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曲线》 女帝登基 花历元年,北疆春开,吾帝登基。

大殿之上。

“吾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西两侧,文武两队官员俯首跪拜高喊,迎来他们的新帝花黛。

“哈哈哈哈,重爱卿请起、请起。”花黛看着高殿下百官的严肃之相,一声轻笑。先前极力反对女帝登基的时候,可不是这副体面样子。花朝百年,女子善谋,男子善战。女子登基的事情也不少,但是轮到她这倒是出了不少岔子。好在现下木已成舟,这些老古董,也不得不屈服。

百钟子绕于帝侧,轻声道“吾帝。”

“咳咳”,花黛正坐,笑道“如今二王及其党羽已然被贬东寒之地,今吾登基,厚待子民,泽润天下,除去要发放的各地赏银,可还有其他事项上报。”

“吾帝,南疆战事告急,节节败退,陛下可有可缓之计。”

花黛盯着出列的大臣——齐秀。

“齐老儿这是讲的什么话,不是说前线廖武将捷报频频、已连夺二城,何来败退之说啊?”花黛语气渐冷,声音玩味。

“钟子”花黛示意。

百钟子迈向殿下二阶,缓声道:“廖将军已于前日战报送到,吾立将其发送于各府,想是贵妇近日抱恙请辞,齐臣未得新报。”

齐秀哽住。

“哈哈哈,逗你呢老头儿。南疆之事,吾一直记挂于心,登基前吾已经派了廖家的大公子去了,想必这两日已经到了前线,有廖家父子并肩为战,还有廖夫人坐镇谋划,各位爱卿大可放心。”

“吾帝,此等大事,岂可儿…”

“倒是你夫人接连几日不上朝,怎么,是还念着她的大王子吗?”花黛笑盈盈地望着齐秀,两道目光冷风阵阵,齐秀这后半句“儿戏”却愣是说不出来了。

“不敢不敢,当今吾帝记挂边疆百姓,乃民之福,是明帝之相。臣及吾妻自然一心向吾帝。额…啊!我妻风寒之兆渐退,不日便可上朝了”

“廖家父子神勇,可此次南疆人来势汹汹,恐怕…”女武将杨三娘出声。

“廖公子办事——花黛一顿,我放心。”花黛秘密一笑。

……

“阿嚏”廖一打了个喷嚏,晃过神,对上刚探路回来的阿肆。

“将军,前方三十里有军队驻扎,军旗是镜元鸟。”

女帝登基前,便给他一张镜元鸟图,让他来找镜元国借兵。那时南疆战事已僵持三月有余,又逢国乱。

…………………

一个月前,公主殿内。

“我知道你们家不喜欢参与君家夺位,所以也不拉你揍哥哥他们了,你去找你爹爹吧”花黛挠挠脑袋,歪着头看他。

看他不讲话,花黛戳戳跪在地上的廖一,“廖家忠烈赤诚,不论是哪方登基为帝,廖家都应该是北疆子民自卫的利刃,而不应该是君家夺位的武器。”

“是。廖一明白。”

“这是镜元鸟图,背面有路线。你先去镜元国借兵。”

“借兵?此事牵扯众多,怕是延误战机…”

“嗯?廖大公子是猜不到我为啥要让你去借兵吗?”

花黛挑眉眯眼,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那你这头脑可得再跟你爹爹学习学习了。廖老头儿可是前几天就从前线传回信儿来问要爹爹去借兵要将了,这老头儿,聪明的很。”

“是。廖一听旨”

“哎呀,大木头,半天说三句,快走吧”

……

如今,三王夺位混战告一段落,国内兵力空虚。若是之前从本疆大量调兵,怕是王城空虚,给了他国可乘之机。现在虽前线告急,但有爹爹娘娘在前顶着,总还有生机,这步棋,险里求稳。

或许从一开始,公主就作好了和大王子二王子一场恶战的准备。

不过,镜元国兵力雄厚但向来中立,不参与他国战事,此次不仅合作还远道相迎,也是奇怪。

第二日天明,廖一到镜元军队驻扎地。

“莫西拉莫忽,库瑞拉尔”为首的镜元将领行欢迎之礼。

“欢迎你们来,我的朋友。”库勒换成北疆话,黝黑的脸上是沉静却又不失凌厉的大将之气。“我们的主上已经备上了你们北疆的食物和我们镜元的菜肴,我的朋友你们休息充足后,咱们便可启程。”

短暂的休息中,廖一从库勒那里隐约听出是昔日帝王间的交情。确实听说老帝王老帝后在年轻的时候周游各国,其中也包括昔日的镜元国。

……

栖君殿里。

老帝王花隆坐着太子椅摆来摆去,看着私访时搜罗来的画本。花黛梨花带雨地迈步进门。

“爹爹~那群老头欺负我刚登基,老是给我出难题呢。”

花隆,扶扶眼镜,眯眼瞧了一眼眼睛变成荷包蛋的花黛。撇嘴笑笑“不像,不像。”抖了下话本,又翻一页。

“爹爹无趣,要是母上还在的话,定要过来安慰儿臣了,哪像爹爹这样。”

“哼”花隆小声咕噜“要是吾妻在,还会让你们这三个小崽子为了个破帝位闹成这样。真不懂这帝位有啥好的…”

花隆越想越委屈,一想到自己当上帝王后的各种不安生,又想到自己的宝贝爱妻,便越发难过,红了眼圈。

花黛见爹爹又红了眼,也是明白了他是又想母上了。

“好啦好啦”,花黛扶额,“起码你还有个扶的上墙的女儿不是。大哥二哥虽然去东寒了,但是磨他们几年儿臣还会把他们召回来的。”花黛揪揪花隆的衣角。

花隆狠狠拽回衣角,默默撅嘴。

“文武两方的官员如今要重新编排,爹爹你若无建议的话,儿臣就退下了。”

花隆摸摸画本,从中抽出一纸文书后,继续委屈。

花黛捡起写满官员名称的文书,摇头告退。

……

镜元主殿内,歌舞升平,肉酒醇香。

“所以,是老帝后与先君订立的契约。”廖一暗暗钦佩老帝后的胆识。

“是的,穆之姨娘于我母亲有恩,两人又一见如故,当时姨娘即将被召回登基,与我母亲谈及国事时立下君子之约,今后若一国有难,另一国应着力相助。”

“镜元国义如云海,守君子一言。我北疆谢过君上。”

“只不过,还有一事。”镜元君顿了顿,“此事事关重大,待将军凯旋时,吾与将军细说。精兵三万,粮草千辆,待君城外,即日便可随将军出征。”

暴乱(1) “他奶奶的,就三丫头那不着四六的样子,怎么能当帝王。老大老二虽然脑瓜子上不灵光了点,但也总比三丫头整日目无尊长的样子好吧。”翡守王横着嗓子,唾沫星子乱飞。

“哎~你别这样说嘛~三丫头和他老爹一个模样,他老爹不也政绩斐然嘛~”骅守王勾着丹凤眼,细声说道。

“那是咱帝后在,咱女帝能干。沉稳大气,果断非常。”三娘一挥手。

“帝后琴瑟和鸣,都是带着咱北疆一路走过来的功臣,三娘你注意点。”傅守王摁住三娘的手。

“好啦好啦,别吵了,一群碎嘴子。”朱诚诚摁住话头。“叫你们来,是想说,各位也都瞧见了今天朝上的情形了,三丫头多少有点本事,镇的齐秀那糟老头一句话也蹦不出来。只不过朝中服丫头的人少,咱得给丫头立威。”

“啥?”老翡震惊。“你真服那丫头啊?她平日里和你我这些老人是一点正儿八经的时候都没有啊,你放心啊也?”

“况且咱也不知道南疆那边事态如何,距离个月送来战况紧急的战报,就再也没消息了。”三娘眉头紧皱。“她这丫头,不知道给廖将军布置了什么事。”

“好啦。三丫头是娇蛮了些,但是总比那两坨软柿子强吧,大王子二王子可都是只听那几个老头老太太的话。再说如今百钟子也站在公主这边,老帝王也没什么表示。公主的实力应该能信得过。”

晔守王捋捋头发,娇笑道“有没有实力,试试就知道了。诚诚哥,说主意吧。”

………

长街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一个十几岁左右的小乞丐倒是在这繁华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了。说是乞丐,其实不是,只不过穿的实在寒酸,在这锦衣华服的帝王城还是有些违和了。

“便宜啦便宜啦,半两银子衣服买华服啊”

“客官,开业大酬宾。二两银子吃全宴啊。”

“一群骗子”小乞丐的灵魂已经默默流下两行清泪,谁知道你们到底便不便宜啊啊啊啊。再便宜在这破地方我都买不起啊啊啊啊。知道大城市贵,怎么会贵成这样啊啊啊。师傅给的银子不够花啊啊啊啊啊。

小乞丐默默穿过穿着华丽的说笑人群,孤身一人走在街角,低头看路,目不斜视,努力往看不到别人脚丫的地方走。

弯弯绕绕,到底还是碰见了一条小巷子,馄饨的香气像会找路似的,使劲儿往小乞丐两个鼻孔里钻。

果然,老天爷偶尔也会眷顾贫穷的小孩儿。

小巷子里的小食就是物美价廉。十个铜板一份馄饨,在这帝王城,真真儿是便宜啦。

这馄饨,清汤上飘着金灿灿的香油滴,绿油油的葱花香菜末点缀着白里透粉的小馄饨。我的老天爷,还是肉馅的馄饨。一口下去,肉汤和馄饨汤汁在舌尖爆开,毫不犹豫地将馄饨的香气塞满口腔的每一个角落,紧实弹牙的肉馅在牙齿的咀嚼下轻声作响。“咯吱—咯吱——”。我的老天爷,这也太太太太太好吃了吧!!!

两碗下去,酒足饭饱。

“好香啊老板,你做的真好吃。”小乞丐把钱递给掌柜,并伸出两个大拇哥。“这是我这几天吃的最香的一顿了”说完这句话,小乞丐心里一颤,心里升腾起来的酸涩涌向眼眶。

“公子风尘仆仆,想是外地来的吧。”

“嗯,刚来几天…”

“有些冒昧,公子可是几天没吃饭啦”

来几天,饿几天。小乞丐心中苦涩。“没多久,哈哈,哈哈。”

“新帝登基,赏发银钱。最近这价格可是水涨船高,往常年倒不似今年这么贵。”说话间,掌柜又将银钱推与小乞丐手中。

“这…掌柜…我不能。”小乞丐连忙推回去,并倒退三步,连连摆手。“你收着,消磨时间的生意,本就不图啥,你若吃的开心,我便也赚了。”见老板娘热情,小乞丐也不好再推辞。

小乞丐告别了掌柜,在附近找个古朴残破的小酒馆,想着歇息一夜。

刚躺下,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九家守王联合钱庄在帝城内大发赏银,据说是比咱隔壁城多发了十倍不止。”

“帝王脚下,真是寸寸生钱呐哈哈哈哈哈。”

“老大,你是咋知道的?九守王分布于咱北疆各地,这是近日才来了帝城,怎么会鼓捣这事儿,他们干这能有啥好处。”

“诶,我三舅爷和我说的,三舅爷就是我和你们说的那个钱庄掌柜,九王叫了帝王城的几家钱行,说是庆贺女帝登基的赏钱,挥金如土、一掷千金啊。”

“怪不得老大叫咱们来这,咱们也来这地方捞捞油水。”

“哈哈哈哈哈哈,来!干!!”

小乞丐翻了个身,“顾佛晔,晔守王,九守王…”昏昏沉沉中,和着一身冷气遁入薄棉被里缓缓睡去。

……

梦中。

“你的父母家人,师门朋友都被当今帝王一家所灭,你找不到的记忆和亲人,就去帝王城那里找吧,你的名和姓,也去那里找。”

“牢记你的仇。”

师傅一身薄衣,逆光里,只能看见一束束的金色雾霭似箭般地穿过师傅的轮廓射向他,一箭,一箭。

光太亮了,师傅在光里看上去是那么的黑暗模糊。模糊到,看不清他的脸。

恍惚间,又是从前的那幢屋。

“阿妈!!!”

“回来”一双手攥住他的后脊,

红焰黑烟,烧焦的人肉味从断壁残垣中翻涌而来。

“阿妈…阿妈她烧到了!你松开!你滚啊啊啊!”

张狂的火舌舔舐着阿妈挣扎着爬出着的双手,头发卷曲、消融,露出被烟熏黑的头皮。最后,指尖的最后一丝颤动也随渐冷的身子凝滞。

“孩子…”

烧断的焦木落下。

“砰—”

“阿妈…”小乞丐的脸颊已经烧到微红,眉头轻锁,抖动的睫毛上缀满泪滴。蜿蜒而下的泪水蓄在眼窝。枕头和被衾不知是在哪一场的梦魇中,早已经染湿一片。

或许,是每一场。

…………

“抢啊,快抢。”

“有钱一起分,妈的还能光让有钱的人全捞了?”

“钱没分多少,他大爷的物价越来越贵,老子买不起,你们也别想快活!”

女帝花黛登基元年九月,帝城物价高涨,乱民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