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世界之寻魔记》 第一章 大旱 旱灾到来前,海角村其实是有预兆的。

先是例年的连雨季突然中断,而后几个月都是晴天,接着村里那口古井也浅了许多,理由是人们打水绳子,要放很长才能打到水。

不过,这些变化并没有引起村民们的重视。人们照例耕种,打渔,日子一如既往。

正是鱼获丰收的时节,海里特产的红鳟、黄尾最是肥美,深受中州城里那些达官显贵的喜爱,一条鱼就能换上二十铜币,没人愿意和钱过不去。

不过,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正是这些渔民。

他们发现,曾经绵延千里的海岸线,如今却像村长的发际线一退到底,海水的温度仿佛洗澡水,鱼潮远遁,近海处的海水竟然咕嘟着气泡。

人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大旱来了。

海角村三面临海,千百年来都是风调雨顺,百姓沿海耕种打渔,日子富足安康,即便偶有台风、海啸,那也不过数日或是数月,根本没有影响。哪似现在,大旱已持续一年之久。

素有“天涯海角,渔米之乡”美誉的海角村,此时宛如人间炼狱。

曾经汹涌澎湃的海岸线被烈日逼退了百里,来不及被潮水带走的鱼虾留在滩涂上,转眼成了鱼干,散发着阵阵腥臭。

曾经肥沃的土地,如同被一个狂战士疯砍了数万刀,黑黄的沟壑纵横,像是一道道翻卷着皮肉的伤口。

一簇绿苗儿在干涸的土缝中瑟瑟发抖,村长趴在地上,举着早已干瘪的水囊使劲地摇着,可最后落到绿苗儿上的只有头顶的汗水。

“唉”,一向精明能干的村长把一辈子能叹的气都叹完了,本是壮年的他,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仪式,好像快结束了。”

大刀刘趿拉着一双靴子,扶着配剑,一身叮当作响来到村长身后。

作为村里的守卫,他是村里为数不多衣着还算齐整的男人。他有着还算不错的武技,海角村地方虽小,可海的对面就是是莫桑和逐日大陆,数百年来,他们与中州多次交锋,彼此视为死敌,因此海角村这个弹丸之地,却是不容小视的军事跳板。

距离村子三百里的郾城,就驻扎着王城最精锐的镇海军,他们与海角村形成犄角之势,每天有传令官实时掌握着沿海的动态。因此,能在海角村做守卫,至少是中级武士以上,还要有着极强的侦察能力,能够敏锐地从渔民和旅人中查出谁是探子,作守卫,决非是仅凭武艺高强就可以胜任。

大刀刘在这里已经守了十年,查获过无数的哨马、探子,多次受到镇海将军府嘉奖,可此时的大刀刘也是形容枯槁,全不似平日里的豪放和洒脱。

那套由镇海将军亲赐的重盔甲穿得松松垮垮,好像大了几号,头盔上的红缨也变成了黑褐色,蔫蔫地耷拉着,那把百斤重的大刀自是拎不动了,他只能在腰间挂一把铁剑,来彰显武官的身份。

此时,不远处的海边,传来一阵稀疏的锣鼓,神婆的吟诵已近尾声,干枯的手指抓着比她身子还要粗壮数倍的兽骨,慢慢地转起了圈儿。

敲锣鼓的村民神色木然,空洞的眼睛眯缝着,手中的鼓锤打得有气无力,跪在地上的村民和孩童则不时瞟着香案上的三牲供品,然后用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可插在案上的风信儿,还是纹丝不动。

神婆拖长了音调,声音戛然而止,身子突地摇了摇,一头栽到地上,不省人事。

她已经跳了三遍了,脸上的油彩早被晒得花了,红的、蓝的、绿的和泥一般堆在一起,看不出她的表情是痛苦还是解脱。

“别停,别停,再跳,一直跳!”

村长丢下水囊,大步奔过来,甩飞的鞋子重重地砸到那簇绿苗儿上,最后一片叶子也掉了下来。

“她晕过去了。”首饰店的阿珠低头看下神婆,这个村子里最美的女人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和男人一样赤着膊,只用一件衣服随便在身上打个结,那对曾经让男人趋之若鹜的胸脯如今就这么敞露着,可男人们却懒得再看上一眼。

“用海水浇醒她,再跳,再跳。”太阳下,村长歇斯底里。

没有人动。

他们见过,太阳暴晒下,浸过海水的人很快就会变成腌咸鱼,尸体上都是一层白霜。

不过,他们没动不是因为好心,而是懒得动,或是不敢去触碰海水。

神婆的丈夫,那个老实的农民放下铜锣走过来,光着脚踢了踢妻子如同鱼干一样的身子。

“硬了。”男人转向村长,那语气,好像地上躺着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鱼干一样木然。

村长长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男人弯下身,熟练而机械地抱起妻子,走了。

“这是魔王阿修罗的怒火重现!”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大睁双目,伸手指天,接着又颓然倒地。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村长扑通跪在地上,手指狠狠地插进龟裂的土地中,干裂的指尖,已经流不出血来。

如果小刀看到村长的颓废,他一定会开心的。可此时他正忙着挖坑,在村里唯一一条官道上要挖一个大大的坑。

这个只有七岁的小子,抱着一把和他差不多高的锄头,站在一个半人高的坑里,拼了命地挖着。和那些大人们每天行尸走肉不同,海角村的孩子们每天依然生龙活虎,这得益于村长的高瞻远瞩和居安思危。

这个上过战场的老兵,曾经历过最惨烈的战斗,他来到海角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修了一个粮仓,还要求村民,每年收获的粮食都要划出一部分存储起来。

村民们嗤之以鼻:“这里的土地肥的插根筷子都能发芽,这里的大海,用瓢舀一下都能舀出鱼来”,可当时的笑料此时却成了救命粮,大人们舍不得吃,就留给了孩子们,竟然挺了一年之久。

可别的村子明显没有这样有远见的领袖,听闻周边的几个村子,树都啃光了,草皮也没了,沿途饿殍遍野,易子相食,现在海角村里严禁孩子们独自出村,因为外面到处都有饿红眼了的人在蹲守,等着落单打闷棍,孩子的肉最嫩,最好吃。

小刀现在却是一个人跑了出来,脸上满是血迹,汗水和血水交汇在一起,在脸上冲刷出四道醒目的白印,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后背上还有个显眼的鞋印,显然是刚刚被人打了一顿。

小刀每挖一下,都发出嗯地一声,这声音好像都带着杀意,手中这把鹤嘴锄,好像是大刀刘的那把大刀,正一刀刀地劈在阿信的身上,想到这儿,小刀好像又有了力气。

阿信就是村长的儿子,而小刀只是海角村裁缝的的儿子。

七年前,那个名子叫秀子的女人带着襁褓中的小刀来到村里,她没有力气种地、挖矿,好在有一手针绣手艺,就开起了裁缝铺,母子相依为命。

小刀没钱读书,村里也没有像样的学堂,只有一个落弟的老童生靠翻抄些少年时背过的文章,拿来糊弄这些孩子,换一些柴米度日。秀子从不让小刀去学,待小刀稍大些,秀子便让他在铁匠铺学徒,可是小刀身子弱,连最小的风箱都拉不动,铁匠赶他回了家,后来秀子给铁匠免费做了好几双鞋子,这才收留了他。

小刀时常向母亲哭诉,那打铁太苦了,自己宁愿去跟着阿珠穿珠子,或是去杂货铺帮小乙哥卖草药,也不想再去打铁了。

可秀子执意将儿子送了回去,“打铁是苦,可是能练筋骨,你以后会受益无穷。”小刀不敢违逆母亲的话,带着几双新鞋子去了铁匠铺。

此后,秀子每天晚上关起门来,开始教小刀识字背书,秀子的脑子里好像是个图书馆,从千年前神魔大战,到后来三国鼎立,包罗万象的《珠玑全书》《中州国典》她无所不知,她尤为爱讲中州历史,只是她对当今中州皇帝武毅帝极为反感,说他是谋权篡位,大逆不道,早晚会被神罚。小刀不懂,只是很爱听这些故事,听着听着,白天打铁抡肿的胳膊好像也不痛了,不过秀子却让小刀保密,不许在别人面前说起这些故事。

可年幼的小刀还是少不了卖弄,为此得罪了同样爱四处卖弄的阿信。

“要说这当世第一武士,那首推开国皇帝,天下第一勇士孟虎,一千年前,阿修罗魔族入侵,中原生灵涂炭,是孟虎手执屠龙刀,号令天下,在法神洪和道尊百谷的帮助下,一刀斩杀了阿修罗,震退了千万魔族,后来才建成了咱们这万国之首的中州之国,那阿修罗的头如今还在中州城头上挂着呢,过往的客商,都得先往那吐口吐沫才让走。”

阿信坐在柴垛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梗,居高临下的向伙伴们吹嘘,四周的小伙伴们听得入了神,采矿回来的小刀正好从这路过,听了他的话,不由得噗嗤乐出了声。

“站住,你笑啥?”小刀的笑声很刺耳,阿信从柴垛上一跃而下,那柴垛足有三米多高,可阿信却干净利落地跳落下来,引得周边小伙伴们一片叫好。

“没啥,是你讲的笑话可笑。”看到阿信的身手,小刀也是一愣,他自知不是阿信的对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赶紧离开这里。

可是阿信比他更快,只一个纵跃,便到了他的前面,手中一把木剑平出,直指小刀面门,出剑时,竟有一股疾风荡出,如果有懂行的人在旁边,一眼便能看出,这正是战士基本剑法的起手势,刺剑式。 第二章 武者为王 阿信和小刀同岁,个子却高出许多,七岁时就能举起村里的磨盘,这缘于他父亲良好的武士基因,这让大刀刘很是喜欢,说这孩子是天生的武士,不练武就可惜了。

大刀刘和村长曾是战友,但后来村长因伤退役,回到家乡当了村长,而大刀刘也跟着战友来到了村里,成了武卫官。大刀刘因为常年提一柄大刀,村里人不叫他长官,都叫他大刀刘,以至于他的本名大家竟然都说不上来。

大刀刘生性豪爽,不拘小节,虽是武官,却丝毫没有架子,和村民们聊得开,他每天值了岗回来,就是找村长喝酒,然后再跑去珠宝店和阿珠打情骂俏。这让杂货铺的小乙哥很是不爽,因为大刀刘总是上他那去拿最新款的胭脂、水粉送给阿珠,但一次钱也没付过。

小村太偏僻,也太安宁了,这里连盗匪都没有,从没有人见大刀刘出过手,不过阿信在大刀刘的调校下,进步飞快,七岁的孩子,基本剑法已使得有模有样,刺剑式隐隐有破空之气,这是进阶武士的第一关。

大刀刘虽然已是高阶武士,但在修炼速度上也自叹不如。

“当年自己练这套基本剑法足足练了五年才达到三级,按现在的速度,再过五年,阿信一定能进阶为中级武士,天啊,12岁的中阶武士,自己进中阶时,已经二十二岁了。”

村长也很得意儿子的成就,在中州帝国,武士是进阶为官的最佳途径。大刀刘的话像是给了他一针强心剂,他好像已经看到儿子拜将封侯的那一天了。

与道士的玩世不恭、混迹市井,法师的闲云野鹤,不入世俗不同,武士,是这个大陆实力最强、人数最多也是最易进阶的群体。

相较于道术、法术要看慧根、心性的严苛要求,武士的门槛极低,只要有一副好身板,有把子力气,都有习武的资格。

中州大陆等级森严,尚武成风,兵学工农商,兵排在第一位。

这缘于中州帝国建国之祖便是武士孟虎,这位曾经的武尊,在阿修罗为祸人间引发灭世之战时,以一把屠龙刀号令天下,后斩妖降魔,建立中州帝国,此后,历时千年,中州帝国历代皇帝均是武士,武士地位空前尊崇。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刀一枪拼杀取得的荣誉,在崇尚力量的中州人眼中,这才是最值得尊重的。

所以,在这里,任你多有钱也没用,只有当兵入仕才有地位。哪怕你是富可敌国,在路上遇到一位武将,都要停轿问安。如果有将军进了富商的家,不管是否相识,都要以最高规格招待,让最美貌的姬妾陪侍。如果武将看中自家女子,那简直是莫大的殊荣,不仅梳洗打扮主动送至府上,还要陪送一份相当丰厚的礼金和宅业,因为只要和武官联上姻亲,那这个富商就可以在自家商号的招牌上,绘上战刀的纹饰,这证明是武将的家眷,以后可以享受遇官不下轿,岁税均减免等诸多荣誉,有的富商甚至还可以借机纳捐,也换个文官职当当。

因此,许多平民之家,就想靠着出个高阶武士来改换门庭,因此,谁家媳妇生个大胖小子,那是张灯结彩,大庆三天,可如果生个女儿,则一家人都是愁眉苦脸,好几天笑不出来。

不过,武士也并不是人人都练得起的,由于习武要置办装备、武器,饮食上也要多以肉食补充体力,这些耗资巨大,让一些平民家庭难以堪负,所以,武士一族还是以仕族、商贾之家为主。

例如在海角村,十多个孩子中,也只有村长的儿子有资格有条件习武。当然,学成后,带来的回报也是极为丰厚的。

学得好武艺,卖与帝王家。武士按技能可大致分为初级、中级、高级、超高阶四类,其中前三类,有明确的考核条件,在中州王城的武馆,每年七月,专门考较天下武者,并授予相应的级别和武器装备,达到高级武士的人可以参军入伍,上阵杀敌,凭军功跻身官场,也有更快捷的方式,就是打擂台。

不过也有实力超凡的武者,实力在超高阶,可以通过打挑战王宫中的任一高阶武士,即便失败了,也会有一些洲府招揽,若是实力强劲,过关斩将,从而获得皇帝的关注,则会封为一路升为统领、将军、元帅,但是也有实力超凡的武者,他们的实力已经比高级武者高出太多,这些超高阶实力的吴哲则根据等级法则会细分为战将、战狂、战圣、武狂、武宗、武尊等封号。有最强大实力的武者,甚至可以军权在手,裂土封侯。

听闻当今皇帝身边的大元帅朝光,就是一位武宗级别的极道强者,手中一柄裁决,横扫八荒六合,传说他当年就是挑战并战胜了武狂乐进,从而夺取军权,继任中州大帅,成为皇帝左膀右臂,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天下,睥睨万物。

大元帅朝光就是阿信的偶像,他用木头削成了一把剑,并起了个名字,“倚天”,大刀刘曾给他讲过的世间三大神兵,屠龙刀、倚天剑、裁决棍。均有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传说这三件神兵正是当年神魔大战时,有炼金之祖之称的段冶亲手打造,如今刀剑已经绝世,不知所踪,只有裁决棒仍留在中州王城。后来,因朝光护国有功,武毅帝将裁决棒赐给他所用,让朝光实力由武狂一跃踏入武宗级别,成为绝世高手。不过阿信对裁决并不感冒,偏对倚天这个名字尤为钟爱。

此时,这把“倚天剑”正居高临下的指着小刀。

“我讲的是笑话?那我倒是要听听,你又能说出什么道理?”阿信咄咄逼人。

小刀没办法,放下矿石,兀自说了起来。

“其实阿修罗并不是魔,而是神。”小刀的一句话,引发一阵爆笑。

“哈哈哈,他竟然说阿修罗是神,哈,他真是个傻子,神魔不分。”阿信笑得前仰后合。

“混沌之初,天地未开。创世神盘祖,以全身化为万物世界。魂为神、魄为魔、精气为人;躯干毛发化作山川河流、飞禽走兽、花草树木;呼吸为风,左目为日,右目为月。”小刀的语气不急不缓,这些故事他听母亲讲过多次,早就烂熟于心,他声音清脆,娓娓道来,竟让小伙伴们听得入了迷。

“后魔界犯乱,欲称霸三界,神人联手对抗魔族,并将魔族封印,此为封魔之战。

封魔之战后,天下太平,但有一部分神的心态也在发生变化,他们认为自己是救世主,当受众人尊崇供养,不能与人共居于世,人类不配是神的同伴,而应该是奴仆。这样的神终于在种种恶念的侵蚀下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它们以怨恨为食,以恶为力,吸收生物的恶念来壮大自己,这种神命名为阿修罗神。

阿修罗神暴虐凶悍,又工于心计,他潜入魔界,解开魔族封印,一举成为众魔之首,

他率领愤怒的魔军冲向人世间和天界,发动了第二次三界战争,此为灭世之战。

阿修罗越来越强的破坏力让他变得更加贪婪,他想要统治三界,让所有神人魔都成为他的奴仆。

此时,神、人之中有人参透创世秘法,领悟道、法、武技,终在法尊洪、道尊百谷、武尊孟虎的带领下,汇聚天地能量抗击阿修罗。并将阿修罗成功封印。将众魔族重新打退魔域,永不复出,如今才得享天下太平,又哪里有什么中州城上挂魔头之说?。”小刀一口气说完,小伙伴们还沉浸在他的故事中不能自拔。

阿信却是恼羞成怒,大骂:“胡说八道,你一个臭打铁的连字也不识,在哪里听到的歪理邪说,你就乖乖的蹲在你的破矿洞里,搂着那些恶心的蛆睡觉吧。”

小刀脸憋得通红,他举拳打向了阿信,他多年来随铁匠打铁,身体倒是强健不少,这一拳虽无章法,却也是虎虎生风,常年抡铁锤的手,竟然打中了阿信。

阿信没想到他竟然敢动手,他木剑直出,一下子将瘦小的阿来掀翻在地。

其实以阿信的武艺,打小刀根本不需要武器,只是他很喜欢使剑的感觉,虽是一把硬木剑,平时里又难找对手,这次遇上小刀,一套基本剑法全招呼到了小刀的身上。

这木剑虽没开刃,却是实打实的硬木,打在身上,小刀蜷缩起来,却一声不吭。

“快,说你错了。”阿信收起剑,对小刀说。

“你,你就这么点力气?”小刀费力地抬起头,满是鲜血的脸上透着不屑和讥讽,

阿信眼中闪过一丝狞厉,他高高举起木剑,这是大刀刘新近教他的攻杀剑法的起手势,作为基本剑法后的进阶剑法,攻杀剑法虽然等级不高,但是攻击力却是不容小觑,大刀刘曾在酒后演示过这套剑法,当时只用了一剑便让一头鹿当场毙命。

阿信很讨厌小刀的眼神,这眼神执拗、孤傲,满是嘲讽,一向高高在上的阿信是绝不容许别人用这种俯视的眼神来看他,可他突然发现,此时这小子的眼睛里又多了一种东西,好像是害怕?这可是不多见啊。

“咦?”小刀的目光看向地上被打翻的矿石筐子,在一堆黑黢黢的石头中间,有一块石头正发出金闪闪的光。

“是金矿!!!”阿信识货,他曾和大刀刘去过偃城,见过黑市里的金矿交易,自然也见过金矿的样子。

阿信笑了,收起剑,捡起那块金矿,在小刀惊恐的目光中把金矿带走了。 第三章 要命的金矿 “什么?金矿让阿信抢走了?你怎么不去抢回来?你这个废物、你这个白痴,你个窝囊废,我要你还有什么用。”铁匠听到小刀说自己藏了很久的金矿被阿信抢走了,暴跳如雷,大骂一阵后,竟然扑通倒地,口吐白沫。

海角村附近有一座山,盛产铁矿、铜矿,运气好的话,会挖出金银矿石甚至神铁黑铁矿石,传说千年前,神魔大战,曾有无数仙道、法师、战神在这里与魔王交战,无数人战死,后来魔王被封印,法师使出移山填海神术,将牺牲的英雄和魔族死尸都埋在山中,他们随身的神兵利器和法宝佩饰也随着尸体埋进了山中。沧海桑田,那些神兵利器化成了矿石,成了中州帝国出产量最大的矿山。

不过,中州各地的矿山,向来是皇家掌控,除了铜铁矿可以自主销售,像金银矿例来是国家货币的基础,绝不允许矿工私藏或销售,而黑铁矿石,由于可以用来打造神兵利器,哪怕只掺杂几克黑铁,就可以将一把普通刀剑变成神器,因此只能是皇家独有,私藏金银矿和黑铁矿都是杀头的死罪。

而铁匠在几年前,曾无意中挖到了一块金矿石,这让他喜不自胜,他自然知道私藏金矿是死罪,可他一直暗恋珠宝店的阿珠,想着用这块金矿石给阿珠打造几样拿得出手首饰,到时抱得美人归,所以,铁匠铤而走险,竟将这块金矿瞒下未报,可是矿洞一直有将军府的人把守,矿工出入都要脱衣检查,极为严格,铁匠一直没有机会把金矿带出来,没办法,只好将它藏在一个极为隐秘的位置,以待时机。

随着大旱到来,矿洞也停了工,以往阴凉的矿洞此时变得犹如蒸笼,工人更无心干活,守卫把洞口封了,胡乱贴了几张封条,疯了似地逃离了这片死地,铁匠知道,机会来了。

铁匠目标太大,不敢擅自进洞,他想到小刀机灵伶俐,又极为听话,小刀曾随他去过几次矿洞,他便让小刀找个缝隙偷偷钻进去,神不知鬼不觉便能将金矿带回来。

铁匠预想了很多遍,这才叫来小刀,细心地为他画好了路线图,又将那金矿藏匿的位置告诉了他,末了,无比沉重地拍着小刀的肩头说:“我能不能娶上媳妇,全靠你了。”

小刀走后,铁匠躺在床上,盘算着阿珠见到金首饰时的样子,憧憬着以后和阿珠生的孩子,男孩就叫阿强,女孩叫阿珍,会不会太俗?

可是没想到,到手的金子竟然因为几句斗嘴被人抢了,铁匠真是有苦说不出,如果他去找村长,那无疑是自投罗网,且不说村长护子心切,就是私藏金矿这一条,就够要他命了。

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到手的金子、美人成了泡影,铁匠一时急火攻心,竟然晕了过去。

小刀没见过这阵仗,以为铁匠生气死了,登时也是方寸大乱。这铁匠虽然脾气暴躁,可却是对他不赖,平日里,对他们母子也很是关照,此番自己因为卖弄才学惹出的祸,让铁匠因此丧命,他恨极了阿信。

脑子一热,他抓起屋里一把匕首想去找阿信拼命,刚出了门,冷静一想,自己绝不是阿信的对手,小刀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办法。

阿信得了金矿,必然不敢带回家,村长虽然护子,却也知道私藏金矿是杀头重罪,在这大灾之年,金矿和废铁一般,所以阿信一定要把金矿换成食物,那就只有去将军城偃城。

大刀刘曾带阿信去过那里,素知那里店铺众多,鱼龙混杂,阿信只有在那里才能将金矿脱手,而今天村长正在海边召集祈雨仪式,连大刀刘也去了海边,没人盯着阿信,这是他出村的最好时机。

而去将军城,只有一条官道,我若是在官道上设下陷井,到时候,让他一命换一命。

小刀想毕,便折回铁匠家中,取了一把鹤嘴锄,跑向了官道。

这路面早就被烈日炙烤的松散如灰,小刀年纪虽小,却也没费多少力气,便挖了一个数米深坑,他之前在树上系好了绳索,这时攀着绳索爬上来,回头看着挖好的大坑,眼珠一转,又脱下裤子,在里面拉了一泡屎,铺上树枝,又撒上残土作好伪装,这才跑到路边的岩石后躲着,静静地等着阿信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刀又饿又困,在石头后面打了好几个盹,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在海角村可是稀罕物,除了官懈里那匹老马,平时只有信差才会骑马来村里,但是自大旱之后,信差再不来了,那又会是谁?难道是阿信换了钱,买了一匹马?

想到是阿信,小刀精神一振,悄悄地探头出去,眼前一亮。

只见官道上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马上却是一个女子,一身华丽的红色长袍,背后披风高展,露出背部一个长长的黑色包裹,她的身后,紧紧地缀着几匹健马,马上的汉子均是一身劲装,手执兵刃,当头一个黑大汉子马力最快,手中一杆长枪呼哨,几乎触到女子后背。

“把东西留下,我饶你不死。”那汉子伸手一抓,可手刚触到那黑色包裹,那女子身上突地闪出一道火光,一个硕大的火环在身上一荡而开,那汉子好像被烫了一般,赶紧缩了回去。

“哈,王都统,你再这么怜香惜玉,咱们到时候可都交不了差。兄弟可不等了,到时候留具尸体给你玩玩。”

一个瘦小汉子从后面纵马奔来,嘴上说笑着,手上却利落得紧,弩枪平抬,破空一击,一支粗大的弩箭直奔女子后背而来。

那箭头上闪着妖冶的波纹,如果有懂行的人,能马上看出那是枝价值不菲的湮魔箭,专破法师护盾。

那女子闻声回头,脸上立时笼上一团寒气。

躲在石后的小刀突地感觉周边的空气紧缩,跟着身子一冷,周边的温度也骤降下来,竟舒服地打了个冷颤。

只见那女子,纤纤素手上已聚起一层冰霜,伸手瞬间射出一道手指粗细的冰箭,迎头撞飞弩箭,冲势不减,径直插进了那汉子的喉咙。

瘦小汉子从马上一头摔下,大睁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插在喉咙上的冰制箭羽还在扑愣愣地抖动。

小刀看得呆了,嘴巴也忘了合上,“这是神迹?她竟然是神仙!!”

他曾听母亲说起过。这世间有法师、道士等元素操控者,他们能自由操控水、电、雷、冰、火等世间元素,举手间便可毁天灭地,与凡人相比,这些人就是神。不过,这些修仙异士很少插手人间俗事,更少有人能见到他们出手,也难怪小刀会看得傻了。

“哼,卑鄙,想不到,禁军三大统领之首,人称枪圣的神枪王铁章竟然也是背后偷袭的小人。”

面对女子的嘲讽,那长枪汉子脸红了一红,并没有理会地上的同伴,挺枪纵马再追,他手中那杆大枪上凝聚起一团金光,显然是逼得急了。

那女子一击得手,纵马疾驰,此时已到陷阱近前,小刀心道“坏了,”想要提醒她,却也来不及了。

不料,那女子早就心有成竹,手中缰绳一抖,跨下枣红马便纵了过去,紧随其后的大汉却不明就里,一下子连人带马,重重摔落坑内。

这坑不深,大汉连人带马只陷入一半,可后面的几骑却是收势不及,冲势不缓,全撞到这大汉身上,他体格魁梧,此时成了一道坚实路障,后面的人都在他身上压起了叠罗汉。

这女子见状掩手一笑,声音清脆如银铃:“大笨牛,真是笨,哼。”

说完抖疆要走,却听那吭内一声暴吼,只见那大汉双手擎天,已经站了起来,他身上缭绕一层金光,接着一阵骨节咯咯作响,竟然平地长高了三尺,随着一阵批驳的撕裂声,他的衣服全破成条絮状,裸露的肌肉虬结,血管青筋毕露,他双目血红,头发飞扬,这竟是超高阶武士的狂化。

狂化可以增加体力和攻击强度,同时痛感大大降低,但失去理智后也会无差别攻击,例如之前压在他身上的同伴,都被他甩飞出去,可怜那几匹马,脖子被他扭断,犹如扔一只苹果,连带马上的武士也受了重伤,眼见活不成了。

小刀在石头后面吓得一动不动,只见大汉一脸狞笑从坑中走出,一步步走向女子,坑外,正插着他那把龙头金枪。

枪王王铁章,一身横练功夫只是超高阶,若是有枪在手,那实力堪比战将。

那女子仍是一脸不屑,她伸出左手,这回脸上则是红光大盛,小刀只觉得周边空气又变得灼热起来,脸上隐隐有些发烫,汗一下子涌了出来。

再见那女子,双手快速结印,伴随着口中念念有词,接着伸手一指,这次却不是冰箭,而是一条火龙从指端飞出,径直扑向那大汉,那大汉来不及拔枪,一声闷吼,金色的护身真气游走,那火龙却是烧他不得,身上竟隐隐传来一阵金铁交鸣之声,

那大汉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血红的双眼满是狂傲,却见那女子一声冷笑,接着五指并拢,那火龙如蟒蛇般竟一点点缠紧,那大汉一脸肃穆,凝神运气,身上金光暴涨,接着身体也在一点点撑大,那火龙似乎也要被它撑断了。

女子可能是体力不支,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汗珠,小刀看着着急,他没来由地对这女子有几分好感,他猛地站了起来,捡起一块石头,瞄准那男人的头一下子扔了过去。

对于高阶狂化战士,石头的攻击力度几乎和灰尘没有任何区别,那石头还没近身,就被周身缭绕的火龙金光震成粉沫,但是,这一下,却是让那大汉分了神。

二人势均力敌,实力也在伯仲之间,这时如有外力加入,另一方必死无疑。这小小的石块虽不在意,可王铁章以为这女人还有同伙在近前,心神不由一震,护身真气随之波动,竟露出了一块破绽。

那女子见机,右手挥出,一阵诡异光芒闪过,一道手腕粗细的冰锥扑地穿过那汉子护体真气,透体而过,在他的胸腔留下一个碗大的窟窿。

那汉子倒地后,女子向小刀处看了一眼,眼含谢意。提缰回马刚要走,却身子一滞,原来刚才比拼时耗费真气太多,她一时有些恍惚,在马上摇摇晃晃,好像随时要坠下来。

小刀眼见那女子要坠马,忙从石后站起来要去救人,后面一只大手却一下子捂住他的嘴巴,接着便眼前一黑,一条麻袋套住了头上。 第四章 “阿辉,手脚麻利点,地上的人和马都拉走,那个小娘们和马也一起带走。”

小刀眼睛看不见,耳朵却听得清楚。

他只觉自己被人抬起来扔到一辆车上,感觉身下软软的,黏黏的,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直冲脑门。他闻要要吐,可是嘴里被塞了一团布,想吐也吐不出来。

“妈的,海角村竟然还有存粮,你看这孩子,还挺沉。”抬他的汉子骂道。

“若不是那个大刀刘在,老子早就进村抢他娘的了,妈的。”一个汉子吧嗒着嘴说。

“坏了,是外面那帮饿红眼的人?”听了这些话,小刀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娘们还有气儿?哟,长得还真水灵。”远处传来一阵淫笑。

“妈的,你小子还有力气想那个事儿?这几个活着的先养着,别糟蹋了。”

听了头领的话,众人重新忙碌起来,小刀感觉被人从车上拽了下来,丢在地上,正好砸在另一个麻袋上面,听得“呜”一声闷哼。

小刀心中一喜,他虽然双手被绑,可是他感觉的到,自己的身下,好像也是一个人,他用隔着麻袋伸手摸去,能摸出这是一张脸,嘴里还有一团布,使劲帮他拽了出来。

“憋死我了。”麻袋里的人长出一口气。

小刀听了心中一紧,

他对这声音太熟悉不过,这麻袋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想下黑手的阿信。他突然有点后悔去帮他拽下塞口布,早知道是他,不如让他在麻袋里多呆一会儿。

想到自己挖了半天坑,就是想要置他于死地,没想到,他竟然早被这伙强人抓了,准备作成晚餐,早知如此,自己何必大费周章,又搭上自己一条命。

想到这,小刀急的扭动起来。

“你别急,我也帮你把布拽开。”阿信以为对方着急,他并不知道这麻袋里装的是他最讨厌的小刀,也伸手帮他拽出塞口布。

“喂,你是谁?哪个村的?”阿信小声问。

小刀却没作声。

“原来是个哑巴。”阿信连问了几次,见对方都不说话,自顾自地道。

“我说着你听着,不聋的话你就扭一下。”众人正在山下搬动尸体,没人注意到他们,阿信的话远处的人听不到。

小刀听话的扭动了一下。

“好,我手上的绳结在这,你帮我拽开,我再帮你拽开,咱们想办法跑。”

小刀又扭动一下。

阿信背过身,将手中绳结递到小刀手中,小刀犹豫了一下,阿信又连催了几次。

小刀心一横,本想和他一起死了算了,可是又实在不甘心当别人的晚餐,只好给他拽开了绳结,阿信恢复了手脚,用力撕开麻袋,小心地探头出来。

原来,正如小刀所料,阿信得了金矿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去将军城换粮米和酒水,这两样现在是比任何东西都要值钱。他也知道今天父亲要在海边祭天,没时间管他,大刀刘也没值岗,所以他能偷偷溜出了村子,结果刚走到半路,就被邻村的几个大汉伏击,虽然他身有武艺,可毕竟只是个孩子,四五个大汉合力制住了他,把他塞进了麻袋。

阿信重见天日,忙不迭地替小刀打开麻袋,两人四目相对,小刀怒目而视,阿信不由得一愣,“怪不得不说话,原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阿信冷笑。

小刀没有回他,可两人这次弄出的声响实在太大,还是让汉子们听到,“那小子醒了,别让他跑了。”

阿信见状赶紧跳出来,撒腿便跑。

和大刀刘学艺时,阿信的暴发力和速度一直都是强项,所以这一起一跳便已奔出数米,众强盗身虚,追了一会儿又折了回来。

露着脑袋的小刀这时看清了这伙强人的面貌,心下一痛,这几个他都认识,是邻村的王五,麻三,母亲的针线手艺好,以往光景好的时候,邻村的女人都愿意来找母亲置办身衣裳,王五的女人曾经找母亲做过裙子,麻三嫁女儿时,曾让母亲特意绣了一对大红鸳鸯枕套,来取东西时,他们还抱过自己。

“五叔,三叔。”小刀小声地喊着。

这两人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挣扎,可随后又被麻木所替代。

小刀心如死灰,大灾之年,他们村没有余粮,这一年来,他们既然能活着,

“放开他。”一声稚嫩而清脆的声音响起,小刀回头一看,

本来已跑出数米的阿信突然又折返回来,手中还抓着一柄钢刀,这是刚才那几个汉子遗留下的兵器。

“妈的,这小子还敢回来?他有两下子,快叫老大。”麻三先跑了出去,不一会,七八个大汉围了上来,都是生面孔,当中一人身材枯槁,却是身形高大,想来灾前也是个壮汉,可如今却全是一般的面黄肌瘦,双目血红。

“他是我们村的,你们放他走。”阿信这句话竟然让小刀心中一暖。

“别说他,你也走不了。”那首领提着一柄钢刀,当头就是一刀。这首领和阿信动过手,知道这小子不好惹,所以上来也不废话,上来就下杀手。

这一招阿信认得,叫作“力劈华山”,不过这乡野村夫,不知哪里学来的三脚猫功夫,只是照猫画虎,却是破绽百出,不过好在势沉力猛,阿信也不敢硬接。

他急向边上一闪身,那大汉招式已老,阿信心中明白,自己只要反手提刀向上斜削,他一条胳膊就没了。

可阿信毕竟人小,气力不足,平素里只用木剑训练,招式虽然熟练,从没拿过真家伙,而且死的那伙黑衣人装备精良,所以这捡来的钢刀也是精钢打造,绝非凡品,其重量要比寻常刀剑重上许多,阿信舞动起来,颇为费力,这一提之下,竟然没提动。

就这电光火石之间,那大汉却是一刀横出,正是一招横扫千军,奔着阿信的头就削了过来,阿信身子轻盈,矮身躲过,手中钢刀一挺向前一刺,正是攻杀剑法中的刺剑式。

这一刀若是大刀刘来使,那汉子必死无疑,只可惜阿信力气太小,身高有限,这刺剑式虽然也是破空有声,终是气力不够,那大汉只用刀一压,竟然将阿信的刀打落在地。

阿信傻了眼,他没想到自己的实力竟是如此不济,那大汉哈哈大笑,大手一伸抓住阿信,一双血红的眼睛透着欣喜,他想一刀割开阿信喉咙,忽地眼前一花,手上一轻,自己的手腕竟然断了,伤口处一道火焱灼痕,散发着一阵焦臭。

不远处,那红袍女子坐在马上,凌空虚指,一道道形如弯刀的火焰破空而来,身边的几个匪众全都倒下被烧成了焦炭,这首领捂着残臂,撕心裂肺地呼号,一个硕大的火球从天而降,正好塞进了他的嘴里,惨叫号戛然而止。

阿信缓过神来,忙替小刀割开绳索,两人跑到路边,那红袍女子晃了晃,又晕厥过去了。 第五章 魔法师 “她怀孕了。”

海角村内,村民们围成一圈,静静地听着秀子说。

村里原来有位赤脚医生,但大旱之前,他有一次进山采药,却一直没能回来,好在秀子略懂些医术,村医失踪后,村里人有些小病都会找她看看。这回儿子带回了个女子,秀子虽不想多管闲事,但碍不住村长的面子,她只摸了摸女子脉象便心下了然。

“她长得真美,这衣服真漂亮,这首饰真好看。”女子的到来,让海角村好像多了一点生气儿,听到消息的村民们都从海边赶了过来,这女子的服饰华美之极,小刀的母亲秀子一向精于针绣,可这衣服上的绣饰,小刀从未见过,连神色木然的阿珠看着熟睡的女子,也不由得心生妒忌,却还是忍不住看向她洁白修长的颈部,那里有造型奇独的项链,不由得自叹不如。

“她动了胎气,应该是和人有过打斗吧。”秀子说。

小刀和阿信便讲述了路上看到的事情,当说到女子用火球杀退一众强敌时,村长和大刀刘互看了一眼,均是心念一动。他们和那些愚钝的村夫不同,这对上过战场的老兵见识过真正的魔法,他们一眼就看出,这女子身份绝不简单。

她身上那件火红的长袍可不是普通的衣服,那是一件魔法长袍,具有增加魔法攻击力和防御力的的功效,左右护肩上分别绣着翻腾的火焰和冰箭,便知道这是一位冰火双修的法师,单系魔法师已经罕见,这双系法师更是世间少有,看来她的魔法等级绝不低。而且这女子身上戴着闪亮的首饰也绝非是普通的金银水晶制品,那项链和戒指爆发出的强烈元素波动,让大刀刘这个村口守卫,也能感受到这波动的存在。

“这是不世出的魔法师,魔法师是元素力量的操控者,也许她的到来,村里会有救了。”村长喜极而泣。

村长命人打开仓库,将为数不多的粮米都送到秀子家,大刀刘将自己的肉干也匀出一些,各家水槽中的水也集中到秀子家,尽快让女子好起来。

从这次回来,小刀和阿信的关系明显好了许多,其实在当天两个救女子回村时,阿信看到了路中间的那个大坑,还有那把锄头。聪明的阿信当然猜出了小刀的用意,不过他还是没有说破。

而小刀也对阿信有了变化,他记得那句,“这是我们村的人,我不能让你带走他,”就这一句话,让小刀对阿信的恨意全无,竟然很是感动。

那铁匠后来也清醒过来,金矿虽然丢了,可天上又掉下个大美人,长得比阿珠还要漂亮,虽说怀孕了,有这么个大美人在侧,当个便宜老子有何不可?铁匠每天都跑到秀子的裁缝铺去看看,作为小刀的师傅,他有理由可以天天去关怀。

在秀子的照料下,红袍女子很快恢复过来,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那只黑色的包裹,小刀忙捧过来交给她。

摸着包裹,女子这才放下心来,她认出小刀是山下的那个孩子,虽然身子还很虚弱,她还是挣扎着坐起来,向秀子和小刀表示了谢意。

女子说,她叫羽裳霞,是来自白云山的修仙者,因为得罪了仇家,逃难至此,而自己有孕在身,功力不足三成,与那枪圣王铁章斗法时,魔力大损,这才昏撅,幸好小刀救了自己。

小刀第一次认真地看清女子的容貌。二十多岁年纪,白皙的瓜子儿脸,因为体虚而越发苍白,更显得一双凤目秋水流离。那件剪裁得体的长袍下,露着一双修长玉腿,这女子虽然有孕在身,无法站立,却依然能看出修长有致的身材,尤其是那女子身上的首饰,红色的丹珠项链仿佛蕴含着生命力量,她手上那枚如同海螺一样的紫色戒指,像是收纳了整个大海,站在近前,竟然听到了久违的海潮声。

“我送你件东西吧。喜欢哪个,你自己挑。”见小刀一直盯着自己的首饰,女子大方地伸出双手,那双手上璀璨夺目,竟晃得小刀睁不开眼。

“不,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只是很好奇,那个戒指,我好像能听到海潮的声音。”小刀怯懦地说。

“你能感受到元素波动?”

女子一惊,这只戒指是一件魔法装备,只有元素操控者或是有一定实力的强者才能感受到它潜在的本元魔法波动,就算村里战力天花板大刀刘,一个准高阶战士,也不过是隐约感受到一点点波动,没想到,这个乡村小子,竟然在这么远的距离能听到海潮的声音,而这只紫碧螺戒指,正是由一只远古魔螺炼化而成,而那魔螺生前的看家绝技就是魔音潮汛的声波攻击,这小子难不成是个魔法天才?

“你过来。”羽裳霞脸色凝重地向小刀招了招手。

羽裳霞凝神聚气,伸出手指,指尖闪出一道透明波纹。她将手指抵住小刀的脑门,那波纹突地转红,接着光茫大盛,竟笼罩在小刀整个头上,如果这时秀子进来,一定会吓上一跳,儿子头变成了一个火球。

“啊!!”羽裳霞一声惊叫,目光充满惊喜。

“天啊,你竟然是个天生火系体质。”羽裳霞的目光又凝重变得热辣,像是看到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宝。

天生的火系魔法师胚子,在修习火系魔法上事半功倍,这种人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且由于自身体质的强大,再修习其他辅助法术时也会简单许多,传说当年救世神,法尊洪便是水体质,他天赋异秉,从本系元素中又融合了冰、雷电两系魔法,成为世间唯一水、冰、电三系魔法师,才得已创出诸多震天憾地的混合法术,成为当世第一法尊。

因此,能拥有天生魔系体质,这对于元素修习者来说,是最渴求的宝贝,连羽裳霞自身也不是魔法体质,所以在修练之路很是坎坷,而在这个偏远的海角村,竟然有一位世所罕见的火体质,当下喜不自胜。

“这孩子本质纯良,他日修炼有成,也是世间之福。”羽裳霞也不顾身子是否康复,竟然当场教起小刀的入门法诀来。

而小刀的领悟力又是让羽裳霞无比吃惊,在修习最基本的魔法基础后,小刀可以轻松感受到自然中的火元素,仅用了数日,他就能按羽裳霞的教导,将火元素集中到指尖,形成指焰。

“小刀,你真是天才,这指焰可是火球术的基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学会了,真不愧是天生火体质,修习火系法术的速度竟然远超于我。”羽裳霞赞叹到。

看着指尖上冒出的一寸长的火苗儿,小刀又惊又喜。他躲在黑屋里,一会儿左手指焰,一会右手指焰,一会又调皮式的双手十指指焰,窗子被他映的忽明忽暗,不知情的秀子也过来敲门,埋怨他浪费蜡烛。

羽裳霞说,高阶法师的法术分为单体攻击、群体攻击,护体、传送、诱惑等多个分支,在四系法术里,火系威力最为威猛霸道,但辅助法术却很少,不似水系,可以同雷电、冰系同系。火系最多与雷电系相辅,但难度会是极大,有一些法师会用一支镶嵌他系宝石的法杖当做增幅物,威力将是成倍增长,自己原先倒是有一支不错的,但是在逃亡中丢了。说起这些时,羽裳霞倒不觉得可惜。

小刀却听得如痴如醉,如果说母亲秀子的故事,是为小刀打开了认识世界的窗子,那法师羽裳霞,则是为小刀敞开了魔法的大门,又把他领了进去,让这个乡村小子摇身一变,站在了这世界的顶端。 第六章 降雨 小刀开心死了,他走在路上,也不似以往那样的低着头,而是蹦蹦跳跳像一只小鸟。偶尔用指焰点燃一根枯枝,和阿信擦身而过时,偷偷地烧断他的腰带,这只有寸许的小火苗儿,点燃了他的生命。

小刀甚至为阿信庆幸,如果现在他们还是敌对状态的话,他一定要用这指焰烫得他屁股开花。

阿信现在很忙。

自从绑架事件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武艺不值一提,尤其是力量方面,他特意向大刀刘请教,想如何弥补力量上的不足?

“能吃饱再说。”大刀刘趿拉着靴子,有气无力地从阿信身边走过。

海角村,已入强弩之末,仓库里的存粮已经见底,这几日又为了救活羽裳霞,在村长的号召下,村里人人掏空了家底,村子第一次断粮了。

这一切,羽裳霞都看在眼里。

其实这一路奔来,这饿殍遍野、易子相食的人间惨剧羽裳霞早就习以为常。作为修仙者,她们向来视人命如草芥,暂且不说她所修练的魔法举手投足便能毁天灭地,其破坏力不亚于这场旱灾,单就以她在以往的历练中,举手屠城的事儿她也没少做,心中哪有半点愧疚?可是在这村中久了,看着这些普通的村民,都挤出自己的口粮来喂养她,这让从小没得到过母爱的羽裳霞心中竟有了一些别样的感觉。

对于修仙者来说,这样的感觉不算好事儿,对尘世间多了一丝留恋,就是对给自己多加了一道命门。

“把这些拿去将军城,去换粮食,记住,只能找大将军本人交换。”,羽裳霞叫来大刀刘,摘下身上的几样首饰,只留了一条项链和一枚戒指,交到他手里。

大刀刘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看出羽裳霞不像是在说笑,他攥着这几样首饰,打足精神,连夜赶去将军城,再回来时,竟然拉来了十车的粮食和水。

“阿霞姑娘,你这是救了我们的命啊,等我们渡过了这一关,一定给你买更好的首饰还你。”村长老泪纵横。

“不用放在心上,都是些小首饰,不值几个钱。”

羽裳霞说得轻描淡写,可心中却是一痛。别的暂且不说,单说那一对天珑手镯,那已是世间难得的极品装备,一只就能增加2倍的魔法攻击,当初太岁城主愿意以一座城堡来换,自己都未答应,而如今,却只能换来几车粮食。

可是对于老百姓而言,给他们十座城堡,也没有这一车粮食更有用,甚至是自己,如今不也是要靠这一碗粥活命吗?

羽裳霞端着碗,苦笑着一饮而尽。

大旱未决,再多的首饰也会坐吃山空。

海角村又开始粮荒了,而这时,羽裳霞却没有首饰可以抵换了。

“霞姐,村里粮绝了。”晚上送饭时,小刀小声地对羽裳霞说。虽然羽裳霞教小刀法术,却不许他叫师傅,只许叫姐,小刀自不敢随意称呼,但只要心里尊重,叫什么只是个称号而已。

“嗯。”羽裳霞知道村里的状况,只是这时,她也没有首饰可以交换了,剩下的这两件,她是宁死也不可能交出的。

“嗯,还有个办法。”小刀小声地说。

“你说说看?”羽裳霞仍是不动声色。

“霞姐,求您施法降雨吧。”小刀突然跪在了地上,磕起了头。

羽裳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得苦笑一声,自己何尝不想施法,但一是自己是火、冰双修,唯独没有修习过水系,若是水系法师,哪怕是个中级水系法师,也会最简单的暴雨术啊,可自己偏偏不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她一直没说。

凝聚魔法元素,会造成天象突变,越大型的魔法,元素波动也越大,会引来强者觊觎,自己的那些对头很快会循着元素波动找上来,凭现在自己的功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到时必死无疑。

羽裳霞心中百感交集,不忍再看向这个孩子,只能把头转开了。

小刀自知不能多言,只好静静的退开了。

而后几天,羽裳霞发现,村里越发静了,外面的人渐渐得少了,平时孩子们的嬉闹声也听不见了,只有小刀每天按时给羽裳霞送着饭,照例是一碗白粥,一个馒头。

“这些粮食是哪里来的?”羽裳霞也很好奇,村里明明断粮已久,小刀也是面黄肌瘦,怎么自己还有馒头吃?

“没什么,霞姐,村里还有一点粮,您安心吃吧。”小刀放下碗筷,急忙推门走了。

羽裳霞心思一动,使了一个瞬间移动,从屋内直接瞬移到了村口,刚刚显露身形,正好看到一个男人再拉一个小女孩往村外拖。这个小女孩羽裳霞见过,她有一双大大的黑眼睛,自己刚来时,这个三岁的小丫头就盯着自己滴溜儿乱转,笑起来很可爱。

如今这个小女孩正被一个陌生汉子拖着,往村外拉去,村外停着一辆大车,外面罩着黑布,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小女孩儿的手脚被绑着,她的父母蹲在地上,背过身子瑟瑟发抖。而村里人都在边上看着,大刀刘就在那里看着,不管不问。

你们干什么?羽裳霞怒火中烧,大喝道。

“啊,你怎么出来了?”村长看到羽裳霞也是一惊。

“霞姐,你怎么出来了?”小刀也是惊叹,自己明明刚从屋里出来,怎么霞姐比自己走的还快?

“光天化日来村里抢孩子,你们怎么不管?”羽裳霞没理小刀,而是直接骂上了村长和大刀刘。

大刀刘一脸菜色,有气无力的张张嘴,却也没说出什么。

“唉,是我没能力,谁也不怪。”村长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又叹了一口气。

“村里断粮了,可不能让大伙饿死,大刀刘找了将军府的关系,提出卖几个孩子过去当奴仆,来换些粮食,家家抽签决定,今天到小丫了。”五大三粗的汉子,声音却比蚊子还小。

“村长的儿子,第一天就被送去将军府了,换来了三日的口粮,到现在,已经送过去七八个了。”边上的村民为村长抱不平。

“什么?”羽裳霞听得目瞪口呆,怪不得村里安静了许多,原来是这些孩子都被卖了。

“将军府还好,只是当个奴仆,要是到别的村里,就会被吃了。”大刀刘也接口说。

门外的汉子见被中断明显有些不满,“喂,大刘,还卖不卖了,别磨磨蹭蹭的,我还有好几个村子要去呢。”

羽裳霞柳眉倒竖,脸上火光大盛,伸手一指,一道儿臂粗的火龙咆哮而出直冲天际,那火元素形成的龙首怒目而视,吓得那汉子扑通坐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这个村里不会再卖孩子,其他那些孩子你照顾好,过几日我亲自去接,如果我发现哪个孩子身上少了一根毛,我就荡平将军城。滚!!!”羽裳霞伸手一指,那大汉捂着裤裆,忙不迭地拉车跑了。

“这,大师,这以后怎么办啊。”村长一脸愁容。

“我来降雨。”

羽裳霞长袍无风自动,霎时腾起滚滚烈焱,昂首直视烈日,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