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的奔跑》 我的名字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世界似乎浸润在泥土的芳香里了。

病床上,阿文的刀口隐隐作痛。昨天,因为生了女孩,又是剖腹产,婆婆骂骂咧咧的带着婆家人走了,说什么生个女孩子不能顶天。大嫂也在旁边嚷嚷着,剖腹产不能生下一个了。

雨越来越大,天很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丈夫还在睡着,妈妈应该是去买早饭了。阿文想起来去上个厕所,穿上拖鞋站起来的一瞬间,倒了下去,还好丈夫醒了及时扶了过去。

因为是个女孩,丈夫也唉声叹气的,可阿文觉得女孩儿怎么了,女孩儿也一样可以读书考大学,能出人头地,一点儿也不比男孩儿差。阿文看着襁褓中的孩子,水灵灵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个世界,不哭不闹,真是越看越喜欢。

孩子的衣服是姥姥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孩子出生一个月了,还没有名字,一直是姥姥帮着照顾,孩子的奶奶没来看过一眼。孩子她爸也不愿意给她起名,阿文一时没了主意,找到孩子的舅舅给孩子起名。舅舅说叫瑾辰吧,瑾是美玉,她是辰时出生,寓意她像早晨的阳光一样,充满活力,给人希望。

就这样,我有了自己的名字,瑾辰,苏瑾辰。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喜欢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哪怕是老师提问的时候叫到了我的名字“苏瑾辰,你来回答一下。”,即使是我不会的题目,我也会很高兴。

印象中,爸爸很少在家,一年最多回来两次,妈妈说爸爸一年最多在家两个月。两个月是多久呢?只记得爸爸在家的时候会下几次暴雨,有时候也会下雪。

爸爸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我喜欢粘着爸爸,他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只有爸爸在家的时候,我才有机会去爷爷家。爷爷喜欢抽旱烟,长长的烟杆,像怪兽一样喷出白色烟来。爷爷喜欢吃过饭,坐在门口的小河边抽烟,每次看到爷爷抽烟的时候,我都会拿起爷爷的帽子给爷爷戴上,藏蓝色的,像迪迦一样,冒烟的烟杆便是怪兽。

妈妈去地里干活的时候,喜欢把我关在家里,出门的时候会跟我说,辰辰,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小孩子的忘性很大,有时候找着找着就把电视打开了,看到灰太狼被聪明勇敢的喜羊羊打跑,我会开心的转圈圈。可是,有时候天黑了也不见妈妈回来,大门怎么也推不开,我便趴在门缝里哭着喊妈妈,直到妈妈回来。妈妈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像个泪人儿一样,有时候眼圈也会红红的,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把我送去爷爷家,明明走不了多久就到了,大人们都好奇怪啊。爸爸为什么一年只在家两个月呢?妈妈为什么要出门那么久?有时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沾满了泥土;爸爸不在家的时候,为什么我只有节日的时候才可以去爷爷家?去了也只是把好吃的放在爷爷家就要回去,这些到底是为什么呢?我想不出答案来,妈妈喊我吃饭了,是我最喜欢的青椒肉丝,这些问题便都抛到脑后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妈妈说辰辰四岁了,该去上学了。

上学 妈妈把我送到了每次赶集时都会路过的幼儿园,妈妈回家的时候我没哭,午饭是在幼儿园吃,下午放学妈妈会来接我回家。

幼儿园像家里一样,砖墙,青灰色的瓦片,比家里多了几间平房,像一个“口”字,“口”中间的空地铺了一层薄薄的橡胶,还有滑滑梯,教室里还有一架钢琴,比家里有意思多了!我在幼儿园认识了好多小朋友,可开心了,我们一起做游戏,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做好多好多事,瑾辰喜欢幼儿园。

下午放学的时候,妈妈在幼儿园门口等我回家,我喜欢坐妈妈骑的自行车。妈妈一把把我抱起来放在后座上,骑起来的时候会有风,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脸庞。妈妈问我,瑾辰,幼儿园好不好啊?我说好!她又问我,开心吗?开心!

妈妈的自行车载着我走过很多路,晴天时光滑的土路,雨天时泥泞的土路,凹凸不平的砖渣路,去外婆家的柏油路……不管是哪条路,妈妈的自行车都很平稳,很舒服,好像一直坐在妈妈的自行车上。

幼儿园的老师每天都教我们唱儿歌,我学的可快了,每次学了新的儿歌,回到家我都唱给妈妈听。妈妈会夸我是最棒的!

幼儿园放假了,天气也越来越冷,爸爸回来了,带了好多好吃的。爸爸蹲下来要抱抱,爸爸的胡茬扎的我痒痒的,还有点疼,但是我还是很喜欢爸爸。

吃过晚饭,爸爸会看抗战片,我喜欢坐在爸爸的腿上,爸爸坐在床上。妈妈烧好洗脚水会喊我们洗脚,堂屋屋檐下的灯是暖色的,洗脚的时候,抬起头,会看到天上洒满了星星。看电视的时候,看到孙悟空进了太阳黑子里,我常常想,嫦娥为什么是奔月而不是奔星呢?爸爸也不知道。我想大概是因为月亮只有一个,而星星却有无数个的原因吧,月亮是不可替代的,是唯一的一个。

妈妈会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牛郎趁着织女下凡洗澡的时候偷了织女的衣服,织女只好和他结婚,过上了男耕女织的生活,织女生了一儿一女。事情传到了天界,王母娘娘把织女囚禁了起来。老牛告诉牛郎,它快要死了,等它死了可以用它的皮做成鞋子飞到天上去追织女。牛郎照着老牛的话做了,挑着扁担,带上两个孩子,去了天上。王母娘娘拔下钗子划出一条银河来,将牛郎与织女分开,一年只允许他们见一次面。

牛郎是大坏蛋,他偷东西,不是好孩子。妈妈也说牛郎不是好人,还说女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爸爸会骑着摩托车带着我和妈妈去姥姥家,八公里的路,出了村,便是水泥路,也宽敞了很多。我坐在爸爸妈妈中间,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厚厚的帽子,还有裹了好几层的围巾。

我和妈妈在姥姥家住下了,表哥是村里的孩子王,他会带着我跟好多小朋友一起玩。

早上起来,院子里的蝴蝶兰上有一层厚厚的冰霜,柿子树上也是。开了大门,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我和哥哥还有邻居家的小朋友跑到了路对面的田里,湿乎乎的土地变了颜色,像巧克力一样。我们也不觉得冷,在田里跑啊跑,把高高的芦苇草上的冰霜用手捋下来,直到姥姥喊我们回家吃饭。

姥姥自己种的黄心菜、黑白菜,在地锅里翻了几下就变成了一道道可口的饭菜。厨屋里面很暖和,大锅里烧着蚕豆汤,整着馍,小锅里炒着菜,白白的雾像棉花糖一样,却是暖暖的。

弟弟 幼儿园开学了,一学期结束后,放了暑假。妈妈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村里人都说我要有弟弟了,有了弟弟妈妈就不要我了。

妈妈在厨屋烧火做饭的时候,我倚着门框泪汪汪的看着妈妈,说“妈妈,他们都说有了弟弟你就不要我了,是真的吗?”

“傻孩子,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妈妈一边往灶里面填柴火,一边回答我的问题。

幼儿园开学了,爸爸妈妈进城了,我真的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我中午回家的时候,奶奶来了,直奔厨屋,把菜橱里满满一筐馒头端了出来。阿黄汪汪的叫着,奶奶头也不回的走了。过了一会儿,爷爷来了,叫我去家里吃饭。吃过饭要去学校了,奶奶拿了一个蛇皮袋,要送我去学校。

走在上学的路上,看到瓶子我会捡起来放到奶奶的蛇皮袋里。经过一个鱼塘的时候,奶奶让我下去把坡上的瓶子捡出来,鱼塘很深,传言淹死过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犹豫着,不敢下去,奶奶揪着我的耳朵说,不捡晚上就别吃饭了!我扶着坡上的树,慢慢的走下去,捡了起来。

下午放了学,走着去了奶奶家,奶奶拿了蛇皮袋让我跟她一起去捡破烂。我跟着她走了很远,很远,又很近,很近。

妈妈在城里住院的一个星期里,周围的几个村子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我了。

阿黄死了,一个星期没有东西吃了,家里唯一的食物——一筐馒头,也在妈妈住院的第一天被奶奶拿走了,零食也没了。那天早上起来,开了堂屋的门,阿黄静静地卧在堂屋的门口,嘴边是偷狗贼下了药的馒头。狗盆里,我昨天晚上给它添的水,已经干干净净。

今天是周六,不用去幼儿园。天很蓝,是那么的不真切的蓝。我拿了铁锹,出了大门,在屋后挖了个坑,却没有足够的力气挪动阿黄。

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我的头发是一绺一绺的。姥姥给我洗了澡,换下来的衣服泡在水里,水就变成黄色的了。

弟弟好瘦啊,小小的手,小小的脸。我端详着弟弟的手,好奇的摆弄着他的手指,姥姥说,不能这样掰,会断的。弟弟的眼睛很大,很亮,却给人一种很倔的感觉。俗话说,外甥像舅舅。舅舅的眼睛也很大,有时候也挺倔的。

弟弟出生后,爸爸在家待到我放寒假都没出去。冬天的时候,家里突然忙了起来。放寒假了以后,我们搬家了,从村南头搬到了村西头。我们家开始养鸡了,盖了一个很大的鸡棚,爸爸也不用出去打工了。

再开学的时候,我换了幼儿园,校车接送到村西头的路口。我和表哥在同一所学校念书了,只是表哥在读小学,我读幼儿园。新学校比之前的幼儿园大多了,小学部有三层楼呢!伙食也很好,有肉有菜,米饭吃完了还可以再添。

虽然和表哥在同一个学校,我们也就见过一次面。下午放学等校车的时候,看到了表哥,学校只有两辆校车,但是学生是四面八方都有的。表哥上车前跟我说,下一趟车就是送我回家的。我说,好。下一趟并不是送我回家的,我上了车,车上的小朋友都下了车,就剩我一个的时候,师傅问我是哪里的,我告诉了师傅。师傅说,哦哦哦,小朋友,你上来早了,咱们现在回了学校,再出发才是去你家的方向,下次可不能上错车了,走丢了怎么办?

我说谢谢叔叔,下次不会了,我认得下车的地方。

幼儿园毕业的时候,老师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大红花,那是我在幼儿园第一次拿到大红花,也是最后一次。

村小 八月底,妈妈带我去了行政村的小学,走着去的,大概走了十五分钟。

学校的围墙是黄色的,大门上方有两行字,一行是“高高兴兴上学”,一行是“平平安安回家”,大门旁边有几根大柱子,很粗,也是黄色的。柱子后面是走廊,可以透过窗户看到教室里面的桌椅。

妈妈带着我进了大门,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高高的,宽宽的楼梯,一条宽敞的水泥路直达楼梯。水泥路两边的绿化带里是笔直的松树,上了楼梯,右拐,进了老师的办公室。妈妈给我报了名,交了学费,领了书。老师说,明天来报道。

第二天,来了学校,一年级分了两个班,大门东边的教室是一年级一班,西边的教室是一年级二班。老师把我们集中在院子里,第一批点到名字的去一班,第二批去二班。

“苏瑾辰”

“到”

“二班”

我背着书包去了大门西边的教室,灰黑色的木质桌椅,我坐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语文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和蔼可亲,我被选中当了我们组的语文组长。我喜欢语文,喜欢读课文,在家也读,读给弟弟听,尽管他还不会说话。

我的数学很差,开学以来还没有及格过,老师昨天刚讲过的题,今天又出现在了试卷上,我还是算不出来。

老师让我们几个做错的站在讲台上,站成一排。数学老师的头发几乎已经白完了,拄着拐杖,拿着戒尺挨个儿打了我们三下,很疼。打完了,也不许我们回到座位上,要站在讲台边上听课。他说,以前大冬天的时候,他讲过的题要是还有做错的,就让他们脱了棉鞋站到雪地里去。

一年级读完了,我的数学还是没有及格,但是已经可以考到五十多分了,跟及格线很接近了。

升二年级报名的时候,班主任是一个很慈祥的老头儿,也是语文老师。妈妈跟他聊了很多,我听到妈妈说,孩子交到您这儿,我就放心了。老师问我叫什么名字,“老师好,我叫苏瑾辰。”“瑾辰,好名字。好好学,将来一定能考个好大学。”

妈妈说那位老师是我的姑舅姥爷,已经退休了,又被学校返聘回来的。

二年级的教室是在那个大楼梯旁边,只有一个班,窗户外面就是大片的田地,另一边的窗户,看到的就是校园里面的景色了,又高又壮的柏树,拍成了一排。姑舅姥爷说,柏树长的很慢,他在这里读小学的时候,这几颗柏树就是这么粗,五六十年了,还是这么粗。

大课间的时候,学校要求我们做广播体操,在学校大门口的水泥地上做。体育老师提了一个装满白石灰的篮子,在水泥地上墩一下就是一个白白的圆形的印子,一个人站一个白印子,就开始做广播体操了。

二年级读完,我的成绩的确提升了不少,语文可以考到八十多分了,数学也可以考到七十多分了。

开学的时候,我们的教室没有变,还是原来的位置,老师也没有变,只是比原来新加了一位英语老师。

英语课要去二楼上课,老师会教我们读单词,教了一遍以后,就用点读笔带着我们读了,下课的时候会留作业,抄写单词,下次课收。一周会有两次英语课,那个教室有投影仪,是全校唯一一个。

期中考试结束之后的第一次英语课,老师会给我们看电影。英语老师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听说她只在我们学校教三年就回去城里了。

我认识了一个很好的同桌,是个男生,他的鼻涕总是跑出来,却又在过河之前被吸回去。老师不在教室的时候,我们两个经常打起来,谁也不让着谁,我们坐在第三排,有时候打起架来,打着打着就到最后一排去了。过年的时候,爸爸妈妈商量着要送我去城里读书,听说,我表姐在那个小学考上了城里最好的私立初中。他们定了主意,要送我去城里读书,读完这学期就去。

学期末的时候,考完试,收拾好东西以后,我告诉同桌我下学期要去城里读书了,他学着电视里的大侠告别的时候抱拳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进城 我们搬回了原来住的地方,弟弟该上学了,养鸡的这几年没有赚到钱,还赔了不少,爸爸只好再次外出打工。

妈妈带着我到城里的小学报道,妈妈走的时候,我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妈妈走出校门,强忍着眼泪没有让它掉下来。

老师让一个五年级的姐姐带着我熟悉校园环境,并带着我领了洗漱用具和吃饭的餐具。

女生宿舍在二楼,很大的一个房间,长方形的,一到六年级所有的住校女生都住在这里。床是上下铺的,我住在最里面的,挨着墙角的,两张拼在一起的铺位上,是下铺,两个铺位,除了我还有两个四年级的女生,和我是同班同学,三个孩子挤在两张床上。还有三位女老师也和我们一样住在宿舍。

早上起床铃一响,我们便端着脸盆去楼梯旁边的一排水龙头那儿洗漱去了。要早早的站在宿舍门口等着起床铃,不然就要等很久才能排上队了。

洗漱完就要进班早读了,早读下课,拿着不锈钢的缸子、小碗去一楼排队打饭。稀饭在一个不锈钢大桶里面,排成一列,等着大爷给我们打稀饭。菜只有一样,在两个大铁盆里。打完菜,自己去拿馒头,然后端到教室里面吃,吃完去早上洗漱的水龙头那里刷碗。

晚上会有晚修,就是做老师白天留的作业,不会的可以去办公室找老师问,大多数老师都是住校的。

两周回家一次,每周三下午,老师会带着我们去外面的澡堂洗澡。

我是全托生,一个大周结束后会有车接送,由于晕车的原因,我每次都是在姥姥家上下车。

每次下车后,只要邻家的大哥在家,他就会调侃我说,掏煤的回来了哈。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害羞的躲在姥姥的身后,我的鞋子确实黑不溜秋的。

姥姥乐呵呵的为我准备早饭,我要帮姥姥烧锅,姥姥却不让,说我坐车累了,去堂屋歇一会儿看看电视,饭好了叫我。

再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很活泼的女孩,比我低一级。每次回家的那天,我们都起的很早,等回家的车,因为学生在早上都陆陆续续的离校了,学校就不会准备这天的早饭。但是厨房会有昨晚剩下的馒头,她会带着我烤馒头吃,暖暖的,香香的,比我吃过的所有馒头都好吃。

就这样,我在这里待了三年。小升初的那段时间,办公室里经常亮灯到半夜十一点多,小小的办公室挤满了人。教室里的灯熄了,我们就堵在办公室,借办公室的灯和楼道的灯学习。

小升初前的期中考试,我突然发了烧,考完数学以后,同学陪着我去了校门口的诊所,医生说是水痘。我只好回家休息,第二天就发的差不多了,头上也长了好几个。不能见风,出门的时候妈妈会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能吃豆油,妈妈就用香油炒菜。

所有的水痘都结了疤以后,我回了学校,我的数学考了108分满分是100,附加题10分。

小升初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我的语文并不理想,65分,但这一次考砸了,并不能代表我之前的努力就不算数了。

我报了三所初中,全市最好的初中,第二好的初中,以及公立初中的新秀。最好的初中和第二好的初中都是私立的,这三所学校对我们学校的招生考试在同一天,考试时间也一模一样。我去了公立初中的新秀招生考试,那天下着蒙蒙细雨,进了考场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喷泉。

考完试回了学校,去宿舍收拾好东西,我就跟着妈妈回家了。没有告别,也没有人来送。我的小学就这样结束了。

到家以后,天气放晴了,已是傍晚。妈妈在厨屋里做着饭,弟弟在屋里写着作业,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刚收麦子回来的爸爸接了个电话,是最好的私立初中打来的,通知我明天去考试。

第二天我和妈妈早早的就起来了,赶上了第一班公交车,在那所初中门口吃的早饭,之后就跟其他考生一起进了学校。

考完试过了一个星期,都还没有消息。两个初中都没有,舅舅跟爸爸妈妈说让我明天去镇里的学校报名吧。妈妈说,再等等吧,过两天还没有消息再去,总会有学校上的。

第二天下午,爸爸妈妈在地里干活,妈妈的手机响了,我接了电话,电话那头是标准的普通话,说我被录取了,8月25日来学校登记。

我打断对方问到“可是明个儿?”

“8月25日,来学校登记报名,记得带上……”

“嗯嗯嗯,谢谢谢谢!”

最好的初中 8月25日那天,爸爸一个人去的。9月1日正式开学的时候,是妈妈送我去的。我的宿舍在女生宿舍的二楼,床位是上铺,这里的宿舍比小学的时候住的好多了,我们宿舍19个人,一人还有一个小铁柜用来放东西,地板是瓷砖的,几乎可以看清我的脸!

学校很大,食堂有两个,而且都是两层的,还有一个超市,两栋教学楼,一栋综合楼,四栋宿舍楼,还有操场,塑胶跑道!

我们班在综合楼二楼,多媒体教室,一台立式空调,饮水机,金属的桌椅板凳,简直太棒了。

早上五点半起床洗漱,吃早饭,早读,跑操,上课,午饭,午自习,午休,上课,跑操,晚饭,晚读,晚课,九点半下课,洗漱,休息。这就是学校的作息,每天都是三点一线。周六上午早读结束,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周日下午五点之前进班。

十二月,北方的天气很冷,尤其是晚上。下了车,妈妈早早的就买好肉等在那里了。妈妈带我去洗了澡,回到家就开始忙着做午饭了,我趴在堂屋的小方桌上写作业,弟弟有时在里间看电视,有时会和我一起趴在小方桌上写作业。

吃了午饭,刷好锅,妈妈就开始洗衣服了。妈妈的手是红色的,冒着白气。

晚上吃过饭,我还在写作业,我有点儿轴,做不完不睡觉。妈妈给我找了爸爸的军大衣披在背上,妈妈说夜里凉,别冻着。

村里的夜晚很安静,我默默算着数学题,也不觉得冷。

弟弟出生以后,堂屋分成了两部分,进门便是客厅,也是吃饭的地方,也是我做作业的地方。房梁下面有一排高高的柜子,是爸爸妈妈结婚时候的柜子了,有的柜子底下被老鼠咬的都是木屑。柜子后面是新买的床,是我一个人的,四舍五入,我也算是有自己的房间了。我的床是贴着墙放的,床边一米半左右,停着我家的农用三轮车。车子开出去的时候,能看到屋后的杨树、杂草,墙角已经破了好几个洞,甚至可以把手伸出去。

做完作业,收拾书包的时候看到墙上的表已经是十二点了,我喝了点热水就去睡觉了。

我第一次的月考成绩,并不理想,我们班一共65人,我在班内的排名是32,整个初一一共两千五百多人,我不敢看我的年级排名。我中午经常只吃三块钱的酱香饼,吃完就回班,有时候会遇到刚刚打扫完卫生的同学,他们问我吃饭了吗?我说吃过了,他们都很惊讶。又一次撞见了班主任,她问我吃的什么?吃饱了吗?我点点头,就进班学习了。

终于,我的努力得到了反馈,初一结束的时候,妈妈和我一起来拿通知书,我进了班级前五,年级前二百。出了学校,妈妈带我去吃了羊肉板面,她却没有吃,她说自己不饿。

我不由得想起我刚进城读小学的时候,经常发烧,一烧就是38度5以上,就只能打点滴。打完点滴,妈妈会带我吃羊肉板面,6块钱一碗,每次都只点一碗。

我吃着那碗面,明明是我最喜欢的羊肉板面,此刻却尝不出任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