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吧!城隍大人》 第一章 人死成鬼 成才觉得自己病了。

病的很严重,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有人说,梦是现实世界的延伸,是预兆,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欲望化身。

要成才说,你他娘的少放狗屁。

我一个把脑子还给学校的职场牲畜怎么做梦还要考试做试卷,难道是因为我怀念学校?

你仿佛在开玩笑。

作为一个在学校老老实实没谈过恋爱,没被老师找过父母的人,平静毕业的人,成才对学校唯一的印象是年年翻修,年年换新。

有一次成才路过学校,发现学校已经是他未曾认识的样子了,如同他的青春,不识旧日模样。

梦里。

泛白色的如同演戏用的云雾在身边蔓延,古木做的桌椅,桌子上摊着一张试卷,看不真切,试卷上面似乎全是古语。

为什么是似乎?

因为成才不认识上面的字,但能马马虎虎猜出意思。

我都不是学生了,还要写试卷?那我不是白上班当社畜了吗?

不写,打死我也不写。没能如同父母希望成才的成才想着。

闹钟响了。

早安,打工人。

成才睁开眼,终于从白色云雾中脱身,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对这个梦印象这么深,但社畜不管,生活已经够累了,谁有心情去关心梦里的事,又不是春梦。

上班,给该死的资本家打工。

说起来也奇怪,最近好久没听到组长骂自己了,老板也不喊自己名字了。

难道,自己要被裁员了?

最近就业形势可不好,实在不行自己就少偷点懒,多加点班,娘的,什么社会啊。

带着一腔不满,成才大步迈向公司。

今天的风甚是喧嚣,女神的裙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新工作呢,不会真要裁我吧?我可是给公司争脸的人啊!成才想着。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他舍己为人,在大马路上救了一个孩子,当时一辆大货车疾驰而来,眼看就要撞上了,要不是成才扑了上去,那孩子当场就没命了。

事后,成才被表扬,获得了一笔不小的奖金。

他听到周围的同事说道,

“听说了没,今天要来新人,希望是个大帅哥,我没脱单呢。”

“新人啊,不如给你带吧,近水楼台好得月。”

“去你的,老娘就是养养眼,你看这一群歪瓜裂枣,真是人模狗样。”

“要是成才还在就好了。”

“……”

我在啊,成才扭过头看着旁边的女同事,我知道自己长得和读者老爷一样帅,你不用提醒我。

一边的男同事话题就有些奇怪了。

“你们觉不觉得有点冷?这大夏天的,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了?”

“正常就是这个温度啊,以前还觉得热呢。现在怎么这么冷。”

“是不是空调坏了,让老板找人修一下吧,冻坏了,咱们不上班,他不也亏吗。”

“那个全家该挂路灯的,你指望他?话说你们工资发了吗?”

“发了,还行,一般般。”

“……”

空调温度还可以吧,成才看着男同事们,我的工资还没发呢!

不行,找老板去。

成才敲开老板办公室的门,飘了进去。

老板正在打电话嘴里念念有词,听不真切,成才走上前,恍惚听到两句。

“下葬了吗?对这件事我表示深深地遗憾,有时间我也会去扫墓的。”

“成才可是个好员工,就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怎么就走了呢。”

走了?

谁走了?

去哪?

走了?难道是死了!

谁死了?

我——我死了!

成才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到,一切记忆喷涌而出。

一个月前,他把孩子推到一边,他整个人被卡车撞飞十米远。

难怪一整个月没人找我干活,难怪女同事说我还在就好了,难怪男同事会觉得冷。

原来,我已经死了。原来,鬼也会做梦啊。

成才给了自己一巴掌。

贱不贱啊,死了还要上班,又没人给你发工资啊。

社畜当久了,都不会当人了,哎。

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从身后传来,成才疯狂抓着墙壁、门把、地板,发现自己什么都碰不到。

原来我已经是鬼了啊。

一个月后。

云宋帝国,三水城,平安县。

成家大院。我的大院我做主!

成才刚把屋子收拾好,经过一个月的时间,他终于确定自己是在另一个世界了。

陌生的文字,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习俗,时刻提醒着他,这里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了。

既来之则安之。

找了一个没人要,没人住的大院,成才拔野草,除蛛网,清尘土,忙活了许多天,终于有了自己的小窝。

这么好的院子,没人住真是浪费。

成才坐在破旧的发出吱吱呀呀声音的木椅上慢慢想着。

系统是没有的。

刚来的时候喊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系统搭理他,他非常失望,第二天隔壁的狗都用不善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是因为太吵了。

外挂是没有的。

话都听不懂,字都不会写,成才一个大学生生生成了哑巴、文盲,就连五岁小孩都比他懂得多。

老爷爷是没指望的。

和系统一个德行,成才对着水缸,锅盖,甚至夜壶都喊过了,没有就是没有。

得,成才摸摸自己的肚子,别叫了,你知道饿,我不知道啊。

你就不能忍忍,毕竟前天吃过饭了,行行行,我知道喝水委屈你了,你就不能假装吃过了吗?

什么都不懂,只能手舞足蹈的成才,在一个月里偷过鸡,摸过狗,玉米地打过滚,堪称穿越者之耻。

没办法,为了活下去嘛。

捡来的命也是命啊。

“噔噔噔”

大门传来敲门声。

成才眯着眼,把自己发现的小刀别在腰带藏在身后,会是谁呢?

打开门,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身后牵着五只驴。

五只驴安静的站在陌生人身后一声不发。

很奇怪,驴的脾气没有这么好,倔驴一说可不是虚传,被尥过蹶子的成才深刻体会过驴的强大。

陌生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阵,成才勉强听懂几个单词。

“水”、“喝”、“住宿”、“回来”,其他就听不懂了。

陌生人取出一些金银拍在成才手上,顺手把牵驴的绳递给成才。

有钱赚。成才瞬间精神了,听不懂就听不懂,反正大概也就是把我这当客栈了。

你这不是侮辱人吗?成才本想大声呵斥他。可他给的太多了。

你可是——真有眼光!

忍他一手,赚到钱再说。

看到陌生人走了,一只驴疯狂的对着水缸冲了过去。

大口大口的吸着水。

成才的眼睛有些恍惚,他揉揉眼。

一个三十岁左右少妇站在他面前,那只驴不见了。

我的驴呢?不对,他的驴呢?

大妈,你谁啊?偷我驴干嘛?

你说你就是驴?

鬼才信!

第二章 你是外挂吗? 有一个问题。成才想到,我是人是鬼?

不对,是人是鬼都不会相信你的鬼话的!

事实容不得他不信。

少妇把剩下四头驴牵到水缸前,让它们喝水。

有三头驴喝了水变成人样,还有一头驴死活不肯喝水,找了个树荫蹲着。

妈的,这还是个鬼怪的世界!成才在心里怒骂道,难怪我感觉自己死了又活。

可是你指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材生能干嘛?

系统大爷?

外挂哥哥?

老爷爷?

再不济来个隐世高手带着十岁小萝莉我也认了。

大不了我纳头就拜,定下娃娃亲,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什么都没有,你难道不知道穿越很危险的吗!

会死人的!不对,会死鬼的!

我一个孤魂野鬼怎么摊上这种事了。

不对,不对。

钱是真的吗?

成才急忙从腰带里拿出碎金碎银,用力一咬。

谁能告诉我,怎么判断金银的真假啊?

啊呸。成才吐出碎渣子,这有印子的是真的吗?

妇人走到成才面前,面含煞气,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还把成才手里碎金碎银抢走了。

成才阴沉着脸,手偷偷放在背后的腰带,摸着小刀的刀柄,忽然面露喜色又夹杂着一些忧愁。

他只听懂几个词。

“买卖”、“怪人”、“杀”、“计划”、“骗”。

难道是要自己骗了那怪人,杀了他,准备个计划。

娘的,听不懂话真麻烦,那就演吧。

妇人让三个刚变回人形的人藏在房间,自己拿着金银出去了。

不一会,妇人带着几坛酒,几斤熟肉回来了,手里还有一包药。

打开酒坛,把药倒进去,用树枝搅拌,直到药融进酒里不见踪迹。

妇人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把酒肉放在桌子上,嘱咐着什么。

成才根本没心情听她说什么,火辣辣的饥饿感烧灼着肚皮,他三天只吃了一顿饭,还是跟狗抢的。

妇人和三人藏在一间房间,从门缝里看着外面。

成才大口吃着肉,酒是不敢碰了,要不是饿的太狠肉他也不敢动。

没过多久,门口又有人敲门。

正是那个奇怪的人回来了,这次他身后有五只羊,安静的跟丢了魂一样。

虽然觉得诡异,但是成才没说什么,只是开了门,假装自己是哑巴。

怪人进门,看到院里只有一头驴,大喊大叫的说着什么,好像很愤怒的样子。

“阿巴阿巴。”成才指着后院,做一个躺着睡觉的手势,“阿巴阿巴。”

怪人看着桌上的酒菜,也饿了,他没有纠结驴的问题,在他看来,一个哑巴什么时候都能收拾,不急这一会。

成才也入座,他才吃了一点怪人就回来了,亏死了。

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在嘴里,准备咀嚼,可他忽然发现,嘴里没肉。

看着怪人似笑非笑的眼神,成才怒了,端着盘子,想要用手抓着吃。

明明手里有,嘴里却没有。

成才明白这是怪人使得手段,他把盘子往地上一摔,和驴一起避暑了。

仍留在院子里的驴用滑稽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撇到天上去了。

怪人大笑着敞开胸怀,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痛快。

很快,桌上的酒肉被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怪人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乏,眼皮似有千斤重,迷迷糊糊的倒在桌子上。

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幕的妇人带着三人走出房间。

利落的给五只羊灌了水,很快,五只羊变成人形,她还想给最后一只驴灌水,可那驴死活不肯喝。

人证物证皆在,妇人报官,官兵把奇人押进大牢,事情告一段落。

成府只剩一人一驴而已。

“驴啊,你说人生有什么意义?”成才拍着刚吃了一点东西感觉更饿的肚子问道,

“驴啊,你为什么不走,我可养不活你。”

“驴啊,我把你卖给别人吧,这样你有的吃,我也有的吃。”

“驴啊,吃草就能活真是太好了。”

尘土飞扬,黄泥敷脸,驴目含火。

驴听不懂成才说的话,但是它能靠直觉意识到什么是对自己不利的。

“你还挺倔。算了,算了,不管你是人是鬼,有个伴总不算坏事。”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今天和谁家借点东西呢?成才打着主意,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不要的野果、野菜、野玉米随便摘。

读书人的事,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今天又是枯燥的一天。

管钱走向办事处,新的城隍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止不前。

“管哥来了。”

“管哥,喝酒去不?”

“管哥去哪办事啊?”

“去去去。”管钱挥着手,“今天可是有正经任务,回来再和你们聊。”

从办事处拿到玉简,管钱呵呵笑着,问道,“老哥,这又是谁家的孩子?还走我们这边上去。”

“别问。”办事处老哥手指指了指天,摇摇头。

不能问。管钱眯起眼睛,来头还挺大,不简单呢。

走出大门,身后金光闪闪的牌子上赫然写着,

“九重天天庭驻南海城隍办事处”

管钱拿着玉简,神识探了进去。

零分。零分。零分。

一整排全是零分。

嘶。管钱倒吸一口凉气,敢这么干?这不是完全无视天条的法纪法规,不会是哪位帝君出手了吧。

不过,为什么非要做城隍呢?

这破工作,苦就算了,油水也不多,修行还死慢,走哪条路不好,非走这条路。

管钱摇摇头,大人物的想法真是难以捉摸。

对着玉简上的地址,管钱很快就到了。

人呢?

管钱看着成才曾经住过的房子,掐指一算。

怎么死了?

我不还没来吗?

不会还要去地府一趟吧?

不对,管钱福至心灵,忽然意识到,上了籍他就是我们天庭的人了,地府哪敢收?

那魂呢?

好端端一个活魂就这样没了?

管钱掐指再算,忽然拍了下脑袋,自己真是傻了,上了籍,从天庭系统查更快啊。

天庭一键查,您值得拥有。

“成才,男,25岁,现居住地,云宋帝国,三水城,平安县。”

找到了。管钱嘴角翘起弧度,又想起什么,云宋帝国?

是那个云宋帝国?

怎么会有城隍敢去那?

这仙友是得罪人了吧?

平安县,希望我去之前你真的平安活着。

“所以说,你就是我的外挂?”成才激动都要落泪了,家人们,谁懂啊,外挂到账了。 第三章 系统跑路 听到熟悉的声音、语言,成才一下子激动起来,谁规定穿越就得懂当地语言的。

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

被抱住大腿的管钱试探性的甩了甩,没用。

完蛋,我被同事赖上了!

当然,仙人自有妙计。

“咳咳……”

管钱咳嗽几声,成才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正对面坐着的就是刚刚自己抱着大腿的男人。

仔细一看。

眼前的男人穿着金黄色的衣服,大腹便便的啤酒肚,四肢粗壮肥润,像是庙里面坐着说不出名字的神仙。

“嗯,成才仙友,称呼吾为管钱就可以了。”管钱自我介绍到,

“看不出来,仙友好手段,不知师从哪位上人?”

“上人?我不知道。”成才摇摇头,实话实说道,“我还想知道谁把我丢过来的呢?”

管钱眯着眼,天条管不住的,无非是那五位帝君,真要想查,天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难道牵扯甚大?

“成才仙友,那我可要恭喜您了。”管钱拿出城隍令,递了过去,“仙道渺渺,步步小心啊。”

什么东西?

成才看着手上黑色铁块,城隍令?

“城隍系统正在为您加载,请稍后...”

“系统加载中...”

“系统加载完毕。”

“欢迎您使用天庭下发的城隍一键通系统。”

复杂的使用条款之下。

“我同意/我万分同意。”

这两个选项有什么区别吗?成才黑着脸,点了下去。

我同意。

哎,刚才那个人呢?

这就跑了?你就不介绍个姐姐妹妹啥的?你也没说这系统怎么用啊?

“检测中...”

“语言模块加载中...”

“语言模块加载完毕。”

成才晃着头,忽然听得懂外面大街上的叫卖声了。

“烤红薯咯,十文一个。”

“刚出炉的又香又脆的饼,五文一个。客官,来一个呗,又香又脆!”

“好啊,你又找骚蹄子是吧,我告诉你,咱两这就离婚!现在就离!”

好熟悉的声音,是隔壁王大娘吧,你都喊一个月了,倒是离啊。

简直和最后一周倒闭清算的杂货店一样,说了这么久就是不关门。

热泪盈眶。

从今天起,我也是有系统的人了。

“位置确定中...”

“云宋帝国……”

“卧槽!”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成才看着眼前的页面,怎么?系统卡死了?

点了点,系统还能正常操作,就是没有声音了。

“城隍令持有者:成才。”

“现在地:云宋帝国...(三个点一直在加载中)”

“城隍庙:暂无。”

“香火:无。”

“商城:未开启。”

就这?

看不起谁呢!

把签到系统,加点系统都给老子上一沓,老子撑得住。

成才左右摸索了一下,发现还有个红点点,显示着成绩,他点了进去。

一排排鲜艳刺眼的红色的零蛋,亮瞎了他的眼。

谁啊?

成绩这么差!

简直丢人现眼!

等等,成才忽然想到自己还是鬼的时候,那时候做得梦,梦里做得试卷。

一字没写。

试卷比他屁股都干净。

难道……

成才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在成才研究系统要怎么用的时候,天庭,系统管理处。

“卧槽,吓死爷了。还好老子跑得快。”

“怎么了?”

“我不就想混点香火功德嘛,就接了个任务,被派了出去。然后——”

“然后怎么了?”

“我到了云宋帝国。”

“你说云宋帝国?不可能吧,那不是妖族的地盘吗?”

“谁说不是呢,就这,有个傻缺城隍在哪准备立庙。”

“啊?”围成一团的系统精灵惊慌着。

“还好老子跑得快,再慢一步,我都交代在哪了。不说了,我去领罚去,受苦总比受死好。”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系统小精灵已经跑路的成才还在研究城隍令要怎么用。

大写的惨字刻在腿上。

大写的正字刻在手上。

平安县监狱里,怪人缓缓睁开眼。

甩了下还在昏迷的脑袋,他观察四周的情况。

干茅草编成的地铺,木制的栅栏,铁环锁着手,一股恶臭从周边传来,还带着难以忍受的污秽。

监狱?

嗯?

我怎么在监狱?

我刚拐了五只羊五只驴,然后吃肉喝酒,醒来就在监狱里面了。

该死的。

我竟然被哑巴骗了!

妖族也有黑店?

妖与妖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两个狱卒正在打牌取乐,忽然,监狱里响起急促的叫声。

两个狱卒相看了一眼,觉得诡异,

“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要不去看一眼。”

“这……走吧,小心点。”

两个狱卒走到怪人的牢房前,用手拍着栅栏,大喊道,

“喊什么,喊什么!”

“再喊就让你吃老子的大棒!”

“老实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怪人用身体遮住茅草,不经意间漏出一点金光。

金子!

两个狱卒咽下一口吐沫,露出邪魅的笑容,活该咱哥两发财。

打开牢房,把怪人推到一边,两个狱卒往金子上扑了上去。

两人着急忙慌的把金子往兜里揣,贪婪的目光越来越呆滞,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停止。

如果有普通人看到,只会发现到两头驴争着抢草吃,好似吃饱了,不动了。

怪人打开牢房的门,牵着两头失了魂的驴走了出去。

黑吃黑,你也得有命才行!

怪人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有火烧的云彩。

天要黑了,欢乐时光开始了。

卖了两头驴,凑些银两,买了一些草药,配了几个方子。

怪人耐心的等待着,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成才对此一无所知,他跟驴不熟,跟少妇不熟,跟怪人更不熟。压根没想到怪人会杀回马枪。

有系统好像也没啥用,成才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有。

夏天的晚风很热,苍蝇蚊子嗡嗡的飞着,没有蜡烛,看不到月亮,黑漆漆的一片。

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成才一个月没做梦了,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没做过梦了。

半夜三更,连夜都看不清的时候。

成才莫名的心悸,呼吸沉重,好像有什么要来了。

身体每一寸的感触格外清晰,可是睁不开眼,动不了手。

鬼压床!

成才立马反应过来,起来!快起来!

一把大刀砸似的砍下,成才的头颅骨碌碌的滚到地上。

眼睛终于睁开了,成才看到那人的身形,正是白天的怪人,还有自己的身体躺在床上。

我能看见自己的身体?

我的头在哪?

第四章 夜无眠 呼呼——呼呼。

成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现在做梦都这么刺激的吗?

夜深了,一点光都没有,成才反而看得清楚了。

被虫蛀的腐朽的木板,梁上上网的君子蜘蛛,微风掀起破烂的罗帐像石头打在水面泛起的涟漪,桌椅咯吱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对。

成才仔细的看着每一个角落,有什么和不属于这个屋子的东西进来了。

是什么?

蛛网耷拉着扭成一团粘稠的白丝,木板有被踩过的灰尘,罗帐包裹了一团透明的物体。

有人!

毫不犹豫,成才从床上抓起小刀捅了过去。

血染红了他的手掌,溅射在他衣服上。

只听到一声闷哼,似乎有人倒在地上。

成才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怪人捂着被小刀捅着的伤口,从口袋里取出药,洒在伤口上,手里的武器掉在地上。

正是一把大刀!

数个呼吸之后,怪人的伤口痊愈,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小刀弹似的落在地上。

怪人的身影显现,成才几乎在一瞬间认出了怪人。

看着落下的大刀,小刀,成才做梦似的僵硬了几秒。

他来干嘛?

大刀?

他来杀我?

不!我要活下去!

成才用牙齿狠咬着嘴边的肉,疼痛唤醒了他的身体,一股血腥的甜咸味充斥口腔。

狠狠咽下一口红色吐沫,成才快步向前,从地上捡起大刀。

怪人还在捂着肚子,脸上痛苦的表情不言而喻,他用凌厉的目光想要震慑住成才。

是你先想要杀我的!

是你要杀我!

你要杀我!

杀人者,人恒杀之。

重复的催眠着自己,成才狠狠对面前的怪人砍了下去。

势如奔雷,刀光如雪。

怪人身子分作两半,一半跌倒在地,一半滑到地上。

怪人,死。

成才解脱似的大口喘着,血液染红了地板,和冷汗一起浸透了他的衣服,怪人乱七八糟的身体器官喷似的涌出来。

城隍令闪闪发光,成才终于缓过气来,拿起城隍令。

城隍令里面的内容大部分都没有变化,唯有香火后面的数值从零跳到一。

握着城隍令,成才感受到一股信息往他的脑子里跑。

“是否使用城隍令”

“是/否(使用后不能撤销)”

是。

城隍令从手里滑下,掉在地上,融进地板下面的土壤。

成才感觉到整个院子都在自己控制之中,他好像成为院子本身。

“系统提示:请尽快建立城隍庙,以保证自身安全。”

成才想象着木板裂开,大地张开嘴,把怪人的尸体吞下。

毕竟杀人容易抛尸……嗯?也容易。

如他所想,木板断裂,撕出一个洞,大地张嘴,尸体被吞下。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如果不是地板新裂的伤痕,身上的血,手里的大刀,他恐怕真的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夜无眠。

不眠之夜。

三水城往东一百里有座山,名叫涂山,山上有群狐狸,化身为人,无不姿态妖媚,国色天香。

天还未明,这群狐狸竟聚集在一起,莺声燕语,嘻嘻而闹。

“长老,这么晚叫大家有什么要紧事啊?”

“是啊,是啊,长老要是不说个三长两短,奴家晚上就去长老家睡。”

长老拿着拐杖敲地,连敲三下,呵斥道,

“肃静!一个两个嬉皮笑脸的,不知祸事将要临头了吗?”

狐妖们面面相觑,不解的问道,

“长老何出此言?咱们姐妹有没闯下什么祸事。”

“长老此话从何说起,大家实在不解,望长老赐教。”

长老眺望着平安县的方向,用拐杖在地上画出一幅图。

图中有一院,院中有一人,奇怪的是人和院子竟奇怪的融为一体,混似一物。

院子正是成家院,其人正是成才。

狐妖们越发困惑,便问道,

“长老,您就别卖关子了。”

“有什么话还请长老明言。”

长老叹了口气,

“大人物的事,别说你们连我都参不透。”

“看见这个男人了吗?”

“天庭的人,我掐算过了,还是个城隍。”

“哎,难道天庭又要灭妖了吗?”

狐妖们皆是面色发白,一时失语,过了一会才问道,

“长老莫不是谎我们?此界不是早就割让给妖族留作栖息之地了吗?为何又在此时大战?”

“是啊,是啊,定是长老多虑了,这里的妖精早就被剿过一次了,何苦做这种没油水的事?”

长老盘着拐杖,坐在石头上,叹息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明天从库府中取些礼物送过去,试探一下此人的口风,若真有什么,要早做准备。”

“对了,明天让胡媚儿一起去,她这孩子心细,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这火往哪烧啊。”

次日,躺了一夜没睡着的成才走到驴的身旁。

成才面色不善,脸色阴沉,眼里爆出血丝,

“现在你应该能听懂我的话了,我只说一遍。”

成才拿着大刀,对着驴的脖子虚做着砍下的动作。

“不管你是人是鬼,我这没有留你的地方。”

“趁现在,感觉走,不然我砍了你的驴头煲汤喝!”

“滚!”

成才想了一夜,意识到自己杀了人,虽然不清楚这个世界有没有自卫的说法,但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官府身上。

和官府这群虫豸一起,怎么能搞好工作!

这头驴和自己又不熟,万一哪天出卖了自己怎么办。成才可没有虎躯一震就把敌人收入囊中的想法。

看着成才阴狠的目光,驴吓得瑟瑟发抖,驴嘴嘟哝着。

驴颤颤巍巍的走出院门,看着往来的人群。

天下之大,何处可安身?

几台粉色的轿子刚好停在院门口,香风缭绕着富丽堂皇的轿子,无论抬轿的,还是从轿子里走出无不是人间绝色。

偏偏这群人间绝色衣衫轻薄,走动间,嬉笑间,春色外漏,春光外泄。

许多人在一旁盯着看痴了眼,口水拉搭到地上。

“按长老的指示,就是这家了。”

“小姑娘,你家主人是谁?”

胡媚儿对着门口的驴问道,她素指一点,一个衣服破烂,黑炭着脸,头发纠结在一起的小姑娘出现在院门口。

“你是谁?”小姑娘张着嘴,忽然发现自己说话了,不是驴了。

围观的人看到驴变成人的仙法,大喊着仙人,跪了一地。

“我来拜访你家主人,烦请通报一声。”胡媚儿皱着眉头说道。

与此同时,新上任的县官大人距离平安县不足一里。

第五章 千金难买 小姑娘仍在发愣,她已经不是一头驴了,不能靠吃草活着了。

胡媚儿微微皱眉,这小姑娘什么情况?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小姑娘抬头看着眼前的有着银白色长发,红色瞳孔,一身轻薄丝绸的清冷女人。

这女人刚才说什么?

“小姑娘,烦请通报一下,就说涂山胡媚儿来访,祝城隍大人寿。”胡媚儿轻声重复着。

小姑娘抿了抿嘴,看着大门,慌张的说道,

“我……我不是这家的人。”

胡媚儿奇怪的看了小姑娘一眼,纤纤玉手轻叩大门。

院子里,正在磨大刀的成才把小刀塞到背后的腰带。

在这冰冷的世界只有锋利的武器才能给他一丝温暖。

又是谁啊?

成才打开大门,未见其人,先闻其香,眼前一片颜紫嫣红。

胡媚儿感受着眼前男人协天通地的力量,喷薄而出的男儿气概,便知此人是城隍了。

这么年轻?也没什么修为,他怎么当上城隍的?

天庭考核起码百年上下,这人难道有大背景?

胡媚儿和狐女们一齐施礼,莺声燕语齐响,

“见过城隍大人,为贺城隍大人上任,小女子特备薄礼,区区小礼还望大人收下。”

狐妖最擅长魅惑之术,虽未主动施展,但娇声欲滴的诱惑感,动作起伏露出的白腻无不让成才口干舌燥。

然而,他没饭吃,没力气,哪怕腿像大火腿一样长,也抵不过饥饿的困乏。

喉咙咕噜着,成才先是一愣,看着外面众人羡慕、渴望的眼神,迎着众美人进了门,小姑娘也在其列。

成才的手始终放在身后的刀柄上,不肯放松一点,昨天上门客人挨的宰,今天的客人说不定也要挨一刀。

几台大轿抬进院子,原本空荡荡的院子变得拥挤了些。

胡媚儿抬手示意,轿子里的箱子全被打开。

一整箱满满当当的金银财宝,玉制的一米高的珊瑚,镶着金丝的绸缎,散发着异香的蜡烛……

穿的,用的,玩的一应俱全。

就是没有吃的喝的。

谁能想到堂堂城隍连饭都吃不起。

眼前一亮的成才当然懂这些财物的价值,他思量道,来者不善啊。

胡媚儿边走边介绍,按照一般规矩,这些送出去的财物起码有一半得收回去。

送礼也要有送法的。

暗地里送的礼可以一文不差的照单全收,但是明面上就不一样了,大家得装作文明人。什么是文明人?收一半退一半就是文明人。

当天庭的官也要讲究基本法的。

成才听着胡媚儿的介绍,用力的点头,这个很好,这个也很好,都很好。

反正他没见识,胡媚儿每说一件他就问这一件价值几何,值钱的当然就好,好的不能再好。

奇珍异宝,琳琅满目,成才摸着肚子,打算卖出去换点吃的回来。

不能吃,有屁用。城隍饿三天也得先想着吃饭啊。

胡媚儿说的舌头都干了,终于介绍完了,也和成才熟络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送给我很多钱,你一定是个好人。成才在心里想到。

“大人,这些礼物,您还满意吧?”胡媚儿嫣然一笑,将耳旁的青丝捋到耳后。

“好,好,好!”成才连说三个好,眼里全是赞叹的目光,然后习惯性的客气了一下,

“中午就留下吃饭吧。”

狐女们相看了一眼,又一起齐望着胡媚儿,长老说了,这件事全由她处理。

“承蒙大人邀请,小女子叨扰了。”胡媚儿臻首轻点说道。

“不过我这也没什么菜,我们是出去吃,还是买点菜回来?”成才看着秀色可餐的玉人问道。

白发红瞳,他超爱。

胡媚儿悄悄翻了个白眼,好家伙,连菜都没有,你这是多抠门啊,神仙做成你这样真是神了,她笑脸依旧,

“既然是大人邀请,就不劳烦大人移步了,烦请大人稍等一会。姐妹们,给大人露一手。”

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的美女们出了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回来了。

她们带回来一堆珍馐,有烤鸡、白切鸡、烧鸡、红烧鸡、煲鸡汤、乳鸡……

还有各种小食,鸡头、鸡爪、鸡腿、鸡肝、鸡心、鸡舍……

还有水果,葡萄、葡萄、还是葡萄。

虽然都是鸡,但是成才很感动,这群美女真是太好了,给钱就不说了,还给吃的,简直是菩萨。

胡媚儿心里一个咯噔,银牙咬着红唇,让你们带吃的,不是让你们带自己喜欢吃的!

还好大人不介意。

成才大快朵颐,吃的满嘴流油。

一顿饭下来主客皆欢,关系更亲近了。

眼看天色已经不晚了,胡媚儿觉得这一任务完成的十分出色,便要告辞。

“大人,叨扰许久,小女不胜感激,只是天色渐晚,恐怕族中长辈担心,望大人海涵。”

胡媚儿看了一眼自己送过来的礼物,是时候该下一步退礼了,然后相让拉扯一番,拿回去一半礼物就行,这个大人总不至于连外交辞令都不懂吧。

成才懂个毛,他就是捡来的城隍令,连吃带拿他还觉得不够呢,他问道,

“涂山狐族是吧?”

“小女是,各位姐妹都是。”

“你送的礼物很好,可是不够好。”

“大人此话何解?”胡媚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奉承你一句大人,你还顺着杆子往上爬,难道不知道云宋帝国是我们妖族的地盘吗?

天庭远在天边,妖族近在眼前,一个小小的城隍也敢肆意贪污,真当我们狐族是软柿子,再说狐族在天庭又不是没关系。

做神仙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你叫我一句大人,我就把这张大嘴张开了说了。你看,这么多奇珍异宝,可唯独你要带走最宝贵的一件,这难道不让大人生气?”

胡媚儿扫了一眼众姐妹,珍宝的数量是她亲自点过的,没少一件。

然后她就对上成才火热的眼睛,她几乎瞬间明白了成才说的珍宝是指什么。

“大人喝醉了吧,这珍宝可一件不少。”

“不不不,有一件千金不换的宝贝长了大白腿,正要走出去呢。”

看着成才下流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腿似笑非笑,胡媚儿指甲嵌入手心,换作任何一个狐妖都会迫不及待答应的事对她来说是种屈辱。

狐族的姐妹看着气氛尴尬,纷纷上前解围,自荐枕席

“大人,我们狐族的珍宝可不止这一件,您看我怎么样,可比这雏厉害了多了。”

“大人真是的,我们姐妹也不差啊,哪一个长的比她差。”

“你们先走,我和大人还有一整夜的话没说呢。”

“……”

成才拽着胡媚儿的手,眼色轻佻,

“我相中的,别说千金,五十座城也不换!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第六章 成年人的选择 胡媚儿的神情甚是精彩。

夕阳给银白色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辉,眉张怒放几乎要连在一起了,红色的瞳孔火烧一样热,臻首高抬,不可思议的看着成才。

她含着怒气冷冰冰的说道,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成才笑的更欢乐了,

“当然,美丽的姑娘,希望我们俩个今晚相处愉快。”

“啪!”

胡媚儿转手给了成才一个巴掌,怒眉横指,你一个小小的城隍现如今都这么嚣张?不知道姑奶奶是谁。

涂山狐妖,无论在天庭还是妖界可都是响当当的称号。

一旁的狐妖们赶紧上去拉架,姑奶奶哦,你这臭脾气迟早会惹出事来。

成才鼓着掌,揉了下脸上被打的红印,牙齿咯咯的叫,

“够泼辣,我喜欢。”

“喜欢姑奶奶就多送你两个巴掌!”

狐妖们两相为难,这大人怎么就看上胡媚儿了呢,要知道她在族内可是百般受宠,天不怕地不怕,换个其他狐妖说不定已经赶赴巫山云雨了。

“大人,大人,别跟这丫头一般见识,她啊,就是被宠坏了。”

“是啊,大人,我们给大人道歉了,晚些时候还有薄礼相赠,希望大人不要介意。”

“大人的英姿,小女子可崇拜的紧,不如……”

胡媚儿被众狐妖拉着、托着动弹不得,只好鼓起脸颊一个人生闷气。

“怎么,你送的巴掌呢?”成才挑衅道,“啧啧,女人就是言而无信。”

“你!”胡媚儿的裙摆无风自起,一股妖力喷出,忽然戛然而止。

这里是城隍庙,城隍的地头。

城隍也许很弱,但是天庭可不弱,作为天庭的代言人,城隍令所囊括的范围就是城隍府。

城隍府里,天庭老大,城隍老二。

城隍可是天庭的脸面,要是被人打了,城隍倒是不要紧,天庭可就颜面尽失了。

也有强大的妖精能够突破城隍府的约束,但狐妖们不属于这一类。

一口法术的反震的淤血吐出,胡媚儿的脸更冷了,气势更盛了,

“把脸给姑奶奶伸过来,姑奶奶赏你两个耳光子!”

狐妖们一边给成才捶背按肩,一边劝着胡媚儿,

“姑奶奶,你这是耍什么把戏?听姐姐的,别说话,这事姐姐担着。”

“哎呀,消消气,大家都消消气,你给大人磕头道个歉,大人有大量不就原谅你了吗。”

“大人,您说是吧?”

成才越来越喜欢胡媚儿了,虽然脾气坏了点,但吃饱喝足后的几把不听他的,非她不行。

两世为人,他还从没遇到这么让他心动的女孩。

如青莲般清澈,纯粹、干净、一尘不染。好像做梦才能见到。

成才拉开还在劝架的狐妖,走到胡媚儿面前,邪气凛然的说道,

“来,照这打!”

狐妖还想劝架,胡媚儿的手已经扬起了,成才眼疾手快抓着胡媚儿的手,对着还血没干涸的艳唇轻轻一吻。

“你——你!——你!”胡媚儿的脸红了,思维断了线,过了好一会才说道,

“流氓!变态!浪子!轻浮!”

“你打我一下,我亲你一下,两不相欠,要是想再打,我随时欢迎,只要你做好准备。”

成才一边说一边笑的很开心,这姑娘就是个雏,舍我其谁,不入狐穴焉得狐女。

胡媚儿用洁白的手背抹着嘴,不知是回味还是嫌弃。

成才抓着胡媚儿的手,手指画着圈圈,胡媚儿又是甩,又是气的要打,始终没下手。

狐妖们都是老手,看着两人模样心里就猜到一些东西。

孽缘。

狐妖们走了,只留下胡媚儿和小姑娘,哪怕胡媚儿再三表示自己要一起走,但还是被留了下来。

“你谁啊?”成才终于有机会问了,这个衣着破烂的小姑娘明显和狐妖们不是一路人。

毕竟她没被带走。

“姐姐,能把我变回驴吗?”小姑娘没理睬成才,对着胡媚儿问道。

“做人不好吗?为什么要做驴?”胡媚儿不解的问。

“做人别人都嫌弃我是女孩,不肯要我,还吃不饱,做驴好,每顿都能吃饱。”

“我们做妖的,拼了命修炼想做人,你们做人的拼了命作妖,何苦。”

“等等,你是那头驴?”成才张大嘴问道。

虽然知道剩下的那头驴百分百是个人,但成才没想到,人家觉得作驴比做人好多了。

“不可以这样想,做人虽然累,人世虽然苦,但好好修行,人世最容易得证正果。”胡媚儿摇头劝道,“要不你就跟着姐姐,姐姐保证你衣食无忧。”

小姑娘抿着嘴,不知道想些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姐姐叫胡媚儿哦。”

“我没有名字,其他人都叫我臭乞丐,要饭的,破烂货……”

“那不是名字,以后不许别人这么叫你了,听见没有,要是有人叫,你找姐姐,姐姐给你报仇!”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窝暖了一下,圆圆的大眼睛闪着泪光。

“名字,名字,姐姐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嗯,我听姐姐的。”

轻风扬起胡媚儿的青丝,吹落一片叶子,黄叶缓缓飘落,杂在她的银丝里。

“有了,一叶知秋,你就知秋怎么样?”

“直球,只求,知秋。”小姑娘含糊的发着声音。

“一叶知秋,知秋,我教你写你的名字,知秋,很好听呢。”

“我说,有没有可能,只是可能,这个院子,它姓成,成才的成。”被两人忽视的成才插话道。

“成知秋,不错的名字,小姑娘,你就叫成知秋。”胡媚儿知道族中规矩,姓不可轻借,所以只能给小姑娘取姓为成。

城隍享百家香火,亦为百家姓。

“我有名字了?”成知秋不敢相信眨着眼睛。

“你有名字了,和别人介绍的时候要好好说哦。”

“我还没同意呢,你不会想把她留在我家吧?”成才看着二女,不满的说道。

“她在我就在,她走我就走,你有意见?”胡媚儿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留下可以,但你在的地方她在不了,床太小,我们两个挤挤就行。”成才捋着胡媚儿额头前的银白色的头发,几乎要扑上去了。

胡媚儿俏脸微醺,有些举止失措,这臭男人离这么近干嘛?

难道,难道他想那个?

变态!

眼神逃离着,胡媚儿看着全部被留下的奇珍异宝,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成才。

懂不懂规矩,一件都不退回去?也太贪了。

狐女们两手空空很快回到涂山,也发觉到不对。

嗯?该退回来的一半财宝呢?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长老也是第一次经历送礼把人都送没了,打听完消息,挠着头。

这位城隍大人这么贪,天庭知道吗?

财宝留下了,人也不肯放,这是什么道理?

真是只野猴子,一点礼数都不懂! 第七章 人世多艰 次日,秋日高照,微风温煦。

被折腾一夜,剪了头发,洗了澡,换了新衣服的成知秋变成一个假小子了。

好在她年纪轻轻,正是分不清男女的时候。

乞丐活着就很费力了,根本没时间考虑陈规旧俗,何况是文盲的她呢。

好刺眼。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闹了一夜肚子的成才揉着脸,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

家里没菜了,刚好成才也有些事想要外出,于是他问道,

“逛街去不?”

胡媚儿眼前一亮,又低下头语气低沉的说,

“我是女人,你们人类的规矩不是女人不能上街吗?”

“我家没这个规矩,你想去不?”

“我是狐妖,人类不会怕吗?”

“我还是城隍呢,不照样上街买菜。你是我照的,怕个锤子。”

为什么要害怕锤子?胡媚儿眨眨眼有些不解。

“走,上街去,知秋,你也一起,有什么需要的,该买的都买掉,做熊有个熊样,做人有个人样。”

三人走上街,街头巷尾一片喧哗热闹,落寞的样子。

往来行走的人络绎不绝,不知为何脸上都带着苦闷支设。

路边的摊贩望着大街,一遍又一遍的擦着光滑的桌子,脸上的汗水紧张的落了下来。

每个人都东张西望着,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即将发生,人们偷偷偷偷交谈着。

“这新来的县官真不是个东西,东边抢,西边拿,好事一件不干,坏事一件不落!”

“嘘,你不要命了,敢这样说朝廷的命官。”

“老子在背后说两句怎么了!他奶奶的敢做,还怕别人说。”

“说什么捉拿大盗,大盗的影子没见到,咱县上没出嫁的女人都被他糟蹋了遍,你看昨天老王家的女儿,那个惨样,这才几天,咱们县都成这鬼样子了。”

“还借着捉拿大盗的名义让每家每户出钱,老李家的男人刚死,头七都没过,说什么不交钱就别下葬。你们说有这样当县官的吗?”

“小点声,小点声,你能怎么办呢?想跟朝廷对着干?年轻人,忍忍就过去了。”

“忍?我怎么忍!我恨不得拿刀捅死他!”

“我偷偷跟你说,你千万别传出去,县官在这蹲不久,他只是避个难,刚刚搜刮的银两已经用来买官了,过不了多久他就升走了。忍忍吧。”

“……”

如同晴天霹雳的一道响声,炸裂开来。

“县官大人来了!县官大人来了!县官大人来了!!!”

瞬间街道上的人如作鸟飞兽散,有屋子的堵着大门,从门缝里往外望,一双双贼溜溜的眼睛老鼠一样亮着。

没屋子的,没地住的,也拼命往没人的巷子里钻,好像遇见鬼一样。

几乎在一瞬间,街道变得人声寥寥,只能看到几个人影吓得哆嗦。

骨碌碌的车轮声和噔噔的马蹄声碾碎了街道的宁静,马车速度飞快,根本不看前面是否有人。

一个孩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被撞到在地,马车碾过,留下一道血痕。

成才牙呲目裂,这人间,这世道,这世界是什么东西?

马夫挥起鞭子仰着头,好似一只无辜的恶犬,张着獠牙,择人而噬。

成才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倒下,想起自己的前世。

我为了救一个孩子而死,更多的人根本不在乎一个孩子的死活,但我在乎。

他走上前,把自己的衣服脱下,裹着孩子的尸体,擦干脸上的血,放在街道边,看着马车,追赶过去,手已经放在身后的刀柄上了。

天凉,刀冷。

他的心更冷。

但他的手很稳。

胡媚儿和成知秋看到这一幕,又看到成才的动作觉得新奇,世道不就如此吗,她们跟上成才。

“停车。”轿子里传来一道声音。

马夫停下车。

县官呸了一声,亏大了,刚才看见一个美人,长得美若天仙,若是共度今宵岂不是美事一桩,可惜一眨眼的时间马车就驶过去了。

一定要让手下好好找找,这种美人,不秉烛夜谈岂不可惜。

欲火难忍的他张望了一番,又看见一个小美人。

街角,一个面容清秀身材窈窕的女人拄着一个老男人往前走,似乎是父女关系。

平安县,这次真是来对地方了。

“把她抓回去,本官怀疑她就是县里的大盗。”

马夫挥起马鞭狠狠的抽了几下,男人倒在地上不肯松开紧抓着女儿的手,血流不止,马夫又抓住哭啼啼的女人,塞进大人的轿子。

做完这一切,马夫的笑容更阴险了,大人吃肉,小的们也能喝口汤。

至于报复,偌大的平安县,还能有人不服县官大人的管教不成?

不对,以后该叫知府大人了。

知府大人,叫着就是顺口。

三人速度不慢,但两条腿没有四条腿一辆车跑得快。

只听到一声干嚎,和撕心裂肺的哭嚎,一个老男人朝着河水跳了下去。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帮三人补足了事情的经过。

“可怜的小姑娘,哎,都有人叫她先别走,躲躲,她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

“好什么好,还能是人家姑娘的错?”

“人家都被掳走了,父亲也掉进河里了,你们就少说些风凉话吧。”

“财不外露不知道吗?长得漂亮还敢这么嚣张,活该她倒霉!”

“又死一个,这县官才来几天啊,这样下去生意还怎么做。我看呐,那个小姑娘多半也没命了。”

“……”

人世多艰,成才感觉四个大字像四把大刀想要把自己砍碎。

握着刀柄把手都割破之后,成才逐渐冷静下来,有了主意。

云宋帝国,妖界的地盘,人类的官员通常会请一些修道士和严密的护卫保护,白天是没什么机会了。

阎王最喜欢三更送来的死人,我就勉为其难让县官去陪阎王聊聊天吧。

成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割下一块衣服的袍角包扎手上的伤口,你可要好好等着啊。

转过身,和胡媚儿商量了一下,胡媚儿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讶。

这种寻常的事,你们人类为什么要为此自相残杀呢?

但她还是答应了下来,原来做人真的和作妖没有区别,她隐晦的看了成知秋一眼。

做驴好还是做人好?

她有了答案。

众生皆苦。

第八章 好人短命 一路上三人都兴致缺缺,成才转过街角,说自己有些事要办,让两人先去逛街。

不一会,成才走到白家客栈,他发现客栈竟然关门了,要知道现在可是中午,生意最热闹的时候。

犹豫了一下,成才还是敲着客栈的门。

“谁啊?”客栈里传来女主人有气无力的声音。

“吃白食的,来还钱了。”

三天前。

成才手里握着小刀,看着客栈里面火爆的生意,嘴唇干裂,胃像火烧一样疼。

就在成才下定决心抢一碗饭吃的时候,白家客栈的老板端出一碗白饭,一碗清水。

“吃吧。”

老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哀怨。

但成才考虑不了那么多,扒着饭吃,就着水喝,这是成才三天之内吃过最香甜的一顿饭。

直到吃了个干净,老板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把碗收了回去。

“老不死的,你又给乞丐饭吃,咱们自己都吃不起饭了!你看看自己挣得几文钱够谁花的?”

“臭婆娘,别吵吵,老子爱怎么着怎么着。”

“你还来劲了……”接下来就是一阵吵闹的声音。

一个月内,成才唯一被施舍的只有这一顿饭,这顿饭也挽救了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人饿急了,除了数学什么都做得出来。

白家客栈的老板是个好人,这是平安县举目皆知的,他家的生意也最红火。

如今,为什么关了门呢?成才思考着。

“不用还了,不用还了……”客栈里面传来幽幽的叹声。

最爱钱的老板娘说不用还钱。成才意识到出事了。

可什么人敢对白家客栈的老板动手?他施舍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总有记住恩情的人。

成才一脚踹开客栈的大门,有钱了,又不是赔不起,好人不该出事,他非要问个水落石出。

听到“嘭”的一声,老板娘下意识抓住板凳腿,举了起来。

老板娘的眼睛红着,泪流不止,脸皮抽动着,隐约能听到抽泣的哭声。

老不死的,施舍了这么多,出了事连个人帮你都没有!

成才反手关门,阳光在他身上戳了几个金色的窟窿。

“老板出事了?”成才直截了当的问道。

老板娘非常紧张,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强闯客栈,虽然听他的声音是刚才在门外说话的小伙子,但保不齐呢,世上恶人这么多!握着板凳的手紧张的发白。

“老板对我有恩,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只要你告诉我老板出了什么事。”成才敏锐察觉到女人的动作,把一袋钱丢了过去,“这是我欠老板的饭钱。”

老板娘打开袋子一看,金光灿灿,又提溜了一下分量,这些钱买下十个客栈都绰绰有余。

对自己的丈夫十分清楚的老板娘喜上眉头,自己家无能的老家伙竟然还有这一层关系?

老板娘把凳子递过去,请成才坐下,让后厨烧些酒菜,跪了下去,磕着响头,泪眼婆娑的说道,

“老不死的,我都说了有鬼,他非不信,这下可好了。”

“大人,还望大人救我丈夫一命,小女子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出了什么事,你细细说来。”成才不敢受礼,只好跳到一旁,扶起老板娘,别看她嘴上又凶又恨,可从来没阻止过她丈夫施舍的行为。

好人不该短命。

“这件事还要从前天说起,大人,我们真是无辜的。”

“那天傍晚来了一个奇怪的人,穿的花里胡哨的,他牵着两头驴,走到店里。”

“当时我在后厨帮忙,只听到一阵讲价的声音。之后我家老头子就把两头驴牵到后头了。”

“据他说,真是一件怪事,驴的价格不该这么低的,他用了半头驴的价钱买了两头驴。”

“大人,您也知道,我家老头子别的不行,就心善,坚持要多给点钱,可那怪人死活不收。”

“本来老头子打算把驴卖出去的,可看着两头驴的眼神我都吓死了,大人,您不知道,那驴啊,眼里好像有个人。”

“不止有个人,驴眼里的人看起来还穿着官服呢!这可吓我一跳,第二天,我让老头子赶紧把驴杀了卖钱。”

“总有客人想吃驴肉,在正中午的时候,有个客人点了两头驴,这不正好,还省的我们去卖了。”

“老头子干了十几年的灶房了,刀快,手也快,手起刀落,两头驴的头都掉下来了。”

“那头骨碌碌的滚着,可老头子忽然不动了,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我一看……”

“哪有驴啊?那竟是两个人!落下来的驴头变成了人头,没有头的人还喷着血呢!”

“大人,我保证我一句谎话没说,事实就是这样的。”

“杀了人,老头子疯了一样,自己报了官,让衙役们捉了去。”

“老头子啊,我的老头子,怎么碰上这种事啊!”

“还有,衙门的人来验尸的时候竟然认识,两个人正是看管牢房的牢卒。”

“大人哎,请您救救我家老头子吧,他一辈子没干过杀人的事,怎么也没那个胆啊。”

说完,老板娘又跪下来,磕着响头,成才又把她拉起来。

暗暗咬着牙,成才已经把事情串起来了。

那天,奇人领着驴到自己家借宿,结果有一个妇人不知怎的摆脱了控制,设计让奇人喝下昏迷的药酒,送了官府。

可官府不知这人的厉害,只是把他关进牢房,他还用着把人变成驴的法子,把两个牢卒变成两头驴,出狱了。

之后,白家客栈的老板倒了霉,买了两头驴,那奇人夜晚偷袭自己被自己反杀,可白家老板不知驴是人,只想卖出去,赚点钱,结果杀了两个人。

这事难办,人好救,名声难回。成才摇着头,这世界真是诡异。

白家老板真的无辜吗?

无辜,完全无辜。

哎,还是想办法救了,无论怎么说,他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成才想着,心里有了一些主意。

有人该杀,有人该救。

该杀的该死,该救的该活。

做自己想做的吧。成才感觉到身上的担子重了一些,人不能总是为了吃饭而活。

月明星稀,涂山有狐叫,夜不宁。 第九章 夜黑 成才向来是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的。

贪财,礼物照单全收,好色,强留狐女过夜,贪生怕死,甚至为了一口吃的,扒人菜地,偷人粮食。

但他只是为了活着,并不是为了害人。

夜深了,月如银盘,繁星满天。

胡媚儿去发请帖了,被她请来的狐妖坐立不安,四处张望着。

成才终于磨好了刀,刀刃在皓月繁星下清冷发凉,带着一股血腥味。

“大人。”妖狐喉咙咕噜着,脖子更白了,礼貌更甚,“请问大人让小女子来此有何要事?”

“请你帮我一个小忙,附耳过来。”成才招着手,语气阴森。

狐妖紧张的满头大汗,躯体娇颤,大人难道想要借她头颅一用,她局促着走了过去。

“……”

“明白了吗?”

“是,大人。”

县衙,几个道人在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一白发红瞳,浑身妖气,貌若天仙的美人走到道人身旁,把一纸信封拍在桌上,飘然而去。

几个道人打开信封一看,上面盖着城隍的印记,写着时间地址和一段话,

“城隍有请,见信必来,不得有误。”

道人们面面相觑,皆是不解。

城隍,这妖界的地盘城隍也敢来?他吃的是什么熊心豹子胆?

不过成仙的终究是修道的上层,城隍再小也是仙人,修道再久,进不了仙门,百年后也是一抹骨灰。

看到信的几个道人没怎么思考就直接去了成家院。

凡人的权势连仙人的一根毛都算不上,小小的县官如何能与天上的城隍相比。

成才并不在家,他安排成知秋沏了一壶白开水,让几个道人在成家院等他,而他另有目的。

折腾了半天,县官打着哈欠,招来侍女准备就寝。

唤了几声,无人应答,县官觉得奇怪。

油光灯下,一个倩影搔首弄姿,顾影自怜。

县官看着墙上的影子,大口咽着吐沫,转头看着窗外,眼睛直的发愣。

有一女站在窗外,毫无自觉,一股幽香从女子身上散出。

县官观其相貌,长发及腰,眉眼含情,红唇微张,纤纤柳腰,身体发肤无处不勾魂。

女子看到县官仿佛吓了一跳,紧张的捂住嘴,仓皇而逃,脚步却十分缓慢。

看着美人落难,县官豪情大起,追了上去,不过几个转弯,就到了街角一家破落地。

女子在破落地掩面而涕,声声呜咽,县官欲上前亲热,女子在眨眼之间消失了。

忽然,夜变得静了,更冷了。

县官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那女子定是妖精,转身要逃。

刀尖穿过胸膛,从后背穿出,锦衣染血,县官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他的声音没发出来,肥胖的身躯倒在地上,直到死瞳孔都印着一个人。

一回生,二回熟。

再次杀人的成才又往心脏捅了几刀,割下县官的头。

俄而,狐妖又引马夫前来。

成才一刀枭首,提溜了下两个人头,扔到地上。

冰凉的月色下,两具尸体倒在地上,成才叹了口气。

还差最后一步,此事就完成了。

让狐妖把从庭院里挖出来的怪人的尸体拉来,洒了些药粉,扔下大刀。

将现场布置成三人相残的画面,看都不看一眼,成才转身就走。

干坏事的办完了,到办好事的时候了。

简陋的木屋里,两家死了丈夫(牢卒)的女人聚在一起。

成才走进木屋,一手拿刀,一手拿钱。

两个女人跪倒在地,惶然求饶,

“大人,草民家里还有老母和孩子要养,求大人放小女子一条生路……”

“大人,饶命,饶命,饶命啊!”

不得不说两个女子勉强算得上有一点姿色,跪倒的时候身上衣服都悄悄滑落了。

“起来,没话要杀你们。听好了,此间说的话我不希望落到第三个人耳朵里。”

两个女子站在原地,看着成才身上还染着没浸透的血瑟瑟发抖,脸色发白。

“我知道你们死了丈夫,因此想要白家老板以命还命,不过,谁说那死的是你丈夫了?”

“现在棺材还没下葬,你们明天在众人面前打开棺材,棺材里面装的是驴不是你们丈夫。”

“听明白了吗?”

“这两袋钱我放在这里,我的意思你们应该懂。”

两个女子已经失去判断能力了,只是不停地点头。

成才的计划很简单,杀县官和马夫用的是把道人调虎离山,用狐妖的美人计勾引两人,再把怪人的尸体加上以乱人视听,做成三人乱战的样子。

他打听过,妖怪与官的事往往不了了之。

还打听到,云宋的官府都有气运护体,所以在官府里杀官员无异于挑战整个云宋帝国。

至于白家老板更简单了,因杀人而自首,杀人而判刑,如果杀得是驴不是人,那一切都无从说起,恰好狐妖也会变驴的妖法。

钱财则是封口费,安家费。

白家老板确实无辜,死了的牢卒也很无辜,再错下去无非是多杀一个好人而已,何必。

回到家,和道人打了个照面,借口说身体不适,成才休息了。

做梦前,成才一直想着,作恶的不受罚,作善的遇恶事偏要死,世界好像从来没有变过,但因为他好像变好了一点。

熟悉的白雾,之前做考卷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白雾。

成才明了,自己在做梦,一个人影坐在他面前,正是那天给他城隍令的人。

管钱坐在桌子旁扶着额头,现在的新人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人间的事,妖界的事,天庭的事,你站那边你自己不知道吗?

妖界的事是你一个新人该管的吗?

管钱清了清喉咙,手指敲着桌子,

“仙友,请坐吧。”

成才顺溜的坐下了。

你还真坐啊?管钱额头上的黑线跳动着,深吸一口气淡淡的问,

“仙友可是对我有所不满?”

成才摇头,你给我外挂,我能有什么不满。

“那仙友为何如此行事?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成才吓得站了起来,我刚杀得人你就找上门了?又忽然想到,两条人命?不是三条,难道那怪人有古怪。

“人命对于你我虽说不算什么,可擅自杀人那是要扣香火功德的,仙友你说,我这被扣的功德怎么办?”

成才很上道,当即表示家中有些许财宝,用以弥补过失。

“算了,算了,我这有一卷《三天上天,五天成仙》你拿去吧,好好学学。”

第十章 鬼事 “仙友,妖界的事还算情有可原,人间之事少参合为妙,容易酿成大祸啊!”管钱嘱咐着,“时间也不早了,城隍庙赶紧建起来,到时候天庭也能为你稍作支援。”

成才点头称是,听人劝吃饱饭。

不觉之间,已是天亮,成才起床,穿衣,梳洗。

今天的太阳笑着开始一天的新工作。

心情舒畅,万事顺风。成才招来帮工,重建大院。

没钱的时候成家院破破烂烂,贪钱了成家还破破烂烂,那他不是白贪了吗。

这一建,半个月就过去了。

县官死了,平安县里关于他的骚动逐渐停歇,云宋帝国也没有新派官员接任的打算。事情糊里糊涂的就过去了。

死了牢卒的两家人打开了棺材,里面果然躺着两头驴,虽然尸身已经腐烂发臭,但县上的人还是能辨别出人和驴的不同,白家老板无罪释放。

事后两家人还是把驴带着棺材埋了起开。

马夫?谁会关心一个无名小卒子的死活。

倒是怪人的尸体死了半月仍旧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忽有一天不翼而飞。

城隍庙已然完工,成才设计的是前半院子用来上香礼神,后半院子用来睡觉吃饭,整个成家府变了模样。

从大门进去,豁然开朗,眼前有一庙,正中间摆着五方帝君,下面还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神仙的神像。

两侧雕龙画凤,龙游海,凤舞天,又有仙女在其上婆娑起舞,丝带修长,在阳光照耀下仿佛真的在舞动。

地上设有一桌,三个香炉置于桌上,香炉侧方有买来的香与烛,还有两根蜡烛正在燃烧,丝丝清香飘渺。

桌子下面设有数个蒲团,白绒绒的,跪上去很舒服,成才试过了。

成才感觉一切都很完美,就是没人来。

因为县中有佛庙,道庙,更有跳大神的巫医,他一个新开的小庙没有名声,谁会上门呢?

更别说他大白天还关着门,美名其曰秋乏。门牌上更是挂着成家府,而不是城隍庙。

平安县是个小县,也是个富裕的县。

人一富,鬼就争着来推磨。

王家,平安县一小户,平时也做些小买卖,生活不算大富大贵,也算得上有滋有味。

可自从王家长子之妻被县官糟蹋,自我了断之后,怪事频发。

前天夜里,王家院。

新取了一床小妾冲喜的王家长子——王长春半夜肚子绞痛,捂住肚子去了茅房之后,听到有脚步声,有人说话。

脚步声查查,一会近一会远,人的声音则清晰可闻,他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我的儿,我的儿在哪?”

“老东西,烦死了,你儿子死了,别找了!”

“你骗我,你骗我,你杀了我儿子,我杀了你!”

风里传来刀插入胸膛的扑通声,一个人头滚落到茅厕,王长春捂着嘴不敢发声,但人头张嘴了。

“我的儿……我的儿……还我儿命来!”

王长春的尖叫声响彻庭院,扑腾一声掉进茅厕,浑身污秽,直到第两天还发着抖,不能下床。

昨天白天,正在给儿子熬药的王家婆子闻着药味忽然睡着了,睡梦中,她看到几个孩子正在玩耍,开心玩闹踢着球。

“到我了,该我踢了,看我的厉害。”一个孩子兴冲冲的说道。

那孩子用力一踢把球踢到王家婆子面前,她定睛一看,那根本不是球,而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那人头还冲着她笑。

王家婆子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在熬药。

思维续上之后,她意识到王家早就没有孩子了,她的三个孩子,两个不到十岁早夭,还有三个没活过半个月埋在后院的槐树下了。

忽然她听到一阵儿童嬉笑的声音。

“别抢了,别抢了,到我了,该我踢了。”

“大笨蛋!我才不给你,看我一脚把球踢上天。”

“你耍赖。”孩子哭嚎着。

球滚到王家婆子脚下,她浑身发颤,只是撇了一眼就清楚的明白,球就是人头。

“鬼啊!”

王家婆子也倒下了,药洒了一地,浑浊的药水里还有孩子冲着她笑。

家里倒了两个人,王家老爷子坐不住了,他拿出全部家当,到道庙,佛庙请来道士,和尚做法。

秉着收钱做事的精神,道士拿出木剑,烧着符纸,把符纸灰倒进放清水的碗里让二人服下,可惜并没有用。

和尚盘着佛珠打算念一整夜的经文以渡邪魔,突然在夜里不告而别,没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王家老爷子又抱着最后希望去请了县上的大神,据说此人法可通天,有九天神霄雷君神灵附体。

这人确实有些本事,只到了王家院外,看了一眼,借着肚子不适的名义跑了。

负债累累、穷困潦倒的王家看不见任何一点希望,王家老爷子日夜操劳照顾二人终于也病倒了。

好在王家大院鬼宅的名声很响,就连要债的都走丢了两个,其他的要债人也不敢去王家大院要债了。

这天,王家老爷子出来买药,病恹恹的身体拄着烂木棍在街上走着,一个以前相熟的友人走上前。

王家老爷子低下头,有些惭愧,他欠友人的钱最多,可无力还他。

“怎么,见到我就躲得远远的?”友人开口道,“我有一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被堵住的王家老爷子低头丧气的哎了一声,不知说些什么好。

“来,喝碗茶,我慢慢说。”

“听说你遇到事了,是……那个吗?”

王家老爷子眼珠浑浊,嘴唇抖动着,没话说。

“别急啊。”看到老爷子要走,友人拦住他,又招呼老爷子坐下。

“你知道我们县里那个宅子吧,没人住的都说闹鬼的那个,都荒了几年了。”

“嗨!我告诉你,现在哪里叫成家府,再也没听说过闹鬼了。”

“你想啊,那里的人绝对认识真正的高人,要不然他们怎么敢明目张胆的住在鬼宅,还翻新,出手那叫一个大方。”

“而且,那个院子里的人还请了神像坐镇,就算见不到高人,请个神像也是好的。”

“长春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和我家孩子没有区别,哎,真是,怎么遭这罪!”

……

正中午,王家老爷子提着药,看着门前挂着的成家府的牌子,走上前啪响了成家大门。

“谁啊?” 第十一章 鬼亡 成知秋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她头发稍长了一些看起来男不男女不女的,脸颊红润有些婴儿肥,个子也长高了一些。

作为一个新世纪的文明人,成才并没有苛责她,甚至可以说他们两人的关系更像父女,所以半个月过去,成知秋看起来活泼了。

没有女儿的成才和没有父母的成知秋十分在乎这段关系,人间冷暖各人各知。

“你是?”成知秋看着眼前的老头问道。

老头啪的一声跪下了,吓得成知秋赶紧把老头扶起来,她的手已经伸进零钱袋里了,她作过乞丐所以更清楚人为了一口吃的有多么残忍和温馨。

“老人家,老人家,我这还有点钱,你拿去用。”成知秋把碎银铜钱塞给王家老爷子。

王家老爷子老泪纵横,脸上的皱纹像是苦海的波浪翻滚着,他抓着成知秋的手,带着最后一点亮光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娃。

“仙人,还请救救我家孩子,您的大恩大德我当牛做马报答您。”

成知秋摇着手,头晃着,“老人家,你先起来,先起来,您这是怎么了?”

“仙人,我家……闹鬼了,还害了我家婆子和孩子,现在……现在他们还在床上躺着,哎,我个老没用的。”

“知秋,怎么了?门外是谁啊?”成才看着打开的大门喊道。

成知秋听到有鬼浑身一个抖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愣了一下才回过神,说道,

“老人家,这……我也不会治鬼啊。”

听到此话,王家老爷子还亮着一丝微光的眼睛黯淡无光,躯体仿佛行尸走肉一般提着药,瘫在成家大院门口。

“不过,老人家你可以进来看看,我家先生整天说他是城隍,抓鬼这事城隍应该能管吧。”

搀着老爷子,成知秋和老爷子进了院门,成才还在烧香礼神的大厅挠着肚子,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谁啊?”成才丝毫不客气问道。

成知秋叙述了一遍王家老爷子说过的话,成才则挠着头。

鬼?我也没见过啊,怎么治?

城隍的业务范围有这么广吗?

手里的黑色令牌闪闪发光,自从他杀了县官和马夫之后,香火都被扣成负数变成负一了,这让成才直呼好家伙。

成才思考了一会,觉得自己的命挺重要的,准备拒绝老头。开玩笑,我都不认识你,就凭你一句有鬼害人我就帮你?人又不是在我眼前死的。

他摸索着下巴说道,

“啊,这事我也没办法,老爷子,说不定两个人看到都是幻觉,睡一觉就好了,没事就回家去吧。”

王家老爷子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准备离开,忽然想起老友的一句话,

‘请个神像也是好的。’

看着崭新的木雕神像,老爷子有些动摇,又叹了口气,一个木雕能有多贵呢,买一个求心安吧。

一文钱一个买进的木雕,十文钱一个卖了出去。成才有些于心不忍的笑出声了。

王家老爷子回到家,把两个木雕分别放在老婆子和儿子身旁,煮着药,但病体未愈,动作缓慢了许多。

药香浓郁,蒸气氤氲,猛吸了两大口药香的老爷子给两人分别用了药,恍惚间也躺在床上睡着了。

等到王家大院静悄悄,等到天慢慢黑了,后院的槐树倒在墙上的影子四处张扬着。

槐树的影子慢慢变成女人和孩子的影子,其中女人衣衫不整,脖子上有绳套的痕迹,舌头比她的身体还长,身上还淌着血,一滴一滴往下落,掉进黑影里面消失了。

小孩则古怪很多,一团黑影长着十几个人头,小的像剃光了头的猴子凹凸不整,大的则有十岁上下,它们的身体杂在一起,三十几只残缺的胳膊,小腿相互争吵、打闹着。

女人本想劝架,可槐树的影子又分出一道,一男一女,都已年迈,看到两人,孩子和女子躲在一旁,鬼影像柳枝一样被风吹起摇晃着。

年迈的一男一女皆长牙利齿、形如鬼魅,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黑烟,他们出来之后整个王家大院温度瞬间下降十多度,阴气浓郁,浓稠的好像要滴出水来。

年迈的男女对话道,

“我要那个男人的身体,你去那个老太婆的身体。”

“呜呜……”

“你再废话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来踢球!”

两人打作一团,手指、头颅、四肢、心脏……所有人所拥有的东西都被撕下扔掉,融进槐树的黑影。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长舌女人用舌头当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像只恶心的毛毛虫。

打了半天两个厉鬼终于达成协议,黑夜里王家院子被更浓的黑雾笼罩,随着几声鬼笑声两只厉鬼分别来到王家婆子和王家长子面前。

王家婆子和王家长子面露痛苦之色,脸色更是白的像张纸。

突然,两块粗制滥造木制神像发出白光,洞穿了整个黑夜,烫出数个窟窿。

孩子和女子躲到槐树里,而两个厉鬼就没那么幸运了,两个厉鬼如同雪遇烈阳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光芒继续散发着,黑夜成了白光的燃料,院子一片白光,槐树的影子战栗着,好像要说些什么。

王家大院恍如白昼,街坊邻居提着灯站在门口谁也不敢先进去。

白光变得炙热起来,槐树的叶子,树枝着了火,隐约能听到孩子和女人的哭泣声,不一会就消失不见。

槐树完全点燃,在白光里散着红色的火光,王家三人感觉全身暖洋洋的,出了热汗,衣服和被子都湿透了。

好似一瞬间,又好像天长地久般一样长。

白光悄然消逝,只留下一颗烧成灰烬的槐树和完全痊愈的三人。

梦里。

王家长子王长春看到有神仙降世,一瞪眼,一挥手,厉鬼烟消云散。

王家老婆子看着十几个孩子露出真心的笑容道谢,感谢她给自己转世重生的机会。

王家老爷子睡得很香,甚至闻到了一股贡仙礼神的香火味。

成家大院。

成才感觉心口一股暖意,就好像有小孩尿在身上一样,他睁开眼。

城隍令里面的香火数字跳到二。

成才苦思了一下,发现自己胸口还是干着的,搂着胡媚儿纤纤细腰睡了。

真香。 第十二章 没谢礼 吵闹、喧哗的声音把王家三人吵醒了,他们各自睁开眼。

王家长子王长春捂着额头,甩着脑袋,不解的看着自己,为什么躺在床上。

王家老爷子,老婆子一齐起床,揉着老花眼,听到街坊邻居的吵闹,走到大门前。

王长春已经站在门口了,大病初愈饿的肚子咕咕叫的他,奇怪的看着门前的一群人。

邻居们的声音交杂着。

“王长春?你是人是鬼?”

“你千万别走出来,我们这么多人可不怕你!”

“不对,你们看,他有影子,脸也是红的。”

“王长春!你欠我家的钱什么时候还?”

“你不要命了,要债的都走丢了两个了。”

王长春不理解眼前的人在说什么,只感觉胃像火烧一样,饥鸣着。

王家老爷子又是施礼,又是推脱,请众人进院一观,有胆大的年轻人进了院看了看,发现槐树已经烧成灰烬了,整个院子没什么异常。

众人欢呼,有鬼可不只是王家难受,街坊邻居谁不担心呢。

在众人威逼利诱之下,王家老爷子推辞之后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我当时想,请个道士,和尚念念经,治治鬼,或者把鬼吓跑,可谁知道那全是假和尚,假道士,道士弄着符水糊弄,一点用都没有,和尚半夜跑了,不知跑哪去了。”

有人不忿道,“骗钱的骗子,下次再也不去找他们了!”

“我实在没办法了,又借了些银子,请咱镇上的大神来看,可谁知道,大神走到我家门口,只是看了一眼就说身体不适,跑了。钱都白花了。”

人群有人愤愤道,“大神不止从你家跑了,还从镇上跑了,大家伙都没见过他了。”

“我实在无路可走,只好买点安神的药房。今天白天,有人说,咱镇上的鬼屋住了人,都住半个月了,还翻修了一遍,他让我去看看,我寻思,已经走投无路了,我还能怕什么鬼呢?”

王家老爷子的语气悻然,有些后怕。

“我走过去,有个姑娘给我开门,说他家不管鬼的事,我实在没办法,请了两尊神像回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众人的心被牵动起来。

“我这一觉醒来,腿不疼,腰不酸了,我家老婆子和孩子还恢复正常了。”王家老爷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真的假的?有这么厉害?”

“王家老头你是不是在骗大家?”

“去去去,信不信由你们,别在这里耽误大家睡觉。”王家老爷子一副撵人走的样子,转身对孩子和老婆子说道,“儿啊,饿不饿,爹给你煮点饭吃。明天咱爷三去还个愿,好好谢谢人家。”

……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王家三人起的很早,已经站在成家府门口一个钟头了,晨露沾湿了衣襟。

成知秋总是起的最早,大清早的,天还没有全白,她拿起扫把扫着地,盘算着,早上买点什么早餐回来。

成才和胡媚儿都是懒虫科的,不到太阳晒屁股完全不起床,所以早餐都是成知秋一人买。

‘昨天的老爷子不知道怎么样了。’成知秋扫着地,思维分了叉,‘世上真的有鬼吗?’

她转头看着大堂的神像,双手合十,默默道,“神仙保佑,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门外。

王长春耐不住性子,着急说道,

“爹,你先坐下休息一会,我去敲门。”

“长春,不可无礼!”王家老爷子呵斥道,“瞧瞧你,这么大了一点耐心都没有,人家可是救了咱的命!”

成知秋的耳朵动了动,门外好像有声音,她拿起扫把,把大门拉开,门口赫然站着三个人,三个人中她只认识昨天来过的老爷子。

成家府少有人来,何况又是被自家坑过的买粗制神像的人,她记得很清楚,特别是成才嘴角的笑容。

‘来退货的?’成知秋手伸向荷包,二十文钱都在她这里,细金碎银成才都不要直接扔给她当零花钱的。

“不好意思。”成知秋和王家老爷子同时说道。

‘嗯?’两人眼里都闪过问号。

“不好意思,叨唠了,敢问贵府主人可在,我三人请来道谢。”王家老爷子张口说道。

“我家主人还在休息,一时半会不会醒。你是来退货的吗?我这里有钱,给你们。”成知秋拿出二十文铜钱递给老爷子。

“小姑娘误会了,神仙之威我等都已领教,你看这是我家大郎,这是我家婆子,他们都好了,全仰仗神像之威呵退鬼怪,我等特来道谢。”

‘真的有用?’成知秋愣在当场,成才不三不四不靠谱的样子在脑海中可是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就在成知秋思考的时候,门口逐渐聚集起很多人,王家闹鬼的事在平安县可是大新闻。

小地方,消息又慢又快,风言风语满街知,朝中大事无人晓。

街上的众人交谈着,

“你看,那不是王家的人吗?听说他家闹鬼了,怎么现在又出来了。”

“你的消息真慢,我跟你说,昨天王家有神仙降临,一眼把鬼瞪死了。”

“瞎扯淡,我听说是神仙一刀把鬼劈死了。”

“他们来这干嘛?”

“我偷偷跟你说,你千万别传出去,成家府有神仙,就是因为这个神仙王家才没被鬼害死。”

“……”

成知秋的脑袋过载了,越来越多人围在她身边,甚至有人高呼神仙,然后跪下磕头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进屋,找成才和胡媚儿。

成才已经醒了,外面这么吵,他又不是聋子,翻了个身,握着柔荑,整个人压在胡媚儿身上,探索着秘密之地。

胡媚儿把成才的手拍下,嘤咛一声,昏昏睡去,昨晚折腾那么久还不够?

成知秋尴尬了,脸红的发烫,这些大人真是不知廉耻,大早上的,竟然,竟然……

成知秋咬着牙,不知道该进该是该走,幸好成才发声了,

“知秋,醒的这么早啊,不如去睡个回笼觉,不用这么勤快,我们都是一家人。”

成知秋目瞪口呆,你知道现在几时了吗?睡觉?你就不能勤快点,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找你呢!

平安县旁有一条河,河水急速凶猛,时不时有人掉进去就不知所踪了。

当地人称此河为凶河。

日上竿头,凶河中站着两个人,一白发老者,仙风道骨,发须皆白,有仙人之资。

一高大壮汉,英姿潇洒,豪气自生,腰间别着三尺宝剑,目光凌然,他问道,

“无虚子,我尊你为前辈,就连你也要来杀人夺宝吗?”

“给——我——快——给我!”无虚子嘴角吐着白沫,痴痴道。 第十三章 外来者 ‘江湖上又少了一位前辈。’高大壮汉捂着胸口,血滴到凶河里。

无虚子,习武百年,武功人品道德皆是一流,可他要杀自己,所以,他只能死了。

壮汉拿出一块如同瓦片破碎的琉璃,暗道,‘你究竟是什么?为了你,江湖上可算是一番腥风血雨,尸骨遍野。’

三千里路,足足上万人死在他的剑下,就因为这样一件宝物。

壮汉步履不停,往眼前的县城走了进去。

平安县,成家府。

被强拉起来的成才揉着眼,怎么这么多人。

门外哗啦啦的站着了一堆人,领头的是王家三人。

“开门,迎客。”成才打着哈欠,蒙袂辑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仙人,仙人。”王家老爷子拉着成才的衣角,跪倒在地,“感谢仙人的大恩大德,我王家永远铭记在心。”

“站起来,不许跪。”成才扶起老爷子,指着里面的神像,“要跪跪他们吧。”

王家三人走到蒲团前,三拜九叩,上了香,又请了一尊神像回家。

看热闹的人很多,关注王家情况和成家府情况的也很多,进门上香礼神的没几个。

又没摊上事,上什么香?拜什么神?一群人边看热闹边想。

‘就这?’成才用不善的眼神看着成知秋,就这点人,你叫我起床干嘛?

成知秋跑了出去,买早餐,成才和胡媚儿两条懒虫是宁可不吃早饭也不去买的。

毕竟早起的虫子被早起的鸟吃。

早起的成知秋在街上晃荡,时不时给街边的乞丐一两文钱,走到李家大娘包子铺。

“李大娘,我要十个包子!”她喊道。

李大娘的包子在县上是有名的,皮薄肉多,价格实惠,微微咬上一口,香气四溢,当乞丐的时候成知秋最喜欢的就是她家的包子。

“哎,来了!”李大娘手脚麻利的把包子打包好递给成知秋,眼神却不断的躲避着。

这是怎么了?成知秋顺着李大娘的眼光望去。

一个胸口还在渗血得大汉坐在李大娘的店里,模样长得倒是俊俏,可一股血腥味隔十米都能闻到。

他是谁?

成知秋很清楚县上没有这样一号人,不说脸,就这个粗壮的身材,看上一眼,绝对不会忘记。

‘有妖气。’壮汉抬起头看着包子铺前面站着的孩子。

面色红润,容貌清秀,衣服裤子都是锦衣绸缎,这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孩子?

他怎么会碰到妖精?看这样子也不像啊。

成知秋突然感觉身体像是被猛虎、饿狼盯住,浑身一个冷颤,拿起包子飞速的跑开了。

“哎,我还没找你钱呢。”李大娘望着跑掉的孩子,这孩子怎么了?

“大娘,刚才那个孩子住在哪啊?”

李大娘谨慎地看着壮汉,这个外地人想要干嘛。

“是这样的,我看他和我一个故友之子长得很像,说不定……哎。”壮汉面色不变的撒了个慌。

李大娘没有怀疑,托盘而出,知无不言。

鬼院,成家府,小姑娘,貌若天仙的美人,还有神仙。壮汉思忖着,这些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几口把剩下的包子吃完,壮汉打了个饱嗝,走向一条没人住的小巷。弹了一下宝剑,说道,

“出来吧,藏头露尾的家伙。”

几个黑面人把壮汉围在中间,黑色衣服上都绣着一片白色的雪花。

“听雪楼,你们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黑衣人沉默不语,飞镖飞出。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壮汉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走出巷子口。

他身后黑衣人像麦子倒了一片,了无生息。

‘这可真是要命,天南海北什么人都来了。’壮汉吐出一口淤血,辨认了一下方向,找到药铺。

“小二,来点金疮药。”

“来了,客官你瞧,我们这有上好的药,什么病都治得好,哪怕您去了阎王那,我们也能给您救回来。”

“药王谷?”

“客官您在说什么?”

壮汉吐出一口血沫,就连药王谷这种中立了数百年的组织也要来杀他。

当真是天下无处可去啊。

一路激战,手中这柄天下难得的宝剑也断了,前路在何方?

又留下一片尸体,壮汉一瘸一拐的走出药店。

往来行人行着注目礼不敢靠近大汉一步,整条街被他用身体裁成两半。

成才又困了,起得太早对身体不好,他想要回屋睡觉,可是胡媚儿已经起床了。

一个人的觉太寂寞了。

成家府院门大开,过了数个时辰进院的人还不到两个手掌。

毕竟鬼院的名声在外,可不是一时半会洗的清的。

成知秋面色有些慌张,脑子里想着那个王大娘那里的壮汉,但仅凭看了两眼就说别人是恶人,这种事她做不来。

“知秋啊,你也不小了。”成才找着话题,让自己不会困得睡着。

“我不嫁人。”成知秋急忙说道,这年头卖妻儿老小的人可不少见,还不如待在成家府呢。

“啊?”成才看着只有八、九岁大小的成知秋,这么小就思春了?

“我很能干的,不要把我卖了。”成知秋喉咙沙哑,带着哭腔说道。

“别哭别哭。”成才慌了,姑娘家家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啥,“我想问的是你要不要去上学。”

“上学?”

“对啊,上学认字就不会被坏人骗了,你上过学吗?”

成知秋摇头。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明天开始你就去上学去,准备束脩,拜师学习。”

‘让你整天天不亮就起床,害的我觉都睡不好。’成才露出邪恶的笑容。

就在成才兴高采烈的认为计策已成,太平日子将要来临的时候。

壮汉走了一路,血洒了一路,在大街上画出一条红线,看着眼前成家府,噔的一声跌倒在地。

“主人,快来快来,有人倒在咱家门口了。”成知秋着急忙慌的喊道。

“就没有一天安心日子吗?”成才走到门口不满的喃喃道。

这个人,他在梦里见过的。

昨晚梦里。

成才和管钱面对面坐着。

“你说他手上拿着魔道碎片?”

“对。”

“你看我这小胳膊小腿,能打的过他吗?”

“上面只管发指标,不关心你完没完成,好歹是你的第一个任务,你可以假装努力一下嘛。”

“你都这么说了,那行吧。” 第十四章 走 离壮汉倒在家门口已经过去了三天,成知秋看着这个男人,他为什么会受到这么重的伤呢?

他是什么人?

从哪来?又往哪里去呢?

壮汉的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主人,他醒了!”成知秋大声喊道。

成才从前院走过来,捂着鼻子,妈的,香太差了,熏死了。

下次绝对要买点好香。

虽然每天的人不多,但城隍庙算是开起来了,一切都慢慢步入正轨。

除了眼前的男人。

“醒了?”成才走到床边。

壮汉直楞起身,肚子又裂开伤口,很快把白布染红了。

“别急,有事慢慢说。”成才拍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

“水……水……”壮汉呢喃道。

成才看了一眼成知秋,后者去厨房舀出一瓢水端了过来。

壮汉大口喝着,一些清水都洒到身上了,湿了一片。

“好吧,你没事多休息几天,我这里还算安全。”成才看着壮汉,从兜里把魔道碎片取出来放到他枕头旁边。

壮汉飞速把魔道碎片握到手心,一些边角划破了他的手,一些血滴了下来。

‘虽然我也很想把他上交了,可管钱告诉我,这玩意认主了,我又不是什么喜欢杀人的人,算了算了。’

成才艰难的把目光从壮汉手心移开。

又过了几天,壮汉终于能下床了,很多时候他都沉默着不说话,成才也任由他去。

中秋佳节。

街上张灯结彩,各种小铺小摊支了起来,大红灯笼在家家户户门前高挂着,风一吹,整个平安县都像是在火海之中。

若有人在傍晚来到平乡县,一定会觉得诡异,宽敞的大街,繁华的街道半个人影都没有,酒楼饭店灯火通明,时常有争吵的声音从店里传来。

云宋帝国官方下令,宵禁,恰恰在中秋这天。

宵禁,禁不住的人心躁动着。

壮汉直起身,眺望窗外,今天必须要走了。

“今日一别,恐再难相见,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壮汉抱拳道。

“哎。”成才长叹一声,镇上这些天来的牛鬼蛇神都把客栈住满了,他岂能不知。

成知秋和胡媚儿都躲在房内,成才特地嘱咐过了,不要出去。

壮汉走出房间,深深吸了一口长气。

官方的走狗,江湖的高手,魑魅魍魉,妖精鬼怪因为他一个人留在着小小的平安县。

莫回头,莫回头,往前走,往前走。

跨出成家府,数十个举着火把的士兵围着壮汉,有人高声问道,

“可是方正?”

“正是爷爷我!”方正吐出一口白气,围攻的士兵一震,昏了过去。

捡了两三把长剑别在腰间,方正把魔道碎片放到胸前显眼的位置,大步流星迈了出去。

只是数十步,方正就走到平安县外面了,夜里的影子藏在黑暗中跃跃欲试。

中秋月明,树的影子都被月色拉长,但树上的人影依稀可辨。

银白色月光在士兵的手腕间流淌,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放!”一声军令下,铺天盖地的箭雨往方正身上射去。

在几乎不可能躲避的情况下,方正几个转身,几次挥剑,箭雨总是擦肩而过。

一步迈出,方正已经到达弓箭手的阵地。

“哼!”一声如雷爆喝,宛如晴天霹雳。

离得近的五窍流血,一抬手一翘腿,死了。

离得远的也感到耳膜震动,耳窍出血,被震晕在地。

军心震动,所幸这次来围剿的都是百战精卒,要不然光是一声爆喝就得人心涣散,各自逃命了。

“散开!散开!”传令兵大声喊道,但弓箭手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漆黑的铠甲如同漆黑的夜一样让人不安,骑兵披甲携戈,整装待发,却静如月色。

“杀!”主将挥着军旗向前冲去。

“杀!!!”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

黑衣黑甲的骑兵如同黑水淹没了这片土地,没来得及撤走的弓箭手也被淹死了。

黑蹄踏血,踩出一条血色大道。

方正抽出一把长剑,凭空一挥,剑气形成的半圆半径有百米长。

黑色的骑兵顿住,剑气将前排的骑兵分成两半,人和黑甲一起滚落在地。

战场上停下就是死亡,剑气连绵不断,足足上千人的精骑命丧剑下。

哪怕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战士看到这一幕心底也忍不住发寒。

我们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鲜血流进凶河,河水泛红,不满的激起浪花。

“上!”又一名骑着马,对着方正所在的位置冲锋。

毫无意义,冲锋进行了十次,方正挥了十次剑,换了两把剑。

士兵留下的尸体堆成半座山一样高,血如雨下,给万物增添了一抹鲜艳的色彩。

除魔司,当今天子亲自统领的队伍,其中每一个拿出去在外界都是名声赫赫,威震一方,但进了除魔司,所有的名声归于尘土,只留下一个代号。

当今除魔司上上下下正式成员一共一百零五人,除了天子本人,剩下一百零四人都在方正不远处看着他大肆屠杀,无动于衷。

云宋帝国历史上除魔司从没有全员出动过,甚至数人合作的机会都很少,但今天他们为了同一个目标出现在这里,出现平安县外。

“青山掌门,药王谷药仙,雪宫神女,青莲教圣女……”方正看着他们身上的标识慢慢的辨认着,难怪从没有人知道除魔司是哪些人,原来他们本就是天底下各大掌门级别人物。

而如今整个天下的高手都在这里,都在他身边看着他。

“交出宝贝,饶你不死。”一个太监嗓子的宦官捏着兰花指说道。

“如果我不交呢?”仿佛听到好听的笑话,方正笑着问道。

“那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了。”那个宦官冷声说道。

方正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月亮,中秋啊,中秋好,吉利。

当忌日也不错,当然,是你们的!

扔掉破损的长剑,从胸口取出魔道碎片,往自己心口一插,方正的脸苍白了些许,浑身黑气弥漫。

江湖百年,我自断之。

吾送苍天一剑,断百年江湖!

方正拿着一把血做的长剑冲进人堆,宛如神魔附体。

半炷香,除魔司死伤殆尽。

云宋国国师摸着胡子,他在除魔司和士兵身上画的都有符箓。

鬼神之力,吾亦借之。

“魂归灵兮。”国师嘴里念念有词,死去的士兵,除魔司成员的血肉,魂灵被聚在一起。

“庆大日。”国师省略了一大推废话,直接以血肉魂灵做祭品,诞请妖魔。

一缕金光从远处的地平线升起,太阳从天边飞了过来。

中秋夜,天明如昼。 第十五章 夜漫漫 一轮巨日从天而降,须臾时间,变成一只玄鸟高立枝头。

天明了一瞬,连住在平安县的成才都看得见。

“睡吧,睡吧,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成才拍着两个女人的后背喃喃道。

城隍又有什么用?平安县外那些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吊打他。

独木难支。

玄鸟张口,把祭品吞下,转头看着方正。

这边更香,有魔道碎片的味道。

有趣。玄鸟眼里露出人类一般的戏谑。它发出清冽的女声,

“凡人,把碎片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国师大汗淋漓,抹掉额头的热汗,

“玄鸟大人,即收了祭品,还请依约行事。”

一根翎羽落下,国师燃烧起来,照亮了平原数十里。

“聒噪。”玄鸟看都不看一眼国师,眼珠直愣愣盯着方正看。

国师被烧成灰烬,被微风吹散。

“妖孽。”方正不屑地看着玄鸟,身上的黑气喷涌而出,化作数道锁链将玄鸟捆在原地。

血红色的一剑劈下。

玄鸟亡。

身化烈火的玄鸟尸体无意识,无止境的烧着,再次点亮黑夜。

将炙热的烈火凝成一个火红色的珠子,方正抬起头,夜深了,月亮越发明了。

而漫长的黑夜还没开始。

云宋帝国是妖界的地盘,妖最繁盛,虽然被天庭犁庭扫穴过数次,但随着岁月流逝,元气大伤的妖族也已经复原了不少。

妖下面不是人而是魔,此地无轮回,人死如明灭,仅有少数魂灵能被地府收纳,其大多数都成了孤魂野鬼,凶狠厉鬼被人称之为魔。

人作为地位最低的一族饱受魔物,妖族欺凌压榨,徒有三五好手也无济于事,改变不了这方天地的桎梏。

被魔道碎片吸引而来的妖魔鬼怪并不在少数。

等到最弱的人族自相残杀,两败俱伤,魔族出手了。

星光晦暗,冷月失色,天地间逐渐变得灰暗起来。

像是一张巨口终于咽下了天地间所有的光亮,整个世界一片漆黑,任何人的眼睛都看不到一点光亮。

小到点着的蜡烛,门前的红灯,大到日月星辰,全部失去了光芒。

世界安静了,没有一丝声响。

漫无边际的长夜中,数不清的魔物遮蔽了天空,覆盖着月色,它出手了。

魔物连在一起,浑然一体,它们可不是弱小的人类,它们知道妖族的强大,出手,必求一击制胜。

然而无论鬼魂,魔物都是从人转换而来,面对唾手可得的胜利,一丝不和谐的音调在天地间响起。

魔物停顿了片刻,这片刻要了它们的命。

玄鸟死后留下的红色珠子在黑夜中燃起一丝红光,红光一闪而逝,方正出手了。

吞下魔道碎片的他比魔物更强大,更凶猛。

有光才会有影子,而一丝红光照射的影子有多大呢?

不大,只是足够把眼前混合起来的魔物吞进肚子而已。

方正睁开嘴,黑影铺天盖地,疯狂的吞吃着。

一口下去。

星星亮了。

又是一口。

月亮圆了。

最后一口。

天地恢复了正常。

人族大败,魔族惨逃,剩下的还有谁能阻挡方正回家的路?

妖界的地盘,妖族终于站了出来。

不像人族团结一心,不像魔族精诚合作,妖族各有各的能耐。

远处的高山一条蛇缠绕在上面,山石抖动,蛇身竟比山还要高大。

四海沸腾,数千米长的龙躯在海水中翻滚,几座小城,几座小岛,了无痕迹。

天上的月亮大了一圈,月光慕然变成血红色,照在大地上如血一样流淌。

一座山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山体颤抖着直冲云霄,一头巨龟抬起头,背上的大陆在数息之间化作齑粉。

方正又踏出几步,把战场拉到平安县万里远的平原。

妖族紧追不舍,几个大妖把方正围在中间。

方正苍白又被月光照的发红的脸庞露出一丝笑容,他又迈出一步,化作身长千米头顶日月,脚踩大地的巨汉。

抓着蛇头,把蛇一拧,蛇躯化作麻绳喷出巨量的蛇血,随手一扔,把天上的龙打下来一只,又拍打着,把龙躯捏成圆球。

又将圆球分作数个小球,如炮弹般往天上打着。

藏身云海的龙遭了殃,几个呼吸下来,天上连一整片完整的云朵都没有。

血红的月亮更近了,潮汐汹涌,拍打着水岸,猛涨了数十米的河水淹没了临河的村庄,又向外咬着,河水上飘着的浮尸被撞的支离破碎。

一步一个巨坑得巨龟抬起头,地龙翻身,沿途的村庄全变成碎砖破瓦,它每走一步大地都震动着,颤抖着,裂出数道伤痕。

方正疯狂击杀着周围环绕着他的小妖,大妖,平原上凸起了数百坐高山,裂开的缝隙里被血水填满,天地间无处不红,无处不染血。

方正大哼一声,无尽的魔气被他纳入身体,张嘴一咬,血红月亮碎了个口,张脚一跺,巨龟的龟壳裂成数分。

他已经到极限了,完全和魔道碎片融为一体。

可惜,月亮跑了,巨龟钻进地底不见踪迹。

敌人几近全灭,剩下的臭鱼烂虾不值一提,可惜,这是妖界。

天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地面也响应着,妖界可是有完整的妖界天道的,方正的魔道碎片变并不完整。

他用一己之力抬着天,踩着地。

几乎和天等高,和地等宽的身躯被压缩,锤炼着。

魔道碎片被迫离开他的身体,他吐出一口热血,把碎片握在手中。

带着最后一丝力气,几步迈出几万里远,他回到家。

“哥?”一个身穿练武衣的女子瞪大眼睛高呼道,“你怎么了?”

“我要死了。”方正平静的说,夜晚过去了,他却再也看不到黎明。

“你在说什么胡话!”女子眼泪滚滚落下,怒斥道,她已经看出自己哥哥的异常了。

“听我说。”方正摆摆手,两人坐在自家大堂。

“我要死了,不用伤心,今天晚上比我一辈子过得都精彩。可惜,可惜,人力有尽时。”

“我死了之后,把我烧了,这个碎片你交给三水城平安县的城隍,他的名字叫成才。”

“很快就要天下大乱,你自己要多保重。”

方正死了,悄无声息,尸体栩栩如生,如活着一般。

太阳照常升起。

失去了军队,除魔司的云宋皇帝的头滚滚落下,帝位染血,将军反叛。

魔族损失惨重,亦需补充,而人族是大药。

妖界的格局换了又换,下一个想要出人头地的妖精又会是谁?

一夜没合眼的成才卷起被子,地震,落石,山呼,海啸,天灾频发哪怕平安县也是一副惨败的样子。

乱世起,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