕。

动用最后一丝精神力,命令一个傀儡将他带离此处甬道。

再令剩下的傀儡将韩宝胜五花大绑,处理好其他尸体,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瞧见傀儡听话地将他抱起以及拖起韩宝胜飘离。

陆谨心头稍安。

同时控制两个傀儡,陆谨足以支撑到七八十息左右。

这次高强度战斗,只支撑了三十息。

精神造成反噬却是历次以来,尤为严重。

陆谨再也承受不住,直接痛晕在傀儡的胸膛。

……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恢复精神的陆谨幽幽醒转,凝眸环顾周遭环境。

瞧见韩宝胜被五花大绑躺在旁边,旋即放下心来。

闭目将消耗殆尽的精气神略作恢复。

陆谨从地上起身,踹了几脚昏迷不醒的韩宝胜。

片刻工夫。

不见对方有所动静。

陆谨伸手将长袍撩开,作势要掏什么东西出来。

“直娘贼,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韩宝胜装不下去了,只能怒目看着陆谨。

这天杀的竟然要拿尿泼醒他!

士可忍,孰不可忍!

韩宝胜拂然道:“陆谨,我乃第九镇标统,你杀了我,统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第九镇,严禁自相残杀,这是写进军纪的第一条。”

“咱们打个商量,你放了我,郑队官他们四人,我可以替你瞒下去。”

陆谨脸色冷漠,淡淡道:“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究竟是谁指使的你?”

“你说出主使者,我可以考虑同意你的建议。”

韩宝胜张了张嘴,此刻他的双腿双手被麻绳给缚紧,动弹不得。

“具体是谁指使,我不清楚,中间人替我们收了五百两,由他转交给我们的家人。”

“当我们收到家人的来信,得知他们收到钱后,我们就动手。”

韩宝胜见陆谨正在把玩那柄锋利的军刀,脸色倏变。

“我韩某人没必要骗你,但从中间人给我们的密信中,我可以得知一桩事,买凶者,八成是当年把你送进来的那个人。”

“你……”

韩宝胜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的喉咙被利刃划破,迸射出细长血雨。

陆谨用军刀在对方的衣服上擦拭掉血迹,重新插回怀里的武装带别好。

衣袍露出的一角,上面还别着三把明晃晃的刺刀。

不大功夫。

陆谨慢腾腾地来到统制姜达的公解房。

“报告,第九镇十八协右标第七营第21队队官,陆谨请见。”

“进!”

听见那道沉稳声响,陆谨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两名手持步枪的卫兵。

转而偷偷瞥了一眼左边不远处的黑色铁门。

那里是军火库,第九镇士兵的枪支弹药全被封锁在里面。

只有统制的亲军队,每人才会配发五枚子弹。

卫兵听见指示,转身开门。

陆谨深呼吸,抬脚走了进去。

里面的光线比起甬道,实在是过于敞亮。

居中的檀木条案后面,坐着一位六十出头的老者。

秃顶的头上没有佩戴军帽,眼眶微陷,略显疲惫的眼神中,既有坚毅不屈的军人气质,也隐藏着长年孤独和寂寞的阴影。

“陆谨,你是值日官,为何擅离职守?”

陆谨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转身将门给关上。

“姜统制,卑职杀了韩标统,以及他的部下四人。”

话落,等陆谨看清楚屋内情况,顿时傻眼。

屋里不止老头子一人!

陆谨在来见姜达之前就已经考虑好对策。

他杀了四个同僚,作为最高长官的姜达,哪怕自己救了他一命,为了军纪,对方多半也会痛下杀手。

陆谨不敢赌。

他的全盘计划便是快刀斩乱麻,进屋就明说。

如果姜达要卫兵抓他去枪毙。

陆谨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暴起将老头子击毙。

继而将门口的两名卫兵解决掉,再把韩宝胜等人的尸体拖过来。

做完这一切,找到军火库的钥匙。

他再回去交代心腹马甲,让他组织本队人马,到处散布韩宝胜袭杀了姜统制。

随后,韩宝胜一行五人,被21队当场格杀。

姜达和韩宝胜曾经不止一次在多名军官面前争执过。

站队韩宝胜的人,多数都是埋怨姜达这个老长官当年站队太子,拥兵谋划监国大权。

如非不然,他们第九镇的人此刻还在外面吃香喝辣的。

姜达因为心怀愧疚。

是以,他也就没有在意韩宝胜的以下犯上。

哪怕无人相信是韩宝胜杀了姜达。

陆谨也有把握火速占领军火库。

那样,他便可以率领自己那一队的人,占墓为王!

再将太祖的尸骨挖出来蹦迪!

可事情不太对劲。

半夜三更,老头子的屋里竟然还有两人! 第4章 事情反常必有妖 可让陆谨傻眼的是,姜达的公解房不止他一人。

阴暗处还坐着另外两个精壮汉子。

真是毙了狗!

“陆谨,不许在姜统制面前胡闹。”

左脸有一道刀疤的汉子,其身上的军装笔直,浆洗得发白,直勾勾地盯着傻愣在门前的陆谨,目光有一丝不悦。

屋里的人,以为陆谨说杀了韩宝胜只是一句气话。

毕竟,韩宝胜和陆谨有过数次正面冲突。

双方说要干死对方的话,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只有居中而坐的姜达面沉如水。

说话之人,乃是第九镇的十八协协统孟义安,陆谨顶头上司的上司。

另外一位长相儒雅的中年人,是第九镇的参赞符节。

姜达一直在留意陆谨的神情,他已经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他说杀了韩宝胜并不是一句气话。

半晌。

姜达朝陆谨一摆手,“本将知晓了。”

“韩宝胜既然不在了,那你代替他的位置,暂时担任十八协右标标统。”

“接下来的一个月之内,你让大家伙打起精气神。”

“莫要让外面的其他镇,小瞧了咱们第九镇。”

“记住,回头让你的人,好生把韩宝胜他们葬了。”

话落,屋内的三人都明显一呆。

就这?

陆谨的脑子刹那间宕机。

不惩罚自己反而让自己升官?

素以铁血治军的姜达,为何轻描淡写地放过自己?

难道?

姜达已经知晓韩宝胜等人干着收买人命的营生?

还有他的那句不要让其他镇小看第九镇。

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赶紧滚回营里?”符节朝呆滞的陆谨瞪眼斥道。

“卑职遵令。”

等陆谨退出去之后,孟义安旋即示意卫兵关门。

听见脚步声远去之后,他便急不可耐地问了出来。

“统制,真的要起用他?他毕竟出身开国元勋。”

“咱们出去之后,好苗子多得是。”

“义安,我明白你的忧虑,当年如果不是开国元勋那边出了差错,咱们也不必在这个地方憋屈了十年。”

“但事情皆有两面性。”

“恰恰是他出身于开国元勋,陛下才能用得放心。”

“第九镇死了太多太多人,咱们再想凝聚军心,首要的便是中层军官的培养。”

“而他陆谨,恰好有这个能力。”

门外。

陆谨蹲下身子佯装系鞋带,其中一个门卫被他使用傀儡术操纵着蹑手蹑脚回到门边。

另外一个门卫对此仿若未见。

陆谨起身的瞬间,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眸底的精光不停闪烁。

这是不用挖坟了?

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离开这个该死的皇陵!

念及此处。

陆谨快速离开,到了拐角处,马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六寸大小像镜子的玉石。

在上面写下一行行文字。

【九号:我实在是忍不住你们了!!!】

【一号和三号,我非常好奇,你们三年来,为什么发的都是画像?】

【发就发吧,可为何发的不是大哭便是抓狂?还是说,你们是因为目不识丁,连画像也分不清楚?】

【还有那个六号,成日不是伤春就是悲秋,我一直想问你,你爹是不是经常打骂你?】

【仅凭八号一人之力,足以和我老家村口树荫下那群滔滔不绝的大妈相媲美。】

【十一号和十二号,铁定是不认字的种田佬。】

【我知道你们在窥玉,你们不在里面,数字才会变灰。】

【七号和十号,相对来说比较正常。】

【还是四号好哇,开聊就是一个时辰,可是四号,你每天这么闲,都不用干活的吗?】

打完字,发送。

陆谨长舒了一口气,三年来的抓狂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如若不是他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皇陵,极度需要精神食粮。

谁特喵会来哄中二病呀?

有病吧!

【一号:鞋贴脸。】

【二号:大笑。】

【三号:翘嘴三个问号。】

【六号:巴掌贴脸。】

【八号:狗头。】

“……”

陆谨登时傻眼,卧槽这些土著这么悠闲。

凌晨不睡觉,他们白天都不用干活的吗?

陆谨索性不去想,将青玉块收回怀里。

眼下最重要的事。

是如何搞定韩宝胜那一营不满编人马。

有马甲和陈述排官在,陆谨至少不是孤军奋战。

好在韩宝胜的心腹,已被他一网打尽。

只要将几个刺头说服,这八百人未必不能成为自己的心腹。

……

腊月十八,金陵下关火车站。

晨曦微露,火车站的自鸣大钟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整个火车站建材皆是光滑的泥土,与左近的木材屋舍格格不入。

站台和铁轨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银装素裹。

轨道上停放着呈深棕色的厚重铁壳车,给人一种狰狞的力量感。

这辆铁疙瘩的头部装有一个高高耸立的烟囱。

一股浓厚的蒸汽从烟囱中喷薄而出,如同云雾缭绕。

车站广场围满候车人群,多是赶着回北方过正旦的商贾。

庶民倒也舍不得花钱坐这新鲜的玩意。

毕竟一张车票是以两来计算的。

但今儿的车站和以往有所不同,时辰到点也不放人进站。

车站的巡检司将所有乘客,都隔离在开阔的广场一侧。

随着时间推移。

人头攒动的车站外面,渐渐有人开始不满。

七嘴八舌的喧哗声充斥起来。

“怎么回事?咋不让人进去,我票都买了,还赶着回神京过小年呢。”

“就是,怎么就拦下咱们了?我买的可是头等票,总共花了二十两银子,要拦也不该拦我呀!”

“车站的官吏呢,我爹是银部文秘处的,还不赶紧打开闸门放爷进去。”

“我乃金陵按察司官员,金陵还有人犯等着刑部批复砍头,赶紧开闸放本官进去。”

“直娘贼,不回了不回了。退票!害得爷们在这吃了一个时辰的风雪,囸你妈!”

任凭人群汹涌,以三寸不烂之舌在人群中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骂潮。

身穿白色军服的金陵下关车站巡检司兵丁,对耳畔的谩骂愣是无动于衷。

“哒哒哒!”

沉闷的军靴踏地声音整齐划一,一队队军容严整的新军跑步进入车站广场。

随着队伍进近,可以看清他们身上的步枪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那明晃晃的刺刀泛着幽冷,透出凌厉的锋芒。

骚乱的人群连忙紧闭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随之一窒。

有人从他们的军服番号瞧出端倪,连忙压低声道:“哦哟!天爷!”

“这些大头兵是十年前作乱的第九镇。他娘的,这帮杀才竟被圣上赦免了?”

“不回了,不回了,爷们这回是真的不想回神京了。”

“怕不是,要出乱子哟!”

“兄台借一步说话,此话怎讲?”

“第九镇放出来,那必然有大批人要跟着遭罪。”

“告诉你也无妨,爷们特喵出身第二镇。” 第5章 活宝班底,防务地区。 腊月廿三,小年。

第九镇于昨夜子时开赴神京正阳门东车站。

姜达已经接到圣旨,第九镇接替第二镇的军务。

分散驻守神京九座城门,但目前的第九镇加上军官,兵力只有1700余人。

靖德帝遂又下了一道旨意,由锦衣亲军府调派一批军力,协同第九镇驻防城门。

待第九镇满编形成战斗力再行撒出。

大周新军九镇,每镇下辖左右两翼,每翼5000余人。

外加步、马、炮、工、辎重等兵种组成,总人数约12500余。

陆谨所在的十七、十八协归右翼辖制。

整个第九镇,只有十八协右标的人数最多。

是故,十八协右标的临时驻地,便是正阳门外面的东大营。

出了正阳门,就是神京外城。

火车轨道由南面打通的城墙穿城进来,最终在正阳门停下。

陆谨的防务除了正阳城门,还包括神京火车站、左近三坊五街以及外城轨道巡视。

第九镇的官衙已经在地安门左近营建。

军部临时驻地目前在皇城承天门。

官衙告峻后,姜达等人将会陆续转移到地安门,拱卫大明宫整个北面。

左标出完操,八百余人吃完早膳后,陆谨着手安排今天的日程。

除了必要驻守以及巡视的班排。

余下的人员,膳后是一个时辰的扫盲课程。

接下来,将是一整天的体能训练。

第九镇的人被困了十年之久,重见天日有着诸多不便。

所幸在金陵那阵子,他们已经休养三个多月。

有营养的膳食以及充足阳光打底,他们的体能和气色逐渐整体回升。

陆谨今天的时间很紧。

早上姜达派人过来通知,圣上要召他入大明宫觐见。

下午还要前往军机处领取各类通行证件、各种补给,以及接收新兵。

而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贾蓉贾蔷两人。

安排所有事务,陆谨将身上的深灰军装换下,只穿了一件长袍出现在营区。

“标统,你这是要出营?”

“头儿,青楼早上还没开门,要等晚上放值后,咱们才好光明正大地去玩。”

第九镇不拘是军官还是士兵,人人都憋足了十年。

在金陵那会儿要养足精神,那一百来天都是待在外面的营地。

因为马上到了年关。

回京后,姜达立马下了一条军令。

接连七天,晚上除了有任务和必要的值守士官。

其余人可以轮流出营区探亲,但必须严格遵守纪律。

迎面走来三个跟对长官的人。

他们分别从排级直接骤升为一营管带或队官。

第七营管带马甲、第八营管带陈述,直系马队队官宋忠。

老实人宋忠虽没有发话,但他还是一脸热切地看着救他一命又让他神奇升官的陆头,眼神中流露出感激的目光。

陆谨没有理会显眼包马甲,上前用力拍了拍宋忠的肩膀。

“宋忠,不用拘谨,你只需替我管好马队的军纪,旁的一概无须理会。”

“标统您放心,马队在我宋忠手里,标统说往东,下面绝对没人敢去西。他硬是要去,我宋忠便亲手送他西去。”

陈述身板一挺,表情严肃道:“没说的,咱们十八协右标八百余人,已经拧成一股子绳,标统再给我一些时日。”

“届时,卑职保管标统如臂使指。”

马甲也赶紧表态,“头儿,我不敢保证四百新兵质量如何。”

语气顿了顿,音量虽压低了些许,却充满了杀气:“有头儿给的那套新式理论,我敢保证。”

“再给我一段日子,我就敢带着他们返回金陵挖坟。”

“滚滚滚,那鬼地方,谁愿意回去。”陆谨欣慰一笑,颔首道:“有你们几个,我也放心。”

“我要去找两个人,你们替我看着营地。”

“嗯?莫非是当年敲晕你的人?”马甲脱口而出,“头儿,你等会,我回去拉上百十号人,再喊上第八镇的马队队官江河,他喜欢男人多过喜欢女人。”

“咱们先打一顿,替头儿出口恶气,再把他们交给江河。”

陈述杀气腾腾道:“费那许多劲做甚,直接赏他们一人一颗子弹便好。”

陆谨满意地颔首轻笑,不过他也用不上马甲他们,一个人就可以解决。

“他们还不配吃花生米,太浪费,还是用咱们马队的军刀就好。”旁边的宋忠半天接了一句。

“不妥不妥,如此这般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从马甲身后气喘吁吁地跑来一个四十出头、身形略胖留胡子穿旧灰色军装的男人。

来者温荐,原21队炊事班正班目,现今右标勤务队队官。

“你洗完碗就刷锅去,杀人和军事你懂个蛋。”马甲朝三个月长胖了三十斤的温荐一瞪眼。

温荐倒也不虚,回瞪了一眼,“胖爷我都升官了,怎么可能亲自洗碗。”

“自有手底下的人抢着替我洗,倒是头儿的碗,你们不要和我抢!”

众人听后都争先急眼。

军队有纪律,饭碗和盘碟都要自己洗。

“碗给你,盘给我。”马甲抢先发话。

迟了一步的陈述抢话道:“我替标统盛饭打菜。”

老实的宋忠憋红了脸,半天说了一句让大家无语的话,“那…我喂头儿吃?”

陈述憋笑不好接话,温荐见头儿嘴角一抽,马上闭嘴。

看不清形势的马甲拍了一记马屁:“头儿不要脸子的吗?让你一个大男人喂吃,像话吗?”

“倒不如在晚上没人的时候,你偷偷替头儿铺床叠被。”

听见叠被二字,陆谨眼前一亮。

这个世界明显是被先穿者改变了。

新军的条例像是民国和抗战时期的纪律。

军营却没有叠豆腐块这一传统。

这也是陆谨想不通的原因之一。

现在被马甲提起,陆谨准备将豆腐块放出来,培养大家伙的协同和纪律性。

“行了,大家都别贫了,新兵的训练方案我已经想好。温荐,你方才想说什么?”陆谨开声道。

温荐赶紧发话道:“头儿,虽说姜统制说了,咱们回京可以嚣张一点,让其余八镇弟兄瞧瞧咱们第九镇的底气。”

“但话说回来,平白无故杀掉两个人,对方还是开国勋贵,京兆府和那些御史定然会拿此事来做文章。”

“他们不是第二、第三镇的人,姜统制未必愿意替咱们右标扛下来。”

陆谨嘴角含笑,“你继续,我在听。”

他并没有马上要杀掉贾蔷和贾蓉的打算。

让他受了三年的活埋之苦!

就这么简单杀了,岂不太便宜他们。

温荐眼珠子一转,开怀笑道:“可以找人将他们诳骗到咱们的驻地,如火车站某些地方……”

“军事重地,岂是一般人能够擅闯的。”

“哪怕他们有着国公府这层皮,咱们一样可以扣人。”

“届时怎么处置他,旁人岂敢说二话?”

“别说是京兆府了,哪怕是监察院那帮龟孙子,也指谪不了咱们半分。” 第6章 薛家进京,车站起乱。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薛家本是金陵书香继世之家,其祖上乃紫微舍人薛公。

今在内务府暂领帑银行商,采办杂料之事。

薛家长子学名薛蟠,表字文起,属实纨绔世家子弟。

薛蟠膝下尚有胞妹,乳名宝钗,差一岁及笄之年,生得肌骨莹润,举止闲雅。

早年薛父在世时,尤酷爱此女。

自薛父亡故后,宝钗见哥哥不谙经济时事,她便不以书字为重,只留心针织女红,操侍家长里短。

话说薛蟠因与冯家子为争一个丫头,作为金陵一霸的薛蟠,登时命家中仆从将冯家子怒打一番。

不日,冯家子身死传来。

薛氏便写信告于京中大兄,还有荣国府的长姐。

时逢新帝登基,上皇降谕。

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

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传部。

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

再者各省中店铺生意承局、总管、掌柜等,常常因薛大爷不谙世事,便趁机拐骗薛家钱财。

随着时日推进,薛家所有买卖营生,几有入不敷出之势。

薛蟠便想着送妹妹入京选侍,再在入京的路上销算旧账,思计度支。

凡此种种,薛蟠一来避祸,二则送妹入京选侍,三则为查账。

于是早早命下人拾掇行装细软,再挑选一应各色土物特产。

一一装船,择日赴神京。

因薛家商行店铺皆建在运河沿岸,权衡再三,最终决定乘船进京,倒也没有去坐铁皮车。

这日,薛家刚从通州下了客船,薛家的老仆正将一箱箱货物卸船。

薛蟠背手来到妈妈和妹妹的马车窗前,因说道:“妈,妹妹,这一路入神京尚还有几十里,你们走慢些,我带些老仆加快赶往神京。”

“哥哥何以要让家中仆人先行入京?”

一段沁人心扉的嗓音,从垂挂的湘妃竹帘传来。

倏忽间,湘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一截嫩如莲藕的手腕。

薛蟠瞧见妹妹那张宛若银盆的脸蛋,在日光的映照下,肌若胜雪,仿佛是经过精心雕琢的羊脂玉。

瞧见妹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薛蟠赶紧打了个哈哈,笑道:“咱们家在神京尚还有十余处房舍,怕不是那些看守房舍的奴婢,早将咱们的房舍偷偷租赁出去。”

“我这不想着,须得打发几个奴才先行一步,趁早收拾停当才好,咱们一家子入了城,也有地方落脚不是?”

话音刚落,薛宝钗的身庞露出一张圆润饱满,温婉富态的脸庞来。

岁月似乎在她的脸上并未曾留下太多的痕迹,眼角处微微显露出几丝鱼尾纹,反而为这个贵妇人增添了几分成熟风韵。

“何须如此招摇!”薛姨妈的脸上挂着笑容,“咱们一家子进京,原该要逐次拜访故亲。”

“你姨妈指不定会使咱们住下几日,依我看,或是要盘恒不短时日。”

“咱们安心住下,再着人慢慢收拾,岂不消停些?”

薛蟠眼珠子一转,张口就来,“妈,咱们一家子虽说轻装入京,但这一船行李货物,倘或咱家一窝窝地奔了去,岂不没了眼色?”

“没得让人看轻了咱家去,妹妹这还要入宫选侍呢!”

薛姨妈当即啐骂了一口,“净说浑话,咱家登门拜访,与你妹妹选侍有何干系。”

“一家子探亲,自是会多带一些行装,岂会有人看轻的道理。”

“你舅舅虽已不在京,但还有你姨爹在,正好让他看着你点,你莫以为妈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薛宝钗杏眸流转,抿唇笑道:“妈,将银票收紧些,哥哥身上没了银钱,岂不巴巴地紧跟在咱们身后。”

“乖囡提醒得对,同喜同贵,去,将大爷身上的钱票全数抽出来,偏不给他留下一张。”薛姨妈喜得一击手掌。

薛蟠听见妹妹的那番话,顿时便傻眼了。

须臾间,他的眼睛瞪如铃铛,随后苦着一张脸,死命般捂紧怀里揣着的数张百两银票。

“妈!我同意了!”

“不过嘛,我还是要先你们快马进京,我得过去拿总铺面的账目验看,顺带拿回来让妹妹细瞧。”

“先说好,咱们去姨爹家住。舅母那家我是不会去的,她讲话的语气我不爱听。”

薛姨妈听后,脸色倏变,丰腴的身段越过宝钗,就要去扭车外薛蟠的耳朵。

薛蟠怪叫一声,哈哈笑着上马逃了。

行不多久。

薛蟠进了神京外城,心心念念着铁皮车的样子,于是带着仆从打马拐去正阳门。

……

且说陆谨嘱咐完马甲等人,正想打马离开军营时。

不料从营区外跑进一名军士,急声禀报道:“标统,火车站出了乱子。”

“第二镇的人今日开拔前往辽东驻守。”

马甲兴冲冲抢话:“对啊!辽东到神京才是第一条铁路,第二镇恰好是今日开拔。头儿,吹哨吧,抄家伙干他们。”

传令兵讪讪一笑:“咱们驻守在车站的21队,已经和对方干上了。”

“可对方的上官忍住了,竟然喝令第二镇的人不许还手。”

“21队和他们僵持不下。”

“此事惊动了京兆府,还有九门巡捕营,他们双方各派了一队人马过来,巡捕营说要将咱们动手的人缉拿下狱。”

陈述杀气腾腾道:“他娘的巡捕营,竟敢抓咱们的人?”

陆谨听完传令兵的话,他的脑海飞快地转动起来。

“宋忠,即刻集合马队,先行一步赶到车站。”

“在我没到达之前,任何人都不许离开车站半步,就是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放飞咯。”

宋忠凛然接令,转身跑开。

“马甲、陈述,吹军号,右标除值守军营的人,都给我集合起来,本官要训话。”

“是,标统。”

马甲陈述接令而去。

不大工夫。

一阵短促却凌厉的哨声响彻整个营区。

整个营区倏忽传来一片肃杀之气。

哪怕是在拉屎的兵丁,也只能硬生生地提起裤子,边跑边系武装带。

过了一刻钟。

五百人整齐划一地集合在操场正中央。

已经换上深灰色军装的陆谨,手上提着一条马鞭立在部下面前。

陆谨环视一圈,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这紧急集合还是太慢了。

“注意,以各队为中心,每人下发二十发子弹,两枚手榴弹。”

“各班排,仔细区公地形图,以最快的时间将火车站包围,除了第九镇的人,严禁出入。” 第7章 懵逼的薛蟠,霸气第九镇。 正阳门火车站。

门前有一个开阔的广场,四周以木栅掺杂铁网围起,只留了四五个出入口。

薛蟠带着一老一少仆从,和人群挤在广场看好戏。

正中央围着四方人马。

两队穿着深灰色手持同样火器的新军。

其中一方有五个人鼻青脸肿,正在和一队车站的巡逻军士怒目对视。

左边百余人穿着青衣长袍,外面是一件红色小背心罩甲,头上戴着国朝六合一统帽。

他们双手持铁尺,有二十来人的肩膀上面背着和新军同样的火器。

最后一批数百余人,穿着和新军款式相同的衣服,但颜色却是深蓝。

所戴的都是同一样的军帽。

只不过他们肩膀背的火器,较之新军的更为崭新。

随着外面一阵子骚乱,薛蟠翘首看了过去。

只见百余骑奔驰而来,他们下马后第一时间将肩膀的佩枪取下。

紧接着。

广场上面响起一阵拉动枪栓的清脆声。

一百余支黑洞洞的枪口将骚乱的人群给顶回广场。

“奉上官军令,此刻起,火车站戒严,所有人抱头蹲下,违令者即刻拿下。”

随着宋忠话落。

21队的队头马上下令,率先抬枪拉动枪栓,指向第二镇八营的管带。

“蹲下!再不蹲下,老子给你一记枪托。”

其余21队的兵丁,瞬间抬高枪口,虎视眈眈地盯着第二镇八营的420余人。

巡捕营的长官冯德胜,眼见这一阵仗,心头不恼反而一喜。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就怕他们第九镇没有把事情闹大,不然他也不好替上官交差。

偏是京兆府的总捕头冷着一张脸,欲要上前找马队队官交涉。

不等他跨前,脑门便被两支枪口给顶了回来。

总捕快眉头猛跳,冷静地看了一眼看好戏的巡捕营冯德胜,暗道一声晦气。

事到如今,他哪还不明白是被人当枪给使了。

“京兆府的人,都蹲下。”

随着总捕头蹲下,其余的捕头都慢慢蹲了下去。

至此。

场上只有第二镇八营,以及巡捕营的人马并没有听令行事。

21队的队官倒也没有真敢给管带一记枪托,毕竟对方大他好几级。

以下犯下,他还能拎得清。

这会儿,薛蟠情知看热闹把自己给看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朝身边杀气腾腾的大头兵喊话道:

“我是金陵薛家薛蟠,现如今内务府当差,劳驾这位军士,我要见见你们上官。”

“老实等着,上官没空见你,蹲下!再啰哩八嗦,休怪军爷枪托不认识雪家雨家。”

“呃!”薛蟠看了一眼幽黑的枪口,只能气短地抱头蹲下。

不多会。

寂静的广场外面陡然响起一片整齐的脚步声。

马甲和陈述各自带着部下,开进广场,随后喝令手底下的人,举枪对准每一个巡捕营兵丁。

第八镇的那名管带眼神闪烁,他不知道,该不该对进来的那位标统行礼。

陆谨来到中心,扫了一眼第八营领队的肩障,最终将目光与对方平视。

管带瞧见对方扫过来的眼神。

下意识立正,朝陆谨敬了个军礼。

其余第八营的人见状,纷纷立正行军礼。

陆谨微一颔首,转身朝着那位似笑非笑的巡捕营领队走去。

冯德胜嘴角噙着一股难以言表的笑容,背手看着这名标统。

陆谨也不废话,近前,抬脚就踹在对方的胸口上面。

“好大的狗胆,见本官竟不行军礼!”

随后,一把接过亲卫手上的枪,拉动枪栓对准跌倒在第八镇八营盛放军火厢旁边的领队。

冯德胜根本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讲武德,上来就一脚。

没有防备的他直接被踹倒在木厢上面。

他的手臂将木厢盖板给掀开,露出一厢码放整齐的手榴弹。

整条右手恰好碰在数颗手榴弹上面。

“还敢反抗。”

“砰!”

一声枪响。

纸壳橡果形铅弹从枪膛迸发出去。

冯德胜眉心正中一枚铅弹,身体软绵绵倒在地上。

陆谨将枪递回亲卫手中,面无表情地说道:

“巡捕营不敬上官,竟意欲拿手雷炸死本标统,危急之下,本标统为确保车站安全,将他当场击毙。”

马甲和陈述等人,枪响过后第一时间动手。

右标的人有样学样,纷纷一记枪托将巡捕营所有人敲晕在地。

不到二十息。

场上一个站着的巡捕营都没有。

有些人没有被一枪砸晕,根本原因是有些兵士手痒得很,故意砸多了几下。

见多杀才的第八营所有人,皆是被那一枪给震得心惊肉跳。

第八营的新兵蛋子,此刻已经抱头乖乖蹲下。

老兵和管带,还是镇定地站在原地。

陆谨倒也没有要继续为难第八营的打算。

“你,带上你的人和枪弹,马上登车。”

“是,大人。”

第八营的管带敬了个军礼,随后下令让第八营撤离广场。

陆谨转而朝陈述吩咐道:“京兆府捕快和巡捕营强闯第九镇军事重地,将一干人犯带回营区看管起来。”

“马上上禀军部,等候姜统制的军令。”

陈述依军令而去。

广场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庶民偷偷议论起来。

“这个标统当街枪杀巡捕营,京兆府的捕快也蹲了下去,第九镇这么牛掰?”

“你懂个屁,第九镇和第二、第三镇是世仇,新成立的官衙九门巡捕营,大多出自这两镇。”

“两镇的人数明显比他们多一半,操家伙干他呀。怕个鸟?”

“看来,这位兄台不是一位老神京。”

“此话怎讲?”

“圣上登基后,第二镇和第三镇的中层军官全都换了个遍。”

“原军官都被上皇抽进了皇家近卫军团,他们两镇,如何干得过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第九镇?”

“下面的军官又不是傻子,跟着大人去扛枪弹做甚?”

另一边,那个看管军士踢了一脚薛蟠的屁股。

“起来,随我去见大人。”

薛蟠耸拉着脑袋蹲在地上,闻言,脸色倏忽变得惨白起来。

结巴道:“不…不,不…见了,这位军爷,你就当我先前是在放屁。”

“哪来那么多屁话,赶紧的。”

薛蟠咽了一记口水,看着对方抵近的枪口,只能战战兢兢从地上起身,发现腿肚子打颤,硬是迈不开腿脚。

陆谨瞧见这边的动静,误以为军士在为难百姓,随即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报告,此人说他是金陵薛家薛蟠,目前在内务府当差,他明确说了要求见标统。”

陆谨听见薛蟠二字,剑眉下的星眸变得明亮起来。

见标统挥了挥手,那名军士随即行礼离开。

与此同时。

一名传令兵飞快朝陆谨跑来,‘啪’的一声立正敬礼,随后将一张电报纸递了过来。

“报告,军部急电,姜统制命标统立马进宫觐见。”

陆谨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随后递还传令兵,后者接过敬礼离开。

薛蟠的腿肚子一直在打颤,站都站不稳。

这会儿听到进宫觐见等字样,他不免壮着胆子,多看了一眼那个凶残的新军标统。

“你叫薛蟠对吧?别紧张,我与你薛家颇有渊源。”

薛蟠闻言脸色一喜,腿肚子立马来了力气,站直身子道:“啊?不知当面是哪位贵亲,请恕小弟眼拙。”

“此事说来话长,改日再说。”

陆谨脸上挂着笑容:“薛兄弟,我想请你给贾蓉和贾蔷传句话,明日午时三刻,我会在西城锦绣楼摆宴,请他们二人吃酒。”

薛蟠虽还没有见过贾蔷贾蓉,但和贾家作为老亲,宁国府的主要嫡系子弟,他还是略有耳闻。

对于这位正五品标统所提的要求,连忙抱拳道:“不敢言请,这事包在我身上。”

陆谨颔首道:“还请薛兄弟不要与他们明说,我是第九镇的人。”

“如果他们追问,你就顾左右而言他。我想着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懂,绝对不透露你的来历。”薛蟠拍着胸膛应下。 第8章 姜达有女儿吗? 皇城承天门。

陆谨凝眸看着眼前巍峨壮观的大明宫。

护城河吊桥前,数排以铁丝网和尖铁组成的拒马。

左右两边是水泥建成的射击楼,两边各有数个黑洞洞的枪口。

皇宫禁卫所背的枪支,和第九镇的大有不同。

他们手上持的是毛瑟1871步枪,这枪使用的是11x60mm金属定装毛瑟弹。

陆谨对这些枪支如此熟悉,原因是他在地球玩过的一款游戏《战地5》。

来到哨卫近前,他已经观察好。

偌大的红砖宫墙上面,开有数排射击孔,上面是黑洞洞的枪口。

陆谨已经认出,里面架着的一色马克沁机枪。

在宫墙上面,还摆着一排排黝黑的火炮膛口。

照此看来,皇宫里面的守卫,已经装备了无烟火药。

而他们新军第九镇的人,还在使用纸壳橡果形铅弹!

此外,陆谨可以确认,第九镇没有装备机枪。

当年兵败成擒,多半是因为皇宫守卫这一压倒性炮火。

果然,当权者都会将先进的武器牢牢握在手中。

陆谨将目光收回,这会儿的心情难以言表。

穿越过来,他完全没有原身留下来的记忆。

出身如何,家住何处,就连生辰八字年岁也不清楚。

而此次皇帝为何要见他,姜达也没有告知他原因。

总不能是因为,皇陵失窃被人发现了罢?

陆谨距离警戒线停下,禁卫眼见他身上穿着的新式军服,倒也没有举枪相向。

“我是第九镇的陆谨,奉陛下旨意,进宫觐见。”

“双手垂下,慢走过来。”

陆谨缓步来到军官近前,随后出示相关腰牌和军官证。

穿戴着镶了一层渡银盔甲的宫廷禁卫开始搜陆谨的身。

确认无误,一名身穿金甲青年挥手放行,银盔禁卫连忙搬开拒马。

宫门后面已经有一个红袍太监和四名青衣太监等候。

“陆大人请随咱家来,靖宁侯嘱咐咱家,还请陆大人快走几步。”

“好的,有劳这位公公。”

陆谨跟随那个太监走进这个生杀予夺的权利中心。

听这语气,皇帝似乎还不清楚他太祖父的坟被挖了。

念及此,陆谨偷偷松了一口气。

太监嘴里的靖宁侯,是姜达的封号。

这回因为新帝登基,除了赦免第九镇,还将姜达的侯爵封号给赏了下来。

也是因为有姜达在背书,陆谨才有底气在车站将巡捕营的人一枪毙了。

据早上过来教授电报收发的军部教员说,圣上还给姜统制赏赐了十名宫女。

啧啧啧!

皇帝也不怕把姜达给搞废了。

毕竟憋了十年,一不小心,极容易造成不必要的伤身。

宣政殿广场。

在数声的‘宣第九镇右翼十八协右标正五品标统陆谨觐见’。

陆谨挺直身子整理一下军服,随后低头跟着一名红衣小太监,从白玉台阶右侧的御道上去。

进入敞亮的殿门,地板光可鉴人。

陆谨走了好一会儿,看见太监的脚后跟停顿了一下,他便双膝跪了下去。

“臣、陆谨参见陛下。”

“平身。”

从高台上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陆谨谢恩起身。

余光瞥见姜达穿着一身骚包的大红飞鱼服,闭目悠哉地坐在丹陛下面。

老姜这份恩宠,不得了呀!

陆谨暗自打定主意,这条大腿,一定要抱紧咯!

就在此时。

外面小跑进来一位红衣太监唱喏道:“启陛皇爷,皇后娘娘带着御膳还有点心过来了,奴婢是拦还是不拦。”

“请皇后进来。”

“启禀陛下,容臣…先行退下。”陆谨听见身后脚步离去,索性开声道。

现年四十五岁的靖德帝,将手中的奏疏搁在条案上,平静道:“不必,你就站那儿。”

陆谨听后,从心地来到姜达的身后,如雕像般站着。

少顷。

陆谨的余光瞧见一袭红衣,袖臂上面绣着金线银线,华美至极。

美人姗姗,玉步轻移。腰似小蛮,杨柳般婀娜多姿。

丽人头上云髻高耸,步摇下坠串珠,行进间轻轻晃动,光华灿灿。

惊鸿一瞥的侧颜娇媚如月。

“臣妾参见陛下。”

“奴婢拜见陛下。”

顾皇后带着四名紫衣宫娥,朝着高台上面的靖德帝行完跪拜礼。

“子橦来了,平身罢。”

在顾皇后进入大殿,一直阖目养神的姜达已经从条椅上面站起,引着陆谨朝皇后行礼。

“臣,姜达/陆谨,参见娘娘。”

顾皇后多看了一眼姜达,虚手轻抬,笑道:“靖宁侯快免礼,你且坐着。”

“谢过娘娘容臣猛浪。”

姜达拱手谢恩,随后坐了回去,陆谨挪着脚步退到他的身后。

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怪异。

其中有一位丰腴的宫娥在听见他的名字时,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

与陆谨的眼神在半空相视,她又迅速垂下螓首,将手里的御盘递向皇后娘娘。

顾皇后从她手上接过御盘,拖曳着长裙上了丹陛。

“臣妾听闻陛下没用早膳,便急忙让御厨做了些。”

“臣妾莽撞,来得不是时候,只是臣妾亲手做的糕点,怕它凉了陛下不好吃。”

顾皇后将御盘放在条案上面,檀口轻启道:“臣妾这便告退。”

靖德帝摆了摆手:“不必,正巧子橦来了,朕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陛下请说,臣妾应下。”

“朕还是皇子时,姜达便是朕的随身护卫。”

“父皇下旨让定国公组建新军,他便投身其门下,姜爱卿随定国公收复西域,军事才能可比肩李靖。”

“此外,他于朕当年曾多有照拂。”

姜达赶紧从椅子起身:“臣、惭愧,不敢当陛下谬赞。”

靖德帝抬手制止姜达的话,“子橦,待会你去内务府传旨,替朕挑选一些贴心物件,着人送到靖宁侯府。”

“臣妾领旨。”

“臣,谢陛下隆恩。”

姜达跪地谢恩。

靖德帝这一番话,听得陆谨眉心猛跳。

这个称赞足以让姜达牛气冲天。

李靖可谓是能够配享武成王庙的一代楷模。

除去军事才能,这话还有一层意思。

靖德帝是把自己比作唐太宗,还是唐太祖李渊?

如果是后者。

李靖当年曾替李渊受过。

如此一来。

姜达被活埋十年,岂不是在替皇帝受过?

嘶!

姜达有女儿吗?

看了眼像是六十岁的老姜,陆谨的心里一凉。 第9章 指婚不如赐婚,当月老不如当长辈 处理完姜达赏赐事宜,靖德帝俯瞰着陆谨。

“陆谨,你和你父亲的脾性迥然不同,若非姜卿与朕说,朕还真不知道你是陆彦的儿子。”

皇帝这番话,将顾皇后还有那个丰腴漂亮的宫娥所吸引,两双美眸相继浮现一抹震惊之色,纷纷转着眼眸看向陆谨。

我还有爹?

可他是谁,我也不知道呀!

话又说回来。

自己的儿子消失三年,当爹的难道不会追查下落?

哪怕是一丝端倪也能查到贾蓉和贾蔷的身上。

这样的爹,不要也罢。

陆谨听得满头雾水,只能杵在原地,静待皇帝下文。

“朕听说,你曾经救过姜达一命,朕会记在心里,往后在第九镇,替朕好生操练新丁。”

陆谨拱手奏道:“臣遵旨。”

语气顿了顿,陆谨硬着头皮,当面将车站的事说了。

当听见陆谨将巡捕营的一名队官给毙了。

宣政殿里一片静谧,丹陛中间的那个红衣太监第一次正眼看陆谨。

姜达面无表情地再次从椅子起身,拱手道:

“陛下,此事怪臣,是臣在金陵时替下面的军官提过一嘴,让他们不要让外面的人小瞧咱们。”

“毕竟,第九镇被人看小了,那就是在打陛下的脸面。”

“陆谨此番行为虽欠妥,但车站已经划给了第九镇看管,巡捕营的谢荣达,他的人根本没有权利在臣的地盘抓人,他这是挑衅在先!”

靖德帝的表情不喜不怒,思索片刻,只简单地说了一句,“朕知晓了。”

“陆谨,你他娘的杵那儿做甚,还不赶紧谢过陛下。”姜达回头挤眼弄眼。

“臣有罪,谢陛下隆恩。”

靖德帝闻言愣神片刻,随后无奈地看了一眼姜达。

顾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顿时插了一嘴道:“陛下,想必靖宁侯也还没有用膳,陛下不若赐下糕点予他。”

“子橦提醒得好,你且替朕拿给姜卿。”

顾皇后拿着御盘下了丹陛,等姜达谢恩拿了一块桂花糕,她的身子微微停顿了一会,转而又将盘子递向旁边的陆谨。

陆谨眼观鼻鼻观心地谢恩,方才从盘子上面拿了一块,也不介意在美人面前,张嘴就送了进去。

顾皇后见状,被陆谨的猴急样子逗得一笑百媚生。

脱口而出问道:“这糕点好吃吗?”

“唔…唔…好吃,等臣有了媳妇,天天叫她做给我吃。”陆谨突然被问,下意识答道。

姜达差点没一口被噎死,想要抬脚去踹陆谨的屁股,随后想到不能在君前失仪,只能朝陆小子瞪眼警告。

靖德帝对于陆谨的口无遮拦并没有龙颜大怒,反而和颜悦色地让陆谨退下。

等陆谨离开宣政殿。

靖德帝忽然开口道:“姜卿,被你这么一说,对于陆谨,朕反而拿不定主意了。”

顾皇后回到丹陛之上,替靖德帝斟了一盏御茶。

姜达将糕点咽下,斟酌着语气道:“陛下,陆谨哪怕没能袭上他父亲的爵位。臣有理由相信,他完全可以凭自个儿的能耐,争取到朝廷对他的册封。”

靖德帝眉头轻蹙:“朕倒不是吝啬一个爵位,就怕朝中异议顿生,此事,还是等南下金陵的父皇回朝,待朕禀明再作定论。”

顾皇后将御茶递给靖德帝,抿唇笑道:“陛下,他竟然是定国公的子嗣,陛下想要补偿,臣妾倒是想到了个主意。”

“哦,子橦且说来听听。”

“这陆谨随同靖宁侯在皇陵吃了几年苦,想必尚未婚配。”

“臣妾瞧着,陆谨也到了议亲的年龄,定国公府一个长辈都没有,不若陛下来当这个月老,替陆谨寻一门亲事。”

姜达看了一眼皇后,忽而从椅子上面起身,拱手道:“陛下,娘娘说得对,朝中只有陛下当这个月老最为合适。”

“但臣觉得吧,指婚不如赐婚,当月老不如当长辈。”

“陛下,七公主的年岁和陆谨相仿,臣厚个脸皮,替小陆求娶七公主。”

话落。

靖德帝和顾皇后表情一凝。

顾皇后的惊讶在于姜达如此看好陆谨。

依姜达和陛下的情分,晋封靖国公只是迟早的事。

现如今,大明宫北面属实是整个皇宫的退路。

陛下将这么重要的宫门交给姜达的人来驻守,而非是皇室禁军。

可见姜达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虽说陆谨出身定国公府,但自从陆思齐在西域病故后,陆家便一落千丈。

陆彦当年被人当枪使,卷入上上任太子的谋逆大案。

事后醒悟羞愧到无地自容,只能投河自尽,最后落得一个尸首全无的下场。

太上皇感念陆思齐的功劳,于是给陆彦追封了一个留侯。

如今的陆谨,不过是一个小小正五品的标统而已。

这样的人却让姜达如此看重,顿让顾皇后起了一些小心思。

靖德帝却因为姜达此番话犹豫起来。

姜达说出陆谨是陆彦的儿子时,他震惊之余却又觉得合乎情理。

当年父皇下旨让勋贵子弟充入军中。

这陆谨,当是机缘巧合和那些勋贵子弟,一同送到姜达的手底下。

定国公陆思齐虽说功大于社稷。

但陆家人丁凋零,迄今为止只剩下陆谨一人。

他这个当爹的,还是会介意自己的爱女,嫁给一位失怙失恃的男子。

这时候,终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心念间,靖德帝笑道:“姜爱卿,七公主离着及笄还早,朕还想她在膝前多承欢几年。”

“偏是陆谨的年岁,恐怕有点等不及了。”

说到这里,靖德转而看向顾皇后:“子橦作为一国之母,当要好生帮朕张罗,替陆谨物色一位名门之后。”

“臣妾领命。”

姜达听后,神色略显遗憾地退回椅子坐好。

靖德帝将茶盏搁下,看了一眼气色不大好的姜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姜卿,你也不必忧心,陆谨,朕会记在心里。”

“虽说陆谨的爵位不可轻授,但史家那对兄弟,朕却是可作补偿。”

姜达听后,眸底闪过一抹精光。

陛下这是对开国元勋动了念头。

“金陵第五镇的统制上折子请旨荣养,朕已经允了,近期贾恩侯上疏,替史家兄弟表请。”

“朕也落得个顺水人情,便让忠靖侯史鼎,去担任第五镇统制。”

“史于史鼐,让他一同前往金陵,替朕看管漕运一事。”

姜达心情变得无比清爽,笑呵呵地替陆谨谢起恩来。

陆谨:???

我的恩荫,凭何史家来受?

怕不是我爷爷的棺材盖都要捂不住了!

囸你妈!

“……” 第10章 砍了你双手双脚,权当了了当年恩怨。 翌日,午时。

陆谨趁着午歇来到西城锦绣楼包下一间雅厢。

屁股才刚坐下没多大工夫,薛蟠在店小二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薛蟠瞧见陆谨身容天水碧常服,以亲热的语气说道:“兄弟,今日这顿酒,且让我薛蟠请了。”

进了门,薛蟠自来熟地坐在陆谨的身旁。

陆谨对薛蟠的话不感兴趣,而是皱眉看着门外。

薛蟠顿时秒懂,急忙解释道:“兄弟请放心,我已经把话带到,蔷哥儿已经明确应下准时赴约。”

“只是那蓉哥儿,近日感染了风寒,这阵子卧榻不出,看来只能等他身子便宜些,咱们再一起吃酒。”

店小二替客人上了茶,退出后顺带把门关上。

陆谨听得微微颔首,只要薛蟠没有说出自己的来历,那他们二人就不会生疑。

宁国府究竟是一座国公府邸,他们第九镇再怎么嚣张,也不能带着一队军爷上门将人给绑咯。

昨日看见皇宫禁卫军的装备,于是乎改变了一些想法。

起初他以为第九镇是败于第二镇和第三镇的夹击之下。

昨天从宫里出去,他马上找来马甲等人问讯,最终才得出事情的真相。

第九镇当年加上步、马、炮、工、辎重等兵种协,满编接近15000人。

前任太子被御史弹劾,朝堂渐有废太子一说。

于是东宫属官怂恿太子先谋监国,再谋帝位。

实际就是想学唐太宗,圈禁李渊的做派。

启昌五十一年秋。

帝用完膳食陷入昏迷当中。

第九镇得到一条军令,全镇人员轻装简从抢占承天门。

不想还没有开拔到护城河。

即被第二镇和第三镇前后夹击,两镇人马各自推出两辆轮式马克沁机枪。

第九镇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两个协五千人员伤亡殆尽。

损失惨重的第九镇,在双目含泪的姜达喝令下,弃械投降。

陆谨虽然有两个傀儡当作护身符,但他也抵不过轮式马克沁的扫射!

除非他的精神念力再上几个层次。

那么他的两个傀儡,相对应也会成为铜墙铁壁。

自打出了皇陵之后。

陆谨已经明显感觉到,精神念力较之以往,充沛了不少。

当初只能控制七十息,如今可以轻松控制一分半。

“敢问大人尊姓名讳。”薛蟠见眼前的陆谨没有说话,于是想起还不清楚对方的姓名。

“陆谨。”

话音刚落。

包厢门“吱呀”一声响。

穿着一身常服的贾蔷推门而进,在听见陆谨二字,一条腿悬停半空,脸色瞬间凝固。

薛大傻子,害我!

贾蔷转身就跑。

才走没两步,他的身形便慢慢退了进来。

却是马甲和宋忠,两柄马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面,将他给逼了回来。

陆谨也不废话,起身走了过去。

贾蔷在听见陆谨二字,便已经察觉不对。

当年的仇人岂会和颜悦色请自己吃酒。

“陆谨,当年内中有情,你且听我细……”

“啊……”

贾蔷的额头冷汗直冒,身形弓起倒在地上,双手捂档痛苦嚎了起来。

薛蟠将一切看在眼里,眼眸瞬间瞪得大大的,嘴巴比脑子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尖叫半声又嘎然而止……

因为那个凶残标统抬高腿时,说了一句吓坏他的话。

“再号丧,把你嘴给踩烂。”

耳边听见这句话,薛蟠便死命般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那一脚,断子绝孙了吧。

马甲和宋忠随后将弯成一条虾米的贾蔷从地上抬起,摁坐在椅子上。

贾蔷痛得死去活来,死命忍住钻心的疼痛带来的刺激,不停闷哼着。

陆谨对于贾蔷的痛楚仿若未见,从马甲手中接过马刀,自语自言道:“我在想,当年是哪只手打的我,算了,两条都砍了……”

贾蔷痛得瞪大眼睛,呼吸都慢了半拍,泪花翻滚起来:“陆谨,三年前不是我的主意,况且先打你的人,是蓉哥儿。”

“这样啊?可他没来,那我只能砍了你的双手双脚,权当了了三年前的仇。”

与此同时。

许是听见自家大爷动静的小厮飞快跑了进来。

“蔷大爷,怎么了,你怎么了……呃,好汉有话慢慢说,我走错厢房门了。”

小厮才刚进来,发现脖颈一凉,一柄明晃晃的利刃架在他的肩膀上面。

“两刻钟,如果我见不到贾蓉,你手脚都要不保。”

陆谨将马刀抛向马甲,后者抬手轻松握住刀柄。

贾蔷明白对方的话中深意,他一个深呼吸,红着眼看着小厮:“你马上跑回去,将蓉哥儿喊到这里来。”

“别想着跑,这些都是猛人,你也跑不掉。”

“记住,你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千万别露了马脚。”

“就说是花玉堂的老板被我说服,他决定出售自鸣钟,但限时一刻钟,蓉哥儿听了一定会过来。”

小厮听完,目光闪过一丝惊悚,如果骗了小蓉大爷,他的小命也不保。

“你不去,你现在就没命。”

陆谨想了想,转而吩咐马甲,“你跟着他一块过去,注意不要让人发现了。”

小厮随后被马甲提小鸡似的带着离开。

薛蟠如坐针毡,屁股却没有勇年抬起来,如鲠在喉,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会儿他恨不得重回昨天,好好答应妈和妹妹不就行了?

贾蔷此刻低着脑袋,快速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逃过眼前这一劫。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陆谨和当年的书呆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若不是三年前的陆谨唯唯喏喏,他和蓉哥儿绝对不会挑选他来下手。

“陆……谨祖宗,幕后之主不是我,第一棍也是贾蓉打的,我只不过是迫于他的威压,才不得已打了一棍。”

“在贾蓉过来之前,您能不能先行放我离开。”

贾蔷将姿态放得很低,说话都要把身子微微躬下。

陆谨似笑非笑地看着贾蔷,事到如今,他还在想着善后事宜,生怕贾蓉知道是他在出卖自己。

“倒也不是不能,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贾蔷方欲说话,下面传来一阵钻心痛楚,顿时疼得他汗如雨下。

“谨祖宗,看在贾史两家是亲戚的份上,你能不能替我喊一个大夫过来?”

陆谨和薛蟠听得皆是神情一怔,包括老实人宋忠也听得一愣愣的。

标统是保龄侯府家的?

陆谨思忖半晌,说道:“当年我被你们敲了闷棍,以前的东西和事情都记不住,你与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