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全都要》 前言 大梁国运八百年,半入江湖,半朝廷。

前梁三百年,打得天下十五州,外疆蛮夷万里来朝,邻里之间但有攻伐还得派遣使者不远万里入长安请示“祖”皇帝。只可惜正元年间亲王攻伐,诸侯割据三十年之久,先后丢凉、辽、扶羊、云陌、广越五洲之地。江湖武夫、山间术士各自择主,搅得朝堂多风雨,江湖满功利。

后梁五百年经梁中宗、明宗、孝宗三代皇帝才补全大梁十五州,孝宗皇帝晚年忧虑藩王地方割据重现前梁八王之乱,大肆削藩,严控盐铁,百姓家中但有铁器皆需留案,设湖监寺清扫江湖势力,凡归依朝廷,留像后但有差遣不可推辞。更多的还是脖子梆硬的壮士血染锦绣鹰犬衣。

天底下没有不朽的王朝,孝宗皇帝让大梁再无藩王做大的隐患,却也使得边疆六州堪有自保之力,到灵宗皇帝期间,边疆戍兵身披甲胄者不足三成,校场列阵缺了九成肃杀之气。偏偏灵宗皇帝还是个不学无术,贩官售爵的;偏偏北边的戎狄国运鼎盛,一统草原三十部。

窝囊两百年的戎狄联合西羌打下半个凉州,大军直插肃州境内,扣关天水,派遣使者要求往后梁朝皇帝皆称北戎可汗为祖汗。灵宗皇帝召大学士、左右两相商讨一夜,将抚羊州、辽东半州赠予北戎并以汗弟自称方才使得戎羌联军退去,联军退去当晚甚至有几个入不得厅堂的边疆小将自刎于案。

康乐二十三年,常年卧病在床的灵宗皇帝算是走到了末路,不仅自己时日不多还引得天下各州义军四起。最后被江湖里的泥腿子凌开乾问鼎江山,创立国号为长宁。自此中原江湖气数暴涨,百年之间楞是出了五个合天镜的人间真仙。

开宁三十三年,长宁高祖皇帝倾国之力收复辽东、扶羊、凉州等地,兵出嘉峪一仗打到开宁三十八年未得寸进,最后反而差点被北戎反扑,在肃州鹿儿台血战三天才堪堪和北戎磨了个平手。鹿儿台一役三十万悍卒死伤过半,凉肃总兵正二品战死、肃州巡抚从二品战死,前来助战的四大门派伤亡近五成,一位合天真仙更是直跌三境。

北戎那边也惨,左贤王被俘,七部那颜(部族首领)战死,两万金帐可汗亲卫被直接打散。到最后三十余部心思各异,金帐可汗骑虎难下,北戎阿巴还(草原汗国公主)其木格觐见可汗,次日金帐可汗传位其木格,其木格率众部退回草原。

长宁自鹿儿台一战后经高祖、高宗、太宗皇帝三代人的励精图治,国力日久昌盛。但北戎也已经彻底缓过劲来,来自北边的紧迫始终萦绕在长宁之上。

长宁正平一年,太宗皇帝积劳成疾,病故而亡。

长宁自开国以来后宫从来都只有宫女和皇后、太后,不曾选妃。因此,长宁皇室人员向来是极少的,高祖、高宗更是一脉单传,到太宗皇帝终于是留下两个皇子。风华正茂的大皇子请缨让出太子之位让于幼弟,太宗皇帝临终封其宁王,摄政辅佐幼帝。 第二章 王兄不正经 长安皇城东侧宁王宫

“呔,朕待你不薄,哪曾想尔等心怀不臣之心,意图篡位。莫非尔等以为朕宝剑不利呼!”

一道稚嫩清脆的声音传来,原来是一个粉雕玉琢,眉清目秀,脸蛋肉嘟嘟的皇袍小儿。

不得不说,兴许是皇室的基因太好,四五岁小屁孩的脸蛋像长安城最好的糕点师傅用心做出来的雪媚娘一般,让人忍不住想凑近细细品尝一番。

“陛下若不束手就擒,恐遭皮肉之苦”

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只见那百年垂柳下的棋桌旁坐着一青年男子。

男子头戴青玉束发冠,身着蓝底银蟒袍

棱唇翘风流,星目储寒潭。面如天雕玉,仪比郎神君。

若评男子貌几许,凡间雄姿难匹敌

“啪”

青年两指夹黑子落于棋案,可落子之处本就有枚白子

“呸,乱臣贼子,颠倒是非,莫非当朕是三岁小孩————什么招数!?”

瞬间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皇袍小包子双目瞪大,看着手中的藤条宝剑被飞来的棋子削得只剩下把手。

“陛下可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招?”

“咕...嘟~,朕乃天子。”

小凌奕强装镇定,身体微侧,逃跑的意图十分明显。

青年起身快走两步,展臂一捞便将小小凌奕夹于腰侧。单手把小凌奕裤子往下一扯,对着Q弹的小屁股就是一巴掌。

小凌奕脸蛋顿时通红,两只小手使劲够到裤子,着急地往上提。

“朕要哭!”

小凌奕站在地上提起裤子,鼓着羞怒的小包子脸,瞪着使出这般下流招数的王兄。

“来人!取纸笔来,本王要为陛下做画”

“朕要打你八十大板!!”

“要臣挨板子得经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御史台核查方才能定,臣兄告罪”

凌云怎么也止不住眼角的笑意,暗自感慨自家的蠢弟弟可爱至极。

“朕还要告母后!”

“咳,为兄把刚才飞棋子的招式教你”

凌云满脸无奈

凌奕一句话也不说,气恼的鼓着小包子转身就走。凌云一看便知道这次真给小凌奕惹急了,都忘记了远处候着两眼放光的侍女肯定是看的一清二楚,使得小小陛下龙颜扫地。

急忙追上去双手按着小凌奕的肩膀道歉:“小凌奕,小凌奕!是为兄错了,你说怎么罚为兄,为兄都接着。”

“那你把裤子脱下来让朕抽两下,一!边!一!下!”

小凌奕大声咆哮

远处候着的近卫默默转身,一瞬间侍女们的眼里暴发出更为耀眼的光芒,连上身都微微向前倾斜。

凌云脸黑道:“这个不行,换个条件”

话刚说完,眼见小凌奕又要转身,凌云赶紧补救道:“为兄带你去武当见陈掌教,还帮你劝母后准你修行!”

“真的?你不会又骗小孩吧?”

凌云奕一脸狐疑

“微臣哪敢欺君罔上”

凌云一脸无奈

“那朕还得加个条件,你要把刚才飞棋子的本事也教给朕”

“好说,好说”

凌云赶紧应承下来。

远处的近卫松了口气,侍女们则一脸遗憾,暗道小陛下太好骗。

“王兄,是不是掌教真人教朕修行?”

小凌奕抓着凌亲王的袖口,小脸上满是期待。

凌云摩挲着下巴斟酌道:“不一定,得看母后。不过有为兄帮你说话应该大差不差”

渭河经前梁疏凿扩宽,现长安河段两岸大致相隔十二丈。

四月十五的雨是春的柔别词,也是夏的兵前礼。

织雾朦胧针,入水点涟漪。

草木逢仙露,洗净俗间尘。

河中央停泊着一艘乌蓬小船,船上有一黑瘦汉子起网收鱼,有一垂髫小童与虾蟹猜拳。

“兄长,白先生说东海那边有长八条胳膊的鱼”

“假的,白先生编故事讲的”

“白先生还说东海那边有比官船还大的鱼”

“假的,真有那么大谁还敢捕鱼,咱吃了人家那么多徒子徒孙,也没见那官船鱼打过来”

小童不服气道:“白先生是君子,君子不会骗人”

汉子一时语塞,不作回答。

“秋秋,进屋里去,可别中了风寒”

小童屁股一扭,背对着汉子。

见小童闹别扭,汉子也没在意,脱下斗笠戴在小童头上,自个儿到船屋点上旱烟后又回到船头坐下。绵针小雨灭不了烟火,扒在皮肤上的细珠反倒让汉子更为享受。

‘要是自己儿时好好读书识字,现在多少能做首诗出来。听说京城有个大才子一首诗就能值一千两银子,咱要是能有这本事.....’

思绪缥缈间,汉子眼神猛地一凝,随后眼睛缓缓瞪大,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

只见岸边一持伞女子款款而行,粉白纸伞斜掩于弱肩,遮住半张祸心颜。唇角好似勾心月,琼鼻可招蜂与蝶。

河边微风拂过,吹散了满树槐花。女子轻抬玉脂手,接住一截槐花。纸伞朝后倾斜,露出一双桃粉春情眼。

兴许是汉子的视线太过灼热,女子往这边轻扫了一眼。

汉子浑身一震,痴痴地迈步出去,紧接着噗通一声掉进河里。

女子莞尔轻笑,随后把伞压低,将容颜遮掩了回去。

船上小童听到落水声后一急,赶紧过来查看。只见兄长浮在水面,两眼发呆。

“兄长?”

“嗯?”

汉子回头疑惑的看着小童

小童见状松了口气,随后好奇地问道:“多大的鱼啊,这么拼?”

“不是大,是壮观”

汉子抬起手掌,五指张开,呆呆地看着。

“兄长在说什么?”

汉子心中一慌,赶紧抬头朝之前的地方看去,却只看到一片槐花随风乱舞。

突然汉子想起方才女子的伞上有个水墨字,于是赶忙上船沾着水在船板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字。

“秋秋,这是什么字?”

小童艰难辨认了一会道:“大概是个‘梦’字,兄长你写的也太抽象了”

汉子愣住,转头看向岸边,看着那散落一地的槐花喃喃道:“是梦吗?” 第三章 朕还没玩够 “咻~”

一道黑芒在空中拉出残影穿透靶心奔向院墙,最终一半刻进墙体。从草靶前方三十步看去,能透过靶心看到墙上的半颗棋子刚好位于靶心小孔中央。

再从草靶后方一看,院墙上同一高度处卡着一颗又一颗的棋子,这些棋子的周围布满蛛网般的缝隙。

院墙的另一边能看到墙上绽开的一个个石坑,地上散落着小块碎石,其中混杂少量棋子的碎釉。

“王兄,朕练成了!朕果然是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

小凌奕满脸亢奋,头顶一缕呆毛立起规律晃动。

“呼~呼~,小凌奕切记,要用腕部发力,手指只用来固定方向。棋子出手,手指、手腕和手臂要连成一条线,这样丢出去力大且准”

凌云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汗。

小凌奕开始丢了十几次,次次脱靶,越丢越偏。眼看着小凌奕越来越沮丧,凌亲王不得已只能暗中出手相助。

好在小凌奕好骗,练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凌王爷的手臂却有点抬不起来了。

“王兄,朕还——”

“陛下,太后令老奴来请陛下回宫”

一略带阴柔嗓音传来

来者身穿飞鱼纹红袍,头戴黑纱宽角帽,虽是半数白发耳顺之年,眉目顾盼间却炯炯有神,是个精神气儿极好的老太监。

老太监名叫藏青,是先帝赐的名。藏青已经在宫中当了二十余年大监,从竖冠之年就进到宫里伺候起当时比小凌奕还要年幼的先帝,现如今随身侍候着小凌奕的起居。

此时小凌奕刚好将一枚棋子丢出,不料棋子刚刚飞出几步就无力下垂滚落至一边。

凌云:“......”

“看来朕力气已经用完了,欲速则不达,朕得循序渐进才是”小凌奕沉思道。

凌云愕然,然后连忙附和:“陛下所言极是”

“藏爷爷,朕可不可以晚点回去,朕下一次不知道要啥时候才能出来,朕保证就这一次!”小皇帝看向红袍大监连连恳求。

“哎呦,老奴的天祖宗啊,老奴哪担得起这般称呼,快请陛下收回”红袍大监面露惶恐连忙跪倒额头撞地。

“大监快起来。”

小凌奕赶紧上前搀扶。

“小凌奕还是早些回去,莫让藏公公难做,兴许是母后有事找你”凌云生怕藏大监被这一声爷爷喊昏头,赶紧相劝。

小凌奕稍作犹豫后只好依依不舍地道别

“那朕就先回去了,王兄要经常进宫找朕玩!”

“为兄一定!”凌亲王只想赶快找处地方躺着让王妃揉捏一下两只手臂。

小凌奕走出宁王宫的避暑小院,看到院墙外侧的大小石坑,心里一阵得意,随手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石子照着动作一丢——

“咻~”

石子正中一处坑洞中心,连带墙那边的棋子一同飙射而出,先后穿透院内靶心。

小凌奕一脸满足,蹦跳着朝前走。

落后一个身位的藏大监隐着笑意,悄悄地把手收回宽袖中。

“这狗奴才。”

院墙之内宁亲王摇头笑骂

————皇宫上林苑

长宁开国至今一百二十余年,三代皇帝皆未选妃,前朝满洒美人血的东西六宫(注:嫔妃居住的地方)如今已全部改建成上林苑的一部分。

上林苑全长一百余里横跨皇宫内外,其中奇珍异兽,宝马良驹无数。

尤其是今年辽东送来的两只满月吊睛白虎,甚得小凌奕喜爱。

一只小虎爬在池边石头上,试图用爪子触碰水中的锦鲤。另一只则后腿半立,扒着观景亭乌木围栏靠椅下的一角桃粉裙。

只见一女子身着桃底束身裙,靠坐围栏横椅上。

女子裙绣银线缠腰桃花枝,裙腰往上渐变为粉白紧俏上衣。女子有着一双桃花似的眼眸,眼睑处染着极淡的一抹桃色,眼尾似狐微微上翘。眉目流转之间仿佛有春情荡漾而出。

观其体态更显风骚,兴许是女子心上烦恼太大,不得不用双手抱胸的坐姿才能缓解一二。

女子腰腹纤束,身后熟透的蜜桃饱满挺俏却又丝毫不显宽大,身姿虽算不得高挑,双腿却纤长笔直,哪怕穿着略微保守也会惹人浮想联翩。

亭内另一面的围栏靠椅上坐着一身穿黑底宫裙纹金凤的高挑女子。女子头戴蟠龙饰金簪,三千青丝飘摇于腰际。

姿容冷艳尽显端庄,颜色清冷稍有威严,胸前的份量虽比不得对面那位狐媚子,却也不输太多。

“儿臣参见母后”

凌奕板着小脸来到黑色宫裙女子身前一板一眼地行了个大礼,远处的藏大监暗自低头退去。

黑裙女子一眼就看出不对,哪有这么规矩,指定是自家崽子又要闹脾气,于是直接掐着小凌奕的小短腰提到了自己修长丰润的大腿上。

小凌奕象征性的反抗了两下便低着脑袋不再动弹。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瞅你这小脸皱的,倒是和你父皇发脾气时的驴脸像得很。给为娘说说,今儿个小陛下发的是薄怒啊?还是龙颜大怒?”太后娘娘打趣道

宫里的人都知道小陛下给自己的脾气划了级,专门对付太后娘娘。

“儿臣好久都没和王兄一块玩了,儿臣这才刚和王兄待了几个时辰,母后就把儿臣给召回来了。不过念在王兄为母后说话的份上,就先发个薄怒吧。”

小凌奕一脸不情愿。

粉裙女子看得有趣,眼角翘起。

“本宫两句话就能让陛下龙颜大悦”

“母后且说说看”

“小奕之前不是想修行吗,为娘准了”

“这——嘿..”

小凌奕有些压不住嘴角,小脑袋上的呆毛快速摆动,看得粉裙女子有些意动。

“修行的地方不在宫里”

太后娘娘放出杀招,小凌奕终究没绷住小脸嘿嘿傻笑。

“是去武当对吧?我师傅是陈道先陈大仙人对吧?”小凌奕一脸肯定

“为娘可没说去武当,更不可能让陈道先那老不羞当你师傅,她才是你师傅”太后娘娘用目光指了指对面的粉影。

小凌奕来不及计较母后的‘不敬上仙’急道:“可是王兄说让我拜师陈掌教”

“你王兄也得听为娘的”太后娘娘毫不在意。

小凌奕喃喃道:“王兄怎么能骗小孩...”

“你王兄又不是头一回骗你,也就你天天上当”太后娘娘含笑逗弄小陛下

小凌奕鼓起小包子打量着粉裙女子,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粉裙女子拿起白玉茶杯轻抿,遮住唇角笑意。

小凌奕心里有些不甘,想自己堂堂天子被当众打了屁股,结果还要拜一个连名号都没听过的女子为师

“母后,朕想打宁亲王板子”

“?”

太后有些跟不上小凌奕的思维,随后小凌奕便开始添油加醋的控诉着凌亲王的罪行。

太后听完不由忍俊不禁

“打亲王板子可太麻烦,不如陛下现在让本宫验下伤,要是确有此事,本宫亲自责罚你王兄”

说罢便作势去扯小凌奕的裤子,吓得小凌奕赶紧扯住裤腰,红着小脸一溜烟跑开了。

太后娘娘姓祝,本家是苏州的四海镖局。

祝太后看向粉裙女子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你可要把我儿子看好,不然本宫可是要到青云门问罪的”

粉裙女子名叫梦舒,是太后娘娘的闺中蜜友。

青云桃仙提剑舞,醉软天下英豪骨,说的正是芳名冠绝的梦舒。

梦舒眉眼弯弯笑道:“这么放心把你儿子交给我带呀?要是长大后变成昏君了可不能赖我”

太后娘娘斜了一眼不作理会。 第四章 王妃莫哭 ————慈宁宫偏殿

正是戌时(晚八点)

“就这两瓶?丹峰遭贼了?”

祝太后看着面前两个手掌大的青瓷丹瓶略微不满。

“诗涵琢磨了个新方子,炸了十几个炉都没炼出来,山上都快没丹炉用了,只能一炉一炉炼你的挽颜散,估计现在还炼着呢”

梦舒正在旁边摆弄着一颗鸡蛋形状的夜明珠,夜明珠在皇宫不算稀罕物,不过这枚橙红色的夜明珠到是举世少见。

“前些时候西边一个番邦小国进贡的,凌云骗小奕说这是火龙蛋,小奕孵了十来天才意识到被骗。”祝太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珠子的来历。

见自己的闺友像是真瞧上了这枚珠子,有些无所谓道:“等你带我儿子走的时候一并给你”。

梦舒挑眉道:“你家崽子看着可不太乐意拜我为师,眼里怕是只有牛鼻子陈道先,要不让他认我作小姨得了”

“小孩子听多了演义,自然是崇拜名声大的。找个机会让你显摆一下本事,指定会把拜师茶送你嘴边,乖乖跟你走”

说完祝太后倒出两粒丹药,一粒就着茶水服下,一粒递给梦舒。

“忽悠你儿子的事,你来安排”

梦舒接过丹药玉手慢碾。

“红鸾,去趟宁亲王府,跟凌云说放一只地字号的出来”

“诺”

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应诺声。

祝太后起身来到榻前,素手轻抬取下发簪,柔顺青丝披散开来,随后纤手挑动,宫裙滑落,露出轻纱朦胧的黑色里衣。里衣微微透光,隐约能看到藏在其下的白腻

祝太后俯下前身,撩开凤榻纱帘,先探进去半个身子,这般姿势显得身后圆润更加饱满。

“穿这么深沉怎么还感觉骚了吧唧的。”

梦舒看着那翘起的浑圆暗自嘀咕,又不由觉得手心痒痒,想拍点什么。

这一会儿纱帘外的豆蔻也都缩了进去,下流的灯光扑在榻帘上,印出一道婀娜身影轻柔褪衣。

那身影的曲线太过风骚,前后突起勾魂夺魄,腰背曲直没有一丝累赘。

只见帘影上祝太后一捋发丝趴了下去,随后便听到一声雍容且慵懒的嗓音传来

“进来~,涂完帮我按按脑袋,近些天睡不踏实”

梦舒心中轻跳了一下,随后用手背撩开纱帘跟了进去,没有一丝避讳,直接骑在祝太后曲滑的腰背上

“当初说的是姐妹之间福同享,难同当。现在倒好,把我当小宫女,还要帮你带孩子”

梦舒嘴上抱怨着,佯装生气,举起嫩白纤手朝后拍了下去。

“啪!”

一道清脆富有弹性的声响传来

“今天就从这里开始抹!”梦舒不容置疑道

“嘶~”

祝太后蛾眉微竖,吸了一口冷气。抬起细嫩雪白的手臂狠狠地拧了一下梦舒丰润紧实的大腿

“小小婢女岂敢犯上,老老实实做事,免遭皮肉之苦”

“嘶~”

梦舒也不由痛呼出声

“你等我脱了这身衣服,再来与你讲讲道理,免得粘一身药味”

太后娘娘哪里是坐以待毙的性子,直接转身缠斗了起来。

随着二人的拉拉扯扯,场面越发不堪入目,不一会儿便看到有件黑纱里衣不小心从榻上滑出,散落在地。只见那散开的里衣中躺着一件黑底金边,缀纹云间游雀的肚兜。

云间游雀就是这件衣物的名字。

大宁的官家小姐,富家千金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向来盼着宫里能赏赐个一两件下来。

那些‘底气’颇大的官家夫人更是眼馋。尤其是据说撑起来能隐隐看到鸟雀振翅,云彩流动的效果。

————宁王宫

悬月伴繁星,天间一片宁。

宁王坐在殿首,批阅奏折,有一身着墨绿色束腰长裙的美人相伴于侧。

腰身收束堪堪一握,蓝色丝线交织绣出伴叶青竹,从腰际延伸到盈盈一握的胸脯。双眸似是一泓清水,一对远山细眉点缀其上彰显柔情。

女子素手研墨,静静地看着凌亲王的侧颜,跳动的烛火撩拨着美人的心思,使得女子愈发痴迷。

女子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忧虑,素手摸向男子侧鬓,却又被男子发觉。

凌云放下手中狼豪,静静地等待女子动作。

“别动,这些天出得越来越快了”

女子声音温软,带着少许的颤音。

凌云鬓角轻微一痛,便看到女子指尖捏着一根银色发丝。

凌云握住女子小手细细摩挲,含笑道“若不是有你在,本王怕是已经被看出端倪了”

忽的手上一凉,是女子双眸中聚集的水珠推挤而下,柔弱的小脸愈发可怜。

凌云连忙伸手将柳枝细腰一揽将女子抱坐到腿上,轻拭着女子的泪珠柔声哄道“怎么突然就哭了,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我把你欺负惨了,娘可是要打我板子的”

眼见这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凌云连忙搂紧怀里的人儿,直接对着粉唇咬了下去。

一阵羞人的口舌之争过后女子有些气喘,脸颊爬满了红晕,低着臻首素手轻锤道:“就知道欺负我”

宁亲王笑盈盈地观赏着女子的羞态

好一会儿后女子鼓起勇气小声念道“娘希望我们早点生个小王爷,前些天娘还喊我进宫给孩子起小名呢。”

说完,女子抬起通红的小脸直直的看着凌云道“我也想”

“嗯”

凌云与女子额头相靠做出回应

“殿下,太后有言,放一只地字号的出去”

殿外一袭红影悄然出现

宁王妃连忙站起,本就通红的小脸愈发涨红,慌忙念道“我去拿药”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王妃是当朝太傅的女儿苏玉离,昔日凌云还是太子的时候,俩人还是国子监同窗,好长一段日子凌云戏称苏王妃为师姐。哪怕到如今也会在某些时候喊上几声师姐。

“本王知晓”凌云目送王妃离开后回应道

话音落下,屋外人影一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云出了殿外,朝演武场走去

“苦狸”

“王爷,您吩咐”

一六旬老头身穿粗布麻服,脸皱巴巴的,眉眼耷拉着,像霜打的老茄子。头发枯槁黑白混杂,脑后头发束成丸状,孤零零的兰花竖直插进发丸里看着颇为滑稽。

回话时老者正在演武场外修剪‘翠青’和‘赶霞’。‘翠青’和‘赶霞’是两棵茶树的名字。

翠青茶叶碧绿不见一点泥尘,枝繁挺拔,树皮紧凑,十步开外便能闻到清爽甜香

赶霞更像是行将就木的枯树,茶叶红黄稀稀疏疏,松散的树皮好像一扣便能下来,贴近了能闻到一股雨后泥土与腐木杂糅的味道。

“去湖监寺让祥福把六只耳放出来,不能让它跑出京畿道”

“明白”

苦狸把剪刀往腰里一别,步履蹒跚地朝外走去。 第五章 皇帝不怕黑 ————乾清宫

乾清宫也是寝宫,也只有这里才是历代皇帝真正的一言堂,既不用应付群臣的小心思,也不用顾忌御史的口诛笔伐。

乾清宫占地最大也最豪华,可对于年仅四五岁的小凌奕来说却不那么友善。

复杂的殿阁布局像迷宫一样,经常让小凌奕的脑袋瓜和呆毛争夺方向感。

尤其到了晚上,静谧的廊道能让小凌奕害怕到不敢穿鞋走路,生怕吵醒藏在暗处的怪物。

“朕乃真龙天子,自可破除世间邪祟。咕~嘟”

小凌奕脸色凝重地给自己鼓劲,尽量把目光放在前方,不去看犄角旮旯。

过了几个廊角之后小凌奕偷偷松了口气,心里默默估量着距离

再转几个弯就能见到提着纸花灯的宫女姐姐了

“唰~”

廊桥外有道影子一闪而过,宫灯内的烛火随风闪烁。已经很小心的小凌奕还是不小心瞥到了分毫。

小凌奕身体骤然僵住,头顶呆毛直立而起,小脸瞬间布满凝重。

小凌奕强提小胆,左腿微出一步向前虚立,重心后移到右脚,做了一个站桩。左臂靠后伸直,右手取下挂在腰间的钻孔玉环用两指拈住,目光不断地扫视四周。

若不看年龄身形,倒还真有那么几分宗师气度。

此时停在小凌奕背后一步之余的红鸾陷入了思考。

刚好赶来的红鸾本想陪着小陛下一起走,现在倒是不好出声了。

扫视间,小凌奕突然瞥到地上的另外一道影子

没有犹豫,小凌奕眼睛紧闭骤然转身,右臂带动手腕向后一甩,指尖玉环飞出,同时迅速回身撒开脚丫就要逃跑,却发现迈出去的脚怎么也够不到地上,原来是被身后的大恐怖攥住了右手。

“王兄...母后——”

意识到王兄不在宫中,凌奕急忙改口呼救。

红鸾朝前一步抱住小凌奕,将小凌奕的脑袋摁在腹部柔声道:“陛下何不抬头看看?”

“呜...”

发出脸部挤压在平坦上的鼻音

撑开面前香软的怀抱,随着鼻尖回弹,能嗅到一股熟悉的‘勤娘子’香。

“红鸾姐!”

凌奕惊讶抬头,随后长出一口气。

看着惊疑未定的小脸,红鸾又想把眼前的小包子摁回自己身上了。

有了红鸾的陪同,小凌奕很快就出了廊道,抵达寝宫前

寝宫门外候着四名白衣俏宫女,衣领绣归雁衔枝,手上提挂线宫灯。

虽说长宁开国以来极少选秀,但能候在乾清宫的宫女不论相貌还是身段,都是上乘中的上乘。

“哈~呜”

玩了一天的小凌奕打着哈欠,看着眼前的宫阶有点忧愁。

红鸾见状心中一动,欠身道:“臣想背陛下上去”

说完不等小凌奕回话,直接蹲到小凌奕身前。

红鸾轻捋裙摆,蹲下时身后的挺翘将裙摆崩成桃形,往上收束的曲线让人有股揉进怀里的冲动。

小凌奕感觉怪不好意思,一时没有动作。

红鸾见小凌奕没有动静,果断伸手向后一捞就把小凌奕背了起来。

小凌奕赶紧把脸埋在红鸾脖颈处,似乎是感到有些羞耻,耳垂都有些泛红。

红鸾站起身颠了颠小凌奕,调整了下位置,唇角翘起,露出得逞般的表情。

随着红鸾走过一层层台阶,小凌奕的脸蛋越发红润。

可能是错觉,这期间小凌奕感觉红鸾有好几次偷捏自己的小屁股,这让小凌奕后悔不已。

迎至两侧的女官死死地盯着红鸾葱白的手指,其中一位看着颇为严厉的女官脸色更是铁青。

进了宫门后小凌奕两腿一蹬从红鸾背滑下来

“红鸾姐,朕这样是不是很不好?”小凌奕弱弱地问道。

“陛下是皇帝,陛下想做什么都可以”

红鸾一脸宠溺

小凌奕双手背后,红着小脸看着鞋尖,身体左右轻轻晃动,模样扭捏极了

“那红鸾姐可以等朕睡着后再走么?”

头顶的呆毛兴许是鄙视小主子怕黑,径自转向另一边。

红鸾闻言难压欣喜,压着嘴角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凌奕道:“臣攒了好多江湖上的故事想讲给陛下,陛下要听吗?”

“快给朕讲讲,朕想听”

小凌奕迫不及待地拉着红鸾朝暖殿的龙床走去,到了床边,似乎想起什么,又把红鸾推到暖殿外,自个进去换好寝衣钻好被窝才把红鸾叫了进去。

红鸾有些遗憾地侧坐在龙床边讲起故事。

眼皮早就开始打架的小凌奕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沉沉睡去。

坐在榻边的红鸾仔细地看着那秀气的小眉毛和粉白的小脸蛋,嗅着细微的奶香味不由将素手伸向凌奕的脸蛋。

门外的严厉女官蹙起眉头低声喝骂道:“哪来的骚狐狸妄想沾龙气,也不怕身上的骚味让天家不舒服”

红鸾伸出去的手顿住,收起脸上宠溺的笑容,然后起身推开门朝宫外走去。刚行至宫阶下又听到上方严厉的女声传来

“还是缩在窝里好,免得被人扒去一张皮”

红鸾回头望去,四位女官站在门外目视前方,如同美人雕塑般巍然不动。好像看不到宫阶下的自己,好像一切都是幻听。 第六章 书读三十载,先生何不向功名 嵇文展年过三十,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书生,自中了秀才以后年年落榜,给知县家的小衙内教了两年书才知道功名仕途这种东西不全是靠学问来的。

三十年儒家大道理都在告诉嵇文展不能为米折腰,不能屈膝侍权贵,却没说米从何而来,官又从何而来。

像是一朝得悟,嵇先生突然觉得什么诗书礼易俱是不堪入目之流。于是弃了纸笔投奔江湖,搅天下风云,讨一个书生难平。

春夏交际时候的棉针小雨最能挑起思绪。晌午时分,一身白衣蓝边的嵇文展撑着纸伞缓缓而行。

白衣俊先生,遐思百千行。

路边行人络绎不绝,商铺小贩吆喝嘈杂,嵇文展走进一处衣坊。

“蜀锦什么价”

嵇先生收起纸伞挑起一块绸缎随口问道

“看客官要做成什么款式”

“书生白,先生样式还要游侠蓝线纹”

“店里正好有一件,要价三千两”

“店家可是诚心做生意?”

“客官勿恼,此衣非比寻常”

“且说来听听”

“穿上即可取功名”

“取来一试”

“客官请上楼”

嵇先生放下手中绸缎跟着伙计上楼,上楼后只见那小厮拿出一张粗纸放到桌上恭敬道:“先生,三天前湖监寺贴出来捉拿逃犯勃赤的缴文”

粗纸上画着的是个络腮虬髯汉子,长着一张方正脸,毛发旺盛,须发延伸到了鼻子两侧,要是不穿衣服估计和野猴子没两样。最为突出的是两扇招风大耳朵,两个耳朵奇大,耳轮间隔也大,像三只耳朵交叠在一起一样。

嵇文展端起茶杯轻抿

“澄阳街那帮戎狄探子有没有新动静?”

“听那边消息说,北戎的鹰目总旗蓝颜会来”

小厮话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六十年女皇亲卫统领,二十年鹰目总旗,成了现在的一枚弃子,果然世间最多是失意”嵇文展放下茶杯摇头惋惜道

嵇文展回头问道:“燕回呢?”

小厮在一旁支支吾吾半天吐出一句:“燕少侠去找..白姑娘了”

“唉”

嵇文展叹了口气也没再追问

“派人把朝廷的眼睛往澄阳街引一下,不过也别让朝廷太早查清楚,给我们留些时间准备”

“听先生安排”

小厮抱拳一礼后下楼又吆喝起生意

蜀州棉竹的某个偏僻处有一片茂密竹林,有一竹屋坐落其中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来人是个身穿青色劲衣的青年

燕回停在小院门口翻身下马,手里提着精美别致的礼盒

“慕蝶,慕蝶!我给你带了长安雅士居的茶具”

燕回咧着笑嘴敲响院门

开门的是个素雅的白衣女子,女子生的明眸皓齿,身姿窈窕,一对秋水剪眸总是流露些许悲情,让人看了止不住地怜惜。

女子嫩白的小手扶着门框,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燕回。

看着眼前的美景,燕回只感觉有个小猫在自己的心尖轻挠。

女子侧身让开,示意燕回落座院内茶席。

燕回刚迈进一步,表情突然一僵

原来是有一个身穿白衣游侠袍的俊朗青年早已落座

“白客行!你怎么在这?”燕回郁闷着脸问道

白衣青年无语回道:“我来这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倒是你来找慕蝶的事儿你家先生知道吗?”

燕回闻言有些悻悻地回道:“我家先生有段时间没找我,我想着最近也没事做...”

燕回第一次见到白慕蝶的时候,女子身边就跟着这个白衣青年。

经过燕回好些次精心策划的不经意询问后,了解到这俩人既不是情侣也不是兄妹或主仆,二人经常待在一块却又言语甚少,不像是闹了别扭,就好像是凑巧站在一块的陌生人一样。

时间一久,燕回竟然对白客行有了些崇拜。因为这个男人不仅不是情敌,还会偶尔给燕回支支小妙招,其次男子还有一身极为不俗的剑术,只是这个男子每次都出现得不合时宜。

“燕少侠每次来都带着贵礼,让慕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燕少侠若是想找慕蝶说话,空着手来就好,只要不嫌弃慕蝶茶艺粗劣,慕蝶就已是心满意足”

白慕蝶双手提着礼盒,眼神里流露着受宠若惊,让燕回的心脏再次抽缩了一下。

一旁的白客行暗自摇头

“这傻小子”

————武功县西市

武功县是京畿道下辖九县之一,县里既没有出过武功高强的大侠,也没有什么武功卷轴流传,反倒是蓬头垢面乞儿扎堆的地方。

像是中原京都司隶一贯的作风,京官老爷会想方设法地把这些底层活命的全遣出京都。

京都永远都是盛世太平,武功县就像是被灯光驱逐到角落的阴影。

勃赤裹着一身油斑破口粗布衣,两扇招风大耳也都塞进蓝白布乱缝的帽子里,一眼看去就是个糙毛乞丐。

勃赤的耳力极其敏锐,能在百步之内察觉来人的气血身形,行军途中甚至能听出地下暗河流向。

名声高的锁匠师傅无非靠着过人的耳力亦或是一双敏巧稳健的手。三天前勃赤正是靠着一对顺风耳和牢役饭后随手丢下的牙签逃脱。

一路艰难逃窜后的勃赤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当了饵料,有着仙人悔过屋绰号的湖监寺都能让自己一个八境武夫逃出来,反倒是蹿遍九县也没能摸出京畿地,最后被硬生生堵在小小的武功县。

勃赤正在心里盘算间突然发现眼前站了个人,来人一身灰色粗布短打衣,正拿着一根筷子笑眯眯的虚戳着自己。

“有病”

勃赤看着那人一脸憨笑的模样心里暗骂一句,随后把手揣一起缩着身体不再理会。

县城外茶铺,一个身穿黑底奔狼捕快装的男子站得笔直,向坐在茶桌前的中年男子抱拳汇报

“都头,城里来消息,说有人在勃赤那边有过动作”

放眼望去,中年男子两旁候着数人,衣着制式均与正在汇报的男子无异,不过只有中年男子胸前绣着苍鹰擒蛇,其余人都是奔狼疾驰图。

中年男子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叫队兄弟去查一下,其他人不动”

————太极宫御书房

小凌奕两肘撑在宣纸旁百无聊赖的咬着笔杆,时不时猫一眼下方昏昏欲睡的太傅。

太傅着一身红色官袍,头发花白。

老太傅每次睁开眼都要瞄一眼小陛下,努力地维持形象。

小凌奕也会在老太傅看过来的时候连忙坐好,心里却觉得太傅有些失礼,和周公论道的时候怎么能中途离场。

年近六十的老太傅哪里熬得过好动的小凌奕,终于在一次点头之后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小凌奕脱下鞋子拿在手里悄悄起身,路过老太傅的时候停下观察了一会,确定老太傅一时醒不来后便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步,生怕走路带起的风吹醒了老太傅。

小凌奕轻轻合上门后转头就看到了候在门外的藏大监,藏大监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仍然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小凌奕装作没看到,迅速离开。藏大监眼观鼻,鼻观心。

等小凌奕出了太极宫,藏青手中拂尘一抖,御书房内一股凉风拂过,老太傅顿时清醒过来。

老太傅看向上首,果然空空如也。随后立即起身翻看宣纸,果然空空如也。

老太傅冷哼一声,唤来一个小宫女交代了几句,随后慢悠悠地坐回靠椅

不消片刻

御书房内小凌奕正襟危坐,提笔有神。

太后娘娘坐在一旁面无表情。 第七章 太傅请看词 坐在太傅身侧的凌云不停地安抚着苏太傅,宁王妃站在苏太傅身后乖巧地捶着肩。

梦舒把玩着从慈宁宫顺来的夜明珠,引得小凌奕时不时偷瞄一眼,直到被祝太后剜了一眼后才停下动作。

太傅接过自家闺女递来的茶凑到嘴边半天没喝,最后重重地放到桌子上

“老臣不说为陛下,为大宁做出多少功绩,但也自认为无甚大错。不管是当时的宁王殿下还是如今的陛下,老臣要是哪里没教对,太后娘娘大可以指出来,不然明日老臣便一头撞死在朝会上,亲自去问先皇”

方才祝太后提着小皇帝回来,苏太傅还没来得及欣慰就被告知自己唯二的学生要去转拜一介女流为师,向来儒雅和蔼的老太傅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祝太后好言道:“陛下正是贪玩的年纪,朝中大小尚不能决断,既然陛下想学山间术法不如由着陛下,兴许陛下尝到了修行的苦头反而更容易向学”

太傅闻言并未立马回应

堂堂天子还能吃的了苦头?就是小凌奕资质再差,靠皇家的底蕴堆也能轻松堆出来个观海境,这摆明了忽悠老头呢。

“天子不究习国策,倒追天下最末流”

女儿女婿围在身边的苏太傅底气十足全力抨击。

听到这话,梦舒柳眉轻蹙

苏太傅瞪着梦舒心里恶狠狠念道:不要脸的女妖精,抢别人徒弟!

祝太后用眼神安抚了下梦舒,继续耐心道:“苏爱卿,高祖皇帝以武开国,高宗和先皇也不曾拉下武学”

“老臣亦懂一些拳脚”

苏太傅目光炯炯,寸步不让

太后无奈扶额,捏了捏小凌奕的脸蛋道:“去玩吧,可别再为难红鸾带你出宫,也带着你王嫂在宫里逛逛”

小凌奕连连点头,拉着苏玉离开御书房。

见自家闺女离开,老太傅稍微坐直了些。

沉默了一会儿,祝太后美眸微眯

“苏爱卿的侄儿可真是好文采——”

“老臣不蠢,老臣知道太后的意思,可老臣不会舍弃大义为儿孙铺路,也请太后不要把老夫当做肤浅之人”

苏太傅大义凛然

“爱卿误会了,前些日子幼弦在望春楼写下一篇好文章,本宫让人抄录了一份,想邀太傅共赏”

说到‘望春楼’的时候,祝太后语气加重

望春楼是什么地方?

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是风流才子的蚀骨窝;是正人君子唾弃的肮脏之地;是爹娘闻之欲打的地方。祝太后贸然提起这个,只怕没什么好事

苏暮候自然察觉到了不对,一时如坐针毡,心里泛起嘀咕

‘不应该啊,这小牛犊子不还在禁足么,又去干什么浑事儿了’

只见凌云从袖口抽出一张宣纸递给苏太傅,上面第一行赫然写着

妖后擅以天子弱,把持朝政享专权

苏太傅刚看到这一句就两掌一合直接将纸折住不敢再看,额头渗出冷汗。

祝太后笑颜微寒

“苏爱卿不再仔细看看,顺道和本宫品鉴一下幼弦的文章?”

苏暮候:写的还挺好....

苏暮候连忙站起走到中央跪下痛声道:“太后,老臣有罪..老臣有罪!老臣把功夫全放到了陛下身上,一时不查,竟让那混账东西如此大逆不道....罪臣这就回去扒了那小混账的皮,但那小王八蛋还是有些学识的,肯定是受人教唆,还请太后饶他一命,他老卢家就这一根独苗啊~”

“呵呵”

苏暮候老眼一转

“老臣的侄儿犯下如此大错,哪有颜面再教陛下,还请太后准许老臣回家训诫那不成器的。老臣还知道有几个官家子弟行为不检,看着像六部那几个老货家的,老臣顺带去劝劝”

“嗯”

祝太后轻嗯一声便不再言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门外。

老太傅心领神会,起身告罪一声便急匆匆出去。

见屋里只剩下三人,梦舒打趣道:“这就放过去了?不如让那老头回去安享晚年,让我也当回太傅,名正言顺地帮你带儿子”

凌云摇头失笑道:“也就看着事大,实则顶多算个抨击朝政,太傅已经让步很大了”

梦舒瞪了一眼凌云微嗔道:“现在都不叫我小姨了,没大没小”

凌云赶紧喝茶掩饰尴尬

想起当时第一次看到梦舒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称呼,被梦舒骗着喊‘小姨’,祝太后当时坏笑着也没阻止。

好在见的次数不多,不然现在更坐不住。

梦舒走到凌云面前,钳住凌云的手按到桌上,桃眼微合,倾听脉象。许久之后睁开眼睛看着凌云道:“这次带来的丹药试过了没?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好很多了,把太傅熬走应该不成问题”

凌云目光有些躲闪,不敢和梦舒对视。

“哟~,长大了藏了心事”

梦舒眯起眼睛笑的有些暧昧

“咳咳...”

凌云俊脸一红有些支支吾吾

“下次让诗涵那丫头顺带给你炼些补药”

“不用,真的不用”

凌云头也不抬连连摆手

“切~~,我去找徒弟,你们娘俩聊吧”

梦舒说完朝外走去

待梦舒走后,祝太后来到凌云身旁盘腿坐下,扶过凌云的脑袋放到膝盖上,芊手在凌云的发丝间翻找。

为娘尚且满头青,哪能容儿半根白。

“娘”

凌云躺在祝太后的腿上闭着眼睛十分安宁。

“嗯”

“孩儿打算去一趟肃州”

祝太后的手顿了顿,张了张红唇没有回应,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许多。 第八章 陛下本该是王爷 “阿嚏~”

苏玉离小手捂着琼鼻打了个喷嚏

“王嫂是得了风寒吗?朕带你去找御医”

小凌奕关心地问道,拉着苏玉离便要走,一转头却撞到一片平坦的柔软。

梦舒顺势将小凌奕的脑袋摁在腹部逗弄道:“叫声师傅就放开,叫小姨也行”

苏王妃一脸古怪的看着梦舒,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某处。

“太大了可不好,一不小心要摔跟头的”

自然是没躲过梦舒的眼睛

小凌奕扑腾了一会儿才脱离了压制,一只小手轻提鼻尖

最近老撞人,有点害怕鼻子塌掉。

苏王妃把小陛下拉回身边,一脸不放心地看着梦舒,总感觉这个女人会教坏小凌奕

小凌奕也是一脸不满地瞪着梦舒

“朕——唔...”

又被摁了回去

一番挣扎过后,小凌奕沉着小脸拉着王妃一路疾走,梦舒笑盈盈地跟在后边。

“陛下是在找那个红衣服的小姑娘?”梦舒跟着小凌奕从慈宁宫出来后问道

小凌奕停下了脚步,鼓着小脸一言不发地瞪着梦舒

“是叫红鸾吧,早上看到她出宫了,而且靠她可拿不下我。”

小凌奕别过头嘴硬道:“朕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找靠山”

“那就是让她偷偷带你出去玩?”

小陛下没回话,头顶的呆毛却抖动了一下,悄悄埋进头发

梦舒心下了然,继续诱拐

“她可不敢违背你母后,倒是我和你母后情同姐妹,带你出去玩也就是一两句话的事儿”

小凌奕还是没回话,只是头顶的分身开始扭动,像是在给小陛下出谋划策。只可惜其中意图被梦舒揣测了个大概。

“梦舒仙子现在还不是小奕的师傅,贸然带小奕出去怕是不合规矩,还请别让母后难做”

苏王妃抬手轻轻抚摸凌奕的头顶,帮忙遮掩天机。

小凌奕心里想的却是

朕好像也没那么生气,而且王兄也说过为君王者须胸怀波澜大海,不能小心眼,再说朕每次都找红鸾姐,要是红鸾姐因为这个受罚.....

梦舒没有回应王妃,静静地等待着小皇帝的旨意

小凌奕想答应又有些抹不开脸,正琢磨着怎么开口

“传太后娘娘口谕~”

一道拉长的声音传来,来者正是飞鱼红袍藏大监。

“老奴参见陛下”

拂尘垂地,红袍大监躬身行礼

“陛下,太后娘娘着(zhuo)臣带口谕给陛下”

随后站直身体道:“陛下若要出宫,必须有梦舒跟随在侧,日落之前务必回宫”

“嘿...嘿嘿”

傻皇帝咧嘴

梦舒稍微感到可惜。

“咳嗯~既然母后下令,那你便随朕出去走走吧”

小凌奕绷住小脸走到梦舒旁边,示意梦舒跟上。

二人刚走出一段距离,小凌奕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括在嘴边冲着王妃喊道:“王嫂,朕下次再带你逛皇宫!”

说罢踮起脚尖眺望了一下太和门外高高矗立的巨大日冕,粗略估算了下时间后连忙拉着梦舒的袖子加快脚步。

“这孩子”王妃有些无奈道,藏公公眉眼低垂倘若未闻。

“藏大监随本宫一道回太极宫吧”王妃看向藏大监不容质疑道

“诺~”

藏大监拂尘轻提落在另一只手臂上,落后一个身位跟在王妃身后。

“藏大监进宫有三十年了吧?”

“回王妃,老奴进宫至今三十一载”

“五年前宫女白慕晴在先皇面前刺杀凌云,其中细节想必藏公公是清楚的”

“白慕晴还有个妹妹至今仍然在逃,当时可是藏公公带人出宫抄押的白府,本宫很好奇什么人能在藏公公眼皮子底下脱身?缉捕司五年都没有抓到一个弱女子,难不成真是一群饭桶?”

藏青没有回话

王妃蓦然回头问道:“本宫不想知道那个贱婢和先皇有什么关系,本宫现在只想知道白慕蝶藏在哪里?”

向来柔柔弱弱的苏王妃眼里露出可见的杀意

藏青跪伏在地,平静地回复道:“当年王爷被刺之事老奴只恨不能手刃此贼,但老奴确实不知白家余孽的踪迹,更不敢瞒骗天家”

宫中三十载的岁月早就磨平了老太监的心镜,难起半点波澜

空气十分安静,仿佛能听到微风吹动老太监衣袍的咧咧声

时间好像过去了一炷香那么久

“藏公公起来吧。藏大监常侍于太后陛下身边,让别人看到大监跪拜本宫,难免有僭越之嫌”

王妃伸出一只手略微搀扶

藏青哪敢让王妃受力,连忙起身,起身后低着脑袋不敢挺直腰板。

王妃盯着藏青低垂的脑袋

“希望藏大监明白”

稍作停顿后说道:“先皇已经是先皇”

藏大监默不应声,依旧低头躬身

王妃说完转身,藏大监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路上两人再无任何交谈。

五年前先帝仍在,那时的王爷还是太子爷。或许是看大宁皇家的血脉实在单薄,平日里针对先皇和太子的刺杀从来就没断过

尤其是当小凌奕快出生的时候,北戎、夜郎、西羌的刺客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甚至还有前梁的刺客借尸还魂。

当小凌奕的第一声啼哭响彻皇宫,先皇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查看的时候,产房外端着药锅的宫女突然奔向先皇,周边的暗卫早早反应过来挡在先皇身前。

宫女两掌一合崩碎药锅,握住藏在药汁中的寒光

就在要撞到暗卫手中百炼刀的时候反手将寒光向后一掷,正中太子殿下。

暗器是一枚寸长铁钉,钉上淬毒。

宫女临死前扯着嘴角对先皇说道:“帝枯之毒可医不可解,凌常衍,我要你看着自己儿子行将就木”

说完便血尽而亡

帝枯来自西域,从地下深层铁石中淬炼而来。

据说几年前西域有个国王中过此毒,刚开始中毒的毒症较小,几乎没有不适。随着时间推移,时间越久毒症越强,最后五脏枯竭而死

太医院的太医翻遍了医书,又在各处押来的死囚身上试了不知多少次,脑浆都快转匀了才发现帝枯之毒不可逆转,只能用药暂缓,且每个药方用上一段时间都会失效,只能不停地调配新药。

先皇震怒,自那之后几个月内,皇宫正门外的地板洗了又洗。湖监鹰犬泼洒而出,六门刑捕满街穿行,凡是和毒或暗器沾边的宗门更是人心惶惶。 第九章 今日看山不看江 皇城外西市

换了一身常服的小凌奕牵着梦舒的手走在街上。

小凌奕袖口绣金云,腰间束白玉,黑锦缎打底。

俊秀小公子,俏颜留人眼。

梦舒心里暗自嘀咕,这怕是她那好姐姐给自家崽子准备的母子装

冷若冰霜熟美人,故作冷酷小金童。这一大一小走在街上怕是让人恨不得把眼珠子留下来。

正在遐想间的梦舒感觉袖口被扯了扯,低头看去正是小凌奕在示意自己听他讲话。

“喂,好多人盯着你”

小凌奕有些不解

“嗯”

梦舒淡然回应

身着粉白束身裙,桃花纹枝缠细腰。春眸桃染尽妩媚,道尽人间最妖娆。

“卖糖葫诶...你撞到我了,走路不看路啊你这...?”

卖糖葫芦的黑脸中年扶了扶扎糖葫芦的草靶,冲着某个人的背影叫喊。话没说完便止住声。

只见那街上挑担子的年轻小货郎翘着嘴露着牙,目光驻留在这旁

再看那酒楼窗边,本来在高谈阔论抒发意气的公子哥直着眼,脸挂痴笑,举着一只手在耳边,像是在和人打招呼

携美妇同游的官老爷也不由放慢脚步将心思放在那一处桃影上,好在美妇的目光也不在自家老爷身旁,不然这位青天脸上怕是少不了几道挠痕。

“你认识他吗,他在给你打招呼”

小凌奕指了指酒楼窗口提醒梦舒

“不认识”

“那他看起来好呆啊”

某捋呆毛上下点动像是认可

两句话的功夫过后,人群继续流动,不少向往美景的男子仍然频频回头

梦舒拉着小凌奕走到一处伞摊。

“客...客官...要..”

伞铺青涩的小伙计红着脸不敢抬头,讲话磕磕巴巴的

梦舒自顾自地拿起一柄水墨字粉白纸伞,放下十几枚铜板后便带着凌奕离开了。

组织了半天语言的小伙计抬头正要介绍生意,却发现早已没了人影

十五六的少年郎呐,可最容易动心了

“喂,看什么呢?赵小姐在问你话呢!”

百味居二楼窗边的公子哥愣神间被身边好友一阵摇晃。

白衣公子哥回过神来,正要开口却发觉自己还举着一只手,连忙放下来干咳了两声。

“伯景,你还没回赵姑娘话呢”

裴仁方在旁边悄声提醒

“想来田公子心里应该是住进去了别人,墨染也自知不及那人的风采。田公子请自便,墨染还有要事,恕不能相陪”

说话的正是礼部尚书赵广才之女。

此女容貌可人,眉眼如水墨般娟秀,又带着一股英气。苏太傅曾称赞此女有榜眼之才。

“哎,赵小姐留步——”

赵墨染倘若未闻,带着丫鬟径自下楼离去。

“唉~”

裴仁方无奈叹气。

田伯景好像意识到什么,急匆匆的想要下楼

裴仁方赶紧拉住,无奈地劝道:“伯景别着急,赵小姐现在怕是不愿与你多聊,不如再做些准备”

“啊?”

田伯景一时有些懵,反应过来后面上一窘,小声道:“我是去找之前楼下那位仙子,我感觉她好像有话对我讲”

裴仁方茫然问道:“何以见得?”

“有些人的眼睛会说话”

田大公子头也没回

裴仁方:为何突然如此深沉?

湖畔边

梦舒一手牵着小凌奕,一手打着略微压低的纸伞。小凌奕看着湖中二人的倒影些郁闷。

原来是小凌奕看到一些稀奇小玩意后就带着梦舒过去问价,结果店家要么支支吾吾,要么一言不发,让小皇帝的兴致消磨了个大概。

梦舒捏了捏小凌奕的脸蛋,略微思索道:“要不我带小‘公子’去城外逛逛?”

“可是时间来不及,天黑前要回去的,而且母后不让我出长安城”

小凌奕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有些失落

梦舒蹲下身子抚摸着小凌奕的脑袋

“只要陛下能喊我一声‘小姨’,太后那边由我去说”

说完桃眸含着期待地看着小凌奕

小凌奕拍掉那只妨碍自己长高的玉手,冷酷地回应道

“无聊”

梦舒桃眼挑起,被这故作冷酷的小表情逗的笑意连连

女子蹲着身子,白伞倾斜,露出半张倾国颜。不经意间给远处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两位公子施了一计定身术。

也许是两位公子方才在酒楼没有吃饱,两道“咕嘟”声传来,吵醒了梦舒。

梦舒站起身来疑惑地眨了眨眼,眼角带着还未消散的笑意。

小凌奕也感觉很奇怪,怎么还有人一路跟过来。

之前在酒楼忙着撮合的裴仁方初见仙颜,这才理解好友之前的痴态。

田伯景清了清嗓子,故作云淡风轻道:“在下田伯景,叨扰二位。方才伯景一见姑娘如见天上仙,一时乱了心窍,特来询问仙子贵庚——哎呦我去!”

裴仁方看着至交好友从一开始的妙语生花到突然嘴瓢,急忙踩了一脚作为提醒。

田伯景压住尴尬,心思急转,突然伸手朝小凌奕的脸蛋探去,笑道:“谁家小公子如此可人,让田某——”

小凌奕向后退了一步,半边身体躲在梦舒身后,很是奇怪地看着男子。

田伯景的目光就没从梦舒身上离开过,就连手伸向自己的时候也是如此,这让小凌奕感觉十分古怪。

田伯景伸出去的手僵住,裴仁方用脚抠地

像是习以为常,梦舒平静道:“与田公子素不相识,还请公子另寻别处”

虽然是被冷淡地拒绝,但田大公子看着女子狐眸,听着女子妩媚的嗓音还是忍不住骨头酥麻。

“哈哈...裴某突然想起我等也有要事,就先不打扰仙子雅兴了”

看不下去的裴仁方赶紧拉回田伯景,圆场道:“他日仙子若是有空,可以来裴庄逛逛,现在正是庄里梨花盛开的时候,不少大家闺秀和女侠极为钟爱,相必仙子也是如此”

见梦舒没有回话的意思,裴仁方作揖一礼后便拖着田伯景离开

远处传来二人对话

“田兄,今日有失君子风度啊”

“裴兄,你说她是不是有孩子了,刚才那小屁孩儿是不是就是?”

有人答非所问

“不应该吧,看着不像”

“就算有,我也不在乎”

“......”

小凌奕一头雾水,感觉自己本就不多的时间又被浪费了一些,不由更加失落。

看着小凌奕低着脑袋掐着时间的样子,梦舒心底生出一丝怜爱。

捧起凌奕的脸蛋强硬道:“我要拐走小陛下陪我出城赏月,子时才能放陛下回宫”

“倒也不用如此...诶!”

小凌奕说话间便被梦舒抱在怀里

闻着女子身上的桃花香,小陛下只觉得比宫里御厨最拿手的糕点还要甜上几分。

梦舒抱起小凌奕朝城外走去,看似闲庭信步,却在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出到城外,连城墙上恪尽职守的守卫都未有察觉。

梦舒来到一处山脚下,放下怀中的小皇帝,只见小陛下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

“陛下一直待在宫中,出宫一次都不容易,想必更没来过这荒郊野岭,现在陛下只当自己是一个人就好”

说完就要松开小凌奕的手,却又被死死拉住。

小凌奕有些不好意思道:“朕怕一会天黑了看不到路”

梦舒粉唇轻抿,没有点破。小小陛下很是怕黑

小凌奕看了一眼泛黄的天色,扯了扯握着自己的纤手

“梦...舒,我想到山上看日落”

梦舒有些宠溺道:“那我带陛下上去?”

小凌奕摇摇脑袋

“红鸾姐说过,看日出就要辛辛苦苦爬上山才会觉得日出美,朕觉得看日落也是一个道理,所以朕要自己爬上去”

梦舒笑着点头,突然觉得帮自己那好姐姐带孩子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小凌奕牵着梦舒,绕着山间小路攀登

起初还有些雀跃,偶尔去扒扒草丛,看看蟾鸣的来源。然后转头问梦舒癞蛤蟆能不能吃到天鹅肉之类的话,逗得桃仙子笑声不断。

只可惜小凌奕的小短腿拖累了主子的雄心壮志,哪怕是有梦舒暗中出力加快速度,也未能在日落之前赶到山顶。

“梦舒,你说萤火虫为什么会发光?”

好不容易登上山顶的小凌奕并没有因为错过日落而显得太过遗憾,反倒是扬起小花脸呆呆地问着梦舒一些小问题。

梦舒摸着凌奕头顶那捋独立的头发,笑着逗弄

“因为它们听到了陛下的心声,想给陛下打灯”

小凌奕一脸不屑道:“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

“梦舒”

“嗯?”

“你说王兄当年当太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只能待在宫里?”

“那你得亲自问他,我对你王兄也不太了解。嗯....小的时候见过几次,后来娶妃的时候和你父皇驾崩的时候也见过几次”

梦舒翻阅着记忆来回答小陛下的问题。

“梦舒”

“嗯”

梦舒静静的等着下一个问题

小凌奕突然有些认真的说道:“回去以后,要是母后问起来就说是朕贪玩了就好,是朕要玩这么晚的”

“不怕你母后打你屁股了?”

梦舒有些诧异

“哼,朕在外,后令有所不受,还有你的问题让朕很不舒服”

小凌奕轻哼一声别过头,想要留住一些威严

“噗~”

梦舒控制不住,笑出声

“梦舒”

“陛下请讲”

梦舒压着笑意

“朕...谢..谢你”

小陛下红着小脸,埋低脑袋

梦舒坐在树桩上,翘着腿,一手撑着美人尖,再次不给小陛下面子

“那陛下可否赏赐民女一声‘小姨’?”

凌奕斜眼瞥了一眼这个挟皇恩图报的小女子,没做理会。

...........

子时刚到,梦舒抱着熟睡的小凌奕来到皇宫正门。

听到几个宫女的应诺声后,小凌奕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

只怪桃仙子胸前的份量太过丰厚,小凌奕一路靠着丰硕柔软的山峦,感觉像是躺在棉花堆里一样,不知不觉间就陷入了昏睡。

女子多半愧领前,得天独厚桃花仙。

“梦舒放朕下来,朕自己走”

小凌奕说完从梦舒身上挣脱下地,牵着梦舒的手往里走

“梦女侠,陛下由我等带去寝宫,还请梦女侠回娘娘安排的住处休憩”

说话的正是日常守在乾清宫门口的四位女官之一的颜柯

颜柯身姿挺拔,容颜靓丽,纤细的眉毛和薄薄的红唇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冷厉与不近人情。

小凌奕抬头看了看颜柯的表情,只好小声地跟梦舒道别

“那朕先休息了,梦舒你也早点休息”

“嗯,乖~”

梦舒蹲下身,擦了擦小凌奕脸上的尘土,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般用心。

小凌奕牵着一位娇小女官的手,刚走没几步就抬头跟那位女官说了些什么。

在女官的同意下又跑了回来,凑到梦舒身边嚅嗫着嘴唇

“嗯?”

梦舒疑惑的看着面前扭捏的小皇帝

“小....姨”

话一说完,压不住羞耻的小陛下逃回女官身边,扯着女官加快速度

梦舒短暂的楞了一下后,眼尾翘起,像只得逞的狐狸 第十章 女子不能入朝堂,不如进宫做凤凰 长宁的朝政继承大梁旧制却又废除两相,内阁席位精简为六部尚书与首席大学士,首席大学士自然是苏暮候,当然相比于首席大学士这个正职,对苏暮候称呼更多的还是太傅这个虚衔。

长安城除了最中央的皇宫以外,大致可以分作四个城区。

西北侧住着的,大多是走在路上都能随意撒银子的富商巨贾;东北侧则是能拿着玉笏板上朝的达官显贵的府邸;东南侧是难入朝会的京官小老爷;至于西南侧就是寻常家底殷实些的百姓里坊

还有一个正南边的夹线,挤在里边的是家族中落的寒门士族,亦或是被主家嫌弃的旁系子弟。

子时,装着心事的田伯景回到了田府。

“我儿为何如此晚归啊?”

吏部尚书田厚学看着自家独苗晚归竟是一脸欣慰,哪里还有半点往日严父作态。一旁的田夫人脸上更是堆满慈笑。

有些心虚的田伯景眼睛看向一边回道:“孩儿陪着仁方在西街多逛了会儿”

“不止是陪仁方吧。好小子,不说实话”

田厚学压根不信

“回来这么晚,看来是和墨染那丫头看对眼了,昨个还和为父闹脾气,不是还说‘君子不缺佳人伴,时来燕雀共衔枝’么,咱门田大才子这是打算‘共衔枝’了?”田尚书笑呵呵地打趣道

见儿子脸色不自然,田夫人只以为是害臊。先是夸奖道:“墨染那丫头心气儿高,恐怕也就我儿的才学能入她眼”

接着提议道:“你这些天可要多往赵府那边走走,别冷落了人家丫头,改天娘陪你去街上挑些首饰,有些事儿你父子俩直脑筋可琢磨不来。”

田伯景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算说实话。

“爹,娘。孩儿和赵小姐话不投机,没半个时辰就散了。赵家小姐也并非孩儿心中良配....”

田公子一边看着‘慈父’的脸色一边小声解释。

田尚书的脸色先是僵硬,然后逐渐黑沉下来,最后怒声喝道:

“逆子!为父到你这般年纪早就有了家室。就连何老王八的王八崽子都相中了绿豆,你到现在不说没个动静,还成天仗着自己那点才学出去鬼混,不是喝花酒就是去找你那狐朋狗友。回来这么晚,怕不是又去哪里享自在了”

田尚书气面目通红,站起身走来走去,一手按在腰带上,嘴上继续不饶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点诗才就可以目中无人了?以为能作几首诗就能接为父递给你的饭碗了?国子监里教的治国策你能背出来哪一条?难不成要让陛下专门给你设一个成天吟诗颂词的官职?”

田尚书嘴上不停,好一顿说。气的胸膛起伏,田夫人见老爷的暴雨梨花过去后悄悄递过来一盏茶,田尚书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随后瞪向不成器的儿子。

只见田大公子已经低着脑袋跪在了地上,脾气消了一半的田尚书不由觉得说得稍微过了些,缓和着脸色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

“为父就你一个儿子,不说一定要你做个六部尚书出来,为父现在就希望将来的儿孙能显赫些,不被政敌落井下石。你呢?等你到为父这般年纪,你还要考虑你的儿孙,起码别让族谱上的家势从你开始中落。你说赵丫头哪点让你不满意?连太傅都夸是榜眼之才,这还是给天下学子留着脸面,将来要是有赵家帮衬,为父也不至于太过担心”

听着老父亲的语重心长,田伯景也不免有些动摇,到底是没好意思再把心里的事说出来。

与此同时赵府的后院里,失眠的礼部尚书赵广才拉着赵夫人散步。

赵夫人保养得当,眼角连点皱纹都没有,年轻时本就是个美娇娘的赵夫人如今更添几分风韵,倒是显得一旁的赵老爷有些老态

“老爷,这会儿墨染怕是睡熟了,不如明儿个再和墨染聊,难不成他田厚学仗着六部之首还真想怎么着不成?”

赵夫人打着哈欠

“哼,他田厚学就算是再厉害也别想着对咱家丫头来硬的,再说如今可不是百年前的大梁,他还能不顾朝廷法度?他要真敢,恐怕王爷的平海棍也会第一个敲他头上”

赵夫人白了自家老爷一眼道:“是是是,就你最厉害,连当今太后都敢参上一本,谁能被你放在眼里”

“爹,你找我?”

来人正是赵家千金赵墨染

赵墨染虽是赵府的千金小姐,却常在府内穿一身书生袍,头戴玉簪,罩白貂绒披肩,青丝柔顺而下又在末梢用丝带收束。

赵广才连忙拉着自家闺女到凉亭坐下急匆匆地问道:“丫头,你给爹交个底。这些年你在诗会上抛头露面,又在京城大小姐圈子里妄议朝政,甚至评判摄政王,这些爹都帮你压着,也由着你过来了。可丫头,爹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如今你也不小了,这朝堂里能叫得上号的文武子弟你是一个没瞧上,爹知道你心气儿高,但也总归不能孤独终老不是?”

“爹,女儿观这满城贵公子尽是才短文弱之辈,女儿也不愿下半生全用来相夫教子,女儿想进那太极殿议国政,出国策”

正抚着山羊胡的赵老爷猛地揪下一缕胡须,疼的一咧嘴,拉着自家闺女的手说道:“丫头,不是爹不疼你,你这要求实在有些不切实际。要不咱各退一步,爹看你对王爷的兵法策论还挺认同的,要不爹想想办法让王爷来一次府里,你当面和王爷聊聊,要是你觉得成,爹不要老脸帮你撮合撮合,虽说做平妻有点吃亏,但丫头你吹吹枕头风也能变相参与朝政不是?”

赵墨染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

“爹,高祖、高宗和太宗皇帝都不曾选妃,独宠皇后。天下女子无不神往,女儿虽有大志却也不想做小”

赵老爷听完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对,爹怎么没想到这一块,墨染你想进宫不?”

“进...宫”

赵墨染沉声念叨

“呵呵,咱大宁皇室向来贞情,陛下尚小,丫头你要是进宫还能早点和陛下培养感情。你看当今太后也在垂帘听政,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到底干没干政,太极殿里站着的各位心里能不清楚?只要能让陛下死心塌地的对你,偶尔想要参个政应该不难”

赵老爷分析的头头是道

赵墨染皱着柳眉细细思索,良久之后同意道:“如此一来到是可行,只是其中难度恐怕...”

赵广才摸了摸胡须成竹在胸道:“丫头放心,爹和苏太傅交情莫逆,到时候爹稍加运作应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更何况我家丫头天姿国色,就是正常选后那也有相当大的把握。反正爹是没见过谁家闺女比得上你”

赵墨染轻轻点头,算是了却一桩心愿。正要起身却又想起在西街看到的那女子,那女子简直美得不像话,饶是容貌顶尖的赵千金也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虽说那般姿容怕是无人再能攀比,但好像孩子都五六岁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再说若是没有一定的门阀关系.....’

赵千金心思转了一圈后不再去想,起身告退后便回房歇息。 第十一章 皇帝不上朝,寝宫摆威仪 “库库库~”

次日清晨,乾清宫门外的四位女官照例守在门口,其中一位体态娇小的女官小手捂着嘴唇压抑着笑声

站在对面的颜柯瞪了一眼,随后也露出莞尔

“朕要这四海八方皆为宁土,要这万千蛮夷皆学汉文!”

乾清宫内传来某小儿的豪言壮语

“朕这句怎么样?”

小凌奕一脸自豪,凌亲王正在小凌奕背后帮忙打理头发

“臣大受震撼,不过....”

凌云故作犹豫

“哦,爱卿有何见解,直言”

小陛下背对着挥了挥手,示意某位下属不必顾虑

“臣觉得陛下说这句的时候应该站起来,要两手叉腰,举头望天,方能彰显出陛下睥睨天下的气魄”

镜子里的凌云一脸真诚。

小凌奕思索了一下反驳道:“可朕觉得背着手才更有气势”

“陛下万万不可,那样显得太过刻意。陛下不如先沉笑两声,在群臣疑惑之际放出豪言定能取得奇效”

“可如此一来...”

“臣想看!”

“朕满足你!”

小凌奕跳下凳子面对凌云,双手叉腰,酝酿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呵呵...朕.盒盒盒~盒嗝!住~嗝!手!”

小凌奕的脸蛋憋胀得通红,奋力挣扎了一会才摆脱魔爪。

“嗝~凌云!你放肆!嗝~”

小凌奕愤怒地瞪向某位道貌岸然之辈

“臣有罪!臣帮陛下理理气”凌云含笑道,脸上看不出一点儿认错的态度

“哼!嗝~”

小凌奕闷着脸冷哼了一声,扭头就朝外走

得,去告状了。

凌云无奈摊手

小凌奕闷着小脸一路走到慈宁宫

只见梦舒与祝太后坐在凉亭里,各自举着话本看得出味。

二人各坐一边像是大宁的并蒂双莲

“嗝!”

小凌奕黑着脸走到桌边,想开口又被自个儿打断,连同头顶的呆毛也跟着一跳。

“这是何人惊了陛下?”

祝太后放下书,看了一眼跟过来的凌亲王明知故问道

“是王兄~嗝!他简直...”

梦舒将手搭在小凌奕脖子上,一边探查,一边倾听着小陛下的控诉。

小凌奕磕磕绊绊地讲完事情经过后,委屈巴巴地看着祝太后。

祝太后眨了眨眼,没有听清

“陛下要不再讲清楚点?”

小陛下一时心里更苦

梦舒认真道:“我先帮陛下理理气,陛下先把胳膊抬起来”

小凌奕先是示威性地瞪了一眼凌云,然后抬起胳膊配合梦舒

随后——

“嗝~盒盒~盒...盒盒鹅!”

凌亲王默默捂脸

这傻孩子

又是一番挣扎过后,小凌奕夹紧胳肢窝,小脸上满是愤怒。

“梦舒!亏朕还以为你是真心帮忙”

某个令小陛下苦恼的声音终于消失

梦舒则是装出一脸委屈

“梦舒诚心给陛下治病,陛下怎么还能怪罪梦舒”

小凌奕闷着脸不去看

“瞧把我们的小陛下欺负成什么样儿了。让母后抱抱,母后给你做主”

祝太后笑着把手伸过去

小凌奕赶紧后退几步,小脸满是警惕地盯着祝太后的手

祝太后脸上笑容一滞

看着母后表情,到底是有些不忍。犹豫间小凌奕还是乖乖打开胳膊,爬上祝太后紧润的大腿。

太后娘娘也不好再辜负小皇帝的信任,纤手揽住小凌奕的小短腰,只是脸上带着些许遗憾。

经过太后娘娘对凌亲王的一阵声讨之后,小凌奕大度地放过了某位常怀不轨的王爷,转而说起另一件心事。

“母后~,朕什么时候才能临朝?除了登基的那次,之后朕就再也没到群臣面前露过脸了。朕想了一肚子豪言壮语,就等着在臣子面前显露帝王威仪呢”

祝太后挑眉道:“哦?陛下这么着急就想担当起大任了?可我大宁的早朝卯时就开始了,陛下卯时能起床吗?”

“朕.....”

小凌奕细细衡量,正要取舍之际又被祝太后打断

“睡不足觉可就长不了个子了,再说陛下不是要去修行吗?要是开始临朝的话就不能修行了”

祝太后玩弄着小凌奕头顶的呆毛。

宕机了半个大脑的小凌奕呆呆思索了片刻,果断取舍道:“那算了,朕也没那么着急”

“啵~”

看着自家崽子的小呆脸,祝太后忍不住低下头,咬住小凌奕的脸蛋吸了一口

小凌奕有些嫌弃地抬起袖子擦掉。

这时凌云从袖中拿出一卷黄纸,放在祝太后面前

“武功县那边发现一窝探子,没想到放这只六耳猴出来还能有别的收获”

祝太后拿起纸仔细查看,小凌奕也装模作样地连连点点头。

“鹰目总旗?头一回见谍探总上司来敌国发展谍报的,本宫都怀疑这是其木格那个老妖婆打算换人的手段”

凌云笑道:“据说蓝颜的武艺极为不俗,能和游龙过过招”

“连游龙都不是?要么是其木格那老妖婆寻了新欢,派过来送死的。要么就是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在别处搞点小动作,可这代价是不是太高了些..”

“我会多派点人手,看看这位大人物的来意”

“嗯”

“我那一手还露不露?”见两人商议完后,梦舒疑惑地问道

祝太后思索了一下

“这只六耳猴得先留一段时间,先把你那一手压着吧” 第十二章 疑臣 ——武功县

今天的西市比起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早上有个菩萨心肠的富商老爷来到这条乞儿街,叫仆从给蓬头垢面的乞丐每人发了二两碎银子。

一般酒楼里的伙计辛苦一个月也不过这点工钱。

武功县本来就不是有钱人扎堆的地方。这下可好,小县城的丐帮里头又多出不少新面孔。

不少庄稼汉,小伙计更是找套脏衣服一穿,往街上一站两手揣一起,就盼着那位菩萨能再来一回

咱丐帮的兄弟捧着天上掉下来的银子都不舍得花,依旧蹲在街边时不时咬上一口,生怕碰上连乞丐都偷的没脸贼。

蹲在乞儿堆里的勃赤手里除了一块碎银,还有一张小纸条。勃赤读完纸条后便学着别的乞丐咬着银子,顺便将纸条吞入腹中。

街边的一处小巷子里摆着一摊包子铺,中年模样的老板像是没见过乞丐发财一般,目光频频转向勃赤那边

“梁头儿,澄阳街那边回话了,说是没问题,那窝耗子没出来过”

给某位客人送去一笼包子后的伙计在老板身边低声念叨,说完拿起个包子咬了一大口。

“嗯,给那边卖冰棍的憨憨们送点热包子,大清早吃冰棍也不怕闹肚子”

当值在武功县城门的军卫看到一辆马车正打算出城,随即拦下查看。

一般进城才需要索要路引凭证,但现在县守给的命令是出入皆要查看路引凭证,听说是王爷直接下的令。

一名军卫检查了一遍马车后朝里边索要凭证,马车里递出来三张凭证,军卫检查了一遍后拿着其中一张笑着道:“陈去狄?可真是个好名字”

帘子拉开,一个中年男子笑着拱手

“军爷过奖了”

“行了,放行”

军卫挥挥手,示意通过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

此时已经出了武功县的富商马车里坐着三人,一位身穿红绸锦衣,衣上绣亮黄色铜板的中年人坐在车厢后边座椅,中年富商身材略微发福,看着慈眉善目。

坐在前面座椅上的是一位身材高大,胸背猿腰的英武青年,青年眉目间透着阴厉。

青年旁边则是一个六七岁的女童,女童年龄极小,却透着一股伶俐劲儿。

姣好的容颜,清秀的眉目,加上白皙且嫩的和豆腐一样的皮肤,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富商撩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随后放下帘子看向青年道:“总旗,勃赤说宁王中毒,活不过三年,三年之后可南下”

“哦?可真是顶天的好消息”

青年眉头间的阴郁顿时消散了不少,笑着道:“看来老天爷是打算站我北戎这头,要真如此,南宁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这点儿时间我北戎等得起”

一旁的女童见青年如此开心,不由问道:“南下是指带兵攻打宁人吗?”

声音清脆带着一些狄音

蓝颜收敛笑容,看向富商说道:“陈去狄,这是束谷部那颜的女儿,从现在起她就是你女儿,一定要让她学好汉文,日后宁皇选秀的时候不可有失,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联系鹰目,但最好还是别再联系”

富商连忙将一手按在胸口回复道:“属下定不负总旗所托”

蓝颜握住富商放在胸口的手腕说道:“是大戎”

随后松手转头看向女童道:“以后你就叫陈静媛,一切听从陈去狄安排”

女童点了点头示意知晓

蓝颜敲了敲身后的墙板示意停下,等马车停稳后对着富商说道:“我这一趟大概是回不去了,澄阳街那边的鹰目谍子我会去处理掉,我已经把你的身份上交给了陛下,如果日后功成,你我皆是功臣”随后便下了车

富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咽下了道别。

看着马车消失在视野当中,蓝颜转头朝武功县行去,一路如流光过影,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入了城,城门口当值的依旧是之前那个军卫。

军卫心有所感,往城内扫了一眼,看到远处有个背影有些眼熟,刚要细想却被正要出城的某位老爷一阵催促给打断,便将这点小事从心上拿开。

“额附,今早大宁的哨子明显变多了,恐怕我们已经露了风声”

澄阳街一处小院的房间里,一个人侧坐在床榻,六个人围在旁边,脸上露着焦急。

额附是北戎那边的县丞,自其木格即位以来,北戎这个部落帝国的官制就一直在向中原王朝靠拢。

北戎的鹰目谍子成立也就二十多年,却好像是北戎那位女皇帝的亲儿子一样,人员配给都是上上之选。像这窝藏在大宁皇城周边的鹰目谍子,更是受到了溺爱,带着不到十个人的谍首挂个额附的职,其他六人也都挂着个什长的职。

额附烦躁的挠了挠头发道:“恐怕不只是被看出来身份,说不定连总旗要来的消息也一并泄露了出去。现在南宁的鹰犬一直没把我们抓起来应该就是在等着总旗”

其余六人闻声沉默

沉默片刻后,额附满脸凝重道:“城里还有我们一个暗谍,现在事急从权,我会想办法送一——”

“吱——”

额附的话被一道开门声打断,几人迅速扭头看门,同时身体紧绷,大有一触即发的架势。

“倒是不必”

只见蓝颜推门进来且未曾关门,几人惊愕的看着蓝颜。顺着房门能看到院门也是大开,甚至能看到外面几个摊贩微缩的眼瞳。

短暂的怔神后,院子外面的几名小贩直接放弃遮掩身份四散崩逃开来,有的奔向城门,有的奔向西街。

“总旗...”

回过神来的额附看着蓝颜,磨了磨嘴唇却又不知说什么。

蓝颜到额附身边坐下,看着昔日的左膀右臂道:“十几年的老兄弟了,也不瞒着你们。这一趟咱们的女皇陛下可没想让我蓝颜活着回去。”

无视几人难以置信的目光继续说道:“来之前我已经跟勃赤交待好了,一会儿你们去西街听他安排。要是有能活下来的,记着别再回王庭”

能到敌国做谍子的总要比常人多些机灵,回过神来的几人已经想通其中关节。

倘若如此,王庭的那位定不会放过这几个昔日总旗的亲信。与其说总旗来这里分配任务,不如说是让几个已经被摸透底细的将死之人搏个身后名。

武功县县衙内

一名身穿奔狼捕快装的青年男子从衙门外快速跑进来,朝上首绣着苍鹰擒蛇图的锦衣中年抱拳道:“都头,蓝颜已经到澄阳街了,还有澄阳街之前那七个狄探正在往西街这边冲,蓝颜没在里边”

“消息给王爷送过去了没?”

中年男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可见的凝重。

“送过去了,属下已经安排弟兄们去通知了城防,这会儿城门应该都关上了”

中年男子颇为满意地点头道:“去通知听雨司、缉捕司到西街围剿,那边就一个八境,这他们要是拿不下。何某可就得跟王爷提一下,让他们分一半的俸禄给我们了”

“那我等做何安排?”

“北戎的谍报首脑,这份功劳可不小,诸位与我何良春取来”

何良春大手一挥,豪气顿生。

堂下抱拳小吏闻言一惊,赶紧劝阻道:“都头不可,蓝颜是十境观海,若是贸然行动恐怕...恐怕会扰乱王爷计划”

“本都自有定夺,莫要让这条大鱼跑了”

“诺” 第十三章 观海游龙 晌午时分,慈宁宫殿内

凌亲王接过红鸾手里的折子,看了一会递给祝太后。

“蓝颜已经到了。何良春这个人江湖气太重,有些冒失。我去看看这位老对手,这么多年到底是对他有些佩服”

祝太后蹙起眉头,不放心道:“带上祥福,难保那老妖怪不止观海”

“嗯”

距离长安城外十多里的一处稀疏林中

嵇文展敲了敲马车隔板,马车缓缓停下。

不多时,一只灰色信鸽朝马车飞来,停在窗口。

车厢内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取下红绳绑着的蜡纸拿回车厢。

嵇文展读完蜡纸上的内容后交给一旁的老仆,老仆揉成一团吞咽下肚。

“先生,秘报上写了些什么,是摄政王出了长安吗”坐在嵇文展对面的青年男子开口问道

“嗯”

嵇文展笑着向青年回应

“先生真可谓是...是....”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夸人的话

嵇文展看着青年这般苦想下文的样子不由失笑

“燕回,一会还要你帮我拦个人,拖住便可”

燕回自信满满的拍拍胸脯道:“先生放心,先生只管说是谁,看燕某摘了他的头颅给先生送回来”

嵇文展继续笑着说道:“哦?这个人叫藏青,过不了多久会守在皇城正阳门”

燕回闻言表情一滞惊声道:“藏阉狗!?”

随后悻悻道:“先生,你知道的,再给我两年时间我一定能..”

嵇文展笑着摆手道:“行了,也不为难你,白客行也和你一起,再给你安排几十个好手,只要能拖住半个时辰就行”

燕回纠结了片刻后咬牙道:“成,这要是连半个时辰都拖不住,我燕回以后如何能担起先生的左右手,先生只管放心便是”

随后抱拳一礼便下了车厢。

待燕回走远后,车厢内的老仆不解问道:“先生,白客行本就与我们不是一条心的,燕回也才刚到观海境,去拦藏青怕是有死无生”

随后带着劝诫的语气道:“燕回虽说不太灵光,但身手在年轻一辈里也是拔尖的,其次这孩子的忠诚不亚于我,不如先生再派一人协助”

嵇文展无奈回复道:“荣老,燕回这孩子是真心喜欢上了那个白慕蝶,白慕蝶背后站着的可是北戎”

“先生也许可以试着把白慕蝶拉到我们这边,或许能有大用”

燕回性子跳脱却又不失礼数,对荣老也是极为孝敬,荣老心中不忍,想要劝嵇先生留其一命。

“荣老,白慕蝶注定不能和我们一起共事,那女人会不计一切后果地把整个大宁推下水,所以她只能被蓝颜和其木格所用”

嵇文展语气稍微严肃了些,不容置疑道:“我知道荣老喜欢燕回这孩子,可他一门心思扑在白家那丫头身上。你是了解他的,他对那白家丫头如此死心塌地,将来迟早会酿成大祸”

荣老偏过视线叹了口气,没再提起

嵇文展语气放缓对着老仆道:“差不多了到时间了,劳烦荣老辛苦一趟”

老仆点点头,颤颤巍巍地下了车

武功县澄阳街在半个时辰前就清了场,平时拿鼻孔看人的县衙捕头在澄阳街弯断了腰。

澄阳街满共三百余户,直着脑袋不听劝的就有三十来户,这位余铁面黑脸白脸都唱尽,才好不容易能给院子外的那位爷交差。

“总都,小人余国栋已将澄阳街三百余户全部劝出,还请大人指示”

余国栋喘着粗气一路小跑到何良春面前抱拳汇报

何良春不耐烦地挥挥手,两侧出来一人赶忙拉着余捕头退到一边。

拉着余捕头的正是之前西市那边的包子铺老板。看着眼前一身湖监十二堂主的奔狼制式服,余捕头赶紧再次抱拳,然后缩到一边。

嘎吱——

小院大门向外推开,院外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屏住呼吸,凝神看向走出来的那人。

只见来人英武高大,着一身蓝色劲装,袖口收束

蓝颜率先开口道:“诸位要是打算动手还请尽快,在下赶时间”

众湖监名捕瞬间四散开来将蓝颜围于正中,何良春将腰间百炼直刀连同刀鞘取下拿在手中,朝蓝颜走去。

何良春起初慢步而行,步伐愈走愈急,最后已是大步奔袭。同时向右后侧拧腰,两手一正一反地握着刀柄,将百炼直刀向右腿外侧一甩,刀鞘随之甩落,接着两手齐推刀柄,百炼直刀斜向左上撩出,带起一阵狂风,院内露出来的老槐树冠随之向后扯去。

两名堂主齐出,一左一右包夹而来,蓝颜身后三位堂主相互靠近了些,其余七名堂主各自拔出腰间直刀摆好刀架。

蓝颜一脚后撤,一脚在前虚步扒地,侧身向后弯腰,躲过何良春率先撩出的一刀。

何良春一刀撩出后没有犹豫,反握刀柄的手往回一拉,正握刀柄的手向下倾斜刀身,刀尖向右下方拉回,其中速度更甚第一刀。

蓝颜一手撑地,向前虚步的脚弹起,踢中何良春手腕,顿时刀身倒回而去,刚好挡住一名堂主直劈而来的一刀。

蓝颜迅速回抽前脚,两腿一合,脚尖夹住另一侧袭来的刀尖,后侧手一撑,两脚一转似要借力起身。

不愿松开刀柄的某位堂主手腕随着刀身猛地一转,整个袖子爆裂开来。

只见那堂主单膝跪倒在地,手臂扭曲的不成样子,连同皮肉都松垮下垂,直刀自然落地。

没等对方痛喊出声,蓝颜脚尖一挑,侧踢刀柄末尾,直刀顿时飞起穿喉而过,跪倒在地的堂主嘴里发着嗬嗬声,不到一两息便没了动静。

十二堂主不到十息便少其一。

何良春刀身颤栗两手发麻,心中一沉。

蓝颜非观海,而是十一境....游龙

何良春心思急转间,已经有三名堂主接连补上,或许是察觉到对方实力和情报不符,也没有急奔而上,都是只出一刀试探,随后就退走换人的拖延打法

只可惜普遍境界只有八境的堂主与蓝颜差距过大,蓝颜侧身握住一把直刀的刀背,手腕拧转将直刀前身崩断,拿着半截刀身插入另一名准备退走的堂主面门。

随后一脚向后踹到断刀的断口,半截直刀竟是以刀柄插入那人胸口。

又是两息时间,两位堂主毙命。

看着昔日的弟兄转眼间便死在面前,何良春暴怒,飞身上前,再次反握刀柄撩刀而起,却被蓝颜直接摁住手背,何良春果断松开手中刀柄,同时翻转手腕握住蓝颜手腕,侧身拿肩撞向蓝颜胸膛。

蓝颜握着何良春的手向上猛的一提,一道骨裂声响起,何良春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直直撞到蓝颜胸膛。

蓝颜遭此一击后身体纹丝不动,反倒是握着何良春的手一拉,一脚踢中何良春下巴,趁着何良春晕眩之际又半蹲握拳,向上弹出。

只听一阵密密麻麻的骨裂声响起,何良春满嘴鲜血喷洒而出,倒飞十数丈撞进一座民宅。

看着观海境的总都生死难定,其余九名堂主面上露出苦涩。

“老梁,你快去西街那边找听雨司,让他们带人堵截,再去皇城告知王爷,要快!”

看着眼前扯着嗓子,喊到破音的同僚,梁堂主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向西街奔去。

片刻之后,蓝颜站在一位嘴角溢血躺在地上的堂主面前,笑着道:“你们湖监鹰犬身上的江湖气未免太重了些,做事都不过脑子,留你们几个在这里堵我,还不如放两张床子弩来的奏效”

随后也未将地上怒目而视的堂主斩杀,径直朝着城门走去。

此时武功县城门均已关严,城墙上的六架床子弩均已上弦。

城墙上的百户远远看见空荡荡的街道上有一人向城门走来,立马急声喝道:“通知其余三门城防,人在东门,让他们来东门堵人,要是让他跑回城内,老子把他们皮给扒了。再到县衙喊缉捕司来拿人,床子弩等人靠近了再放,什么狗屁观海境,今个儿就是合天真仙也得给老子交代在这儿”

只见那人走的极慢,漫长的等待中倒也给了城墙众人不小的压力。

“他娘的,这些他娘的高手就爱装他娘的腔,造他娘的势”城墙上的百户不由吐了口唾沫骂道

终于,在一段漫长的时间后,那人距离城墙还有三十丈左右,看清来人衣着后,百户激动的喊到:“床子弩,给老子放!”

瞬间六架床弩齐射,发出一道极其响亮的铮鸣声,惊落几只空中的小雀。

六根手臂粗的巨箭几乎同时射中来人身体,带着那人身体没入地面。

“停!停!”

急忙喝停还在装填的兵卫,百户有些茫然的看向城内的土坑,心里纳闷

不应该的,虽说合天真仙也不敢硬挨床子弩,但这观海境的高手连躲都不躲也未免太过离奇。

“来一队跟我下城墙,都给老子把弩端好,凑近前先给老子往里边射一轮”

不一会百户便带着四十多名兵卫下了城墙,先朝土坑的方向射出一轮劲矢,见没有反应便带众人迅速靠近。

凑近了后百户拿出画像和眼前这个布满箭矢的尸体艰难地做了一会儿对比

“坏了”

蓝颜来到一处墙段,沉身一跃,跳到城墙边用手一扣砖缝,再一借力便翻过城墙。

顺着去皇城的方向来到一处密林外。

蓝颜稍作调息后猛然提速向林中冲去,从天上往下看只见一道身影如同箭尖一般正在飞速的割开密林,箭尖带起的风浪形成十多米宽的箭头将两侧的树木割断,箭头后方带起厚厚的尘埃,竟是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

要说天下守备最森严,莫过于长安最中心的天子龙宫。

正值傍晚时分,长安城门上的小校沉浸自己臆想之中,臆想到自己拜将封侯的场面,嘴角不由咧起,还没来的及收敛自己那扩大的笑脸突然就感到一阵刺眼袭来,好似天上的太阳把光线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一样。

刺眼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十四章 蓝颜入宫 小校意识到不对,急忙扭转视线,跟随流光掠去的方向,勉强认出流光尾端的翎羽,紧接着才听到箭矢破空的哨声传来。

小校陡然惊出一身冷汗,急忙敲响城门上的挂钟。还没等城墙上的下属回过神就又看到远处一路尘烟向着城门袭来。

小校连忙撕声喊道:“敌袭!关城门!敌袭!”

城门口的守军连忙拉闸,城墙上的守卫匆忙跑到床弩附近,开始装填。

眼见第一道网门就要落实,远处带着尘烟的身影猛地提速从门下滑了进去,城墙上的卫兵刚刚装填好床弩,又立马将床弩调转城内,却已是来不及。

守在内墙上的军卫握着手弩向蓝颜射出半轮弩箭,蓝颜掀过一旁摊贩的顶板向后一掷,挡住弩矢继续向城内冲去。

皇宫内一道哨声响起,只见那好似来自天外的一箭朝下倾斜,直指皇宫。

御花园内

正在太后娘娘面前背诵文章的小凌奕也看到了那支天外飞箭,小凌奕不由停下声,用小手指了指天上。

祝太后倘若未知,反倒是掰过小凌奕的脑袋道:“继续背”

候在园外的藏大监眼角微眯

“攻城箭,荣生”

随后又看向正阳门的方向叹道:“落叶不能归根,真是可怜呐”

平时人烟稀少的皇宫不知从何处跃出道道黑影,其中一道黑影一跃腾空伸手扯住箭杆,却不能阻挡来势,被箭杆拖到地面后滑行不止。

直到一袭红影出现在这名御下狩的身后,素手往其背上一摁才稳住。

红衣女子拆开箭杆上绑着的纸条,确定没有异常后向御花园腾空而去。

“娘娘,箭杆上有传书,说蓝颜的目标是皇宫”

红鸾从高处落地拜倒在祝太后面前。

小凌奕脑袋上的呆毛转个不停,幻想着一会儿神仙打架的场面。

祝太后粗略扫了一眼后冷笑道:“当本宫是瞎子不成,这些地精总是会挑时候冒出来,看来藏了不少脏心思”

祝太后将纸条递回红鸾手中,又抬头看了眼天色后对着院外吩咐道:“藏青,去正阳门接待一下来客”

“诺”

院外传来藏大监的应诺声

看见小凌奕那不安分的小眼神,祝太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凌奕的脸蛋

“不许去”

小凌奕头顶的呆毛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瞄到这一幕的红鸾葱指微动,恨不得将小陛下揉进怀里

出了正阳门的藏大监打着红伞,看着前方不到百步的蓝颜,尖着嗓音道:“蓝将军也是苦命人,又何苦为难同为劳碌命的咱家?”

蓝颜看着那一袭持伞红袍亦是笑道:“听闻藏大监的袖里藏雷能让天下武夫见红丢魂,在下也不敢轻易尝试。倒是有些铮铮铁骨的英雄要来和大监讨教一二,还请大监另寻对手”

藏青眼神微动,看向蓝颜身后。

只见一袭白衣侠客袍的俊俏青年背着一把与人同高的长剑踩着房顶腾跃而来,身后还跟着数十名黑衣游侠尾同。

藏青摇摇头苦着声道:“这些年轻的小娃儿尽是些不让人省心的,咱家感觉到还有一个观海藏在暗处,这么年轻的观海境可真是可惜了”

蓝颜笑着拱了拱手,随后向皇宫撞去,藏大监伞柄一转,带着细线的红色伞骨立即迸射出去。

蓝颜回身两掌一合,却未能完全夹住射来的伞骨,伞骨带着蓝颜双手刺入胸口半寸方才停下,其余九根伞骨分开没入九位黑夜游侠的胸口。

蓝颜立即将其拔出,推射回去。

藏青两指一拈,接住回射的伞骨,正要继续动作。

周遭游侠连忙用兵器搅住细线,不少伞骨还停留在同伙的尸体当中。

白客行从背上抽出长剑,朝前直架,身形呈蹲步,后脚猛然发力,朝着藏青突刺过去。

蓝颜径自冲进皇宫,藏大监和善的脸上露出愁怨

“可真是会为难咱家”

随后挥袖照着刺来的剑身一拍,白客行顿时被长剑带着横飞出去,好不容易立稳后,颤着手看向嗡名不已的长剑,脸上布满凝重。

武功县附近的官路上,一支三千多人的御林军正在急行。

御林军总都尉秦云晓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听完一旁手下汇报后破口大骂道:“狗日的何良春,他有什么资格带人单独行动?进了朝廷,脑子里装得还都是江湖的泥浆子,害老子白来一趟”

旁边属下看着都尉的黑脸不敢打扰,秦云晓吐出一口气,对着左右吩咐道:“本都现在就回去把那个蓝颜的脑袋摘了送给陛下当夜壶,你立刻去长安城外大营,让晓骑营和射声营校尉各带两千人进城候在宫门外。”

随后转头对另一名下属吩咐道:“你们立刻进城协助缉捕司,调动城防维护治安,同时挨家挨户的搜,可疑人员一律缉拿,查仔细!”

“诺!”

随后秦云晓取下马侧挂着的铁枪,双脚在马背上一踏,急射出去,观其声势亦是游龙。

长安城三十里外,某处通往寿县和武功县的岔路旁

凌云手持齐眉平海棍看着眼前的老者道:“荣生的攻城箭本王倒是有所耳闻,倒是没听说过大宁的江湖上还有你这一号人物。”

老者闻声掸了掸衣袖道:“王爷千金之躯,自然是不屑于老朽这条泥虫的来路。”

只见凌云身后,一位身穿绿绸锦衣的和蔼老者出声道:“这驱使蛇蚁毒虫的伎俩,像是夜郎那边的手段,最近夜郎那边有个风头正盛的名号叫蝎尾针,和你的招式倒是对得上”

老者笑道:“不愧是湖监大人,连老朽那偏远小国的江湖情况都了然于胸。老朽实在不敢与王爷动手,还请王爷与湖监大人在此休息个片刻如何?”

祥福伸出手掌,一只蝙蝠从林中飞出落于掌心。

祥福将蝙蝠收回袖中后,和声道:“攻城箭就没必要再躲着了,再躲下去你二人可就没办法跟你家主子交代了”

话音刚落,蝎尾针苍老的双手一握,祥福与凌云齐齐跃起,只见二人原先位置的地上冒出两只蝼蛄,蝼蛄冒出头后原地爆开,黄色汁水四溅。

林中飞出一道流光,紧跟着流光而来的是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凌云棍头对着流光一顶,将其击落。紧接着,另一侧棍头侧身向蝎尾针砸去。蝎尾针掏出两个短钢叉架向头顶,只听一声巨响传来,蝎尾针手中钢叉脱手飞出。

林中又是一箭袭来,凌云单手平棍再次点出将其击落。

就在箭矢落地一瞬间,荣生从林中窜出到凌云身前。

只见荣生手中弓弦早已拉成满月,贴在凌云面前就要将箭崩出,凌云一手虎口微合成钳状,握住弓臂与箭头交接的地方。

蝎尾针见荣生陷入不利,连出两脚将地上的两个钢叉踢向祥福,同时袖子抬高,一道青色长条从中如疾雷般朝凌云探去。

凌云持棍的手一松,将平海棍的棍头滑落至手中,手向后一弯,将平海棍弯成弓形后立即松手,平海棍弹飞出去,棍身照着青蛇脑袋一撞,崩碎一口獠牙。

趁此空隙荣生两脚弹起齐齐踢中凌云胸口,凌云握弓臂的手依旧未曾松开,在后退途中将另一只手伸出,挽住弓弦掸出箭尾,朝自己的方向一拉随后松手,弓弦朝反方向重重弹出,勒进荣生胸腹,随后震颤着回到原位。

凌云后退几步稳住身形,荣生倒飞出去在地上挣扎着爬起身。

只见有一道指宽伤痕从荣生的胸口蔓延至腹部,伤口内部血肉糜碎。

再看祥福那边,在躲过蝎尾针两道钢叉后,祥福伸手钳住蝎尾针探出毒蛇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一掌拍在蝎尾针脖颈处,拍碎喉骨

蝎尾针后仰中从另一只袖口射出两根银针,在祥福掌背留下两个针孔。

祥福松手后立即唤出袖中蝙蝠,只见两只蝙蝠顺着祥福手腕爬出,在针孔处吮吸着毒血,不一会针孔流出的血液转红,两只蝙蝠掉落在地,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荣生佝偻着身体苦笑道:“王爷好武艺,要是再拖一会儿,我二人恐怕都得交代在这。荣生不敢再拖,就不奉陪了”

说完荣生转头裹紧衣领,挤着伤口飞速逃去,躺在地上发不出声的蝎尾针吐着鲜血,从衣领中拿出一个圆瓶捏碎,随后慢慢升起一片毒雾,毒雾蔓延速度不快,但却给荣生争取了足够的时间逃跑。

凌云和祥福退开毒雾范围,只见一道紫线正顺着凌云的脖颈朝上蔓延,随后又快速消失。

“王爷!”

祥福老脸担忧地看着凌云。

凌云摆了摆手道:“无妨,就是又得一段时间休养了” 第十五章 合天 皇宫正阳门前,先前的几十号黑衣游侠已全部毙命。

白客行后退数十步撞到一处墙壁,呕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长剑只剩下剑柄。

另一边,燕回正背对着藏青跪在地上,右手臂被藏青向后拉直,嘴里发出痛苦的吼声。

藏青打着伞一脚踩住燕回后背,一手拉直燕回的右臂。

伴随着燕回的一声剧烈嘶吼,半截手臂竟被藏青撕扯了下来。

藏情拿着半截血淋淋的断臂随手丢掉,燕回强忍剧痛捂着肩膀上露出的半截白骨,迅速拉开身位,脸上青筋跳动,大口喘着粗气。

从藏青出正阳门到现在也不过才一刻钟,燕回却感觉这段时间是自己生平中度过最漫长的时间。

燕回白着脸,神情有些恍惚地朝着白客行问道:“白..白大侠,还有多久?”

白客行看着这个平日每三句话必定带一句嵇先生的青年不由动容,这估计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傻的人了。

白客行别过眼睛,不去看燕回身上的凄惨,撒谎道:“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燕回捂着伤口的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溢出,脸色也愈发苍白。

燕回稍作估量后看了眼白客行的方向道:“白大侠骗我,真要是过了时间白大侠早就喊我了。白大侠先走吧,燕回可以再拖延一二”

白客行看了眼向二人走来的藏青,语气不由急促道:“你个蠢货,嵇文展一开始就没想着让你活着回去,两个观海怎么可能拖得住游龙!你我现在分开逃,藏青必定会立刻返回宫内——”

“白大侠”

燕回打断白客行,语气认真道:“嵇先生是极好的,先生的宏图总归是要有人流血的,如今燕回已经折了一臂....”

话末突然一笑道:“再说,燕回要是以后用左臂拿筷子,就不好再坐先生旁边吃饭了”

白客行暗骂一句蠢货,强行提气再次朝藏大监迎去,同时嘴里劝道:“燕回,你要是死在这儿,慕蝶最多记住你半年!”

藏青抬掌挡住白客行刺来的剑指,同时掌中雷光一闪,白客行只觉一阵酥麻从右手传来,全身麻痹得不能行动。

燕回强行压下撕裂的痛楚,将上衣脱下随意缠裹在断臂处,随手从墙壁上拔出一把剑标射而来。

藏青拨开飞来的剑,赤裸着上身的燕回已赶到身前,用仅剩的一臂拽住藏青的袖子,同时一膝顶向藏青小腹。

藏青眉头一皱松开白客行,转而一掌将白客行拍飞,随后立即收掌抵住燕回膝顶。

白客行倒躺在地上滑行数米,待停下后看去

只见藏青一掌印在燕回胸口,燕回的背后顿时鼓起一片。

白客行咬了咬牙撑起身体,向远处逃去,再没回头。

藏青看向白客行逃跑的方向正要转动手中伞柄,却被燕回用仅剩的力气抓住伞沿,张着血嘴朝藏青握着伞柄的手咬去。

藏青再次皱眉,一脚踹出,燕回顿时倒飞出去。

燕回下意识地想要再站起,双膝却吃不住力地一弯,爬跪在地

燕回此时两眼无神,直直地盯着地面喃喃道:“半年么,那还挺划算的”

感受不到白客行的踪迹后,藏青收起伞朝燕回慢步走来。

燕回摇晃了三五次也没能站起来,索性跪着摆了个拳架,咧着嘴看向藏青。

藏青走到燕回面前端详着这个将拳头缓慢递向自己的青年,脸上也不由露出些许可惜。随后持伞刺进燕回的身体,转动伞柄,顿时伞盖张开,血肉横飞,张开的伞盖刚好遮住漫天血雨。

一刻钟前——

蓝颜冲进正阳门后便有三道寒光袭来,蓝颜侧身一拳轰在刀侧,刀身瞬间碎成无数小块将另一名御下狩扎成了筛子。随后抓着那名只剩下刀柄的御下狩脖子提挡在身前。

突刺过来的御下狩没有犹豫,直接刺入那被擒同僚的后腰

被蓝颜提在身前的御下狩腹中穿出一截长刀,蓝颜一手握住刀背阻住前刺的势头,侧身避开刀尖后用力往外一拉随后一掰,拿着半截刀刃反手刺入眼前那人胸膛,刀尖没入后接着在断面一掌拍出,半截刀刃接连穿过两名御下狩背胸膛。

蓝颜一手提着尸体阻挡着飞来的弩矢,一路向御花园冲杀过去。

御花园中,不断有黑影从宫中的各个地方赶来落至院中,护在祝太后和小凌奕身前。

祝太后凤眼轻眯,红唇轻启

“红鸾,带陛下出宫散散心”

“诺”

小凌奕小脸一急,扯住太后的袖子道:“母后,来的刺客很厉害对不对?朕要保护母后,朕哪也不去”

听到小凌奕关心的话语,祝太后脸色一柔,绽放出一抹慈笑,捏着小凌奕的脸蛋愈发爱不释手。

祝太后揉搓了一会凌奕的小脸后开心道:“看在陛下这么有孝心的份上,本宫准许陛下今日多玩一会儿晚些回宫。”

说完提着小凌奕的腋下交到红鸾怀中。

“母后!”

小凌奕朝太后的方向扑腾着双手,急着下到地上,可红鸾纤细的手臂却纹丝不动,抱着小凌奕就走。

冲进御花园的蓝颜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块圆形石桌,像拎着盾牌一样侧身顶在肩头,朝挡在院中的御下狩冲撞而去。

守在御花园内的御下狩纷纷冲前去阻挡,却要么曲着手臂被撞飞出去,要么被撞倒在地被蓝颜踩过。

四十余人竟是被撞出一道口子。

撞散众人的蓝颜正好瞧见还在红鸾怀里挣扎的皇袍小儿,不紧不慢地笑道:“大宁的御下狩高不过九境,一直以来倒是蓝颜高估了”

蓝颜随即飞身冲向小凌奕,就在快要碰到红鸾肩膀时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细嫩雪白的玉手摁停

太后的纤细的手腕与蓝颜的壮腕不成对比,蓝颜的脸上却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祝太后端庄冷艳的脸上散发着杀意,寒声道:“本宫给你脸了?”

蓝颜怔怔看向祝太后,喃喃念道:“合天...”

正在红鸾怀里挣扎的小凌奕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被震惊的不轻,随后再也没挣扎,乖乖地待在红鸾怀抱中。

红鸾见状晃了晃怀里的小凌奕,好像在暗示小皇帝继续挣扎一二。

祝太后纤臂一弯成顶肘,轰在蓝颜胸膛

比起蓝颜那宽大的身形,祝太后的削肩显得太过纤窄,蓝颜却是被此一击直接击飞出去,撞入假山之中。

嵌在石中的蓝颜迅速弹出身体,还未看清便感觉到有只葇荑扯着自己的半个手腕,将自己向前拉去,同时一双笔直有力的长腿弯曲,一膝顶在蓝颜腹部。

蓝颜顿时身体向后一弓,撞穿一处宫墙,随后摔在地上

蓝颜咬紧牙关片刻,还是没能压住乱气,喷出一口鲜血萎靡在地。

蓝颜嘴角不断地涌出带着肉沫的鲜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是一大口夹杂着碎沫的鲜血呕出。

此时蓝颜的气息如流沙过网,再难弥留。只见蓝颜一顿一顿地梗起脖子,无神的目光穿过厚厚的宫墙停留在北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扬起的尘埃,撒在青年额头,竟驱散了青年眉间的阴霾。

祝太后行至蓝颜身前,瞬间抬高长腿,对着蓝颜腹部向下一砸

只听一道巨响,蓝颜背下的地板爆裂开来,道道裂缝向四周蔓延,同时带起大片烟尘。

刚赶回来的藏大监当即止住身体,唤来几个太监和宫女吩咐着一些事情,随后几名宫女太监便开始清理起散落的石块。

此时宫外一道身影冲入宫中停下,待来人停稳一看,正是御林军都尉秦云晓。

秦云晓看了一眼场上情况后跪倒在太后身前,低头抱拳道:“臣秦云晓,救驾来迟请太后责罚”

祝太后平视着前方道:“带人出城去找小云,之后听小云的安排即可”

秦云晓稍作犹豫道:“陛下那边要不要臣——”

祝太后冷眼看向低着脑袋的秦云晓,冷声道:“本宫今天心情可不太好,秦都尉最好不要问太多”

秦云晓冷汗直下,连忙抱拳道:“臣听从太后旨意”

随后站起身也不敢抬头,快速返回宫外。 第十六章 救场 “红鸾姐松手,让朕下去,朕要喘不过气了”

小凌奕贴挤在红鸾的饱满中,发出像被枕头捂住一样的声音

红鸾闻声放缓步伐,松了松拦在小凌奕脑后的纤手。

小凌奕的两只小手撑在两团柔软之上,将脑袋挺了起来,不满地皱着小眉毛,喘着气

小凌奕撑在红鸾胸前,强硬地命令道:“红鸾姐,朕要下去,不然朕一路上什么都看不见”

见小陛下十分抗拒,红鸾只好卸下力气,让小凌奕顺着自己的曲线滑了下去。

二人牵着手走了一段路后,小凌奕抬起脑袋疑惑地问道:“红鸾姐,这街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平日极为繁华的西市,如今却连一个人都没有。街道两侧还摆着不少没来得及收走的摊铺

红鸾用视线探查了一番后回道:“应该是缉捕司在城内搜查北戎疑犯,让百姓都躲回家里了”

“那朕今天岂不是白出来了~”

小凌奕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表情有些沮丧。

看着小陛下失落的模样,红鸾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陪着小陛下漫无目的地行走

微弱的凉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叶上的夏蝉将孤独的求偶声送入微风

空寂的街道让小陛下心情不佳,孤寂的蝉鸣却唤起了女子不少小心思

红鸾频频扫视着四周,心里渐渐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想到了那里,耳根突然一热,随后又连忙将其压下。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之前的想法又不受控制地闯进心门

“红鸾姐?”

红鸾越走越慢,小凌奕还以为是有什么心事

“御下狩在城西有处校场,刚好臣务公的地方也在那里,要不臣带陛下去逛逛?”

红鸾说完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热气,期待地看着小凌奕

小凌奕听后顿时来了兴趣

“快带朕去,朕要检阅一下对朕忠心耿耿的暗卫”

见小凌奕上钩,红鸾摁下心里的激动

“从这里到校场还有些距离,陛下要是步行过去,恐怕校场已经放班”

凌奕惊讶的抬头问道:“朕的暗卫也会放班吗?”

红鸾点了点头认真道:“若是臣抱着陛下去的话,倒是能很快就能赶到,或者臣背着陛下也是一样,陛下选哪个?”

小凌奕迟疑道:“那朕选...”

“待在校场的御下狩恐怕早已被抽调入宫,陛下要是向着去皇宫的方向兴许还能碰上,御首大人应该知道才对”

此时一道儒雅温和的声音传来,中断了小凌奕的选择

红鸾牵着小凌奕的手一紧,凝重地看向来人。

小凌奕茫然地看过去,只见来人一袭书生蓝边白袍,头戴松木束发冠,手持鹅毛羽扇,好一副文人君子样貌。

嵇文展见小凌奕看过来后面露微笑,持着羽扇抱拳躬身一礼道:“草民嵇文展参见陛下!”

官员上朝多喊‘参见’,是指有公务禀报或是提出己建,否则应当喊‘拜见’或‘叩见’才对

可惜小凌奕自个儿也不知道这些,只是疑惑为什么刚才空旷的大街上突然多出来一个人。

小凌奕打量了一会后歪头问道:“嵇...先生找朕何事?”

嵇文展轻轻扇动羽扇,笑道:“草民有一肚子的学问想与陛下探讨一二,陛下能否移驾随草民出城相游半月”

满腹经纶不得志,挟帝王以展宏图。

小凌奕心里泛起怀疑

半个月!他该不会是来绑架小孩儿的吧?

想起那人说的探讨学问,小凌奕连同头顶的呆毛一起摇了摇头。

嵇文展看到小凌奕的表态后,略微沉吟道:“那陛下可愿随草民去游山玩水,看看陛下的大好河山?”

小凌奕抬头看了看俏脸布满凝重的红鸾,果断摇头,越来越怀疑这人就是来拐小孩儿的。

嵇文展无奈叹气道:“那草民只好先向陛下告罪了”

说完慢步上前,手中羽扇依旧轻轻扇动,闲庭漫步,好似出游一般

虽说嵇文展步伐不快,但却在顷刻间便来到小凌奕身前不远处。

红鸾将小凌奕轻轻向后一推,小凌奕向后飞出四五丈后平缓落地,未有丝毫不适。

随后红鸾抽出缠腰软剑朝前一甩,软剑自剑柄处由曲变直向剑尖蔓延,等劲力传到剑尖后,蝉翼薄剑竟如同甩直的鞭子一般发出音爆。

嵇文展面对袭来的软剑两指一并,便夹住了剑尖。

剑尖透过的劲风吹起嵇文展肩后的发丝,看起来更加高深莫测

嵇文展两指一折然后松开,剑尖瞬间以更快的速度折回。

红鸾手腕连摆,一阵巧力传递剑身,软剑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一般蜿蜒指向嵇文展,却不料嵇文展再次将二指一交错,精准地弹在剑尖,剑尖再次调转。

从剑尖传来的指力让红鸾握不住剑,剑柄不由脱手。剑身在空中扭转,摇晃的剑尖刺向红鸾的胸口

红鸾急忙侧身躲避,可惜稍微慢一筹,一道布匹的撕裂声传来,红鸾手臂处的衣物破开,露出晶莹的肌肤与一道狭长的血线。

不一会鲜红从血线处涌出,女子纤细的手臂被划开一道狭长的血线,让人止不住地担忧美人会不会就此折臂。

红鸾顾不得捂住伤口,一手攥成虎掌朝嵇文展的手指拍去,试图断指。

嵇文展羽扇竖立,挡住虎掌,羽扇倘若铁盾一般没有丝毫颤动,另外两指随手腕一甩,弹在红鸾白皙的额头,红鸾顿时倒飞出去摔倒在地。

红鸾挣扎起半边身子,嘴角溢出鲜血,染得红唇更为妖艳。

“红鸾姐!”

小凌奕心跳慢了半拍,红着眼睛大步跑到红鸾身边,一手扶起红鸾的后背,一手捂着红鸾的伤口。

“血...是血..”

看到鲜血从小手的边沿不停漫出,小凌奕的眼睛里泛起大片水光。

嵇文展朝着二人走来,边走边说道:“再接近游龙的观海也是观海,御首的实力相较于身份可有些太低了”

红鸾轻抚着小凌奕的脸庞,柔声道:“红鸾还有一招可以将此人击退,但红鸾担心会波及到陛下,待会儿陛下千万不要回头,朝城卫司跑,等红鸾回去后便将这压箱底的绝招教给陛下”

小凌奕没有回答,而是起身直接挡在红鸾身前,一手按在腰间开孔玉环处

随后——

“别过来!朕..朕求你...求你放过红鸾姐!我愿意跟先生走”

小凌奕两眼通红,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惊惧的泪水划过下巴滴落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个不停,头顶的呆毛疯狂地朝后逃窜,想要挣脱束缚

初次面临这等阵仗的小凌奕明明害怕得要命,却又咬紧牙关,死死地挡在红鸾身前,捏着玉环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丢得出去

“先生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只要能放过红鸾姐。否则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杀你”

肉眼可见的色厉内茬

“陛下能随草民同去乃草民万幸,草民已经刻意留手,还请陛下勿忧”

书生的言语依旧温和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身影,红鸾一时失神,只觉得胸中滚烫的厉害。

小陛下啊,要快快长大

红鸾摇晃着站起身,护在小凌奕身边,针锋相对地看向嵇文展。

嵇文展叹了口气,随后向前掠来,小凌奕脸上一急,连忙拉扯身边的红鸾,却怎么也拉不动,眼看嵇文展就要再次对红鸾出手,突然一道暴鸣声由远及近。

嵇文展前掠的势头猛地止住,立扇于身前急退。

只见一点青芒顶在扇骨上,巨大的力道让那白衣书生两脚拖地背向滑行,长枪带起的气劲掀起石砖路面,一道沟壑跟着上方的枪身蔓延。

嵇文展额头青筋跳动,滑行数十丈后才堪堪扎稳半弓步。

就在嵇文展停下的一瞬间,身后地面的石砖呈扇形爆裂碎起,街道上还未来得及撤去的木桌木凳也全部碎成小块,砸穿几家商铺的门窗。

待尘埃散去,嵇文展两边的长袖已被撕扯成碎条,羽扇上的翎羽早已不知飞落何处。

小凌奕半张着小嘴,目光寻找着前来救驾的功臣。

只见一杆红色的长枪斜插在嵇文展身前不远处,枪尖朝向嵇文展没入地面。

红色枪身纹着桃枝,顺着枪身看去,一位妩媚得不像话的女子抱胸立在枪尾,微风拂起桃白色的衣角和几缕青丝,让女子看上去多了一些难言的气场。

“好..好厉害”

小凌奕呆呆地看着立在枪尾的身影,眼睛里好像有星星闪烁

“咳..咳,半步合天..看来嵇某此次只能无功而返了”

梦舒诱人的玉足交错,顺着倾斜的枪身款款行至地面,随后持枪挽于身后,软声道:“梦舒也不愿与嵇大君子交手,可奈何梦舒现在是小陛下未过门儿的师傅,还请嵇大君子以后别再来打搅我师徒二人”

女子嗓音婉转慵懒好似总有挑逗之意

嵇文展苦笑道:“嵇某这趟可搭进去不少”

随后看向小凌奕抱拳一礼道:“今日之事草民告罪,草民不便多留,便就此与陛下别过”

嵇文展抬脚朝地面一锉,一片尘土夹杂着碎石冲三人飞射而来。梦舒抬手立掌将其冲散,看着那快速拉远直至模糊的身影也没打算去追。

梦舒转身来到小凌奕身前,看到小凌奕张开的小嘴和眼睛里还未消散的崇拜不由莞尔。

回过神来的小凌奕扯着梦舒的袖子摇摆道:“梦舒梦舒,刚才那一招能不能教我,朕要学。”

梦舒拉过小凌奕,双手揉了揉小凌奕的脸蛋笑道:“叫师傅”

小凌奕十分果断:“师傅!师傅!”

梦舒满意的点点头

“嗯,乖。等师傅带你到了宗门后教你”

一旁的红鸾看着此时眼睛里只有梦舒的小凌奕,不由咬住红唇。

好在小凌奕想起红鸾还负着伤,连忙扯了扯梦舒的袖子着急道:“师傅,红鸾姐受伤了,师傅你先回宫让母后把御医派过来”

听到小凌奕的关切,红鸾心中一暖正要开口拒绝

梦舒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不必,那人已经刻意留手了,也就看着严重。而且那人说得不无道理,堂堂大宁皇帝身边的御首,实力确实差了许多”

听到梦舒的言语后,红鸾脸上浮现一层薄怒。

梦舒轻瞥了一眼道:“别老想着宫里有太后坐镇,要是什么都靠主子还要你们下边这些人何用?”

小凌奕听到这有些打击人的话语后连忙维护道:“梦舒,红鸾姐平日很辛苦的,你说的不对”

梦舒见状揶揄道:“我这徒弟还没学上本事,倒是提前顶撞起为师来了,难不成陛下这是在为师面前维护未来的皇妃不成?”

小凌奕听后小脸一急,连忙比划着小手解释:“朕没有,朕只是..只是...”

红鸾方才的不满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忙抢在小凌奕前面道:“臣不管何时都该在陛下旁边守护陛下,梦仙子所说极对,红鸾确实应该好好提升一下实力”

梦舒挑了挑柳眉,诧异地看向红鸾

这小姑娘貌似索图不小啊 第十七章 君臣相宜 次日清晨,御花园观景阁楼上

小凌奕正面坐在祝太后的大腿上,两只小手不停地比划,绘声绘色地给祝太后讲述着昨日发生的一切,说到梦舒从天而降的时候更是眉飞色舞,语气激动。

看着自家崽子眼里闪烁的小星星,祝太后失笑不已,忍不住上手在小凌奕的小脸上揉揉捏捏。

“当时——诶...母后,你别捣乱!”

正说在兴头上的小凌奕不满地拿开祝太后作怪的手。

梦舒撑着下巴看着这一幕,眉眼之间俱是笑意。

祝太后往梦舒这边撇了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

这下可把我儿子拿捏住了

从阁楼向下看去,御花园的地面上密布着如同手腕一般粗的蛛网裂隙

碎石已经全部被清运了出去,藏大监正带着一众宫女,指挥着几名工匠进行修缮工作。

一名埋头修缮了许久的工匠悄悄地放下了手里的工具,从嘴里取出数根钢针,随后猛地转身朝着阁楼大跨几步,两脚一蹬

谁料脚尖刚刚离地,便被一名高挑宫女按住肩膀捏碎了喉咙。

高挑宫女摆了摆手,两名小太监迅速上前将尸体抬了出去,阁楼上的祝太后视若无睹,捏着小凌奕的脸蛋,将小凌奕的视线固定在自己身上。

小凌奕突发奇想地问道:“母后有没有师傅厉害?”

祝太后带着醋意地回答道:“天底下应该没有比娘更厉害的了,梦舒也比为娘低了半个境界。”

“母后会师傅那招吗?”

“娘的功夫都是最实用的,梦舒的功夫带了太多花里胡哨”

小凌奕不高兴地皱起小眉毛,反驳道:“母后说的不对,梦舒才没有花里胡哨,那应该叫...叫高手风范才对”

“咯咯咯~”

听到这里,梦舒唇角一掀,笑出声来

“哎呀呀~,好徒儿真有眼光,师傅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梦舒曲起葱指虚掩红唇,轻笑间引得胸脯一阵颤动。狐媚的眼角眯起,顷刻间好似有春水荡漾开来

祝太后白了一眼某个狐狸精,稍微用力地揉搓了几下小凌奕的脸蛋,传达着自己的不满

“要不要去探望一下你王兄,你王兄受伤了”

小凌奕脸上一急

“王兄受伤了!严重吗?朕要去看他,母后和朕一起”

“娘和梦舒还有事要谈,小奕先带着藏公公去”

说着祝太后将小凌奕从丰润紧实的大腿上提起,放到地上

小凌奕突然想起一事,询问道:“那朕能不能带铃兰姐一起,她之前和朕说想见王兄”

铃兰是日常守在乾清宫门前的那四位女官中最为娇小的那个。

祝太后听后蹙了蹙眉头

“本宫稍后有事安排给铃兰,陛下先去吧”

没料到会被拒绝的小凌奕撇了撇小嘴

“好吧,那朕走了”

祝太后轻点臻首,坐在一旁的梦舒好似未曾听到方才的对话

在假山附近指使着宫女的颜柯不动声色地看向藏青,只见藏青轻轻抬了一下拂尘,颜柯便转身朝另一边的铃兰走去

铃兰小脸惨白,身体轻微颤抖,娇小的体态和带着惧怕的童颜,让人看了止不住地心疼。

“什么话能对主子说,什么话不能说,自个儿可得清楚。别觉得皇上好说话就可以造次。当奴才的要是守不住规矩,咱家可就要当坏人喽”

藏公公的声音及其微弱,在场的宫女和小太监却不由自主地塌了塌腰。

祝太后看向梦舒,开口道:“小奕性子有些软,有些事情我和凌云不方便教,之后你得在这方面上引导引导。”

听到好姐姐又给自己安排任务,梦舒不情愿地翻了个白眼。

祝太后没有再提前方才的事,转而有些疑惑地问道:“话说风头也让你出了,没把那人没能留下也就罢了,那总探出来了些底细吧,和本宫说说,来的是何方鼠蚁?”

“刚才你儿子不是说了么,那人叫嵇文展是个书生。境界的话和我差不多,以前有听过这么一号人,不过江湖上对他的描述很少,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这么大的动静都是他安排好的,嗯...就这么多”

“那有没有发现同伙?还是说你全给宰了?唉,你当时要是再拖他一会儿,他哪能跑得掉”

“同伙倒是有,去的时候察觉到一些,具体藏了多少不清楚。再说了,我要是再和他动手,万一不小心伤到你儿子怎么办,就知道使唤人”

祝太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所以你出完风头就回来了?也没追上去查查?”

梦舒委屈道:“我不还得把你儿子领回来嘛。再说穷寇莫追,万一人家还有后手怎么办?就像咱俩一起看过的那个女侠堕入山贼窝——唔.....”

话没说完就被扑过来的祝太后捂住了嘴。

祝太后脸上浮起一层红晕,低声怒喝道:“闭嘴!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全扔了,当初要不是你拿给本宫,本宫又岂会看。”

祝太后用力地捂住梦舒的嘴,生怕那让人脸红心跳的言语再从樱唇里跃出。

梦舒冲着祝太后眨巴了下眼睛,见还是没有松手就伸出香舌轻触了下祝太后的掌心。

从掌心传来的温热让祝太后浑身一激灵,触电般地松开了手。见梦舒还无辜地眨巴着桃眼,祝太后狠狠地瞪了一眼梦舒。

小凌奕下楼后朝藏青招了招手,等藏青跟上来便自顾自地朝御花园外走去。

御花园门口摆着一架步舆,步舆前后各站着八名小太监,其中一个小太监太过机灵,看到小皇帝过来后赶紧跑到步舆门侧,匍匐下身体。

小凌奕看到这一幕并没有上轿,扭过头不知所措地看向藏青,藏青低着脑袋装作不知

小凌奕迟疑了一会儿,上前搀扶起小太监。小太监的额头出了一层细汗,抬起头慌张地看了眼小陛下,然后愣愣地退回队伍。

藏青上前一步,给小凌奕拉开布帘,待小凌奕进去坐稳后拉长声儿喊道:“起驾~”

出了宫门,小凌奕撩起布帘一角看向窗外

只见大道的两侧排列着看不到尽头的京捕吏,捕吏站的笔直目视前方,更外侧是一些正在注视着步舆的百姓,不过看衣着更像是官家家眷。

感到有些无趣的小凌奕放下帘子,开始幻想起一会儿和凌亲王君臣相惜的场面。

过了没多久

等步舆停稳后,小凌奕在藏青的搀扶下出了步舆

小凌奕两手背在身后朝暖殿走去,藏公公自觉地候在院内。

半晌过后,藏公公看着院外细着长音道:“伺候天家的事儿可马虎不得半点儿,什么事儿可都得穿心过肺的考虑,要是难开窍,那就都按着规矩来,准没错儿。擅作主张一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

院门口探出半个身体,正是之前想给小凌奕当脚踏的小太监。

小太监面露惶恐地深躬着腰,两手合握上下摆动,作出一副求饶的模样

“大监,奴才错了,奴才知道错了,还请大监把奴才放到御膳房去,奴才不碍陛下和大监的眼”

藏青走到小太监身前,拂尘轻甩,柔顺的鹿尾毛看似无力地拂过小太监的脸,小太监却脑袋一歪,脸上显出来一道红印。

“你呀,又错喽。咱家也是天家的奴才,你在咱家面前称得哪门子奴才?你呀,就不是宫里的料子”

小太监噗通一声卧倒在地,不用藏青发话,就有两名小太监从外面跑进来将其搀扶了出去。

“王兄!王兄你伤的重不重?朕来看你了”

小凌奕扬着声,推开暖殿殿门,正好看到一脸坏笑的凌亲王和靠坐在凌亲王腿上的苏王妃,苏玉离此刻正举起勺子往凌云嘴里送着汤药。

小凌奕看到这一幕不由朝后缩着脖子,小脸上布满嫌弃

“咦~王兄这么大的人了还用王嫂喂,朕都是自己吃东西”

苏玉离俏脸泛红,连忙从凌云腿上下来对着小凌奕福了一礼。

凌云无奈地叹了口气

多好的氛围,被这小上司给破坏了。

“多谢陛下关怀,本王并无大碍”

凌云也没起身,搅了一下药汤便准备自己喝。

小凌奕忍着嫌弃,来到桌边夺过凌云手中的勺子,舀起一勺就朝凌云嘴边送去,嘴里不忘念道:“王兄也太懒了,念在王兄经常找朕玩的份儿上,朕今天就破例喂王兄喝吧”

小凌奕心里得意着自己的仁君之举

凌云脸色一疆,看向一旁抿嘴偷笑的苏玉离

苏王妃不想理解凌亲王的意思,反而将手搭在凌云鬓侧,把凌云的脑袋扭了回去。

无奈之下,凌亲王只能被动地接受小陛下的恩宠。 第十八章 王嫂真棒 赵府后院

礼部尚书赵广才躺在摇椅上眯着眼,享受着赵夫人的揉捏。

赵夫人看了眼站在远处不停张望的管家,对着赵广才轻声道:“老爷,管家找你”

赵广才眯开眼,朝着管家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赵夫人的手,赵夫人将赵广才搀扶起来后就识趣地回了房。

赵广才面上带着不悦,将管家招了过来

管家一路小跑到老爷身边,凑近脑袋附耳嘀咕了好一阵,然后弯腰仰着脑袋等候吩咐

赵广才犹豫了一会后吩咐道:“去书房拿两盒青叶尖包好。备马,去宁王宫”

“慢着!”

管家刚走没几步赶忙又折返了回来,赵广才思考了几秒后说道:“茶不用拿了,去拿两坛清玉烧放马车上,另外派人去趟大学士府。就说本官有一事想请教太傅与王爷,邀太傅去趟王宫”

“老爷,清玉烧就剩三坛了”

赵府的人脉太广,门户之间少不了来往,这等佳酿也自然不能吝啬

“什么?!怎么就剩...”

话没说完就看到管家一脸的委屈,赵广才嘴角抽搐了会儿心疼道:“全拿上马车”

大学士府

头发花白的苏暮候皱着额头一脸愁相,心里不停地暗骂着赵广才。

本来都已经说好了,到时候在朝会上提出来,大伙各自扮个脸儿,让祝太后从石头堆里挑块玉这么简单的事

就算到时候被识破也无伤大雅,大伙也都能有个退路

现在赵广才这一出指定是打算往小皇帝身上使心眼子,只希望这老货待会儿能收敛着些。

王宫脆青园

小凌奕正骑在凌云脖子上,费力地伸着手去够着卡在枝丫上的蹴鞠,就连头顶的呆毛都在努力地朝前伸。

可奇怪的是,每当小凌奕快要够着的时候就会和眼前的蹴鞠再拉远一些距离,发现不对劲的小凌奕这次在快够到的时候朝下看了一眼,果然是凌亲王在作祟。

瞬间明白过来的小凌奕怒瞪着某个正在憋笑的美男子,气急道:“王兄你再这样我就去和母后——”

没等小凌奕说完,凌云赶紧站直道:“别,为兄不逗你了,小奕放心去拿”

小凌奕这次终于是够到了蹴鞠,可是经过这么一闹,倒也再没了玩下去的心思。绷着小脸回到座位上,一言不发地低着脑袋。

凌云暗自纳闷,自家蠢弟弟应该没有这么不经逗才对,难不成是被自己逗多了,伤到小自尊了?

凌云悄悄走近,看到那不断转动的呆毛顿时了然,于是装出一副内疚的样子半蹲着身体观察着小凌奕的表情。

就在这时,小凌奕突然跳下椅子,伸出小手挠向凌云腋下,边挠边发出嘿嘿的笑声。

小凌奕挠着凌云的腋下,自个儿却笑个不停,看得凌亲王一脸愕然。

带着奶音的笑声渐渐弱了下来,小凌奕十分沮丧地看着凌云。这下凌云倒是被这蠢弟弟逗得开怀大笑。

小凌奕嘟起小嘴,暗道王兄反应好迟钝。刚好寻过来的苏王妃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二人嬉闹稍歇后,苏玉离提着食盒朝二人走来。小凌奕直巴巴地盯着苏玉离提着的食盒。

苏王妃坐在凌云身旁将食盒推给小凌奕,小凌奕接过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里面摆着一碗一碟。

碗里装的是热梨汤,汤面上飘着拇指大小的荷花,还有比拇指稍大一些的荷叶。碗中缕缕热气交织,如同瑶台仙境一般

拇指大小的荷花是由莲花的瓣尖用藕丝编织而成,荷叶则是由薄荷叶裁剪而来。莲花温神平胃逆,梨汁平喘驱肺邪,薄荷消暑利咽喉

碟子里放的是一座浅蓝色的冰山,冰山里面封着一张略显可爱的青鬼脸谱。

冰山由米浆和糖胶揉制,搅拌的途中再添加一些捣碎的兰花瓣充色。青鬼脸谱则是单纯的装饰

“好厉害~”

小凌奕黑溜溜的眼珠闪闪发亮,目不转睛地盯着两道小食,崇拜之色溢于言表

苏玉离忍不住伸出手刮了刮小凌奕的鼻子,小凌奕呆呆地抬起头看着苏玉离的笑颜

“朕也想娶王嫂了”

童言无忌

苏玉离听后短暂地愣了一下,接着笑出了声

“哎呀!小凌奕说得真不是时候,你王兄还在这里,嫂嫂哪里敢答应”

苏王妃花容绽放,凌亲王的脸却一时间黑如锅底。

凌云拦腰提起小凌奕放在腿上就准备打屁股

“你敢!”

一旁的苏玉离见状赶紧拦下,嗔怪道:“这么大人了还和小孩子置气”

苏玉离将小凌奕抢到怀里,轻轻地拍着小凌奕的背部,接着示威性地瞪了一眼凌云道:“小凌奕才多大年纪,你要敢打小凌奕,以后家里没你好果子”

凌云黑着脸瞪了一眼躲过一劫的小凌奕,小凌奕茫然地看向凌云,有些不知所措。

蠢弟弟无辜的眼神让凌亲王心里一阵无奈

苏玉离抽开食盒二层,拿出里边的茶具,斜了凌云一眼。凌亲王的脸色这才彻底缓和下来。

正在这时,苦狸提着扫把蹒跚到凌云旁边道:“王爷,苏太傅和赵尚书前来拜访,赵家千金也在”

凌云拿起茶杯的手稍微停顿

“请太傅和赵大人过来,赵小姐是头回来王宫,让青荷先带着去客堂” 第十九章 贤明 一般大户人家的府邸都会在门外安排两个门官,取好事成双,双喜临门之意;也有在门前安排四个或八个的,寓意四方来财或四平八稳

宁王宫却是另类,只有一个黑脸门官孤零零地守在宫门外

黑脸门官名叫徐牧边,是将大学士和礼部尚书拦在门外不露好脸的徐牧边

苏太傅揣着手习以为常,一旁的赵广才就显得有些举棋不定

好在这时苦狸赶了过来,对着徐牧边后脑勺抽了一巴掌,训斥道:“没点眼力见,也不知道帮尚书大人拎一下东西”

随后老脸堆着笑,恭敬道:“王爷在脆青园等候,请二位大人随小的来。这傻小子不懂礼数,两位大人别和他一般见识”

说完对二人做出请的手势

青荷后脚上前,对着赵墨染委身一礼道:“请赵小姐随奴婢到客堂,王妃亲手做了些茶点邀赵小姐品尝”

赵墨染今日换了身水墨长襟衫,发间插着银笼锁珠簪,柔顺长发披至弱腰,又在脖颈处整理出两道长发穗顺在肩前。

近看是美人水墨,远看又如水墨江山。

————

二人跟着苦狸率先进宫,到了脆青园后,一眼便瞧见那青衣蟒袍与皇袍小儿

赵广才左右挥了挥袖子,较为正式地俯身拜首

“礼部尚书赵广才,叩见陛下”

苏暮候则较为自然地拱了拱手道:“老臣见过陛下,见过王爷”

提前听到太傅要来的小凌奕正襟危坐,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膝盖上,给凌亲王看得一愣一愣

“二位爱卿平身”

小凌奕板着小脸回过话后朝着凌云身边贴了贴。

“谢陛下”

赵广才拍了拍尘土起身,随后对着凌云拱手道:“本官见过王爷”

凌亲王一手虚抬

“赵大人无需多礼。学生见过老师”

说着示意二人落座

赵尚书落座后一言不发,目光频频地在小皇帝和凌亲王身上往返,脸上逐渐堆起笑意

莫名的笑意让小凌奕感到一阵古怪

“爱卿..何故发笑”

“回陛下,微臣一想到我大宁有此福幸便忍不住喜悦,故而失仪”

“什么福幸?爱卿说来听听”

“王爷与陛下亲如手足之间,不留间隙,此乃我大宁之福也;王爷慧智贤明,太后贤良淑德,陛下将来也定是勤政爱民的一代明君,此乃我大宁之幸也。如今我大宁兵甲强盛,百姓安居乐业,全赖王爷与陛下之福幸也”

还未临朝的小皇帝哪里听过这般甜蜜的恭维,心里一阵激动正想着怎么开口谦虚

这时凌云刻意在小凌奕视线中,挖起一勺冰山送进自己嘴里

小凌奕看着自己一直舍不得碰的冰山被挖去峰顶,顿时欲哭无泪

凌云一脸享受地咽下嘴里的小食,随后抬手为二人各斟了半杯茶

“赵大人过奖,朝堂国事依仗的是诸位大臣,百姓生计靠的是各州巡抚,本王和陛下不敢居功”

赵尚书听后脸上露出些许不快

“王爷此言差矣,我大宁百姓无不对王爷和圣上歌功颂德,王爷三言两语便将功劳转手让走,怕是有违天下民意”

凌云见赵广才这般夸张作态,不由失笑

赵广才一脸严肃道:“本官不喜言夸,纵观古今,也未见有能过于王爷与陛下之贤者”

小凌奕听得津津有味,凌云端起茶杯失笑着摇头,慢饮一口,静待正文。

见凌云默不作声,赵广才微微皱眉叹道:“只可惜...”

“可惜什么?爱卿但讲无妨”

小凌奕连忙上钩,凌云默默叹气。

赵广才看了眼苏暮候,忧声道:“可惜我大宁皇亲稀少,若是有个万一...朝局恐生动荡。当然,此非臣之所言,是臣外出体察之时听闻百姓之言。臣觉得这是大宁之忧啊”

苏暮候立马接话斥责道:“赵广才!你这是什么话?陛下乃一国之君,能有什么万一?你安的什么心”

赵广才连忙离开座位跪在地上,满脸真切道:“微臣自知冲撞了圣上,微臣虽然惶恐,但微臣忧国之心更甚。自我大宁开国以来,扑向皇宫的刺客就层出不穷,昨日更是有刺客明目张胆闯入宫中,微臣听闻忧心如焚。臣可死,但微臣若不能谏忧于陛下,恐怕难以合眼入棺”

小凌奕大为感动,这是天底下最大的忠臣!

小凌奕连忙跳下凳子上前搀扶,将赵广才扶起后感动道:“朕岂能因为爱卿的关心就降罪于爱卿,朕不是昏君,爱卿所言不无道理。爱卿放心,此事不难,朕回去就劝母后再生——”

“砰!”

话没说完只听一声脆响,是凌云将茶杯重重拍在石桌上的声音,小凌奕被吓得一哆嗦,赵广才满脸惊恐地看着小皇帝,苏暮候也颤颤巍巍地摇着手掌。

凌云阴着脸沉声道:“赵大人有话最好直说,陛下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

赵广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微臣是觉得宫中应该选秀,我大宁开国以来甚少选秀,宫中人烟稀少,太过冷清。一来陛下身边得有个知冷知热,经常陪着陛下玩乐的。二来太后那边也需要个聪明伶俐能哄太后开心的。再者,也能早些为我大宁留下皇储”

小凌奕眨巴着眼睛,显然是没听明白,觉得自己能有王兄陪着就够了。

赵广才看着小皇帝茫然的眼神欲言又止,苏慕候清了清嗓子道:“真若如此,老夫也得给陛下少些课业,免得众同僚怪罪老夫没眼力见”

小凌奕头顶呆毛一直,回头看向凌云。凌云不用看就知道小皇帝的心思。

“赵大人可有人选?”

凌云不紧不慢地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好似早有预料。

“这...”

赵广才假装沉思片刻后说道:“臣每日光顾着忙活礼部公务,对这些不甚了解,到是小女经常参与京城大家闺秀的雅会,王爷可将墨染唤来一问”

“说起来赵千金还是头回来王宫,本王还未曾见过这位女子榜眼,有劳二位大人随本王移步。”

“王爷言重了”

三人迈出几步后身体一顿,不由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原来是同时将某个不起眼的小皇帝忘于脑后。赵广才与苏暮候有些汗颜。

只见小凌奕站在石桌边露出半个小脑袋,高高地举着双手,努力地尝试触碰食盒顶上的提手。

却不曾想高高的食盒放在高高的桌子上,是小小的凌奕怎么也够不到的距离。

凌云勾起唇角,上前将食盒缓缓抬起,小凌奕看着缓慢升高的食盒,小脸露出焦急。随后目光进一步抬高,便看到了一脸坏笑的凌云,小凌奕小脸一僵,以为某个逆臣又要‘欺’君。

“臣来帮陛下拿着,陛下可不要跟丢了”

声音温润如暖玉

小凌奕的猜忌烟消云散,对着王兄嘿嘿傻笑。

“不过陛下一会儿可得赏臣一半作为报酬”

小凌奕顿时小嘴一扁,小脸幽怨。

夺人所好非君子 第二十章 陛下请选 宁王宫的堂屋里飘荡着沉墨香,有一身穿水墨长襟衫的书香女子挥墨文章

宁王宫的堂屋里沉淀着嫩竹香,有一身穿青竹束腰裙的怜柔女子敛袖拨香

苏王妃跪坐在赵墨染身边,看着这位号称有榜眼之才的女子,在书案上行龙蛇之笔,撰写锦绣文章。

“京城的才子都说赵小姐姿容清美,好似月上仙。可依本宫看,赵小姐的笔墨却还要再胜过几分美人颜色”

苏王妃心思玲珑,知道这位女才首心里装的不是胭脂水粉。

赵墨染听后果然勾起唇角,放缓的笔尖仿佛在压制着喜悦

赵才首笔尖不停,几息之后搁下狼豪,微笑道:“是王妃高抬墨染,墨染只是粗通笔墨。倒是墨染一直对王妃崇拜万分,盼着能有个机会聆听王妃的回泉之音”

最能勾起男人兴致的话题无非那么几种

江湖与戎马,诗文与朝政。要说最能同时吊起男子胃口的话题那便只能是美人

像被太傅称赞为榜眼之才的赵墨染;被天下雅士共推为最柔‘琴’的苏王妃;以及某个独占天下四分美人颜的女妖精。

“能得赵小姐的青睐也是本宫之幸。听说赵小姐经常参加文人雅会,若有下次,赵小姐可遣信到王宫,本宫定会携琴为赵小姐捧场”

说完,苏王妃微微直起身子向赵墨染的肩侧倾斜

赵墨染会意一笑,拿起宣纸递给苏玉离,苏玉离双手接过,轻声念出宣纸上的文字

美人添国色,青竹伴玉君

纤叶扶鱼琴,扰乱宁王心

念罢,苏玉离的清水眸里满是喜爱,异彩连连地看着赵墨染,小心询问道:“这首诗可是墨染妹妹送给我的?”

赵墨染含笑点头

“除王妃外再无他人”

苏王妃的美目中异彩更甚,拉过赵墨染的手,柔声道:“我与墨染妹妹相见恨晚,墨染妹妹要是不嫌弃,以后你我二人便以姐妹相称”

“这....”

赵墨染一时犹豫

苏王妃佯装委屈道:“莫非赵小姐是看本宫只有一身皮囊,羞与本宫为伍”

赵墨染连忙站起身来,行礼赔罪道:“王妃误会,墨染断不敢轻视王妃,墨染只是...只是担心此举与礼相违,担心会有人借此谣传王爷与家父结党的流言”

苏玉离惊讶道:“墨染妹妹果然不同寻常女子,处事之细微还要胜过一些红袍大臣”

苏玉离摩挲着赵墨染白嫩的掌心

“既然赵小姐这么说,那本宫也不好再坚持,免得赵小姐提心吊胆”

赵墨染一顿,朝苏王妃脸上看去,只可惜苏王妃低着头揉按着赵墨染的手,看不到丝毫面上表情。

刚好赶至屋外的几人自然听到了些许内容,凌云面不改色好似未闻,苏太傅目光转向一边好像在眺望很远的地方,赵广才看了看小凌奕,又看了看凌云,最后也装作没有听到一般。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二女同时张望过去。

只见一白衣蟠龙俊公子牵着一皇袍小儿率先进门,赵墨染心下了然,起身行礼

“墨染拜见陛下,拜见王爷”

还没等小凌奕出声,就见凌云对着赵墨染点头道:“赵小姐无需多礼”

刚张开嘴巴的小凌奕又默默地合上

好僭越.....

凌云牵着小凌奕径直朝首座走去,落座后将小凌奕提起放到腿上

“方才陪陛下与二位大人相聊许久,有些怠慢了赵小姐,本王在此赔个不是”

赵墨染低头侧身:“墨染惶恐,有王妃姐姐作陪已是墨染之幸”

“听太傅说赵小姐之才可居榜眼,不知赵小姐可有研读兵家百策?”

凌云轻描淡写转移话题

“略有涉猎”

“若兵力相平,战与荒野,如何整军以拒敌?”

赵墨染略微思考后答道:“可令步卒立刀盾于阵前,穿插矛兵于其间,骑营对半分开护于两侧,弓弩手散阵于其后,交替抛射于外。如此一来,敌弱,可令骑营袭扰敌侧,大军可缓缓挺进;敌强,也可徐而退之”

“若战与戎狄,又该如何处置?”

“戎狄骑多,若是担心敌骑袭扰侧翼,也可多在两侧安置些矛兵”

“赵小姐有所不知,戎骑多为突骑,也就是弓骑。突骑极善奔射,周旋袭扰之间令人难以暇顾,届时我军进则无功,退则被软刀磨肉,要不了多久军心必散”

“那便多派遣斥候,避开敌军,直取敌城”

凌云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赵广才对着苏暮候眨了眨眼,苏老太傅趁此空隙插话

“丫头,爹进来就看到你拿着一张宣纸瞧个不停,可是何人佳作?快让为父品鉴一番”

苏玉离一怔,小声道:“爹,这诗女儿过几天再拿给你看”

苏太傅一愣,不满道:“你这丫头,一段时间没来看你,现在你这丫头眼里都快没爹了,爹跟你要个文章都不行?”

苏玉离轻咬红唇,犹豫片刻后还是将宣纸反盖在苏暮候面前,随后退至一边

苏暮候拿起宣纸,端详了片刻后,脸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看了看凌云又看了看一旁的苏玉离,只见苏王妃脸上升起两朵红晕。

看到二人奇怪的表情,坐在上首的凌云有些不解地看了过来。

赵广才等了一会,心里纳闷。

这苏老头怎么突然就停下了

于是伸手将宣纸直接拿了过来,笑道:“苏太傅糊涂,这墨迹还未干,再看这字迹,明显是小女所作”

说完赵广才便逐字念了出来

念完后,赵尚书也算是明白了先前苏家父女二人为何作态古怪。不过问题不大,先把话题引回来再说。

“此诗确实是赵小姐所赠与我”

苏玉离侧过身不去看赵广才,只觉得这礼部尚书忒没眼力见

凌云先是愣了一会,随后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苏玉离,笑得有些得意。

爱妃今晚可要把本王的心扰得乱糟糟的

不知为何,苏玉离感觉自己好像从凌云的眼神中读到了这句话。

赵广才悄悄地扯了扯苏暮候的袖口,苏暮候转头瞪了眼赵广才,随后按下心中不快,夸道:“墨染丫头文采还是那般出众”

凌云默默点头附和,苏玉离脑袋更低了

“先前赵大人与王爷相聊为陛下选秀之事,老夫听了许久竟也觉得十分合理,墨染丫头经常出入雅会,自然是对京城闺秀大致了解,可有推举?”

赵广才跟着补充道:“王妃也可帮忙把关一二。”

苏玉离眉梢微挑,看了眼赵家父女,又看了看苏太傅的眼神示意,顿时清楚了来龙去脉。

小凌奕小心地挖起一勺冰山塞进嘴里,眼睛一眯,小脸上满是惬意。

赵墨染稍作沉吟后问道:“工部侍郎嫡女,千瑾语娇俏灵动,不乏见解,可能入选?”

苏太傅扶着胡须摇头笑道:“千家丫头太过好动,太缺端庄难以入选”

“京辄道左中郎将王将军的嫡女王可儿温柔大方,不乏端庄”

苏太傅摆了摆手道:“王丫头思路迟缓不够机灵,难当此选”

“这....”

赵墨染试探着问道:“那都察院左都御史钱重文的女儿钱轻清?”

“钱丫头姿容稍逊,并非人选”

苏太傅想也不想直接回绝

“那长安富商秦员外家中嫡女秦艳茹相貌出尘,却又不乏端庄,而且听说秦员外不少生意都要询问其女”

不料苏太傅还是摇头

“商贾之女怎能考虑?我等是为陛下选秀,此女身份不配”

赵墨染苦思片刻后轻摇臻首

“那墨染一时也没了主意”

苏太傅抚着胡须,盯着赵墨染看了一会后笑道:“墨染丫头所列之良秀皆为出彩,可老夫听了片刻后才突然发觉。这京城待嫁之女不论姿容还是仪态见识,都属墨染丫头为最。依老夫看,墨染丫头最该入选”

闻言,赵墨染的脸上浮上一丝羞涩

“太傅高看墨染,墨染才疏学浅不敢自居”

苏暮候越发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凌云问道:“王爷以为如何?”

凌云夺过小凌奕的勺子,挖了一大块儿冰山,在小凌奕委屈的眼神中送进自己嘴里,品味了数息后不急不缓地回道:“赵千金确实出类拔萃,但此事非本王所能做主,还需母后与陛下自己定夺。”

苏暮候朝苏玉离递了个眼色

苏玉离走到凌云身后,从凌亲王手上抢过勺子,递给委屈巴巴的小凌奕,顺便瞪了凌云一眼

“再好的女子也要看男子是否心仪,不如先让陛下和墨染姑娘接触一段时间再说”

“玉离说的在理,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凌云揉着小凌奕蠕动的小脸,像是试着把小陛下嘴里的碎冻给挤出来一样。

头顶的呆毛一上一下地敲击着小脑门,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咕嘟~”

小凌奕艰难地咽下去嘴里的碎冻,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啥大伙都盯着自己 第二十一章 酒醉乱言 五月初夏的天黑得慢,太阳还没彻底落山,就已经露出半截看不真切的月牙,见来客没有告退的意思,凌云只得在会客堂摆起了酒席。

只见三位朝廷大员觥筹交错,从朝廷大事聊至坊间传闻,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只是三人目光总能在不经意间扫过末席。

苏王妃跪坐在赵墨染上席,歪着脑袋瞧着那好似姐弟一般的二人。

虽说大宁男子十五岁便可成婚,可从五岁便被安排着‘相亲’的小男娃可真是独此一份了。

赵墨染数息时间便画出了几只栩栩如生的走兽,小凌奕呆呆地瞪大眼睛。

这位姐姐画工十分了得,画出来的小兽比过年贴的窗纸还要生动,而且画得特别小,甚至都不到自己半个小手掌大。

每当赵墨染画完一只小兽,都能收获小陛下崇拜的小眼神。

赵墨染换了一支沾有朱墨的狼毫,将之前画过的十只小兽再次画了一遍,随后将画着小兽的宣纸折叠裁好,翻面扣在案上。

赵墨染做完纸兽棋后,被小凌奕崇拜的小眼神逗得巧笑不已

“陛下可愿与墨染手谈一局?”

小凌奕正想毫不犹豫地答应,张口之际却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朕没下过棋,你要先教朕怎么下”

赵墨染微微一笑,开始向小皇帝传授棋盘规则。小凌奕听得十分仔细,时不时跟着点点头。

赵尚书的脸上升起了得意,交谈之间更显自如。

这蠢弟弟该不会被人拐走吧?

傻弟弟投入的神情让凌亲王一阵担忧。一想到过不了几日,小凌奕就要离开京都,凌亲王更是感到不放心

大才女不善棋道,一开始还能和小皇帝打个平手,等小皇帝彻底掌握了规则后,大才女竟然连连败退。

小凌奕只觉得自己运筹帷幄,宛如棋圣亲临。

“嘿嘿嘿”

小皇帝想尽量谦虚

“哼哼哼”

小皇帝双手撑腰十分自得

“咯咯咯~”

小皇帝龙颜大悦

赵墨染咬着红唇,楚楚可怜。

接连几局后,赵墨染屈着声儿求饶道:“墨染实在下不动了,陛下要不先和王妃姐姐下一会儿,好让墨染观摩观摩”

闻言,小凌奕有些可惜地咂咂嘴

“行吧,王嫂陪朕玩~”

苏王妃看了一会儿也看明白了规则,只是不清楚这赵墨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凌奕正在兴头上却要中途离场。

苏王妃答应下来后将软垫挪到这边,坐好后便与小凌奕开始手谈。

“额.....”

小凌奕的棋运不佳,败得一塌糊涂。

“唔.....”

头顶的呆毛歪倒一边,小凌奕有些沮丧。

“......”

连输十回,小凌奕陷入沉思。

看着可怜巴巴的小凌奕,苏王妃也有些不忍,盘算着下局是不是该让一下小皇帝。

“原来如此,怪不得苏姐姐能连赢陛下”

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赵墨染恍然大悟

苏玉离一头雾水,这棋如此简单,还能有什么玄机不成?

小凌奕两眼发光地等待下文。

“嗯...墨染只猜出来大概,陛下与苏姐姐继续便好”

赵墨染默默地朝小凌奕贴近了些。

新的棋局刚开始没多久,赵墨染就在小凌奕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小凌奕眼珠一转,随后照做,片刻之后苏王妃看着棋盘静静思考。

持续了一刻钟后,苏王妃险胜,小凌奕有些期待地看着赵墨染,赵墨染认真地点了点头。

又是一刻钟后,苏王妃再次险胜。

小凌奕回头求助,赵墨染眉头一簇,改跪坐为稍显不雅的盘坐,然后将小凌奕提起,抱在怀里,捉起小凌奕的手翻开一张纸牌,同时在小凌奕的耳边传授心得。

坐在赵墨染大腿上的小凌奕扭了扭屁股,感觉身后的女子有些瘦。

背后的靠垫不怎么厚实,连王嫂都比不过

苏王妃面无表情地看着像姐弟般亲昵的二人,哪能还不明白赵墨染的意图

正在畅谈的三人自然留意到了这边,赵尚书举杯的速度越来越快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赵广才深知不能再留,苏老太傅也松了口气,等着赵广才提退。

小凌奕那边的棋局也早已结束,可小凌奕却依然待在赵墨染的怀里,拿着赵墨染所画的白袍银甲将军像,听着赵墨染在耳边柔声讲述银甲将军的英武事迹。

赵广才摇晃着站起身,对着上方的凌云拱手道:“今日叨扰王爷了,天色已然不早,本官不便多留,只盼但有闲暇还能与王爷再聚”

苏太傅也站起身,等待凌亲王开口。

凌云这才站起身来,将酒盏握于身前笑道:“二位大人尽管常来,本王绝不怠慢分毫”

赵墨染停下声,缓缓将小凌奕放下,随后起身对着小凌奕歉声道:“陛下,墨染该回去了。等有合适机会,墨染再给陛下讲故事,陪陛下下棋”

小凌奕张了张嘴,伸手拉住赵墨染的袖口,摇晃着小手不舍道:“墨染姐姐就不能把故事讲完再回去吗?”

赵墨染蹲下身子,弯起月牙轻笑道:“可是墨染也要回家呀,陛下可以白天来赵府,到时候墨染一定把陛下招待好”

完全不懂察言观色的小凌奕却发现了女子唇角的勉强,也许这位姐姐也和自己一样不舍吧

“可是朕很少能出宫”

小凌奕低头看着脚尖

“这....”

赵墨染一时没了主意,看向赵广才

赵尚书踉跄了一步,有些醉意上头。

“这有何难,陛下只需下道圣旨,封小女为妃,以后小女便可常伴于陛下左右”

“咣当——”

是酒盏落砸到地上的声音,几滴酒液溅在衣摆,凌云的脸色冷了下来。

苏太傅话听一半就知道赵广才还是走了险招,心里再次暗骂赵广才不当人子,这下指不定王爷和祝太后都得把自己连带进去。

苏玉离拉起小凌奕的手柔声道:“陛下要体谅尚书大人与赵小姐,尚书大人喝多了需要人照顾”

小凌奕看了看脸色有些不好的凌云和稍微用力握着自己的王嫂,虽然不理解,但也没再开口。

赵尚书倘若真醉,又踉跄了下。

苏太傅连忙扯过赵广才干笑道:“尚书大人不胜酒力,我这便送赵大人上车,请陛下和王爷留步”

“太傅慢走,不送”

凌云脸色阴沉,眼神锐利地射向苏太傅的背后,想要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苏暮候没敢多留,与赵墨染一同搀扶着赵广才出了王宫送上马车,随后从自己的马车里拿出一坛清玉烧塞回赵广才的马车,对着烂醉的赵广才严声道:“赵大人不要忘了,老夫亦是王爷与陛下的半个老师”

不一会两辆马车分道而行。

半晌过后,找广才睁眼爬起,额头冒汗身体微颤。

赵墨染扶起赵尚书,帮忙顺着气。

“丫头,爹今天...”

“爹爹今天只是喝醉了酒,王爷也要讲道理。都是虚惊罢了”

赵墨染俏脸上十分平静

“嗯”

两辆马车刚离去不久,青荷就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见王妃点头后进来关上门,走到凌云身边讲述方才宫门外的细节。

苏玉离来到案前背对着凌亲王俯下身,无意间绷圆身后的挺翘,捡起掉落的酒盏用手帕擦拭干净后放到凌云案前,拿起酒壶再添一杯。

无视掉凌亲王有些粗重的呼吸说道:“你这半个学生应该比我还清楚我爹的性子。他呀,但凡是和谁有点交情,帮忙时候从来都不考虑后果。父皇当年可不止一次说他”

凌云眼神火热地扫视着苏玉离的身段,直到苏王妃羞涩地撇过头后才干着嗓子道:“爱妃今晚可不能喊停”

苏玉离身子一颤,俏颜满是晕红地躲闪到一边。

凌云也没了独饮的心思,只是可惜了这满盏清玉烧。

正打算喝使小凌奕回宫就寝的凌云忽然玩心一起,将小凌奕招了过来,在小凌奕呆呆的目光中将面前酒盏朝前推了推

压下羞意的苏王妃看到这一幕正要制止,却见小凌奕有模有样的学着之前几人的动作将其一股脑地灌进肚子里。

这一盏怎么也顶得上两三个小茶杯的份量,小凌奕喝完后不忘咂咂嘴,然后对着王兄眨眨眼,小脸蛋还是那般白净。

凌云观察了片刻后不由咋舌,蠢弟弟在这方面貌似挺有天赋。

苏王妃担忧了一会,见小皇帝没有异样也松了口气。

“嗝~”

就在这时,打了一个酒嗝的小凌奕眼前一黑,歪倒在地。

苏玉离张了张红唇,反应过来后愤怒地看向凌亲王,一把抄过青荷手中的扫帚,怒气腾腾地半举在空中

“砰~”

“师姐!”

凌亲王双膝跪地一脸真诚。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第二十二章 大权 自回宫那天起,小凌奕就整天缠在祝太后身边,左一句墨染姐姐好,右一句墨染姐姐巧,满嘴都是好话,完全没留意到母后脸上的幽怨

御花园观景阁楼上

祝太后蹙着眉头站在凭栏边,看着楼下招摇着小手正在道别的小皇帝,脸色阴晴不定

“真打算这么快就给你儿子找皇后呀?”

梦舒贴挤在祝婉宁的背后,藕臂环过白皙的脖颈,臻首轻靠在祝太后的耳侧,白嫩的葱指在祝太后的沟壑间上下滑动。

二人眉眼相靠

一侧狐媚桃染,一侧冷艳清寒。各自晕染半边天,聚天下美景于其间。

“竟敢把算盘珠子打到本宫的儿子身上。本宫倒要看看这位赵才女是奔着后位来的还是大权”

“顶着本宫了”

祝太后扯掉胸前作怪的酥手,将贴在背后的梦舒推开,动作有些粗暴。

梦舒毫不在意,反而将上身挺起,彰显自己的本钱。

今日的赵府格外热闹,婢女仆役来回穿梭,大小管事忙做一团。

谁也没料到当今陛下会突然到访

当皇舆摆在府门的时候,赵府的门童膝盖一软跪趴在地,大脑一片空白,都忘了遣人去知会老爷。

赵府的管家守在园林廊口,检查下人端来的茶点,没一会儿又全部打回去让伙房重做。

赵尚书见小陛下正和闺女玩得起劲儿,便招呼仆役给藏青搬来一把椅子。

藏青眼角眯笑,欠身婉拒

“谢赵大人体谅。咱家是个奴才命,能跟在陛下后边就是咱家的福气,哪敢在主子旁边端着,咱家站着就好”

见藏青不落座,赵广才也没好意思坐下,便一同站着观望。

赵家千金心灵手巧,手中刻刀辗转几下便能雕出一尊红木兵偶,还能顺带收获小陛下眼里的一片小星星

小凌奕拿着一尊红木将军爱不释手,将军玩偶底座下长着突起的小锥。

二人中间摆着山河沙盘,沙盘上刻着线条与点坑,每个点坑上都插着一个红木兵偶。

小凌奕专心地排列着好看的阵型,赵墨染自然不会扫了陛下的兴致

几个回合下来,赵墨染推着一个兵偶绕了半圈棋盘,等到小凌奕摆好阵型后才开始安排手下的兵卒挨个儿送死。

每当小凌奕着手一处的时候,头顶的呆毛总会指向别处观察局势,二者交相指挥下己方将兵一路高歌,最终夺得赵军大旗。

“哼哼”

拿下首胜的小凌奕合着眼睛双手叉腰,下巴抬起。

“陛下好厉害!”

赵墨染识趣捧场

赵夫人瞧见小凌奕的模样忍俊不禁,抬起手指横在唇间抿着笑意,举手之间俱为风韵。

越是精致可爱的孩童就越容易招惹熟妇的怜爱,若是不用顾忌身份,恐怕赵夫人会忍不住心中的慈母情,在小包子脸上狠狠地吸上一口

然后..再让小包子喊上一声奶娘?

过了一会儿,赵夫人端来茶点一一摆好,然后拿起半截竹筒递给小凌奕

“这是奴家差人从蜀地带回来的竹汁,滋味甘甜,清香怡人,陛下要不要尝尝?”

“谢谢姐姐”

小凌奕礼貌地道了声谢,殊不知风韵美妇差点被这声‘姐姐’给叫昏了头。

小凌奕双手抱起竹筒,小心翼翼地往嘴里倾倒,美妇趁机伸出柔软的指尖,点在小凌奕的下巴底下,轻轻帮抬。柔软的神情和动作就像是在撩摸刚满月的小狗一样

远远看去像是一对十分亲切母子。

赵广才看得眉毛直跳,小凌奕并没有察觉到不妥。

最终受不了赵老爷眼神的逼迫,赵夫人只得退开,为二人腾出大把空间。

有墨染姐姐相陪,小凌奕玩得忘了时间。

眼看天色渐暗,藏公公只好过来俯身提醒。小凌奕盯着棋盘意犹未尽,却也只能期待下次再来。

正要起身道别,小凌奕头顶的呆毛却忽然开始扭转不停,快要扭成小麻花。不胜其烦的小凌奕用手拔了一下,不料反被呆毛缠住了手指。

这时,小凌奕的脑海中有一道灵光突然闪过,头顶的呆毛自觉解开,懒躺在一边。

小凌奕连忙从兜里掏出一面令牌递给赵墨染,小脸带着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墨染姐姐,这是出入皇宫的令牌。母后说要见墨染姐姐,让墨染姐姐择日拿着令牌去皇宫一趟。朕差点给忘了..”

赵墨染笑着抿了抿唇,抬手贴着小凌奕的侧脸柔声道:“能让陛下放下诸事尽兴而归才是墨染最想做的事,陛下不该在意”

墨染姐姐应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小凌奕心里悄悄地想着

大宁朝每隔五日一次朝会,每月的月初、月中、月末为大朝,其余为小朝。

按照大宁朝的规矩,大朝需天子亲临,凡六品往上的京辄道官员皆需上朝,各州都指挥使与巡抚每半年需入京述职并参与当月月初大朝;小朝由内阁六部尚书牵头,凡四品往上的京辄大官皆需上朝,天子可酌情亲朝。

两日之后,大朝

站在太极宫的殿内向上看去,只见那承载着大宁国运的龙椅上竟端坐着一女子,女子身穿黑底金龙袍,脑后别着三对尖喙金凤簪

四名手持丝编芭蕉扇的宫蛾侍立于龙椅背后轻摇慢扇,藏大监平掸拂尘立在一侧

黑金龙袍掩妖娆,一双凤目显威仪。雌雄岂能辨龙凤,慈后亦可掌君权。

满堂文武各分两列站于两侧,殿外到太极门之间还站着四列泾渭分明的文武。

宁王爷身穿蓝衣银蟒袍居于武官之首,作为大宁唯一的王爷,凌云的站位向来没有刻意规定。

“启奏~”

一道阴柔的拉长音响起

祥福迈出武官队伍,走到大殿中央,平举玉笏高过头顶

“禀太后,七日前武功县贼探七人,连同先前从湖监寺出逃的勃赤共八人已尽数擒获,身份均已查明,皆为北戎鹰目。微臣已从贼探口中审出京辄道另一处谍窝,臣已派人连同听雨司众高手前往缉拿”

话音刚落下便听到文官红袍列队传出来一声哂笑

大理寺卿侯崇今迈了出来,先是整了整衣袖对着龙椅拜了一拜,随后侧身质问道:“湖监大人怎么光挑这几条小鱼小虾说事,本官可是知道那北戎前鹰目总旗差点就闯进皇宫惊扰陛下,要不是藏公公将此人击杀,湖监大人今日恐怕要来我大理寺受审”

刑部侍郎法行闻言出列帮腔道:“候大人健忘,那日伙同蓝颜闯宫的可不全是北戎的贼探。据卑职了解,那日可有足足四十余江湖草匪堵在宫门,同时王爷和湖监大人途中也遇到了贼人堵截。时隔多日,湖监大人可有查明这些人的底细?再者,何良春犯下如此大错,湖监大人却闭口不谈,如此包庇恐怕不妥”

候崇今嗤笑道:“依本官看,何良春罪过深重,该斩。湖监祥福也该押入昭狱等待三司清查”

都察院左都御史钱重文紧跟出列

“禀太后。除侯、法二位大人所言,还有禁军左右骁卫、武卫、领军卫各将军玩忽职守驭下不力,致使蓝颜入宫惊驾,应当全部革职查办;武功县城防百户疏忽城防,未能完成事先安排的围剿,百户当斩,县尉革职;御林军都尉秦云晓率军四处流串,救驾不及应当革职”

顷刻间,众武官像烧开了的水一样,前后之间交头沸嚷。

都指挥使闻宗揣着双袖闭目入定,站都指挥使后边的兵部尚书鱼渭南也学着闻宗闭目养神。

几名站得靠前的武官围堵在兵部侍郎身边,你一言我一句地对着兵部侍郎争相倾诉,目光却又频频洒向队伍前方的三人

兵部侍郎于青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好偷偷拽了拽鱼渭南的衣摆,维持不住气度的鱼渭南只好无奈迈出。

鱼渭南朝上一礼

“启禀太后,微臣以为钱大人言重,不是微臣包庇,而是钱大人将长安各禁卫将军统领一律按革职论处,那何人戍卫皇城?此举对太后与陛下不利”

鱼渭南用怪异的眼光看向钱重文

“照三位大人所言,那届时朝廷岂不是目不能视,手足不能行。与粘板鱼肉何异?若微臣是刺客的话,定会给钱大人日日烧香。”

钱重文怒声回道:“天子安危系于一国,如此大案,岂能从轻处理?若不严惩,恐会再生懈怠。与其放任这些娇生惯养之辈坐吃空饷,倒不如请太后将其银饷拨给各州官学书院”

这时,上首传来一声轻咳,殿内众臣立即噤声,纷纷抬头看向上首

“暂将何良春交由湖监寺审问,湖监祥福主审,刑部侍郎法行旁审;秦云晓调度得当却救驾来迟,不予赏罚;至于各失职禁军统领职降一级以做警示,其余涉案均以此推。此事交由都指挥使闻宗,宁王凌云督导”

“尊太后旨”

见龙椅上的那位发话,众臣只得领旨 第二十三章 陛下莫退 慈宁宫厢房门前

“让朕进去!”

“奴婢不敢拦陛下,只是太后有旨,任何人不得接见赵小姐”

“朕是皇帝!”

“奴婢该死,求陛下尊太后旨意”

小凌奕用力地挤着嘴,鼓起一边脸蛋。

“吱~”

厢房门打开,红鸾从里面走了出来,俏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

“红鸾姐?!”

小凌奕眼睛瞪大,随后更加不满地质问宫女

“不是任何人不能见墨染姐吗?为什么红鸾姐可以?这规矩就好像给朕一个人定得一样~”

“这....”

两位宫女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陛下不要为难她们,卑职本来也该守在外面。刚才只是给赵小姐送了些茶点”

小凌奕头顶的呆毛撇向一边,顶端向下弯折。看起来就像是侧身往地上吐唾沫一样,十分不屑。

“红鸾姐,你说有没有可能母后没把朕给算进去?朕和墨染姐姐很熟,朕还去过墨染姐姐家里,就在昨天的昨天的昨天”

“红鸾不敢揣测太后的意图,陛下找赵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朕想找墨染姐姐玩,朕答应过她。等墨染姐姐来了皇宫,就带她去看朕的宝藏”

小凌奕的语气很认真,呆呆地眨巴着大眼睛

红鸾蹲下身,曲起葱指刮了刮小凌奕的鼻尖,揶揄道:“连红鸾都没看过的宝藏,如今却要分享给一个才认识了一天的人。要是再让陛下和赵小姐待一段时间,哪里还会记得红鸾”

小凌奕小脸一窘,连忙摇着小手解释道:“不对不对~,是因为朕和红鸾姐太熟悉了,所以一直没想起来...只是没想起来。但是墨染姐姐才和朕认识不久,朕想让墨染姐姐在皇宫玩的开心一点,这样她以后就会常来找朕玩”

“陛下可以随时差使红鸾,红鸾会一直陪着陛下”

“不一样的..”

小凌奕捏着手指,不知道怎么解释

“赵小姐真有那么好?能让陛下这般挂念”

红鸾脸上笑容收敛,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

小凌奕点了点头,小脸很是认真

“嗯!墨染姐姐真得很好。墨染姐姐特别温柔又特别大方,不光容许朕悔棋,还会把所有的获胜技巧都教给朕;墨染姐姐的手也很灵巧,红鸾你还没见过墨染姐姐送给朕的将军棋,等有机会朕借给你把玩;墨染姐姐还特别...嗯...不一样,墨染姐姐总是能知道朕想问什么,想要什么,就像太傅说过的‘知己’一样。”

小凌奕说完还有些意犹未尽,觉得还不够完整

红鸾秀眉紧蹙,俏脸渐沉。

小凌奕咬着手指沉思:“如果让墨染姐姐做朕的妃子,墨染姐姐就可以一直陪着朕玩了,嗯...赵尚书是这么说的”

红鸾的瞳孔一凝,随后逐渐放大,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鸾姐..红鸾姐!”

小凌奕喊了两声才让红鸾回过神来

“嗯?”

看到红鸾心不在焉的样子,小凌奕还以为是自己说的太多了

“这样吧,红鸾姐让朕进去,朕就给红鸾姐看朕的宝藏”

言简意赅

“嘎吱~”

好像有骨结掰动的声音

红鸾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胸前饱满随之起伏。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红鸾的脸上竟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小凌奕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

“陛下的这个要求红鸾实在是做不到,不过红鸾可以带陛下去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相信陛下一定会感兴趣”

“不...不用了,朕就在这里等着母后下朝,母后会让朕进去的”

小凌奕咽了口唾沫,红鸾姐有点奇怪

“要是红鸾没记错,每逢大朝之日太傅留给陛下的课业都是最多的,要是太后下朝回来看见陛下待在这儿肯定会问上一句,届时陛下如何作答?”

“咕嘟~,朕..朕现在就回去完成课业”

“红鸾去过一趟乾清宫,并没有看到陛下的课业,陛下好好想想昨日把课业落在了哪里?”

“嗯...朕也不记得了,红鸾姐要帮忙!”

“卑职大概有点印象,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红鸾眯着眼,脸上的笑容不怀好意

————

二人一路进到乾清宫,停在龙床前

红鸾弯腰取下小凌奕腰间的玉环,在小凌奕疑惑的眼神中将其摁进墙上的盘龙雕画中。

只见雕像一阵转动后,龙床旁边的暗门缓缓打开

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暗道

小凌奕震惊地张大嘴巴,一手扯着红鸾的衣袖,一手指着暗道,小脑袋来回摇摆。

红鸾也不作解释,拉着小凌奕就进入了暗道

等二人踩过最后一级台阶后,上方的暗门缓慢合拢,通道两侧的灯火依次亮起。

“朕的房间里面怎么会有暗道?”

小凌奕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不断回响。

“陛下的房间可不止有暗道”

狭长的通道不知蔓延到何处,小凌奕虚抱着红鸾的大腿,相较于外面,气势弱了数筹。

感受着大腿上若有若无的碰触,红鸾善意地提醒道:“陛下要是害怕可以抱紧点”

“朕为什么要害怕?红鸾你讲话要有根据!”

小小陛下很不服气

“哦,原来陛下不是因为害怕才躲在卑职身后”

小凌奕闻言立马松开,撅起小嘴快步向前

“还不快跟上来,朕的时间很宝贵”

小凌奕一脸傲气地扭头催促

“嗯嗯”

等小凌奕转过身去,红鸾偷偷拉动一旁的火把,通道两侧火炬依次熄灭。

“哒哒哒”

顿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小凌奕扑过来死死地缠住红鸾的大腿,脑袋紧紧地抵在红鸾的腹部

身为观海境的高手,红鸾能清楚地看到小陛下那已经抿成波浪状的嘴唇

明明害怕的脸色青白,却又一声不吭,维护着本就不存在的帝王威严。

严丝合缝的缠抱感让红鸾有些满足却又有些意犹未尽,抬起葱指在小凌奕的脸上轻轻剐蹭

静谧的通道里只剩下了二人的呼吸声,丝丝红晕爬上了红鸾的俏脸,鼻息渐渐温热,美目逐渐被一片怜爱所占据。

小凌奕慌乱地催促道:“红鸾姐快把灯点上!”

“好....哎呀”

“怎么了?”

“没带火折子”

“啊?那怎么办?”

红鸾舔了舔红唇,用干涩的嗓音回道:“陛下不用担心,红鸾知道怎么走,不过陛下一定要抱紧点。据说这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落下几道石门将通道前后隔开,要是陛下不小心走丢了可就麻烦了。”

小凌奕打了个冷颤,更加贴紧红鸾的大腿。

漆黑的通道太过漫长,穿流的阴风让小凌奕不停地缩着脖子。

“红鸾姐”

“嗯”

小凌奕时不时就会喊上一声‘红鸾姐’,等听到红鸾的应答声后才能稍微松缓一下紧绷的小心弦。

随着时间的推移,红鸾应答的声音越发古怪,每一声应答都好像在压制着什么。

再次经过漫长的挪步之后,终于是见到一丝光亮从前方递了过来。

小凌奕眼睛一亮,环抱着弹紧的丰润,拖着红鸾快步向前。

视野逐渐亮堂,隐约能听到有争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透过尽头的网格闸门,小凌奕竟然看到了端坐在龙椅上的祝太后,身体往角落偏了偏,侧过目光还能看到位于前排的一些大臣,正要细看,却见凌云突然朝这边扫了一眼,小凌奕连忙朝后藏了藏身体。

原来这条暗道是通往太极殿的,那就是朕的龙椅

小凌奕看着龙椅上端庄威仪的祝太后,小眼睛里满是羡慕。

红鸾美目泛着霞红,呼吸间带着冲动,脑袋也越发地靠近小凌奕。

“红鸾姐带朕来这里干什么?”

小凌奕疑惑着抬头,刚好对上那双暂失理智的美眸,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

小凌奕连忙错开视线,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早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不知何时环到了红鸾的臀部

小凌奕下意识地松开

应该是之前在黑灯瞎火的暗道里抱错了位置

见小凌奕将手收了回去,红鸾不受控制地伸手朝前探去,却又被小凌奕后退着避开。

小凌奕艰难地咽下口水,再次往角落里缩了缩,缩成一团蹲在地上。

“红鸾姐你怎么了?”

红鸾姐今天好像不对劲 第二十四章 陛下何时掌君权,好让美人尽展颜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

殿内数位朝官就北疆新立骑营一事争吵不休,文武两边各执一词

祝太后听得有些无聊,随手翻开了龙案上的小册子

小册出自通政小学

通政小学总共七百余册,由苏大学士联合翰林院共同撰录,通常来说一册便是小陛下三日的任务量。

葱指翻开封面,一堆密密麻麻的小蝌蚪歪歪斜斜地爬满整页白纸,边沿还有一些手掌揩过的墨印,一眼看过去让人恨不得直接丢掉

还好黑黝黝的蝌蚪不多,翻过前几页,剩下一指厚的纸页还很清白。

祝太后脸色微沉,继续往后翻阅,快要翻完的时候突然停下,凤眸之中闪过一道冷光

一只简约的王八映入眼帘,还在空白处贴心地写上了苏太傅的名字。

不出意外的话,小陛下的屁股蛋子今天难免要添上几分颜色

户部尚书赵广才对着都指挥使闻宗拱了拱手

“不是本官不体恤将士,大柱国一开口就是五十万两白银,户部实在是拿不出来。这些年朝廷兴土木,修水利。河南水患,榆州大旱,边防新筑二十余城,拢共花销七百一十二万两白银,这些都是从户部拿的银子,相关账本和圣旨都在户部经阁,户部随时欢迎太后查账”

鱼渭南甩了下袖子,冷哼一声

“本官可是知道户部账面上还有三百万两银子,赵大人是不是打算把银子留着给将士们发阵亡抚恤?”

“鱼大人!这三百万两白银谁也动不了!我朝上下官员俸禄,各地边防军需都指望着这点银子。否则来年万一要是有个灾祸,我满朝文武都要成为罪人”

说完赵广才往地上一跪,高举玉笏过头顶

“本官也想体恤将士,但户部实在是挤不出来这么多银子。要是非得让臣拿个主意,就请太后准臣带整个户部净身入宫服侍陛下,到时候臣赚多少银子都给鱼尚书。”

“也不怕有辱斯文”

鱼渭南十分不屑

就在这时,龙案上的墨研转动了半圈,祝太后冷眼瞥向身侧,葱白的手指轻敲桌面

藏青脊背一弯,手中拂尘倒提,往后退了几步。

祝太后半晌不说话,鱼渭南一时间也摸不透剧本。赵广才跪在地上,也不好自个儿平身

吏部尚书田厚学硬着头皮站出来调解

“大柱国的提议倒也合情,若给我大宁再添三万铁骑,北疆那边的压力也会小很多。当然户部也有难处,毕竟涉及国民之本,赵尚书慎重一些也是应该的。不如二位大人重新估量一番,看看能否各让一步,也好让太后决断”

“今年开春的时候桂雀就查到呼兰部有大规模军需调动,连续几个月以来凉州驱狼关的城防也多次看到北戎的鹰隼在关外巡晃,再加上近日北戎鹰目总旗突然换人,这种种迹象——”

鱼渭南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本官不想为难赵大人,但本官同样不敢保证北戎的马鞭何时会抽在边关百姓的身上”

赵广才沉默了片刻

“户部最多最多挤出来二十万两银子,再多一两都不行”

闻宗叹了口气

“最少得四十万两,再少就不能叫铁骑了”

朝堂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各位大员眼巴巴地等了许久也没见龙椅上面的那位发话

凌云也有些意外,按之前的打算。是以小皇帝的名义从内帘出一部分,好叫天下百姓和前线将士对当今的透明天子有个印象。

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母后迟迟不作表态

正思索间,凌云突然发现有两道气息潜藏在殿侧暗门之后,目光扫过某处,直接就看到了正在鬼鬼祟祟偷瞄的小凌奕,还有某个正在得寸进尺的红衣女子。

凌云心下古怪不已,悄悄地留意着那边

都指挥使闻宗年过半百却还是一副青年将军面孔,下巴覆着一层薄薄的胡渣,两鬓染上些许白霜。

闻宗是今朝唯一的大柱国,身负战功无数,又身具观海境的武力。

闻宗自然也察觉到了那边的情况,心里稍感意外,面上不显分毫。

不用猜就知道是红鸾带小凌奕过来的,再加上女子越发冒犯的动作,祝太后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边缘。

暗道闸门背后

红鸾一手撑在小凌奕耳边,将小凌奕围困在角落,一手抚摸着小凌奕的脸蛋,将失措的小脑袋抬了起来。

小陛下的心很小,还装不下情爱。

小凌奕眼珠左右乱动,始终不敢直视身前的娇艳美人。

“红鸾姐,你让一下..朕有些挤”

小凌奕低声恳求

“小凌奕,不要纳赵小姐为妃好不好?就让红鸾陪你玩好不好?”

红鸾眼神炽热,紧紧地盯着小凌奕

小凌奕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点头

“好...”

开口的瞬间,红鸾紧紧地按住小凌奕的后脑勺,对着嘴唇俯身亲了下去

小凌奕脑袋不停向后躲闪,头顶呆毛颤抖个不停,像一颗飘摇的海草。

素白纤手向上滑去,死死地攥住那不安分的呆毛。

一瞬间,小凌奕的眼神变得极为空洞,呆滞地感受着娇艳的柔软,以及放肆的香舌。

与此同时

殿内毫不知情的赵广才喘着粗气大声喝道:“不可能!你就是把本官卖了,户部也拿不出来三十万两!最多二十万两,本官一开始就说得就是底线,休要——”

砰!——

“住口!”

一声巨响让殿内大臣齐齐一震。

祝太后粉面含煞,一掌拍在龙案上,整个案桌顿时矮下去三寸,案底嵌入地下,下方的台阶响起一连串咔咔声。

坏了

凌云回过神来,脸色复杂。

听到母后的怒叱,小凌奕立即清醒了过来,两只小手使劲往外推搡着红鸾的肩膀。

红鸾自然也听到了那声怒喝,却顶着如枪芒般锐利的杀意继续在小凌奕嘴中纠缠了一圈才缓缓松开。

小凌奕在红鸾的注视下将嘴里那股勤娘子的香味咽下,然后惊慌失措的抱着膝盖,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红鸾姐怎么能亲嘴,还..还伸舌头!母后都是亲脸蛋的,感觉好怪,好不舒服..好过分

红鸾曲起葱指在唇逢间滑动,潮红的眼角流露着娇媚。

赵广才惊倒在地,对着地面喃喃低语

“其实二十五万也能谈,反正规矩都是您定的..”

祝太后饱满傲人的胸脯剧烈起伏,等二人分开后深吸了口气

“退朝,改日再议”

鱼渭南鼓起勇气正要再说,却被闻宗死死拉住。

鱼渭南疑惑地问过去,闻宗摇了摇头不作解释。

“臣等告退,太后万福”

众大臣心鼓乱擂,不安地退去

凌云纠结了一会,也退了出去,藏大监最后一个出门

小凌奕也想赶紧离开,害怕被母后发现,可小脑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头顶的呆毛不停地戳着脑袋,数落着不争气的主人。

红鸾平淡自如地靠在小凌奕身侧,脸上看不出来一点儿惶恐。

“是不是本宫不请你们出来,你们就在那躲一辈子?”

祝太后冷眼看向闸门

糟糕!可能被发现了

小凌奕更加不敢抬头

红鸾起身在墙砖上一按,闸门缓缓打开,来到祝太后面前坦然跪下。

小凌奕低着脑袋被头顶的呆毛牵扯到龙案旁边,站好后攥着小手一声不吭。

“头抬起来!”

“你是皇帝,无论何时都不能低头!”

祝太后盯着小凌奕,语气少见的严厉

小凌奕吓得一哆嗦,直直地挺起慌白的小脸

祝太后言语一滞

惊慌颤栗的睫毛如同一根根银针,深深地刺痛了祝太后的心头。

打散了还未出口训斥,转而看向挺直腰背跪在地上的红鸾

红鸾目视着前方,眼神之中毫无畏惧。

羊脂玉手猛地抬起

“母后不要!”

“不要打红鸾姐,是朕贪玩,朕带红鸾姐来的。朕以后都听母后的,朕再也不贪玩了”

小凌奕扑上去抱住红鸾的脖颈,贴在红鸾的背上颤声大喊,眼睛里面溢满了泪花。

半举在空中的玉手僵住,停顿了几息后缓缓放下

祝太后平静地看着小凌奕,难以猜测其中意味

“知道本宫为什么生气吗?”

小凌奕抽噎着小肩膀,愣愣地回答

“朕不该乱跑,不该贪玩儿”

祝太后依旧直直地看着小凌奕,不作回复

瞥到龙案上摊开的小册,小凌奕接着试探性地回答

“还有..朕不该在课业上画小乌龟”

“唉~”

最终化为无奈的叹息

守在殿外的藏青眼角笑开

祝太后拿起案上的小册递给小凌奕,温柔地擦去小凌奕脸上的泪花

“去御书房把今天的课业做完,娘要检查的。做完课业不要乱跑,晚上来慈宁宫和娘睡,记住了吗?”

回归的慈情安抚了不少慌乱

“好”

小凌奕乖乖地点头

“那红鸾姐呢?”

“在这里跪到明天早上”

小凌奕抱着祝太后的柳腰恳求道:“母后能不能不要罚红鸾姐~,红鸾姐对朕很好”

祝太后扯了扯小凌奕的脸蛋

“已经是最轻的了,听话”

红鸾适时出声:“陛下不用担心红鸾,太后娘娘待红鸾也是极好,红鸾也想梳理一下心中琐事”

小陛下还是不忍心

“那朕能不能给红鸾姐送零食和被子?”

祝太后捏住小凌奕的嘴唇

“为娘可要生气了”

小凌奕不敢再吱声,慢慢地朝殿外挪去,一路上还不放心地时不时回头看看。

藏青摇了摇头

陛下可以做,但不能说出来呐

许久过后,祝太后起身背对着红鸾,侧过头冷声道:“若再有下次,本宫定饶不得你”

等祝太后出了殿门,藏青连忙低头跟上去

“藏公公心情很好?”

藏大监后退半步躬身一礼,由衷道:“只要陛下与娘娘母子和睦,老奴心情就好”

祝太后点了点头,心情好转许多。

“陛下...”

红鸾的脸上又浮上了一层晕红,一只手腕夹在沟壑之中,另一只手划过嘴唇,眼神逐渐迷离。 第二十五章 陛下不要白费力气 早朝之前,赵墨染就已经在宫中等候

这期间就只有一位红衣女子进来相聊了片刻,倒也没说太后何时会来。

都已经过了午时,桌上的茶点却未曾动过一点。

太后对自己有所不满,赵墨染暗自猜测

又想起那位红衣女子。那女子谈吐不俗,容貌隐隐在自己之上,身姿更是胜过自己不少。

那般风采竟让这位敢与苏王妃争芳斗艳的女榜眼变得不自信起来

乱想间,一股熟郁的梨木香扑鼻而来,打断了赵墨染的思绪。

蓦然转头望去,眼底划过一抹浓重的惊艳。

午后的阳光洒进殿内,耀眼的光芒斜铺在地,臣服在来人的脚下

只见那人身着黑金龙袍,身后拖着三步长的袍裾,携带着天威朝自己走来。

不说比那红衣女子还要傲人太多的身姿,单是那冷艳到极致的容颜就已经让赵榜眼自惭形秽。

“抬起头来”

声音清冷且嘹亮,带着至高的威严

赵墨染心神一震,如同挂线的木偶般呆滞地抬头

冰冷的凤眸堵住了提前准备好的拜语。

祝太后凤眸轻垂,扫视了两眼便回过头,径直走到上位落座

如此举动让赵墨染心里一阵不适,就好像是在不耐烦地检查某个货物一样

“听苏阁老说,你颇有几分才学?”

祝太后看向门外,没有半点深谈的意思

“墨染不敢自居——”

“赵府要唆使陛下下旨?”

祝太后挥手打断,冰冷的声音压向赵墨染

“墨染不敢,赵府不敢”

赵墨染连忙起身跪下,心思千急万转,压住惶恐的声线,稳声道:“是爹爹喝醉了酒,一时失言。墨染此次前来便是为了请罪,太后若要治赵府失言之罪,请斩墨染一人”

大宁言风开放,失言之罪再重不过削职

“只是失言?本宫不想和你绕来绕去,本宫只想问你,是奔着官职来的,还是说大权?”

听到如此直接的话语,赵墨染直接摒弃掉之前的措词

“墨染只是想为陛下,为大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陛下需要什么样的墨染,墨染就做什么样的墨染”

“哦?你能为陛下做什么?”

祝太后忍不住哼笑了一声,无暇的脸上露出讥讽

“若论姿容,你差了些。论才学,朝堂文武哪个不如你一个黄毛丫头。论相夫教子,你又多了太多不安分的心思。至于你那几分诗才,那不过都是些雍容且无用的东西”

心气极高的女榜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贬低得一文不值。

赵墨染木木地看着地面,哪里还记得半点说辞

片刻过后,赵墨染抬起头,俏脸上罕见地涌上一丝怒气

“墨染自知与太后,与众大臣相差甚远,但也并非一无是处”

“太后说姿容,墨染与苏王妃齐名。太后说诗词无用,那苏姐姐的琴艺能否治国安民?太后可曾挑过苏姐姐的不是?况且墨染只是想用自己的才学为大宁做点事,太后为何要这般打压?”

愤怒的声音震落了香灰,空荡的回音层层响起,不停地环绕在二人耳边

一秒,两秒..

几息过去,回音逐字消散

赵墨染白皙的额头冒出香汗,一时间后悔不已。

殿内的寒意宛如实质,刺得赵墨染两眼发晕

就在赵墨染心弦即将崩断之际,祝太后却点了点头

“只是施展才学的话,本宫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翰林院缺个侍讲,正六品的官职”

赵墨染一脸愕然地看向上首

“官职本宫可以给你,不过别的心思就给本宫丟掉,否则——”

“墨染明白”

“嗯”

弯月东悬,七星向南

慈宁宫偏殿内————

祝太后身穿黑纱里衣,坐在小凳子上给小皇帝洗脚

纤腰微折,翘起身后浑圆,成熟的蜜桃让人恨不能落掌于其上。

从前方看去,祝太后身前的纱衣滑落一截,露出半截沟壑,像是在与身后的蜜桃争抢布料,身前的丰硕将领口死死地绷在关键位置之上。

“母后,你能不能原谅红鸾姐,红鸾姐经常为母后跑前跑后的,因为一点小错就被母后罚跪一晚上”

小凌奕坐在凤榻上,心却在太极殿。

“娘都已经退了一万步了,要不是因为你求情..”

看着小凌奕澄澈的眼睛,祝太后话说一半便不愿再说。

小凌奕眼珠一转,从祝太后手中抽出脚丫子跳下床榻

“朕也想帮母后洗脚”

祝太后惊讶地看着小皇帝,摇曳的水花浸湿了衣袖

“母后忙了一整天国事,一定很累”

捉起祝太后纤弱的脚踝,小凌奕一脸乖巧地询问道:“母后要不要换水?”

“小凌奕...”

祝太后一时母爱泛滥,猛地伸出藕臂环过小凌奕的脖颈,将小凌奕的脑袋紧紧摁在胸前。

“呜...母后..别捣乱”

听到模糊不清的奶音,祝太后抱的越发紧了些。

“别叫母后,叫娘”

“娘....”

“嗯..乖”

祝太后有些不舍地松开了小凌奕

小凌奕喘了口气,随后低下脑袋,开始认真地剥离鞋袜。

不一会儿,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皙美足暴露在灯光之下

足趾如豆蔻点缀,让人止不住的想要嗦尝。玉足白腻泛着荧光,看不到一点青筋,一时间倒是把灯光给比了下去。

“娘的脚就比我大一小点”

“嗯”

祝太后撑着下巴一脸慈祥

“娘的脚腕也好细”

“嗯”

“那娘是怎么打得过那个..那个蓝颜的?”

祝太后轻笑道:“因为在娘看来,他不过是虾兵蟹将”

又拿朕当小孩

小凌奕翻了个白眼,没再追问,继续将另一只鞋袜剥离之后,便将这一对美玉放入盆中。

看了一会那认真的小表情,祝太后突然靠近在小凌奕脸蛋上亲吻了一下。

小凌奕忍着擦掉脸上口水的冲动继续忙活。

“娘见过墨染姐姐了吗?”

“嗯,见过了。娘打算给她个官当,小陛下满意了吧”

“朕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母后认不认同墨染姐姐的才华”

祝太后柳眉一挑,伸手扯了扯小凌奕的脸蛋好笑道:“还跟娘扯起官话来了”

“嘿嘿”

小凌奕傻笑

等小凌奕将足趾之间的水珠擦拭干净后,祝太后揉了揉小凌奕的脑袋,心情极好。

“行了,天色不早了,上去睡觉”

“哦”

小凌奕应了一声,手脚并用爬上凤榻,然后爬进被子里。

祝太后侧身坐在榻边,并起双腿斜抬上榻

“衣服怎么不脱?”

祝太后将小凌奕从被窝中拉起来问道

小凌奕扭捏着将衣裤脱下,穿着里衣正要再次爬进被窝却又被祝太后拦住。

祝太后蹙起眉头

“里衣也要脱,不脱怎么长身体”

这下小凌奕可就不愿意了,低着脑袋喃喃道:“朕平时是脱了睡觉的,但是今天...今天..反正朕不脱”

祝太后起初还认真地听着,听到后面嘴角上扬,打趣道:“在母后面前还害羞了,你是母后身上掉下来的肉,母后哪里没见过?”

随后强硬道:“今天也不能例外,脱!”

“不行...朕不脱”

声音越发低微

“真不脱?”

“朕不脱”

祝太后迅速出手,葱指挠着小凌的下巴与脖颈

“盒盒盒..额..盒盒盒呵”

实在忍受不住酷刑的小凌奕忍不住抬起小手阻拦,祝太后趁机将小凌奕的上下里衣齐齐扒下。

感受到微凉的空气,小凌奕打了个冷颤,随后连忙捂住胯下,下巴抵着胸膛,身体绷得僵直,臊得快要哭出来。

祝太后则是一脸坏笑道:“给为娘看一下”

“不要!”

“就看一眼”

“不给!”

小凌奕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祝太后见状压下笑意,装作无所谓道:“行了,不逗你了,快躺进去,别着凉了”

见小凌奕无动于衷,祝太后自觉背过身去。小凌奕这才赶忙窜进被窝

等小凌奕躺好,祝太后合上帘帐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帘帐合上瞬间,宫灯随之熄灭

祝太后躺下后,轻而易举的便将缩在墙角的一团抱在怀里,小凌奕稍微抗拒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过了片刻后,小凌奕轻声道:“母后,我有些担心红鸾姐,她前些天受的伤还没好,要是再跪一夜恐怕身体会撑不住”

小凌奕滴溜转动的眼睛被祝太后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好你个小凌奕,趁为娘心情好就在为娘耳边吹枕头风是不是?不许再提她,老老实实睡觉”

见最后的希望破灭,委屈了一整天的小凌奕也有些不乐意了

“母后你别抱朕,太挤了,红鸾姐抱朕的时候就没这么挤”

“你要再提她,母后就揍你屁股蛋子”

听到祝太后微冷的声音,小凌奕再没敢造次,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艰难地流逝,过了半夜,小凌奕偷偷睁开眼睛悄声试探

“母后?”

....

“娘?”

....

见祝太后没有动静,小凌奕撑起上半身准备找衣服

忽然一条细腻紧致的玉腿横了过来压在小凌奕身上,将小凌奕实实在在地压在床上不能动弹。

“娘?”

没有得到一点回应,睡得很踏实

小凌奕试图抬起,结果吃力了半天也没能撼动分毫。意识到不对劲的小凌奕愤愤地盖上被子躺好,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祝太后侧手撑起脸颊,轻抚小凌奕的脸蛋

“真像你父皇。就是太好骗了点,要是被人拐走可怎么办?”

祝太后一下一下地轻点着小凌奕的鼻尖

“以后可得找个比娘还好看的,不然娘可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