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成仙从凡人开始》 楔子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世人皆说,武修之行,难如登天;仙道一途,更是不易。

仙者,其法无穷,其寿无尽。天地之大,不能阻其行;日月之辉,皆在其掌心。

古往今来,无数人穷尽一生,探究其奥秘。但真正羽化飞仙者,却只有一人。而这件事,已经是万年之前了。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仙人之踪,竟已难寻。唯有其飞升之前,留下无数宝物,流传于世。

世人称之为——万宝。 第一章 少年张隐 你永远见不到他们。

“……是谁在说话?”

张隐四下观望,周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人呢?有人在吗!?”张隐不断奔跑、大喊,直至虚脱、倒地。

身前忽然亮起两盏红烛,两双旧鞋,映入眼帘。

张隐抬起头来,只见一男一女,站在面前。他们低头凝视着他,却默不作声。黑暗之中,看不清他们脸庞。

“你……你们是谁?”

男女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忽然哪里来了阴风,烛光摇曳,瞬间熄灭。男女身影立刻消失,徒留一缕青烟。

你永远见不到他们。

“是谁在说话!你到底是谁!?”

你永远见不到你的亲生父母。

那些低语,萦绕脑海。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不!”张隐一声大喊,猛然坐起。

“隐哥哥,你又做噩梦了吗?”一个声音响起,清脆悦耳。

张隐转头看去。只见身旁有一女童,明眸皓齿,目带关心。她小手白皙,端一水瓢,瓢水清凉,捧至张隐面前。

张隐见状,脑袋逐渐清醒过来,也记起了睡前之事。

……

炽国之地,有一野山,名曰苍翠山。苍翠山上,翠竹成林。

这一日,暖阳初升,天意朦胧。

时间尚早,大多数人慵缩暖窝,美梦未醒。

此时此刻,苍翠山阳,羊肠野道,却见一男童身负粗柴,吃力前行。

粗柴不多,但也沉重。男童步履蹒跚,已近极限。

男童艰难抬头,见晨晖之下,有一茅屋,近在咫尺。

男童眼前一亮,咬紧牙关,连拖带拽,挪进院子。

柴方落地,男童立刻瘫倒。小小胸膛上下起伏,大口吐息。

男童姓张名隐,乃一孤儿。他自幼被弃,幸得一中年汉子拾回,从此相依为命。

多年以来,张隐父母从未现身,唯其襁褓,藏有一信。信中注明张隐姓名生辰,并言待其五岁生日,便会来接。

至于其父母身份,以及遗弃理由,却只字未提。

今天张隐恰好五岁,正是约定之日。想到此事,张隐虽然疲惫不堪,但其脸上,尽是雀跃。

晨阳升起,洒下暖光。张隐眼睛半闭,竟然睡了过去。

仅仅这么一小会儿,居然便做了一个噩梦。

“隐哥哥,你没事吧?”女童声音再次响起,十分担忧。

张隐回过神来,朝女童微微一笑:“我没事。”然后毫不客气接过水瓢,咕咚咕咚喝完。举起脏袖,随意一抹:“心浛,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庄爷爷呢?”

心浛和张隐一样,也是弃儿。她被庄老伯拾回家中,认作孙女,从此长住此屋。

心浛住山阳,张隐住山阴。两个孩童同住此山,青梅竹马,同病相怜。

庄老伯年事渐高,做事难免力不从心。张隐心地善良,每次砍柴,总是多砍一份,送至庄老伯家。

一来二去,两个孩提变得亲密无间。

听到张隐无事,心浛放下心来:“爷爷他正在屋里做饭。隐哥哥,你今天就要走了吗?”言语切切,尽是不舍。

张隐揉揉心浛脑瓜,露出微笑:“是啊,按照信上说的,他们今天就会来接我。不过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就算来了,也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张隐话语一顿,叹了口气:“我到现在也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们。”

心浛听了,满心羡慕:“再怎么陌生,那也是你的亲生父母啊。真好,什么时候我也能……”

词未尽,声渐低。语未卒,话渐止。

眼眸泪已干,心头雨如故。

既不养,何生哉。

张隐见状,暗骂自己蠢才。心有所望之人,何只自己。

张隐连忙安慰:“心浛,你这么可爱,你父母怎么舍得真扔下你呢?他们也一定有什么苦衷,才不得不这样。你早晚也会找到他们的。”

心浛螓首微摇,情绪低落:“隐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他们丢下我,一句话也没给我留,甚至连姓都不肯告诉我。很明显,他们并不希望我找回去。”

张隐立刻宽慰:“但是他们不是给你留了一块玉吗?那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拥有的东西,也许长大后,你可以凭着这块玉找到他们。”

心浛微一思索,纤手入怀,取出一玉。此玉洁白无瑕,细腻柔和。其形如风,其质润泽。造型精致,样式独特。一看即知,绝非凡物。

心浛持玉,轻轻抚摸。见张隐神情忐忑,心浛展颜一笑,一瞬间如云开雾散:“说的也对。或许有一天,我也可以找到他们。隐哥哥,那你这次离开以后,还会回来吗?”

张隐放下心来,点头肯定:“会的!毕竟这里有白叔,还有你。也许,我只是和他们见上一面,就回来了。”

话音方落,茅屋之中,又一声音,蓦然传出:“辛苦你了,小隐。正好我刚做完饭,吃了再走吧。”声音苍老,沙哑沉重。

伴随话声,见一佝偻身影,双手持饭两碗,缓缓走出。

张隐迅速跳起,连连摇头:“不了,庄爷爷,白叔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言毕,抓起阔斧,匆匆离去。

心浛与之告别,接过碗筷,甚是乖巧。

庄老伯望男童背影,直至消失。其略一思索,徐徐而言:“心浛,爷爷不是告诉过你,这玉不能随便在外人面前拿出来吗?如果被心怀不轨的人看到,丢了玉是小事,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心浛收好宝玉,垂首低语:“隐哥哥又不是外人……”

庄老伯摇摇头:“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呀,还是太单纯了,早晚会吃亏的。”

张隐复砍柴堆,背回山阴家中。天色已亮,方进家门。见一汉子,一身短褐,端坐桌前。木桌之上,饭菜俱全,香气萦绕。

白叔见张隐归来,招手示意其坐下。

自张隐记事起,白叔便嘴巴常闭,不喜言语。张隐每欲唤其父,白叔次次摇首拒绝,只肯让他唤声白叔。

白字为名,姓氏如何,本人不欲提及。故自幼至今,张隐只知白叔名白,其它之事,一概不知。

白叔亦知今日重要,许是下一秒,张隐便要离开。白叔欲有所言,又随饭菜,吞入腹中。餐毕,终究无话。

许是男人之爱深沉,一如这苍翠山,高耸巍峨,却沉默无语。

张隐砍柴耕种,一如往常。但有风吹草动,张隐必会抬首。似有两人风中微笑,在背光中向其伸手。

时间流逝,张隐心情,愈发低落。

暮色已尽,日落西山。张隐所期身影,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月上枝头,张隐阖眼又开,辗转难眠。

“此子名张隐,五月廿七生。不可言故,负之于此。愿好心人,善加抚养。待其五周,再来接回。”

“真是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居然连孩子的生日都忘记了。等他们来了,我一定要好好埋怨一下。”

张隐摸出信件,轻声阅读。一字一句,淌在脸上。 第二章 纸笺藏谜 朝起夕落,周而复始。张隐父母,终究未来。

负柴人形单,独行者影只。

孤独的孩子,眼中尚有光乎?

心有怨乎?为何步履匆匆,不敢开口。

梦尚存乎?所以旧信长留,不肯罢手。

一月过去,一切如故。张隐虽然无话,而其眼中落寞,白叔尽收眼底。

白叔喟叹一声,不知怎么安慰。

倒是心浛,虽然年少,却心思玲珑,懂事之极。

见张隐心情低落,心浛对于父母,只字不提。嘻笑打闹,多言童趣,欲使其开心。

每当此时,张隐心中一暖,勉强露出微笑。

“我真是太混蛋了。心浛比我还小,我还让她担心。她的处境和我差不多,为什么我就不能多学学她呢?”张隐如此想着。

尽管如此,张隐始终难以释怀。

明明风景清新依旧,为何眼中尽是乌云。

只不过是希望破灭,其它的一切,就都不再美好了吗?

这日,张隐告别心浛,重拾柴堆,向家而行。山路蜿蜒,迂回曲折。

张隐行至山腰,忽闻清香。抬头一看,见七月粉林,桃香四溢。树上硕果累累,个个饱满圆润,条条细枝压低。

张隐心生欢喜,多日阴霾一扫而空:“我都忘了现在是桃子成熟的季节。多摘一些回去,白叔、心浛一定会非常高兴。”

说干就干,张隐放下柴堆,摩拳擦掌,准备采摘。

没等爬树,张隐突然一痛,似有一物,砸在头顶。

张隐低头一瞧,只见半个桃子掉在地上。咬痕尚新,分明有人刚刚啃过。

张隐抬头望去,见三四米高处,一道灰影,稳坐枝条,靠在树上。

张隐眯眼细看,灰影乃一小猴,手握一桃,上下把玩。这猴似通人性,龇牙咧嘴,笑看张隐。看来此猴,正是罪魁祸首。

张隐眉毛微挑,长住此山,未见野兽。偶有所遇,不过野兔山鸡之类。如今竟有野猴,着实令张隐意外。

由于父母之事,近来张隐烦躁无比,哪有心情和一只小猴玩耍。张隐轻哼一声:“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跟一只小猴一般见识……”

话未说完,小猴单爪一挥,又是一桃,疾速打来。张隐不及躲闪,正中额头。桃子力道奇大,张隐一屁股蹲在地上。

张隐疼痛难忍,用手一摸。发觉额头鼓起,肿胀成包。

张隐登时大怒,放下柴火,手指小猴,口中怒斥:“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让你一只猴子给欺负了!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点颜色瞧瞧!”

言毕,张隐捡起桃子,拿眼一瞄,用力投去。小猴身子一侧,桃子擦肩而过。

不仅如此,小猴探爪一抓,稳稳接住桃子。咬上一口,顺势扔回,张隐又被砸个正着。

小猴通灵,见张隐神情狼狈,不禁捧腹大笑,甚至朝着张隐挤眉弄眼,得意洋洋。

张隐见状,更是火大。一捋衣袖,抱起树干,慢慢上爬。

小猴怡然不惧,稳坐原地,静候张隐。只是眼珠滴溜溜乱转,不知打什么坏主意。

张隐攀爬上树,见那小猴毫无防备,心中暗喜。算准小猴没有退路,作势一扑,想将小猴抓住。

哪知小猴足下用力,竟然跳出五米开外!

小猴抓住另一树上藤蔓,晃晃荡荡。回过毛首,咧嘴嘲笑。

张隐见状,心中吃惊。这才明白,小猴绝非普通野猴。桃枝摇晃,张隐脚下不稳,一个倒栽葱,跌落下来。

三四米高,若是跌实,张隐必将头破血流。

眼看祸事将生。忽然,一股无形之力,如风如丝,托住张隐。轻轻柔柔,置于地上。

“我说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灵气波动,原来是一只灵猴。不过像这种地方,居然也能孕育出天地灵气,还真是稀奇。”陌生声音响起,张隐抬头,见一青年,伫立身边。

青年白衣为底,蓝袍为披。剑眉星目,间有英气。背负长剑,长发束起。举手投足,洒脱之极。

小猴见有人捣乱,抓耳挠腮,龇起利牙。身形窜起,跳跃如风。片刻间,又摘数桃,掷向青年后背。

桃子迅猛,嗖嗖有声。比起之前,速度竟快了一倍不止。显然对于张隐,小猴只存戏耍之心,并未使出全力。

张隐面色大变,惊呼出声:“小心!”

“还是个有脾气的小家伙。”青年轻笑一声,未见有何动作,一股清风,悄然而起。

桃子一遇清风,迅猛之势顿时消解。顺着风向,晃晃悠悠,无声无息,送到青年嘴边。

青年张口一咬,眼神立刻亮起,赞叹不已:“清脆可口,甘甜多汁,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桃子了。小家伙,你也尝一尝吧。”言毕,手一挥,几枚香桃随风,掉在张隐身边。

小猴见状,立即明白。眼前之人,身怀神通,非自己所能惹。一念至此,几个连跳,跃至远处。回过头来,见青年无意来追,干脆躲到一边,悄悄观望。

张隐在旁,早已目瞪口呆。此时开口,磕磕巴巴:“您……您是神仙吗?”

青年一愣,摇头微笑:“在下一介习武凡修,哪里敢称为仙人。”

“习武?”张隐一脸疑惑,挠了挠头。

见此模样,青年不禁失笑:“你不会连武修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张隐讪讪一笑,摇了摇头。

见过青年本事,张隐好奇之极。目有期待,静候诠释。

青年略一思索,开口说道:“这武修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你只需要知道,它是习武之人的统称,就行了。倒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你的爸爸妈妈呢?”

提及父母,张隐鼻头一酸,一五一十,细细讲述。

面对白叔心浛,张隐不便开口。压抑许久,心中委屈,立刻爆发。所思所想,尽数吐露。青年静静聆听,面露怜悯。

许久之后,张隐终于讲完。抹抹眼泪,胸中郁气,吐去不少。

张隐抬头望天,日上三竿,碧空如洗。猛然惊觉,已过很久。张隐顿时惶恐:“对……对不起……耽误您这么长时间……”

青年温和一笑:“没关系,不过我想,你父母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会把你留在这儿的。对了,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给我看看那封信吗?”语气柔和,毫无不耐。

张隐闻言,安心不少。伸手入怀,掏出一信,递给青年。信中内容,张隐烂熟于心。每一个字,了如指掌。

青年阅毕,微一沉吟:“这封信,你一直随身带着吗?”

张隐老实颔首:“是的,这是他们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带着它,我感觉更安心一些。”

青年拿着信纸,手指轻弹,“这就奇怪了,你身上有汗,贴身放着它,它竟依然干燥无比。”

“而且,这么多年了,它居然一点不皱,上面的字也异常清晰。依我看,这封信上面,恐怕是有一种特殊的阵法保护,里面甚至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其它纸张,张隐从未见过。信件奥妙,自然不知。毕竟家境贫寒,白叔教他识字,也是持一枝条,写在地上。

张隐拱手请求:“我不太明白,能请您说的详细一些吗?”

青年单手一挥,忽有风起,卷起纸笺,竖立半空。

青年单手掐诀,指现金光。目光一凝,虚空疾书。金光变幻,化作“真”字。

“祛幻破虚,现!”青年凌空一指,“真”字如同流光,射向半空,没入纸笺。

信上内容,微微一晃,竟又多出几行。只是字迹隐约,如蒙浓雾,认不清楚。

如此奇景,远超张隐认知。他呆立原地,凝视纸笺,久久无言。

青年见状,一声低笑:“果然,这信中别有机关。”

青年双手如风,又一法诀,跃然指尖。金光幻化,乃一“破”字。

青年再度一指:“除伪存真,破!”法诀破空,刺入迷雾。

迷雾晃动,点点消散。隐藏字迹,慢慢清晰。 第三章 拜师王章 阳光洒落,波光粼粼。暖风吹过,落叶纷纷。

苍翠山腰,张隐凝视纸笺,神情痴痴。青年法诀一出,信上变幻。雾中小字,一一浮现。虽不清晰,勉强可认。

“张隐吾儿,我与你娘,若未来接,切莫担忧。你需寻方设法,习成武修。待成武者中阶,自然得知,为父乃是……”张隐仔细观看,生怕漏过一字。

阅至关键,异变突生。迷雾一顿,愈发浓郁。后面字迹,再不肯现。

青年一声轻咦,破字金诀,再度打出。只是这次,金光没入,如石沉大海,毫无效果。

青年见状,苦笑摇头:“这么一封小小的信,居然有这么厉害的禁制。”

青年回过头来,愕然发现。张隐眼眶湿润,泪流满面。

青年眉头微皱,纸笺禁制,虽未破解。信中奥妙,已然暴露。此番出手,只出于好心。若因未竟全功,惹来不满。则此子心性,不过如此。

青年一念至此,伸手一指,微风消散。纸笺飘落,飞回张隐手中。

青年声音冷淡:“后面的,在下实在是无能为力,看来阁下只能另请高明了。”

张隐见其漠然,知是误会。抹去泪痕,连声道谢:“我能知道这些,就已经很感激您了。刚才我绝对没有任何伤心或埋怨您的意思。只是一想到,父母他们并没有真的抛弃我,我心里实在激动,泪水也控制不住了。”

听其解释,青年神色一缓,心中稍解。

就在这时,张隐脸颊残留泪珠滑下,落在纸笺之上。

一时之间,信上泪痕滴,瞬息大风起。

纸笺之上,耀眼白光,突然爆发。暴露之字,逐渐清晰。迷雾之下,依然深藏。

青年面露吃惊,旋即一笑:“这禁制竟然是用你的本命气息种下。看来,就算我不出手,你早晚也会发现其中的奥秘。”

张隐心中一喜,复沾眼泪,擦拭迷雾,却毫无效果。

青年见状,轻轻摇头:“没用的,看来你想知道后面的内容,只能把修为提升到武者中阶了。”

张隐闻言,心中苦涩。武修为何物,之前尚不知。更不要说,如何修炼,成为什么武者中阶。

忽然之间,张隐灵光一闪。眼前青年,不正是一名武修?看其模样,功力不弱。教自己达到武者中阶,应该不难。

一念至此,张隐再不犹豫,扑通跪倒,口中恳求:“师父!求求您教我怎么成为一名武修吧。”

青年面上愕然,连忙扶起张隐,露出苦笑:“教你倒也不是不行。但我只是路过这里,并不打算久留。实在是没有办法收你为徒。”

张隐闻言,心中焦急,双膝一曲,还想跪下。青年袖子一拂,微风轻起,缠绕张隐双腿,固定原地,无法弯曲。

张隐声音带急,言辞恳切:“师父,您只需要教徒儿入门之法,让徒儿有机会达到武者中阶就可以了。徒儿唯一的心愿,只是想见上亲生父母一面。”

青年微微动容,略一犹豫,长叹一声:“罢了罢了,看在你一片真心,教你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从来没教过徒弟,所以那些基础功法,我这儿一本也没有。适合你学的,只有我自创的一本身法。不过只学身法,不学内功,你可能一直无法进阶。即便这样,你还是要学吗?”

张隐听见青年肯教,已是谢天谢地。哪里还敢挑三拣四,当即连连点头。

青年见状,颔首开口,面容严肃,声音凌厉:“好!你且记住。入我门下,哪怕只是一个记名弟子,也需要勤学苦练,惩恶扬善。如果以后,我知道你利用所学功法胡作非为,即使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追杀!记住了吗?”

张隐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徒儿发誓!如果利用所学功法肆意妄为,便叫徒儿再也找不到亲生父母。”

青年哑然,旋即一想。恐怕此子心中,比起父母难寻,再无他事更痛。一念通达,青年微微一笑。单手一挥,一本旧书,一个手环,落在张隐手中。

旧书封面,三个大字,苍劲有力,曰“柳随风”。而手环入手,沁爽清凉。张隐反复把玩,心中甚奇:“师父,这个是什么?”

青年淡然一笑:“既然已收你为徒,为师自然不会太小气。此物名为涌水罩,只要注入少许内气,就可以给自己周身激活一个水系护盾。虽然不是什么厉害宝物,不过你学会身法以后,再加上这个护盾防身。想必你寻找父母时,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张隐大喜,连忙跪下,结结实实,磕三响头。只是这次,青年坦然接受。

张隐起身问道:“还没请教师父名讳。”

青年略一思索:“为师姓王,单名一个章字。但这个名字,并不能帮助你什么。为师修为浅薄,也不好闲事。以后你就算报了为师名号,也没多少人认识的。”

张隐言语恭敬:“师父,徒儿想问一下,什么是武者中阶?想要达到武者中阶,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王章耐心解答:“所谓武者,是武修最低等阶的称谓。而每一个等阶,分为四个小等阶。分别是初阶、中阶、高阶和巅峰。每一个小等阶,又分为十个等级。普通武修修炼的话,每上一个小等阶,大约就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时间。”

张隐听完,脸色一苦。如此一来,想与父母想见,岂非又要几年甚至几十年时光?等到那时,时光将尽,年华已老。纵是相认,又有何意。

似是看破所想,王章斜睨张隐一眼:“你别幻想着有什么捷径。武修之路,只有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才可有所提升。从来没有什么旁门左道。”

张隐叹息一声:“师父,您进阶到武者中阶,用了多长时间?”

王章微微沉吟,五根手指,缓缓伸出。

张隐心中一松,五年时光,虽然依旧漫长,不过终究可期。

张隐不知,他这便宜师父,从武者初阶到中阶,所用时间,并非五年,而是仅仅五月!如今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资质堪称逆天。

张隐心中疑问,尚有许多。没等开口,一记响指,弹在头上。王章面孔一板:“问问问,你难道不知道,学书也好,习武也罢。如果不实际行动起来,扎扎实实练习,就算问再多问题,你也一样学不会吗?与其在这里问东问西,还不如赶紧开始修炼!”

张隐连忙应声,翻开旧书,仔细阅读。

不知为何,书上内容,虽然生僻。然张隐读之,十分易懂。时间一久,张隐忘却一切,全部心思,吸引书中。渐渐,张隐竟随书中图画,手脚慢慢舞动起来。

王章静看张隐,一丝诧异,出现眼中。

此书虽旧,却是王章呕心沥血,结合各种顶级身法,再加自身理解改进,最终精简而成。

万千身法之中,此法就算不敢称之为首,也绝对名列前十。

眼前此子,居然如此之快,便能领悟皮毛,也算有些天分。

良久,张隐回过神来,满脸兴奋:“师父,这身法真是太厉害了。学会这个以后,我觉得肯定能躲掉那猴子扔来的桃子!”

王章闻言,哭笑不得。心中暗道,顶尖身法,多少武修,梦寐以求。此子第一念头,居然用来躲猴。不过少年心性,想来正是如此。

王章望向天空,已是午后:“时间也不早了。既然此地并无异象,为师也该走了。徒儿,你记住,一定要勤加练习,不可松懈。”

相处时间虽短,但张隐觉得,王章此人,莫名亲切。许是知密者,自然亲。

闻听王章要走,张隐微微一怔,心中不舍:“师父,您这就要走了?前面不远处就是我家,不如在这儿休息几日,我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给您。”

王章洒然一笑:“相逢即是缘。我等武修,莫要学凡俗之人矫揉造作。有机会的话,为师还会来看你的。”

话音方落,青年身影,骤然消失。徒留一人一猴,呆愣原地。 第四章 修习功法 一年时光,转瞬即逝。

苍翠山腰,生一竹林。郁郁苍苍,重重叠叠。

忽有一日,竹林之中。棵棵翠竹,草绳绑缚。根根折腰,束于地上。以点为心,外扩成圆。

圆心之处,一名少年,静闭双眼,伫立其中。不是别人,正是张隐。

破空之声,携石突响。石子过处,草绳尽断。翠竹如弓,电射而起。无数劲风,抽向张隐。

张隐耳朵微动,脚步诡异一扭。身形微晃,如柳枝摇曳风中。竹势虽厉,竟全抽空。

“柳随风”第一式——弱柳扶风!

攻势渐停,风平浪静。

张隐睁开眼睛,自言自语:“看来,我已经把第一式练习的差不多了。”

修为有成,张隐微微一笑,高声呼道:“吱吱!可以出来了。”

四周寂静,无人回应。唯风过竹林,沙沙有声。

张隐心中奇怪,轻轻挠头:“这臭猴子,难道跑到其他地方玩去了?”

言毕,张隐抬起脚步,走向林外。

迈出两步,呼啸之声,忽然又起!其势迅,其音疾!

张隐猛然抬头,眼前竹影,如同翠盖。昏天暗地,扑面而来!

张隐心中一惊,身法运足,拼命闪躲。

翠竹条条,攻势不断。张隐仓促之下,方躲数根,便觉背上一痛,抽倒在地。

竹林之内,只听噼里啪啦。啸声之中,夹杂猴声欢呼。明暗交替,翠色闪动。张隐身影,淹没其中。

过不多时,翠竹重立,林中安分。一只小猴,一名少女,奔跑进来。

入目之处,但见一个人影,趴伏在地,呻吟连连。身上血印道道,衣服破烂不堪。

眼见张隐这副惨样,少女秀目一红,心疼落泪。

“隐哥哥,你要不要紧?”少女连忙上前,扶起张隐。

“没事的,心浛。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张隐勉强一笑。一不小心,牵动伤口。疼痛突袭,倒吸一口凉气。

小猴连蹦带跳,奔至一旁。抓耳挠腮,嬉笑颜开。虽是罪魁祸首,却无丝毫悔意。

心浛俏目一瞪,口中嗔怪:“你还笑!没看到隐哥哥都被你伤成什么样子了!”

张隐连忙劝解:“心浛,不怪吱吱,是我让它布下这竹林陷阱的。只是没想到它如此聪慧,居然在第一波攻击之后,还布下了第二波。能被打到,只能说我的身法还不到家。”

眼前小猴,正是当初灵猴。一年以来,张隐每次修炼。灵猴总在一旁,驻足观看。偶尔兴起,还给张隐制造麻烦。

托此猴福,张隐修习身法,精进极快。久而久之,一人一猴,居然渐渐熟络。

张隐投喂灵猴,以其为友,为其起名“吱吱”。灵猴甚是欢喜,欣然接受。

吱吱闻听心浛责怪,做一鬼脸,满不在乎。只是吱吱亦知,心浛乃张隐亲近之人。所以无论如何调皮,也未对心浛动过手。

“隐哥哥你也是,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心浛玉手入怀,竟取出草药布条。蹲下身子,仔细为张隐包扎。

张隐凝视心浛。见其表情认真,俏脸白皙。暖阳洒落,点点绿光,透过叶隙,舞动其上。

恍然如画兮,胜美景。

纵有仙灵兮,亦如是。

张隐宠溺一笑。仅长一岁,这丫头却愈发漂亮。小小年纪,潜质已现。倾国倾城,指日可待。

见其动作,娴熟异常。张隐心中一动,不禁发问:“心浛,你为什么非要学这些东西呢?”

抹药包扎,一气呵成。显然,心浛私下已是练习很久。

心浛结束包扎,满意拍手:“好了。爷爷说医生最伟大,可以治病救人。我比较笨,学不会你那种功夫。还不如学一学怎么疗伤,以后也能帮助你一些。至少,现在不就用到了吗?”

张隐转首一看,绷带松紧适宜,层层有序。只是打结之处,一只白色蝴蝶,异常醒目。

张隐伤口不少,绷带自然更多。远远望去,就像许多蝴蝶落在身上。

张隐开口,小心翼翼:“心浛,可以不要这么多蝴蝶结吗?”

心浛闻言,杏眼一瞪:“不行!这样多好看呀。我告诉你,伤好之前不许解下来!”

虽然未言,但心浛调制草药,甚是不易。张隐心知此事,自然不会撤下。

反正苍翠山中,仅住四人。即便再是丢脸,也无外人瞧见。只要心浛开心,自己亦无所谓。

灵猴吱吱站在一旁,见张隐模样奇怪,双爪捧腹,纵情嘲笑。

对了,还有这只臭猴子。

张隐回想修炼,幽幽叹息:“你说你笨,我又何尝不是。虽然在身法上有些成效,但我的体内,却察觉不出丝毫内气,修为毫无建树。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名武者。”

心浛闻言安慰:“隐哥哥,不要着急。或许继续练下去,你就可以成为武者。要不等下次师父再来,你问问他,不就好了。”

张隐苦笑一声:“师父他上次来了之后,倒是检查了我的身体。他说只修身法,无法增加内气,必须要有内功作为核心才行。丢下这么一句,就匆匆离去了。如今过了好几个月,也没有再来。不过我只是记名弟子,就算师父忘记了,也是很正常的。”

心浛微一思索,目如清泓:“那我们不能想办法买一本内功吗?”

张隐面有郁色:“我有向师父打听过。所有的功法,都掌握在各个家族手中。偶尔有一些最基础的功法流落坊市,也是贵的吓人。以我目前情况,就算砍上十年柴,也不见得能买起。”

眼前之人,头颅低垂。目光忧郁,心事重重。

心浛不知何慰,坐到一侧,螓首轻靠,玉体轻依。

温软在旁,淡香如桂。张隐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翠色如波,生机四射。

世界纵有阴影,亦为光照所致。不是吗?

……

张隐回到家中,放好柴火。抬起头来,却见短褐身影,站在门前。

张隐笑而开口:“白叔,您不回屋里休息,怎么在这儿等着?”

白叔看他一阵,忽然问道:“隐儿,你在武修上的修炼,进展如何?”

张隐闻言,微微一愣。习武之事,虽未隐瞒。然白叔知晓,始终不闻不问。今日主动问起,倒是稀奇。

尽管奇怪,张隐还是老实回答:“还是那样,身法上有点进步,但还是感觉不到任何内气。”

白叔沉默良久,忽然叹气。望向远方,喃喃自语:“终究还是躲不开啊。”

张隐听得奇怪,却见白叔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持一信,递到张隐面前。

信纸犹新,似是刚写。

白叔缓缓开口:“从此山向东走,大约一千里。可以找到一个小镇,名叫唐家堡。你将此推荐信交给堡主唐威,也许他会收你为徒,教你基础内功的。”

张隐接过信件,看其封面,上书:

唐家堡堡主唐威亲启,唐白敬上。

张隐心有疑惑:“白叔,您跟这个唐家堡,是什么关系?”

白叔目光悠远,似忆往事:“我姓唐,叫唐白,原本就是这个唐家堡的人。多年前,我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唐家堡,再也没有和唐家堡联系过。不过,我好歹也是唐氏本宗。他们见了我的推荐信,想必还是会给一点面子的。”

张隐手拿信件,心中滋味难明。沉默一阵,抬头问道:“白叔,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白叔微一摇头:“你现在有了自保的能力,也懂得照顾自己,已经让我放心了。这趟旅程,你该自己见识见识世面,我就不随你去了。”

同住多年,张隐拿到信件,便知白叔之意。如今听其亲口说出,仍是晴天霹雳。

一念至此,张隐声音颤抖:“白叔,虽然您不让孩儿喊一声父亲。但这么多年以来,您在孩儿心中,就是最近的亲人。这唐家堡离我们这么远,不是一日可达。以后往返,必然不易。孩儿实在是舍不得您啊!”

白叔闻言,僵硬脸庞,微微动容:“你能说出这些话,就不枉我这些年了。隐儿,鹰击长空,第一步就是要学会自己飞翔。要记住,你未来的天空广阔无比,切不可因为一时的私欲,作出错误的选择。今天不用你做家务了,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一早,你就走吧。” 第五章 陈庄冲突 唐家堡西行二百里,有一村落,名曰陈庄。里面居民,大多为普通人。

村子不大,设施不全。偶有外人,路过此地。也只歇息一晚,便匆匆离去。

这一日,陈庄村外,来一少年。

少年衣着朴素,眉目俊朗。在其身旁,一道身影,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竟是一只小猴。

正是张隐以及吱吱。

当初离家,白叔只嘱咐两句,便自做自事。倒是心浛,突闻此事,如遭雷噬。俏脸之上,满是不舍。

知事不可改,心浛美目含泪,送至山下。

张隐走出好远,回过头来。那道身影,仍痴痴守望。

望游子,怀揣梦想,去他乡。

怜亲人,心存留恋,离断肠。

张隐心中一痛,暗暗发誓。一定勤学苦修,早日成为武者中阶。再回家中,与白叔心浛团聚。

而灵猴吱吱,躲在一旁。看着张隐背影,眼珠一转。居然迅速跑来,跟其离开。

下山以来,餐风饮露。见到村庄,还是首次。吱吱心中,大为好奇。也不惧生人,左瞧右看。

张隐见状,会心一笑。伸出手掌,摸摸吱吱脑袋:“吱吱,看来今晚我们不用睡在草地上了。”

此处客栈,倒是易寻。入村不久,主道旁边,一间破落小院,映入眼帘。

只见黄土墙上,悬一木棍。木棍顶端,挂有破布。仔细分辨,上书“住宿”二字。

陈庄地处偏僻,过客稀少。能有经营,已是奇事。至于客栈好坏,不用奢望。

张隐推开木门,带着吱吱走进小院。

院落中央,一名中年男子,斜靠躺椅,昏昏欲睡。想来,正是客栈掌柜。

张隐走上前去,放下包袱。摸出两枚铜钱,伸到掌柜面前:“师傅,麻烦开一间房。”

掌柜略抬眼皮,眯眼细看。

眼前少年,风尘仆仆,衣着简单。身旁野猴,上蹿下跳,四处乱瞧。一人一猴,定未见过世面。

掌柜歪歪脑袋,余光一瞟。少年身后,空无一人。

掌柜伸伸懒腰,打个哈欠。收起铜钱,声音懒散:“你没给够,要五文才行。”

张隐顿时一愣,手指侧墙:“你以为我不识字吗?你这儿明明写着两文一晚!”

掌柜瞥他一眼,淡淡开口:“两文,那是一个人的价钱。你看看身边,你是一个人吗?”

张隐疑骂无据:“就算是那样,算上吱吱也应该是四文才对,怎么会是五文?”

掌柜冷笑一声:“你旁边那只野猴也配算个人?万一拉尿在房间里,以后我这儿还怎么住?要你五文,都是少的。废话少说,你到底是住还是不住?”

吱吱身怀天地灵气,聪慧无比。听那掌柜出言侮辱,登时大怒。龇起尖牙,作势便要扑去。

张隐连忙拦下,强忍怒气,又摸出三文钱,递给掌柜:“住,当然住!”

掌柜接过铜钱,仔细检查。确定是真,点头开口:“你们就住西边那间屋子吧,记得要管好你的猴。如果打坏了东西,可是要赔的。”

张隐回屋,放好包袱。回想方才,心中烦闷。

自己为客,并未犯错。为何掌柜,如此相待。

张隐翻来覆去,实不能寐。干脆翻身坐起,顺便唤上吱吱,出门散心。

张隐行没多远,大街之上,突来喧哗。纷乱之中,夹杂争吵。

张隐心中好奇,上前一看。道路中央,一群少年,约有十数,围成一圈。

圆圈之中,立一少女。少女一袭绿衣,眼眸灵动。看其年龄,与己相若。

少年之中,为首一人。一手捂脸,一手前指。表情愤怒,高声大喊:“给我打!打死这个疯丫头!”

街道两旁,虽有闲人。但皆远远躲开,生怕惹上麻烦。

周围少年,步步逼近。

眼看祸事将起,女孩眼前一花。一名男孩,突然出现。张开双臂,护在身前。

少女眨巴眼睛,看其背影。目露疑惑,歪头思索。

男孩开口,声音清晰:“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女孩,难道不嫌丢人吗?”

少年头头闻声一愣,勃然大怒:“哪来的野种,也敢管小爷我的闲事?兄弟们!给我连他一块打!”

其他少年齐声呼喊,一拥而上。

张隐眼中,怒色一闪,身随拳风,摇摆如柳。那些少年,或抓或打,或踢或蹬,无一命中。

“柳随风”第一式——弱柳扶风!

张隐见缝插针,或肘击或腿扫。没多过时,一群少年,尽数倒地。

少年头头见此情形,心中惊骇。撞上张隐目光,吓的连退两步,结巴开口:“你……你是武修?”

张隐闻言摇首:“不是。但我每日锻炼,强身健体。你们这些人,只会依靠人数,欺凌弱小。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就在此时,脚步之声,阵阵传来。几名男子,匆匆赶到。

这群男子一身青衣,仆人打扮。护住少年头头,连声发问:“少爷,你没事吧!是谁那么大胆,居然敢在陈庄里面打你?”

援兵已至,少年头头登时大喜。手指张隐,大声呼喊:“快!快点给我弄死他!”

仆从转过头来,看向张隐。目光凶狠,直扑而来。

张隐见状,心中一惊。若与同龄相比,自己确有气力。若与大人为敌,自己心中,毫无把握。

张隐当机立断,低喝一声:“走!”拉起少女,唤上吱吱,向后跑去。

柔荑忽然被拉,少女微微一愣,便又镇定下来。

身后呼喝,传进耳中。少女不仅不慌,俏脸之上,反倒露出愉悦。

看着张隐背影,少女微微一笑。玉手一动,悄悄握紧。

张隐体力尚可,步伐终究慢于大人。回头一看,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张隐暗暗咬牙,提醒少女:“抓紧了!”

话音一落,不等少女开口,横身抱起。几个闪身,拐进胡同。

胡同尽头,竟是死路。张隐算准高度,脚下一点,身体腾空而起。吱吱亦是一跃,两人一猴,翻过矮墙,夺路而逃。

待众仆从赶到胡同,张隐身影,早已消失。

奔至村外,停下脚步。张隐这才发觉,怀中少女,双臂微屈,搭在自己颈上。

张隐俊脸一红,放下少女,面带歉意:“刚才情况紧急,失礼了。”

少女凝视张隐,美目一弯:“没关系,反正也挺好玩的。”

张隐闻言一愣,若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眼前少女,居然还觉好玩。

张隐苦笑一声,转而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些人想打你?”

少女俏脸微仰,满不在乎:“没什么,刚才我看他不顺眼,就上去扇了他一巴掌。”

张隐闻言,面露古怪。出手打人,只为如此理由,实在莫名其妙。

难怪少年头头如此生气,无论是谁,行至路上。突来一人,扇己一掌。莫说纨绔大少,便是普通百姓,也会一脸懵怔,继而大怒出手。

张隐心想,眼前少女,实在奇怪。惹之不起,还是躲远一些,方为正确选择。一念至此,当即开口:“你家在哪儿?现在最好快点回去,免得再被他们发现了。”

少女眼眸之中,光芒闪动:“那你呢?你打了那么多人,现在他们应该更想抓住你了吧。”

少女面色平静,仿佛一切祸端,与她无关。张隐苦笑一声,开口说道:“我的包袱还在村子里面,必须得回去一趟,你多保重。”言毕,转过身去,招呼吱吱,走向村庄。

少女望其背影,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隐略一迟疑,老实回答:“我叫张隐,你呢?”

少女闻言,笑颜绽放:“叫我莺儿就行。”

莺儿静立原地,凝视张隐身影,直至消失。

没过多时,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动作矫健,速度迅捷。

看那身姿,竟是一名女性武修!

女人行至面前,停下脚步。看见莺儿,面露惊喜:“小姐,没想到您跑这么远!还好,我终于找到您了!”

莺儿微微一笑:“来这儿倒也不算白逛。那个傻小子,还挺好玩的。”

女人闻言,面露疑惑:“什么傻小子?”

莺儿并未回答,螓首微低,默念张隐姓名。

良久,莺儿嘴角一勾,悠悠开口:“张隐,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六章 初得教训 张隐吱吱,避开仆从。一路潜行,绕回客栈。

院中一人,神色焦急,踱步团团。张隐视之,正是掌柜。

掌柜闻声抬头,一见张隐,主动上前:“小娃娃,刚才你是不是在外面打人了?”言语之间,颇多关切。

张隐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掌柜一拍大腿:“哎呀,你不知道,你打的是我们陈庄村村长的儿子。他平日里仗着有这么一个好父亲,在村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的。你这次,可真是闯祸了呀。”

张隐哪懂这些,讷讷开口:“那……那怎么办?”

掌柜略一思索:“这样吧,你带着你这小猴,赶紧躲回屋里,不要再出门了。如果有人问起来,我就说没见过你。明天一早,趁没人的时候,你再悄悄离开。”

张隐心中一暖,眼前掌柜,亦是好人。看来之前,是自己错怪。

张隐点头道谢,带着吱吱,回到房间。

屋内破旧,潮湿发霉。张隐静坐一阵,仔细思考。祸事已惹,不如早些离开,少给掌柜增加麻烦。

张隐叹了口气,苦笑一声:“吱吱,看来今晚,我们又得睡在外面了。”言毕,拿起包裹,便要离开。

方一拿起,张隐顿觉不对。自己包裹,似乎轻了。打开一看,大吃一惊。

包裹之中,干粮尚在。铜钱盘缠,全都不见。

张隐顿时着急。包裹在此,知此事者,仅二人一猴。自己出门,不足半日,怎会遭贼?

张隐立刻起身,欲问掌柜,有未见到可疑人物。然而张隐一拉房门,登时愣住。房门居然从外紧锁,拉之不开!

就在此时,屋门外面,突起脚步嘈杂之声。听其声响,不止一人。

张隐透过门缝,向外一瞧。只见掌柜引着数人,匆匆忙忙,走进小院。

张隐瞳孔一缩,为首那人,正是少年头头!其他众人,尽是手下仆从!

掌柜一脸谄笑,点头哈腰:“少爷,您一说,我就知道,一定是他。这小子一来的时候,我看他就是个坏种。果然,刚来这么一会儿,就到处惹事。但是他惹谁不好,居然敢冲撞您。那我肯定不能忍,这不,赶紧给您报信了。”

少年头头冷哼一声:“敢在这陈庄惹我陈大少,那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这次,我一定要弄死他!”

掌柜连忙陪笑:“是,是。我听说这小子跑的还挺快。怕误了您的大事,就没敢打草惊蛇。现在我已经把他骗到屋里,反锁起来了。这次,量他插翅也难飞!”

少年头头闻言,面色一缓,满意点头:“干的不错。你放心,回头我就跟爹爹美言几句,让他免了你这一年的地税。”

掌柜大喜,连连道谢。

张隐见状,顿时明白。掌柜表面关心自己,背地偷偷通知村长儿子,欲擒自己,用来邀功。

张隐虽然愤怒,但也无奈。若是被人抓住,恐有性命之忧。当务之急,应当寻找出路,迅速逃跑。

张隐四处打量,心中一凉。除门之外,唯一出路,便是窗户。然而此窗正在门旁,若从此出,只会自投罗网。

脚步声声,已至门前。张隐心中,顿生绝望。

回看吱吱,依旧上蹿下跳,无忧无虑,张隐不禁苦笑:“吱吱啊吱吱,没想到我们第一次下山。连唐家堡的面都没见到,就要死在这儿了。只可惜,还连累了你。”

吱吱闻言,眨眨眼睛,纵身一跃,落到地上。

只见它摆开架势,有模有样。一运双掌,深深呼吸。

张隐心中奇怪,却见吱吱双目一凝,一掌打出,直击面前土墙!

轰然一声,尘土飞扬。吱吱一掌,竟把土墙打出瓮口大洞!

张隐见状,目瞪口呆。

墙壁虽然不厚,但让自己来打。张隐自问,如此程度,绝做不到。

张隐又惊又喜:“吱吱!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

吱吱微微抬头,满脸得意。

就在这时,门外突传开锁之声。声音轻快急促,显是外面众人听到动静,准备冲入。

张隐闻声一惊,连忙抓起包袱,带上吱吱,从墙洞钻出。

众人推门而入,四下一看,顿时脸色铁青。整个房间除了那洞,哪里还有张隐身影。

少年头头抓住掌柜,大声喝问:“你不是说人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吗?人呢?”

掌柜脸色一苦,这次行事,不但未能邀功,还损一面墙壁。若非盗得钱财,可就亏之大发。

有此教训,张隐一时草木皆兵,再也不敢停留陈庄。

张隐认准唐家堡方向,一路狂奔。确认没有追兵,方敢停下。

至于被盗铜钱,张隐只得自认倒霉。

……

时过数日,唐家堡中。

静室之内,有一男子,年过三十,盘坐地上。

男子双目静闭,铁红内气,流转周身。内气凝聚,渐成铜红。

看此模样,男子修炼,已至关键。

铜红光芒,忽然一顿,缓缓消散,褪回铁红。男子脸上,顿露焦急。忙伸手入怀,取出瓷瓶。脖颈一仰,一颗铁红丹药,吞入腹中。

然而男子大失所望,铜红褪去之势,虽然稍缓,却涣散依旧。

良久,铁红内气收回体内,男子睁眼自语:“又失败了。难道,一定要服用更高等级的丹药不成?”

男子心中明白,虽如此说,不可轻易尝试。越级服用丹药,突破几率,当然提升。然而更大可能,却是药性过烈,身体难以承受,最终爆体而亡。

男子微微摇头,走出静室。

静室之外,两名武修静立守候。看见男子,抱拳躬身:“恭迎堡主出关。”

这名男子,竟是唐家堡堡主唐威。

唐威微微颔首:“免礼,我闭关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侍卫言语恭敬:“禀堡主,堡内并无大事。只有小姐她前些日子借口支开阿桃,偷偷溜出堡玩了一圈。如今,刚刚被阿桃寻回来。”

唐威闻言,眉头一皱:“这丫头怎可如此胡闹!她现在在哪儿?”

“爹爹,您是在找莺儿吗?”唐威话音未落,走廊拐角,又一声音响起。清脆婉转,如空谷黄鹂。

唐威回过头去,一名绿衣少女,年约五六。体态灵活,轻盈走来。

少女奔至唐威身旁,未等唐威开口,抱其手臂,轻轻摇晃。

少女开口娇嗔:“爹爹,你闭关了,堡里都没人陪莺儿玩,莺儿实在太无聊了。正好,我们唐家堡今年招收外姓弟子的日子快到了。莺儿就想着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资质好点的人。爹爹,您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打莺儿吧。”

唐威神色一缓,摸摸莺儿脑瓜,满是宠爱:“爹爹怎么舍得打你呢?爹爹只是担心你遇上坏人罢了。说说吧,你这次出门都玩了些什么?”

莺儿展颜一笑,便把去陈庄,打少年头头。遇见张隐,为其所救。一切经历,详细叙说。

唐威一脸宠溺,捏捏莺儿脸蛋:“你也真是太调皮了。区区普通人,怎么可能伤到你?好了,出去这么久,你娘亲肯定也着急了,快去见她吧。”

莺儿乖巧点头,转身离开。

唐威目视莺儿背影,满面微笑。

见其消失,唐威脸色,瞬间阴沉:“派人去陈庄。把那些欺负莺儿的人,腿都给我打断!还有阿桃,让她去立训室,自领三十鞭!”

身旁武修,心中一凛,连忙抱拳:“是!”

正在此时,又一武修,匆匆走来。见到唐威,呈上一信:“堡主,堡外来了一个自称张隐的小孩。他带来一封信,是唐……唐白写给您的。”

“唐白?”唐威闻言,目露惊疑。接过信件,迅速打开。读完之后,嗤笑一声:“这个唐白,离开这么久,居然还敢推荐人过来。看来这个张隐,很让他上心啊。”

送信武修开口,小心翼翼:“那这个张隐……?”

唐威摸摸下巴,冷笑连连:“难得他低头一次。又是给我们唐家堡送苦力,我为什么不收?不过,这小子虽然是为了救人,但居然敢抱我的宝贝女儿。我不砍他双手,已经是仁慈之极。让他去参加入堡考核,考不过,就让他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第七章 唐堡考核 唐家堡内,有一楼阁,三四米高,上有亭台。楼阁周围,是一空地。方方正正,可容万人。众人唤之,升修广场。

升修广场,顾名思义。凡考核者,皆来此地。若是通过,则一飞冲天。从一凡人,成为武修。

升修考核,每年举行。无数孩童,来到此处。望得运气,加入唐堡。然多数之人,资质不够。怀梦而来,败兴而归。

广场之上,即将考核。少年少女,约有数百。或立或蹲,呆在此处。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张隐此时,也在其中。如此多同龄之人,齐聚一处,还是首次遇到。张隐左顾右盼,心中好奇。

数日之前,张隐得知。自己可以参加考核,有机会成为武修。心中欢喜,连连答应。

现在张隐一心所想,便是如何通过考核。最好再有一间小屋,能属于自己,好安顿吱吱。

自从盘缠被盗,张隐吱吱,只能日日寻山,露宿野外。

随着时间推移,情况更糟。就连干粮,也是所剩无几。

若非张隐自幼居山,略懂捕猎之术。一人一猴,怕是早已饿死。

一路奔波,终于抵达唐家堡。然而考核尚未开始,张隐只得带着吱吱,落脚附近野山。以晨露为饮,以草地为宿。这般境遇,着实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如今自己前来考核,吱吱无处可去,只得留在山上。一想到此,张隐心中,通过考核之念,又加重几分。

没过多久,楼阁之上,现一男子。一身华衣,三十余岁。

广场之中,嘈杂无比。男子见状,略一皱眉,冷喝一声:“静!”

忽然只见,一股强大内气,喷薄而出,席卷广场。内气如涛,一浪一浪。少年少女,皆受影响。一时之间,摇摇晃晃。

众人抬头,望向男子。眼眸之中,满是敬畏。

男子开口,甚是威严:“我是唐家堡的堡主,唐威。这次考核,我会全程观看。我以堡主的名义,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通过考核,今后就是我唐家堡的外门弟子,从此受到唐家堡的庇护。”

“并且,在你们当中,如果有资质较好之人。我还会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进入内门修炼。如果有人资质极佳,又对唐家堡有大贡献的话。我甚至还可以赐他姓唐,让他得到我或者其他长老的亲自指导。”言毕,拉过木椅,缓缓坐下。

楼阁距离考生,着实不近。然而唐威字字清晰,响彻广场。不愧是唐家堡堡主,修为不凡,确实了得。

在场之人,大多出身平凡。闻听此言,一阵哗然。人人眼中,露出兴奋。

毕竟唐威方才所显,实在令人震惊。若能学到一二,再回家乡。别说同龄恶霸,便是村长,又能如何。对于自己本家,更是大有助益。

唐威身边,一名微胖男子站起。脚下一点,纵身跃出阁楼,如同轻羽,落在广场之上。

微胖男子扫视众人,淡然开口:“我是唐家堡的四长老,唐俊。这次考核,由我来负责。话不多说,考核一共分为两项。只有两项全部通过,才算正式加入唐家堡。所以,如果第一项考核通不过,下面的,也就不用参加了。”

言毕,唐俊双手一拍。一名武修,扛一石碑,费力走来,放置广场中央。

不知石碑是何材质,整个光滑如玉,如同明镜。

唐俊缓缓开口:“想成为一名武修,首先必须有强健的身体。这块石碑,名曰测力石。如果有人用力击打它,它就会显示出,那力道的数值是多少。这个,也就是你们考核的第一项。”

“我们已经设定过,如果一个普通的十八岁成年男子,用尽全力击打它,可以获得一百分。而你们在场的人中,最小的五岁,最大的有十三岁。五岁的,需要拿到五十分,才算合格。六岁的六十分,七岁的七十分,以此类追。”

考生之中,生性懒惰,不爱锻炼者,也有许多。本想浑水摸鱼,碰碰运气。闻听此言,暗暗叫苦。

他人想法,唐俊岂会在乎。只见其拿出名册,点名说道:“接下来,我们从最小的五岁开始。叫到名字的,上前考核。第一个,王茂。”

人群之中,走出一名少年,皮肤黝黑,面带自信。

王茂心中暗想,在村子里,同龄之中,无人力气超过自己。掰手腕时,哪怕左右开弓,同时对付两名孩童,也能轻易取胜。区区五十分,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茂摆好架势,大喝一声,右拳击出,打在测力石上。

唐俊看了一眼,立刻宣布:“四十六分,不合格!”

王茂顿时傻眼,连连跳脚:“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阁楼之上,唐威默默观看,见到此幕,嘲讽一笑。

这测力石,表面考验,是身体素质。其实与此同时,亦考验心理。

众所周知,以拳击石,会受伤的,只会是拳。且用力越大,受伤越深。

因此缘故,大部分人,下意识间,总会收力。十成力量,发挥出来,仅得七成。

此中道理,唐俊亦知。然而其冷眼旁观,并未出口指点。毕竟无法通过,只能说明,王茂心理素质不够。这样的人,就算通过,以后临阵对敌,肯定会吃大亏。

唐俊看向名册:“下一个,罗才。”

就在这时,王茂开口,结结巴巴:“唐长老,求求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来的时候跟小伙伴们都说了,肯定会通过的。就这么回去,他们一定会嘲笑我的。”

唐俊瞥他一眼,声音淡然:“机会给到你的时候,你不懂得珍惜。失去了,却又在这里后悔。殊不知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你还是回去好好想一想,怎么通过明年的考核吧。”

王茂无奈,只得垂下脑袋,灰溜溜的离开。

五岁孩童,毕竟不多。转瞬之间,便已考完。正如唐威所想,大部分人,没有通过。

仅有两名男孩,得到不错分数。一个五十八分,一个六十二分。其中一名,便是罗才。

“……下一个,张隐。”

听到自己姓名,张隐走上前来。全场目光,盯向自己。这种感觉,还是首次。

张隐凝神静气,摆好架势,一拳击出。

唐俊看到结果,微微一愣。反应过来,立刻宣布:“张隐,九十八分。通过。”

众人见状,一阵哗然。以六岁之龄,便达十八之力。不是天才,便是怪物。一时之间,众人看向张隐,眼神多出一丝古怪。

张隐也是诧异,白叔说过,自己每日锻炼,力气远超同龄。然而具体如何,无从对比。如今这个数值,张隐颇为满意。

阁楼之上,唐威看向张隐,目露异样:“没想到啊。唐白那家伙,居然舍得给我送来一个好胚子。”

时间推移,在场之人,终于考核完毕。广场之上,原有五六百人。如今结束,只剩不到百人。

唐威站起身来,看着众人:“我知道,有很多人觉得考核有些严苛。但武修之路,注定就不普通。为了解答一下大家的疑惑,也为了让大家戒骄戒躁。接下来,我就让我的女儿来给大家展示一下,武修和普通人之间的区别。”

话音一落,一名少女,走出阁楼。其脚下连点,如同飞燕,跃至测力石前。

看到少女面孔,张隐身体一震。眼前之人,不正是当初陈庄所遇,名唤莺儿之女?

说来也巧,莺儿也朝张隐看来,表情似笑非笑。张隐心中一惊,下意识的避开目光。

莺儿鞠躬抱拳,声音清脆,如同黄鹂:“我叫唐莺儿,五岁。目前是武者初阶二级,给各位哥哥姐姐献丑了。”

言毕,唐莺儿摊开玉手,一种橙芒,流转掌心。

唐莺儿面向测力石,随手一拍。测力石猛然振动,显示出一个数字来。

“三……三百八十七。”包括张隐在内,所有少年少女,倒吸一口凉气。 第八章 意外发生 升修广场,鸦雀无声。

显而易见,莺儿一掌,震惊全场。

唐俊见状,亦是暗暗点头:“看来,莺儿的修为,马上要进入武者初阶三级了。小小年纪,进境如此之快。比起堡主小时候,也是不逞多让了。”

环顾四周,少年少女,一脸痴呆。唐俊眉头一皱,陡然大喝:“你们现在只是半步通过考核,还在这儿发什么愣。如果想成为莺儿一样的武修,就给我打起精神来,继续参加第二项考核!”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正身静候。眼中憧憬,又多几分。

唐俊继续开口:“有强健的体魄,这只是第一步。想成为武修,还有一个必要的条件,那就是体内必须拥有武脉。没有武脉之人,如果强行修炼武修内功功法,最终只会爆体而亡。第二项考核的内容,就是来测试一下,看看各位有没有武脉。唐浩!”

唐俊身后,一名青年,回应一声,走上前来。青年约莫十七八岁,面目冷峻,嘴巴紧闭,似不善言辞。

唐俊看向唐浩:“这个人和你们一样,原本也是一名普通的外姓弟子。因为有功,特被允许姓唐,并且可以随我进入内门学习。”

“他修炼的一种功法,名曰透体真瞳。此法可以看破敌人虚实,料敌先机,立于不败之地。同样的,此法也可以看穿你们有没有武脉。接下来,还是叫到名字的一个个上前。罗才!”

白衣少年罗才连忙回应,走到唐浩面前。

唐浩不多言语,双眼之间,内气凝聚。原本平淡双瞳,忽然一变,橙色光芒,染满眼珠。

看到那双眼睛,张隐心里十分别扭。似乎自己未着寸缕,赤身裸体,站在唐浩面前。

罗才首当其冲,更是汗毛倒竖。下意识间,紧缩脖颈。

唐俊站在一旁,心中得意。唐浩是他爱徒,资质不错,还懂刻苦修炼。

如今唐浩修为,已达武徒巅峰。放眼整个唐家堡,也是名列前茅。透体真瞳之境,更是只在堡主之下。

唐浩凝视片刻,开口说道:“有武脉。”

唐俊点了点头,立刻宣布:“罗才,通过考核!”

张隐见状,心中一松。看来此次考核,比测力石还要简单。

然而之后情况,张隐大跌眼镜。除去罗才,一连七八个人,都是没有武脉,惨遭淘汰。

张隐不知。世上拥有武脉者,尽管不算稀有,绝对也是少数。

“……下一个,张隐。”

张隐站到唐浩面前,心中忐忑无比。在他之前,居然只有罗才一人,通过考核。忽然之间,张隐也不自信。

唐浩运转透体真瞳,目视张隐,却是轻咦一声。过了许久,他收回透体真瞳,沉吟起来。

张隐心中一沉,莫非自己体内,亦无武脉?

唐俊见状,在旁问道:“浩儿,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唐浩语带疑惑:“这个人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体内似乎笼罩了一层迷雾。他好像有武脉,又好像没有。让我再看一下。”

言毕,唐浩全力运转内气,凝聚双眼。透体真瞳,原为橙色,居然染上淡红。

张隐站其面前,浑身发毛。似乎全身骨骼,都被看穿。

没过多久,唐浩收回透体真瞳,眼神之中,些许疲惫。

唐俊一直观察,关心开口:“浩儿,你没事吧?”

唐浩摇了摇头:“多谢师父关心,只是消耗了一些内气而已。过几日就可以恢复。”

唐俊放下心来:“如此便好,那结果如何?”

唐浩迟疑片刻,语气不定:“这个人似乎是有武脉的。但是不知为何,他的武脉,仅有常人一半粗细。我打算用内气注入他体内,巡视一下,看看那是不是真的武脉。”

唐俊闻言,微微皱眉。唐浩所言方法,确实可以得知结果。然消耗内气,只为一外人,在唐俊看来,实在不值。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为此小事,驳了爱徒面子,实没必要。

一念至此,唐俊点了点头,默许唐浩施为。

唐浩内气凝聚手指,点在张隐眉心。

一股暖流,注入身体,四处游走。张隐一时之间,浑身舒畅。

唐浩喃喃开口:“这个人果然是有武脉的,只是为何他的武脉这么细……”

唐浩话音未落,突然面露吃惊。暖流在张隐体内游走巡视,方至某处,忽然传来巨大吸力。唐浩内气一时如脱缰野马,疯狂涌入。

唐浩察觉异常,立刻想要收回内气。然而他惊慌发现,自己内气,竟已不受控制!

唐俊在旁,见唐浩久久不语,心中奇怪,转头看他。

只此一眼,唐俊马上发觉,事有不对。但见唐浩一脸惊惧,大张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唐俊毫不犹豫,一掌拍在张隐胸口。张隐浑身一震,倒飞数米。可怜张隐,尚不知发生何事,便被一掌拍晕。

控制解开,唐浩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唐俊连忙扶起唐浩,给他检查。

结果一出,唐俊顿时脸色铁青。

仅此功夫,唐浩体内内气,居然少掉七七八八。更可怕者,唐浩修为,直接掉下一大段多!从原本武徒巅峰,已落成武者高阶!

唐俊又惊又怒,连声喝问:“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唐浩抬起头颅,话语艰难:“那个小子……我探查到他心脏部位的时候。发现那处的武脉,有个不大的破洞。我正想了解个究竟,没想到那破洞,居然主动吸收我的内气……”

话音未落,唐浩双眼一翻,晕厥过去。消耗内气如此之多,实在损伤不小。

见爱徒这般惨状,唐俊心中大恨。直起身来,便朝张隐走去。

与此同时,唐俊掌心内气凝聚,铁红光芒大盛。居然毫不犹豫,用出自己绝学——“火毒掌”。

未出两步,唐俊便停下脚。不知何时,一名少女,挡住他的去路。

少女一身绿衣,笑意盈盈。正是唐莺儿。

唐莺儿面露嬉笑:“四叔,你现在这副模样,难道想杀人不成?”

唐俊微微一愣,下意识间,抬起头来,望向阁楼之上。

唐莺儿与张隐之交集,唐俊并不知晓。此刻她一出现,唐俊第一反应,乃是堡主唐威授意。

唐威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但见唐俊看来,唐威还是开口:“四弟,不过是少了一些内气,多休养几日便可。依我看,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

唐俊咬牙带恨:“堡主,您不知道,浩儿他失去的,可不是普通内气,而是他的本源内气!如今他的修为,已经掉成了武者高阶。不杀这小子,怎么解我心头之恨?”

唐威心中吃惊,如此情况,他也没有想到。若是这样,还真不好解决。

唐威正自沉吟。那边唐莺儿却抢先开口:“控制不好内气,只能怪他自己学艺不精。如今既然已确认张隐有武脉,也算是通过了入堡考核。既然通过考核,那就是我们唐家堡的一员。”

“并且,张隐连武修都不是,怎么可能懂得什么害人功法?一定是哪里出现了误会。如今四叔你不查明真相,上来就要杀他。那岂不是寒了众人的心?以后,谁还敢来加入我们唐家堡?”

唐莺儿声虽稚嫩,然一番话下来,掷地有声。在场众人,连连点头。

唐俊顿时噎住,怒气未消:“那浩儿的事怎么办?”

唐莺儿微微一笑:“简单,等张隐醒了,仔细询问。如果真是张隐刻意如此,就把他交给四叔随意处置。如果是张隐无心之过,那只能是唐浩师兄自己倒霉了。”

唐俊不再言语,看向唐威。

唐威略一思索,点头说道:“莺儿说的是,一切等这小子醒来再说。四弟你放心,浩儿对我唐家堡有功,我都记得。这次浩儿因公负伤,我会另赐他丹药,助他早日恢复修为。我唐家堡,绝不会辜负每一个门人。”

唐俊闻言,知道事不可改。只好抱拳,悻悻开口:“唐俊替浩儿谢过堡主。只是浩儿情况紧急,需要立刻就医。唐俊就带浩儿先行离开一步,告罪!”

言毕,唐俊背起唐浩,匆匆离开。

唐威看着唐俊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回过头去,淡然指示:“唐宇,你的透体真瞳,在我唐家堡门人中仅次于唐浩。接下来,就由你去完成剩下的考核。”

唐威身后,一名瘦小青年,恭敬回应。

唐宇跃下阁楼,暗暗瞥向唐浩,眼神之中,幸灾乐祸。

唐宇转过头来,再看倒地张隐,心中暗下决定。

再遇武脉古怪之人,干脆直接宣布,就说那人没有武脉。绝不可效仿唐浩,轻易使用内气查探。不得好处,自己反倒落得如此惨状。 第九章 武修之路 晨阳升起,鸟语花香。

不知多久,张隐猛然坐起。胸口之上,疼痛不已。张隐仔细回想,方才记起。升修广场上,自己身中唐俊一掌。之后的事,便都不知。

张隐环顾四周,自己坐在一张木床之上。所处之地,乃一小屋。

张隐摸摸胸口,心中惊讶。不知是谁,已经帮他包扎完毕。

这是何处?那四长老,为何要打自己?考核结果,又是什么?

张隐正自一头雾水,房门“吱呀”一声,从外打开。一名少女,笑意盈盈,轻快而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与张隐有过两面之缘的唐莺儿。

唐莺儿看到张隐醒来,美目一弯,如同月牙:“张隐,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若有唐家堡其他人在场,看到唐莺儿这副模样,一定大跌眼镜。唐莺儿长相甜美可爱,但向来刁蛮任性,何时露出过关心人的模样。

张隐急忙询问:“多谢莺儿小姐关心,在下没什么大碍。这里是哪里?我的考核怎么样?通过还是没通过。”

唐莺儿眨眨眼睛:“这里自然还是唐家堡。至于考核……你都昏倒了,怎么可能通过?”

虽然料到这个结果,张隐还是大失所望。沉默一会,勉强笑道:“既然如此,在下这便离开。再次感谢莺儿小姐的照顾。”

唐莺儿立刻开口:“离开?你打算去哪儿?”

张隐语带失落:“自然是哪儿来回哪儿去。”

唐莺儿看着张隐,噗呲一笑:“你都通过考核了,干嘛还要回去?你不是为了成为武修,才来唐家堡吗?”

张隐微微一愣:“通过?你刚才不是说我没通过吗?”

唐莺儿语气轻嗔:“傻子,那是我骗你的啦。”言毕,把张隐晕倒之后,发生之事,讲述一遍。

“……就是这样。最后通过考核的,包括你在内,仅仅只有十六人而已。”

张隐看着唐莺儿,默然无语。他实在不知,眼前少女所言。究竟哪句真,哪句假。

唐莺儿见状,小嘴一撅,口中哼道:“你要是不信就算了。本来爹爹还说,等你醒来,让我带你去和他见上一面。看你这样子,是不打算去了。我这就回去告诉他,说你记恨我们唐家堡,准备另寻出路了。”

张隐心中一惊,连忙阻止:“别,我去,我肯定去。”

唐莺儿甜甜一笑:“这才对嘛。”

眼前少女,古灵精怪。张隐对此大感头疼。然而在其心中,自然希望加入唐家堡。只有如此,自己方得机会,成为一名武修,早日知晓父母下落。

张隐苦笑一声:“这次真是多谢你了。不过,你这样子对你四叔,他如果生你的气,该怎么办?”

唐莺儿目光闪烁:“你关心我?”

张隐微微一怔,实未想到,唐莺儿会出此言。张隐顿时结结巴巴:“没……没有。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因为我得罪你四叔。有些好奇而已。”

唐莺儿凑近张隐,吐气如兰:“这么说,你觉得我喜欢你喽?”

张隐吓了一跳,缩缩身子,后退两步,英俊面庞涨的通红。

唐莺儿见张隐这副傻相,噗嗤一笑,口中嗔怪:“我开玩笑啦!瞧把你给吓的。前些日子你帮了我,我当然也要帮你啊。这一次,我们人情两清了。”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近些年来,唐威忙于修炼。入堡考核,一直由唐俊主持。

因此缘故,新人之中,唐俊威望,日渐增长。隐约之间,甚至压过堡主唐威。唐威虽不开口,然其心中不满,仍被唐莺儿察觉。

正巧有张隐之事,唐莺儿借此良机,打压一下唐俊。

若无唐威撑腰,以唐莺儿之聪慧,怎会轻易得罪唐俊。反正唐俊修为,差上唐威一截。就算心怀报复,亦不敢找唐莺儿,顶多算在张隐头上。

此等缘由,以唐莺儿心计,自然不会告诉张隐。

眼见张隐无话,唐莺儿面色古怪:“你不会当真了吧。”

张隐讪讪一笑,尴尬挠头。

张隐不想继续此话题,转口说道:“不是有十六个通过考核的人吗?其他人呢?”

唐莺儿随意开口:“他们已经听过爹爹的训言,回到住处去了。等你见过爹爹,也会和他们住一块去的。”

张隐闻言,顿时失声:“住一块?不是每人一间屋子吗?”

唐莺儿白了张隐一眼:“怎么可能,唐家堡每年招收弟子,哪儿来那么多房子。一直都是男生住一间,女生住一间。”

张隐脸色一苦,若仅自己一人,当然无所谓。然而自己还有吱吱,如何与他人同住?

张隐搓搓手掌,厚起脸皮请求:“那个,莺儿小姐,拜托你一件事。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不和他人一起住,单独一个房间?”

唐莺儿看向张隐,似笑非笑:“怎么?难道,你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张隐连连摇手:“没有没有,是我还有另一个同伴。”将吱吱之事,老老实实说与唐莺儿。

唐莺儿听完释然:“我就说,你在陈庄时还有只猴子,怎么现在没了。你放心,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回头我跟爹爹说一下,你就住这里好了。”

张隐大喜,连连拜谢。

次日,张隐跟随唐莺儿,来到唐家堡大殿。

大殿之上,已坐四人。堡主唐威,端坐中央。右手位置,坐一男子,乃是唐俊。

左手位置,却坐两名女子,年约三十,容貌俏丽,风情各异。

张隐见状,暗暗猜想。能与唐威唐俊平起平坐,她们应该也是唐家堡长老。

唐俊面色不快。为了帮助唐浩恢复修为,几日下来,他已试过不少方法。

然而唐浩修为,竟是永久跌落,除了慢慢修炼,别无他法。

看到张隐,唐俊冷哼一声,竟直接往后一仰,闭目养神起来。

倒是唐威左边一名女子,目带好奇,上下打量张隐:“堡主,这就是大哥推荐的人么?”

女子身材高挑,语气柔和,入人耳中,如沐春风。

唐威微微点头,看向张隐:“张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听明白了吗?”

张隐见状,心中一惊,抱拳躬身:“堡主您随便问,弟子保证不敢有一句瞎话。”

唐威声如霹雳,出口喝问:“你为什么来我唐家堡?又为何故意使用邪功,害我唐家堡弟子!?”

闻听此言,唐俊睁开双眼,目露精光,紧盯张隐。

看那样子,只要张隐露出一丝破绽,唐俊便会立刻出手,将其击毙。

张隐冷汗连连,连忙说道:“是白叔推荐弟子来的。弟子诚心想加入唐家堡,又怎敢存害人之心?考核时为何出现那种事,弟子是在不知。望堡主明察!”

唐威目光锐利,如同刀锋。张隐见之,心惊肉跳。

片刻之后,唐威看向唐俊:“看来,他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其他两名女子,同样点了点头。

唐俊重新闭上双眼,胖圆脸上,满是郁闷。如此一来,只能自认倒霉。

唐威看向张隐,再次问道:“你和唐白之间是什么关系?快说!”

张隐不敢犹豫:“白叔是弟子的义父,弟子从小便和他住在一块。”

“那唐白为什么会推荐你来唐家堡?”

张隐略一思索,便将自己故事,大致讲了一遍。

然而关于王章,以及自己学过身法,却是只字未提。

并非张隐有意隐瞒,只是在他心中,这些事情,与白叔并无关系,没必要说。

唐莺儿站在一旁,静静聆听。得知张隐一心成为武修,只为寻找自己父母。唐莺儿目光之中,多出一丝怜悯。

然而唐威生性多疑,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他让张隐拿出信件,自己实验一番。发现以他武士巅峰修为,居然无法破解信上禁制。心中疑虑,方少几分。

唐威把信还给张隐,略一思索,开口说道:“张隐,按理说,你有唐白的关系,能直接加入我们唐家堡。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其实你并不适合成为一名武修。”

张隐微微一愣:“堡主,这是为什么?”

唐威声音淡然:“你大概也知道了。你虽然拥有武脉,但却只有常人一半粗细,而且似乎还有一处破损。如此一来,你修炼功法,虽然不至于爆体而亡,但也有武脉断裂的风险。并且,武脉较细,这意味着哪怕你修炼成功,也远不如同级别的武修。”

张隐闻言,心中犹如晴天霹雳。

张隐仔细一想,咬牙恳求:“弟子不求成为多么厉害的武修。只希望能达到武者中阶,解开信件之谜,找到亲生父母。弟子恳请加入唐家堡,望堡主成全。”

唐莺儿见张隐面容坚定,不禁动容,开口求情:“爹爹,您就答应他吧。”

唐威沉默一阵,叹息一声:“张隐,念在你一片孝心,我就答应你成为我唐家堡的外门弟子。但既然你并没有远大志向,那么我唐家堡自然不会着重培养你。并且,你的修炼资源也会少分上一些。即便这样,你仍然愿意吗?”

张隐喜不自禁:“是!弟子愿意!”

从此之后,张隐武修之路,正式开启。 第十章 竞武大赛 四年光阴,须臾即过。

春去秋来,草长莺飞。张隐也从稚嫩孩童,长成一名俊朗少年。

知道自己资质不佳,故四年下来,张隐除去吃饭睡觉,其它时间,几乎都在用心修炼。

幸运的是,修炼至今,武脉断裂情况,并未出现。这让张隐忐忑心情,放松不少。时间一久,甚至忘却此事。

除去修炼,若有闲暇,张隐还会带上吱吱,回到苍翠山。看望白叔,以及心浛。

回去之前,张隐亦会逛逛堡外坊市,带上许多新奇物品。或是零食玩具,送与心浛吃玩。或是漂亮装饰,亲手为其戴上。

每当此时,心浛总会目中有光,侧过俏脸。含羞带怯,耳根微热。

张隐见之,心中感叹。这小丫头,愈是成长,愈发漂亮。

许是青梅竹马之故,张隐心中,始终是心浛最好看顺心。便是人称“唐堡龙兰”之唐莺儿,亦要逊色几分。

说到唐莺儿,此女不知为何,总爱寻些借口,来找张隐。

而张隐一回唐家堡,心中所念,便是修炼,哪有心情跟她玩耍。

三番五次之后,唐莺儿每见张隐,便直跺足。一怒之下,索性自己也勤奋修炼。心底发誓,绝不让张隐赶上。

对此情形,堡主唐威亦是意外。干脆对于唐莺儿寻张隐之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私下叮嘱阿桃,若是张隐敢有僭越之举,便第一时间将其擒下。

至于灵猴吱吱,一直黏着张隐,同吃同睡。因此缘故,与其他师兄弟相比,张隐总是不太合群。四年下来,除去唐莺儿,张隐居然只得一名好友。不是别人,正是四年之前,与其一同通过入堡考核之人,白衣少年罗才。

唐家堡内,除去升修广场,还有一处场地,场地巨大,上有擂台。平日弟子修炼比试,皆在此处。众人称之为演武场。

而在此时,演武场内,聚满唐家堡弟子。众人却未修炼,只围着擂台,耐心等待。

演武场旁,有一高楼,名曰观武楼。观武楼上,已坐数人。长老唐俊,端坐中间,面容严肃。只是眼神之中,隐约透着一丝不悦。

唐俊身旁,坐一女子。身材纤长,容貌秀丽。其名唐雅,正是两位女性长老之一。

见唐俊这副模样,女子柔声问道:“四哥,你还在因为当年的事而生气吗?”

唐俊面色一变,沉声开口:“六妹,你多心了,四哥我岂是如此小肚鸡肠之人。”

相识多年,四哥心中所想,唐雅岂能不知。只见她美目流转,轻笑一声:“如此便好,现在可是我们唐家堡三年一次的竞武大赛。如今堡主正在闭关,四哥你作为主持,千万别因为个人恩怨失了公正。”

唐俊心里一沉,缓缓点头:“这件事,我自然晓得。”

正在此时,两人心中,猛然一惊。在其身后,一股威压,步步逼近。气势庞大,前所未有。

唐俊唐雅面色大变,立刻运转内气,护住全身。唐雅身法较快,迅速回头。一柄黑刺,出现掌中。

阁楼门外,一道身影,大步走来,却是唐威。看此情形,庞大威压,是他所发。

唐雅脸色顿松,玉掌一翻,收回黑刺。回过神来,暗暗自嘲。此处乃唐家堡核心区域,就算敌人来袭,也不可能无声无息,闯到这里。

唐俊悄悄抬头,望向唐威。这一观察,唐俊心中大震。

只见唐威内气凝实,其色铜红。

唐俊不及多想,立刻抱拳:“贺喜堡主晋阶武师!”

众人闻言,纷纷行礼道喜。

唐威卡在武士巅峰,已有多年,之前数次闭关,皆是失败而出。

此次不知何故,居然一举冲破。唐家堡内,唯一一名武师,就此诞生。

唐威此时,显然心情不错。见到众人,点头微笑:“大家不必多礼,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吧。”言毕,大步走向座位。

唐俊连忙侧身,让出主位。唐威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坐下。

唐威望向演武场内,转首问道:“竞武大赛举行到哪一步了?”

唐俊抢先回答:“回堡主,六到九岁弟子的决赛刚刚结束。马上,就要进行十到十三岁弟子的决赛了。”

如今他与唐威修为差距,又拉大不少。一言一行,更加小心翼翼。

唐威微微点头,看向场内。

擂台中央,已站一名青年武修,乃是唐宇。

自从唐浩意外被废,近些年来,所有武脉考核,一直由唐宇负责。有此便利,在新进弟子中,唐宇广为人知。

唐宇运足内气,声彻全场:“接下来,就是大家期待的,十到十三岁弟子之间的决赛!只要赢得这场比赛的冠军,就可以得到我们堡主大人奖励的白银百两。以及,可以帮助武者初阶突破到武者中阶的,橙武丸一枚!并且,堡主大人还承诺!胜者可以任选一本内门功法,来进行修炼!”

“更重要的是,为了本次比赛,堡主大人还亲临现场!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堡主大人!”言毕,唐宇伸出手掌,示意唐威方向。

场中弟子这才发现唐威到来,纷纷鼓掌欢迎。唐威亦站起身,面带微笑,挥手示意。

唐宇倒是机灵,身在擂台,眼睛一直关注观武楼。唐威方一出现,便被唐宇看见。

至于那些冠军奖励,早是唐家堡百年不变传统。如今唐宇一说,也成唐威所赐荣耀,当真察言观色,懂事之极。

唐莺儿不知何时,也混进人群之中。眼见唐宇这副模样,唐莺儿暗啐一声:“马屁精!”

待唐威落座,唐宇继续高喊:“那么话不多说!让我们有请今天决赛的第一位选手!十一岁的内门弟子!唐征!”

话音一落,一名俊朗少年,腾空而起。越过众人,昂头负手,落在台上。一番动作行云流水,顿时全场尖叫。

俊朗少年,正是唐征。

唐宇暗翻白眼,咳嗽一声:“唐征师弟如今的修为,是武者初阶十级。他可是唐俊师叔的亲传弟子!之前他的比赛,大家也看到了。那一手火毒掌当真厉害之极!不但掌力霸道,更是带有毒性!被击中的人,不消一刻就会浑身瘫软,不得不认输。只能说,不愧是唐俊师叔的爱徒!”

介绍完唐征,唐宇继续喊道:“另一位选手,是本次演武大赛最大的黑马!十岁的外门弟子!张隐!”

听到这个名字,台下一片寂静,没有多少叫好之声。

毕竟张隐深居简出,少与人打交道。若非有此比赛,大多弟子甚至不知,这个张隐是谁。

倒是台下唐莺儿与罗才,不顾他人目光,大声喊着张隐姓名,给其鼓劲加油。

张隐没像唐征那样,运气跃上擂台。他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上去。这一行为,惹来不少催促之声。

张隐自知自事。由于武脉较细,同级情况,自己内气少上对方许多。所以动手之前,能少消耗一点,就少消耗一点。

“张隐师弟同样是武者初阶十级!他并没有修炼过内门功法,完全是凭借基础拳脚,一路过关斩将而来!据知情人士透露,张隐师弟并非那种天赋异禀之人!可以说,他能有如今的修为,完全是靠勤学苦练!”

“大家玩乐的时候,他在修炼;大家吃饭的时候,他在修炼;大家睡觉的时候,他还在修炼!看到张隐,我不禁想起堡主大人所言。你现在所看到的巨大差距,那都是平日里一点一点,辛辛苦苦积累出来的!”

张隐闻言一愣,下意识间,回过头去,看向场中。据他所知,整个唐家堡内,如此了解他之人,绝对不超两个。

果不其然,唐莺儿见他看来,眨眨眼睛,一脸得意。

张隐苦笑一下,如此看来,她便是所谓“知情人士”了。

唐威居高临下,看着张隐。眼神之中,露出一丝意外。四年不见,张隐居然能有如此境界。如此资质,虽比不得顶级,倒也算是中上游。

唐宇眼看双方站定,宣布规则:“杀人判输!认输判输!落下擂台判输!倒地十秒,同样判输!大家同为唐家堡弟子,点到即止,输赢莫怨!本次十到十三岁弟子的决赛,正式,开始!”言毕,单手一挥,跃下擂台。

擂台之上,唐征负手而立,看向张隐,微微一笑:“张师弟能闯到这一步,实是不易。经过本次大赛,张师弟必定声名鹊起。说实话,为兄倒愿意将冠军让与师弟,做一桩锦上添花之事。只可惜,为兄突破在即,那橙武丸对于为兄实有大用。不如张师弟就此认输,免得受伤落败,伤了同门和气。如何?”

奖品有橙武丸之事,早已宣布。正因如此,张隐才会参加比武。

功法白银,皆不重要。唯有此丸,若不获得,便不能突破。

张隐一门心思,便是达到武者中阶,寻找亲生父母。冠军奖品橙武丸,势在必得。

如今过关斩将,眼看此丸仅剩一步之遥,张隐哪肯轻易罢休。

张隐当即抱拳:“唐征师兄过誉了。若不是小弟也急需那枚橙武丸,小弟倒愿意听从师兄的建议。不如这样,师兄这次先把此物让与小弟。小弟定会寻找机会,再为师兄寻来一枚橙武丸,如何?”

唐征闻言,知道单靠言语,无法改变张隐决心。他长叹一声:“看来,你我之间终须一战。师弟小心,为兄要出招了。”

言毕,唐征伸出双手,掌心橙光闪烁。竟然甫一开始,便用出内门绝学——火毒掌! 第十一章 擂台比试 天高云淡,蔚蓝无际。

演武场内,众人屏气凝神,瞪大双眼,盯紧擂台。

眼见比试方始,唐征便用出火毒掌。台下顿时骚动,议论纷纷。

“那个外门弟子只会一些基础功法。唐征师兄对付他,有必要用火毒掌吗?”

“看来,唐征师兄是打算速战速决了。可惜,我还以为决赛会精彩一点呢。”

“你懂什么?能打进决赛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落败。这个张隐的比赛我之前看了。虽然他确实不懂内门功法,但他把基础身法修炼的出神入化。许多对手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就被他打出场外。对付这样的人,唐征师兄谨慎一点,全力以赴是非常正常的。”

观武楼上,堡主唐威端坐中间,内气聚耳。场中话语,他听的一清二楚。

听到这些评价,唐威饶有兴致的看向张隐。不过在他看来,张隐获胜几率确实不大。

张隐看着唐征,目光一凝。本次比试,夺冠热门便是唐征。对于此人,张隐甚是留心。

之前唐征比试,张隐亦有观察。对于火毒掌之威,张隐自然晓得。若被一掌拍中,不出片刻必然毒发倒地。所以真被打中,本场比赛干脆直接认输。

张隐一念至此,毫不犹豫摆开架势。内气悄然而起,环绕双腿之上。

唐征见状,脚下猛一用力,身形如电,一掌拍向张隐!张隐不敢怠慢,微一侧身,躲过此掌。

唐征心中暗暗吃惊。作为对手,他当然知道张隐身法不错。但是张隐反应居然如此迅速,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唐征所修功法,除去火毒掌外,基础身法亦是主修。如此一来,火毒刚猛,身法迅捷。两者相合,对敌之时无往不利。

然而如今看来,张隐身法境界绝不低于自己。

唐征心念电转,手上却是不停。他双掌如狂风骤雨,拍向张隐。

烈风袭来,张隐身体忽如柳条,摇摆不定。攻势虽厉,无一沾身。

“柳随风”第一式——弱柳扶风!

唐威眼中异彩连连,不禁自语:“真没想到,身法修炼好了,还能做到这种程度。想必这小子,知道自己内气不足,特意在身法上苦心研究了一番,倒是个聪明的家伙。”

唐俊在旁,脸色颇为难看。之前唐浩之事可说意外,但现在场上唐征同是自己爱徒,如今凭实力交手竟也落下风。一时之间,唐俊脸上大是无光。

众人如何也想不到,张隐所用并非基础身法。而是当初师父王章所授,顶级身法——“柳随风”!

陈庄之时,张隐凭借此法就能对敌多人。今有内气相辅,更是如鱼得水。不夸张说,同阶武修仅用拳脚兵器欲伤张隐,无异痴人说梦。

眼见自己攻击尽数被躲,唐征心中惊怒交加。更糟的是,他能感觉到观武楼上的唐俊看向自己,目光越来越冷。

唐征顿时不顾面子,大声嘲讽:“张隐师弟!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躲下去,一辈子当个缩头乌龟吗!?”

张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一拳挥出,打向唐征。

唐征见状,面露喜色。他有自信,只要拳掌相接,不消一刻,张隐便会中毒倒地。

一念至此,唐征毫不客气,挥掌迎上。

拳掌方要接触,情况忽变。张隐力道一松,变拳为爪,避开唐征毒掌,顺势抓住其腕。

唐征尚未收力,忽觉一阵清风,吹向手臂。自己攻击方向,诡异一转,反向打回!

唐征猝不及防,刚猛毒掌反印自己胸口!

剧痛袭来,唐征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众人见状,一片哗然。先露败相者竟非张隐,而是唐征!

观武楼上,唐俊脸色大变,失声惊呼:“借力打力!他居然还能学会这种招式!?”

借力打力虽非武修功法,但也极难练成。与其练习此招,不如提升修为,以力破巧。因此缘故,武修之中懂此式者,少之又少。

如今张隐不过区区武者。但他用出此招,竟然娴熟无比。难怪唐俊如此失态。

然而众人不知,张隐所用并非借力打力,而是“柳随风”第三式——借风还风!

两者虽然相似,其中道理却不相同。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中间过程。

借力打力,是先止攻势,之后借机反击。

而借风还风,是看准招式方向,直接将其改变。所有力道原封不动还回!

眼见唐征倒地不起,场外唐宇跳上擂台。

唐宇伸出手来,试探唐征脉象,随后高喊:“唐征师弟只是晕过去了,并无大碍!那么现在立刻开始计时!一!二!三……”

方数到六,地上唐征蓦然睁开双眼。咬紧牙关,艰难起身。

唐宇见状大喊:“既然唐征师弟重新站起,那么比赛继续!”言毕,重新跳下擂台。

唐征抹去嘴角鲜血,双眼死盯张隐。连番受挫,唐征心中怒气已达顶点。

张隐自然不会认为区区一掌便能打败唐征。若是如此轻易取胜,唐征此人未免名过其实。

张隐微微一笑:“这么快便恢复过来,不愧是唐征师兄。小弟佩服。”

唐征闻言,还以为张隐出言嘲讽,他当即冷笑:“张隐师弟若是想拖延时间,大可不必。师弟不会认为,我自己修炼的火毒掌,会毒倒我自己吧。”

张隐也不解释,淡然一笑。

倒是台下有人轻哼:“你这么厉害,怎么会自己打伤自己?”

声音不大,却是异常刺耳。唐征恼怒非常,立刻转首望去。

只见说话那人一身绿衣,目光灵动。竟是堡主爱女——唐莺儿。

唐莺儿见他望来,眼珠滴溜一转,露出害怕表情:“唐征师兄,你不好好看着张隐,看我干嘛?你不会是想连比试都不管,过来打我吧。”

唐征面上一滞,脸色青红不定。

打你?除非我不想活了!别说是我,就连我师父唐俊都不敢惹你这魔头!

一念至此,唐征干脆装聋作哑。他再度转向张隐,面露冷笑:“我听说,张隐师弟一直是一个人修炼。那你是否知道,如果在没有火焰的地方施展火系功法,那么威力将大打折扣。相反,如果处在火焰环境下,威力则会成倍的增加。”

张隐微微一怔,此中道理自己确实不知。不过唐征忽出此言,却是为何?

只见唐征不慌不忙,手入怀中,摸出一块石头。石头颜色呈灰,约有拳头大小。

唐宇见状,面色一变:“唐征!你难道想在这里用那一招!?”

唐征冷冷开口:“唐宇师兄,我记得比赛规则里,并没有禁止使用哪一招式,也没有禁止使用物品武器吧。”

唐宇面色连变,转向众人:“大家立刻退后十步!离擂台远一点!”

对于周围骚动,唐征毫不理会。他转向张隐,笑容冷冽:“张隐师弟,你可千万不要死啊。你若是死了,我可就拿不到冠军了。”

言毕,唐征举起打火石,向着空中屈指一弹。只听“滋啦”一声,一个巨大火球崩裂开来。

然而火球出现并非结束。

只见唐征双掌忽然橙光大盛,橙光吸噬烈焰,如同黑洞。转瞬之间,巨大火球尽入唐征掌心。

唐征运足内气,灌注双掌。他用尽全力向前一推,高声喝道:“‘火毒掌’第三式——巨焰!”

一股热浪扑面而至,台下众人连连后退。烈焰滚滚,声势浩大。见此情形,便是唐莺儿亦花容失色。

唐征一掌推出,踉跄一步,差点跌倒。尽管脱力,但是他的脸上依然挂上微笑。或许在他看来,已经是胜券在握。

张隐见状,目光凝重。

眼前烈焰足有半个擂台之大!就算想要闪躲,亦是无处可藏!

不仅如此,唐征内气灌注之下,整个火球竟是橙色。显而易见,烈焰效果必定和火毒掌差不多!

火中带毒,触之即中! 第十二章 比武结束 橙焰熊熊,灼热滚烫。

周围空气,似亦燃尽。

演武场中,唐莺儿不及惊呼,便见唐征巨焰喷涌而过,吞没张隐。

观武楼上,唐俊摸摸下颌,露出满意神色。唐征此式,在其看来亦算认可。

唐威稳坐当中,面色古怪。在其双瞳之中,铜红光芒闪烁。

唐威透体真瞳之境,远非唐宇之流可比。

此时此刻,在场众人,唯有唐威能够透过熊熊烈焰,看出其中端倪。

透体真瞳之下,唐威清楚看到。眼见烈焰袭来,张隐丝毫不慌。运转内气,灌注右腕手环之中。

随着内气充盈,手环顿时蓝光大盛。瞬息之间,一道深蓝水盾凭空现出,笼罩张隐,将其牢牢护住。

烈焰滔天,来势汹汹。冲击蓝盾,声势威猛。

深蓝水盾隔裂橙焰,水盾表面碧波流转。橙焰攻势虽烈,水盾依旧稳固,毫无溃败之相。

唐威心中惊疑不定。要知唐征巨焰燃尽空气,便是其中水分也已烧干。

如此干旱环境,普通道具制水都难。而那手环,居然一瞬之间创造水系护盾!并且还是如此稳固强悍!

显而易见,那枚手环必是一枚“武宝”无疑!

唐威暗暗思索:“不仅如此,唐征修为与张隐差不多,甚至内气比他要强。而这枚武宝,居然能轻松防住唐征全力一击。看样子,品阶似乎不低。像这种等级的武宝,整个唐家堡都没有几个,这小子到底哪里得到的它?”

唐威紧盯水盾,目光闪烁不定。

这枚手环,自然是师父王章赠予的“涌水罩”。

“涌水罩”之坚固,亦出张隐所料。自打成为武修,拥有内气之后。他虽曾尝试激活“涌水罩”,然其实际效果,却从未测验过。

此时看来,“涌水罩”巍然不动,并且将烈焰完全阻隔。张隐忐忑心情方才放松下来。

片刻时间,橙焰渐渐散去。而那“涌水罩”依然稳固如初。

等到唐征看清张隐,见其毫发无损,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张隐收回“涌水罩”,看向唐征。忽然他脚下一个加速,直接向唐征冲去!

唐征心中一惊,暗道不妙。此刻内气用尽,就算想躲也是有心无力。然就此认输,确实心有不甘。唐征一念至此,拼起最后一丝内气,掌泛橙星,拍向张隐。

张隐毫不犹豫,闪身避开。他顺势抱住唐征臂膀,一记过肩摔,将其扔出擂台。

巨焰炽热,残留空中。众人还在沉浸,却见战况急转直下。回过神来,唐征已摔出场外。一时之间,演武场内鸦雀无声。

倒是唐宇作为主持,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唐宇跳上擂台,举起张隐手臂,高声大喊:“我宣布!本次十到十三岁弟子决赛的最终冠军!外门弟子!张隐!”

唐莺儿一声欢呼,全场梦醒。他们犹豫片刻,还是纷纷鼓掌,表示庆祝。众人之中,尤以罗才为首的一些外门弟子,喊声最响。

二十年来,所有冠军都被内门弟子包揽。如今张隐身为外门弟子取得优胜,还是首次!

“接下来!就是万众期待、颁发奖品的时刻!首先!有请唐雅师叔,为冠军颁发白银百两!”

话音落下,观武楼处,只见一名女子款款走来。

女子容颜俏丽,身材高挑。虽然年长,颇有风情。正是唐雅。

在场弟子见状,自觉让出一道,直通擂台。

唐雅走上擂台,一旁女修连忙呈上白银。唐雅顺手接过,递给张隐,随后开口出言鼓励。

张隐手捧白银,连连道谢。

唐雅看着张隐,微微一笑,凑到近前,小声说道:“小子,你做的不错,没给你义父丢脸。”

张隐顿时一怔,他尚未反应。唐雅已经转身,原路返回。

张隐望其背影,抓抓脑袋。想来只有问过白叔,方知此言何意。

待唐雅重回座位,唐宇方才高喊:“接下来!有请唐俊师叔,为冠军颁发橙武丸一枚!”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唐俊身影出现观武楼前。唐俊此刻脸上勾笑。然其胖脸抽搐,笑容十分生硬。

唐俊看向张隐,机械迈步,眼神恍惚。

观武楼到擂台的距离,原来这么漫长吗?

最后站在台上的,应该是征儿才对。征儿需要这枚橙武丸,现在看到我来给他发这枚丹药,他应该十分激动吧。

征儿会拜谢师恩,而我只会淡然的说:“莫骄莫躁,再接再厉。”

然后,我会露出一丝欣慰笑容,拿起橙武丸,郑重的放在征儿手中。征儿会目中含泪,抱拳道谢:“多谢师……”

“多谢师叔。”最后一字传入耳中。如同雷霆,惊醒唐俊。

唐俊身体一震,唐征影子彻底消失。眼前所立之人,不是张隐,又是何人?

唐俊低头一看,只见张隐手中那枚橙丸异常刺眼。唐俊此时方知,自己恍惚之间,误把张隐当做唐征,已将奖品颁发。

木已成舟,唐俊害怕继续失态,转身便走。

唐宇见状,心中奇怪。一般颁奖,长老或多或少都会说些鼓励言语。一来收拢人心,二来激励弟子。为何唐俊师叔给完奖品扭头就走,全程无声?

然机灵如唐宇,自不会开口发问。倒是楼上唐雅看出端倪,连忙传声告诉唐俊。

唐俊闻言,身体一僵,转过头来。他看向张隐,挤出微笑:“你做的很好,莫骄莫躁,再接再厉。”扔下此话,唐俊立刻回头。

以张隐心思,唐俊为长辈,自己为小辈,自当敬而重之。只是近几年来自己醉心修炼,极少出门。而唐俊心中有恨,自然也不愿意见到张隐。

一来二去,两人僵硬关系一直拖到现在。

如今听到此话,张隐还以为自己终于得到认可。

一念至此,张隐顿时大喜,抱拳躬身:“多谢师叔!弟子一定更加努力,不会输给任何人!下一次比赛,弟子一定再取得冠军,不让师叔失望!”

唐俊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匆匆离开。只是那道背影或多或少,有些狼狈。

待唐俊坐回,唐宇深吸一口气,陡然高喊:“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压轴部分!由我们的堡主唐威,为冠军颁发奖品!”

场中弟子望向观武楼,然而楼前却空无一人。

众人心中正疑,忽闻头顶传来破空之声。

抬头一看,竟见唐威一跃而起,铜红光芒笼罩全身,脚下连点,踏空而来!

众人心中震撼,观武楼距离擂台可是不近!若修为不深,中途必然落下。

众人屏气凝神,目随唐威稳稳落上擂台。一时之间,全场欢呼。

唐宇见此情形,瞬间明白。师父此次闭关已然成功突破!

念头方起,唐宇激动大喊:“堡主大人此次闭关,修为大进!如今,堡主已进阶为传说中的武师!让我们为堡主欢呼!为唐家堡欢呼!”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

武修之路,武者最低。武者之上,乃是武徒。武徒之上,是为武士。武士之上,方为武师!

如此等阶,普通武修穷其一生,亦不可达!

一时之间,群情激动。一众弟子连声高喊,唐堡堡主唐威之名。

唐威环顾四周,微微一笑。双掌微压,示意众人不必大惊小怪。

唐宇见状,连忙大喊:“大家安静!请堡主大人给我们讲几句!”

等到全场安静,唐威方才朗声开口:“诸位,这次成功晋阶武师,唐某确实非常高兴。但唐某要说的是,唐某一个人,并不能代表唐家堡!真正组成唐家堡的,是在场的各位,是我们每一个人!”

“因此,我们只有携手向前,砥砺奋进。我们的唐家堡,才能变得更好!各位谨记,你们的未来,才是唐家堡的未来!你们的强大,才是唐家堡的强大!”

唐威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众人闻言,热血沸腾。

一时之间,唐堡呼声更加热烈。

唐威转过头来,又看向台下唐征:“唐征师侄,今天你虽然遗憾落败。但本次比试中,你的成长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因此我决定,以个人的名义,赠予你一枚橙武丸,助你在修为上更进一步!记住,这枚橙武丸不是奖励,而是对你未来的鞭策。希望你更加刻苦,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待!”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等到反应过来,都是大赞堡主英明。

观武楼上的唐俊闻言,顿时一脸喜色。至于唐征,更是热泪盈眶,痛哭流涕。

“至于你。”唐威再次转首,看向张隐。眼中目光闪烁不定。

若说“借力打力”是张隐从外面坊间购得秘籍。然其所持“武宝”,却无从解释。

原本因为唐白,唐威便对张隐心怀警惕。如今“武宝”一出,唐威再次怀疑张隐入堡目的。甚至在其心底,升起强烈杀机! 第十三章 异变突起 万里无云,风过无声。

众人凝视擂台,静候唐威发言。

唐威略一思量便做出决定。

“武宝”之事虽然疑惑,但如今场合并非询问良机。

唐威一念至此,强行压下心中杀意。

他看向张隐,微微一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张隐,当初刚见面的时候,你的武脉实在不佳。那时候我断定,你未来成就必定不高。如今这几年过去,你竟然能达到如此修为,着实令我刮目相看。”

张隐心中感动,抱拳躬身:“堡主谬赞了。若没有唐家堡,断没有今日的张隐。”

唐威目光闪烁,随即点头:“希望你不要忘了今日所言。接下来,就是给你颁发奖励的时刻,你可以挑选一门适合自己的功法。”

言毕,唐威大手一挥,一道光幕凭空出现。

光幕之上大字滚动。唐家堡各种武学功法之名,尽在其中。

众人目光扫过,发现许多熟悉功法,如“火毒掌”、“透体真瞳”,甚至唐威本人成名绝技——“暗器飘雪”也在其中。

如此看来,唐威并未藏私。

除了以上武学,还有一门功法吸引了张隐注意。

那是一门身法,名曰“碎影步”。修习“柳随风”后,张隐对于身法颇为敏感。

看着这些功法,张隐陷入沉思。

“透体真瞳”是自己最早接触到的唐家堡绝学。虽然目前没有看出它有什么攻击力,但使用此法,可提前知道敌人虚实,根据情况决定是进是退。

“火毒掌”自不必说。这次竞武大赛中,唐征就是使用它一路挺进决赛。若不是自己有“涌水罩”在身,胜负尚未可知。如果自己选择“火毒掌”,同时配合“柳随风”。只要给上对方一掌,再利用身法拉开距离,就可以静静等待对方倒下了。

“暗器飘雪”,虽然自己从没见过此功法招式,但它作为堡主唐威的成名绝技,威力自然不会太差。并且,这功法听名字应该是远程攻击,配合自己的身法,在对敌中应该颇有奇效。

“碎影步”是一门身法。虽然自己已经有了“柳随风”,但并不代表其它身法就没有用处了。最简单的例子,自己修炼“柳随风”时的一些疑惑,反而在基础身法中得到了解答。如果学习了“碎影步”,自己在身法上必定能更加精进。

四种功法各有妙用。张隐一时之间难定主意。

唐威也不催他,只是默默等待。

又过片刻,张隐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堡主,弟子决定好了。弟子想要那本‘透体真瞳’。”

唐威闻言,挑挑眉毛,心中意外。在其看来,张隐身法已是不错。更有“武宝”用于防身。若说短板,便是缺少进攻功法。

若换作唐威,一定选择“火毒掌”,或是“暗器飘雪”。

唐威微笑询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本功法?”

张隐开口解释:“禀堡主,弟子也考虑过其它功法。但弟子学习功法,并不是为了与人相斗;弟子之所以要成为武修,只是想早日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如此一来,其它功法反倒不如‘透体真瞳’。学了这个功法,应该对弟子找寻父母有所帮助。”

唐威微微一怔,从未想到张隐居然是这理由。

不过张隐这一举动,并未得到他的好感。反而更加认定,张隐不求上进,不值得培养。

一念至此,唐威不再多言,颔首开口:“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把‘透体真瞳’秘籍复制给你。但你要记住,凡我唐家堡内门功法,绝不可落入外人手中。若是发现,必将你修为废掉,逐出唐家堡!”

张隐闻言,连忙点头答应。

颁奖结束,之后便到十四至十七岁的比赛。

张隐并未留下,他直接去往“百书阁”,领取了“透体真瞳”秘籍。

怀揣橙武丸,料想武者中阶已在眼前,张隐心头一片炽热。

演武场中喧声依旧。然而张隐实在无心再看,只想马上回到住处,为突破做准备。

一念至此,张隐毫不犹豫奔向自己房屋。

方到屋外,张隐忽然一怔,停下脚步。

只听屋内吵吵闹闹,不知何人闯进房间。

听到脚步,屋内一顿,似是知道张隐回来。一个男声连忙嚷嚷:“张师兄!快来呀!吱吱发疯了!”

这道声音,张隐倒也熟悉。正是自己好友,外门弟子罗才。

张隐进去一瞧,只见吱吱猴目圆瞪,追着罗才满屋乱跑。

罗才显然已经吃亏,白衣之上多出三道抓痕。表情慌乱,甚是狼狈。

张隐见状,连忙唤住吱吱。

吱吱蹦上张隐肩膀,依然面向罗才龇牙咧嘴,竟然动了真怒。

张隐开口询问:“罗师弟,你怎么和吱吱打起来了?”

罗才摸摸破损衣服,不由苦笑:“你得了冠军,我这不是来给你庆祝的嘛。来到这里以后,发现你不在。我有点无聊,便想逗一逗吱吱。哪知玩耍中,一不小心拔下它几根猴毛来。也许是弄疼它了,便被它一直追到现在。”

张隐闻言,会心一笑。摸摸吱吱脑袋,开口劝解:“吱吱,罗师弟只是在跟你玩闹,你就原谅他吧。”

吱吱别过头去,显然怒气未消。

眼见气氛有些尴尬,张隐看向罗才,转移话题:“罗师弟,你不是参加了六到九岁组的比赛吗?结果如何?”

罗才闻言,脸色更苦:“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组可是有莺儿师妹这个怪胎。别人最高修为才初阶九级,她都中阶二级了!这让人怎么打?我第二轮就遇到了她,很快就被淘汰了,连前十名都没进去。”

言毕,罗才摇头晃脑,唉声叹气。

张隐顿时无语,别说罗才,哪怕是他遇见唐莺儿,也没有多少胜算。

提起唐莺儿,罗才猛然想起嘱托,连忙说道:“对了,张师兄,莺儿师妹说如果看到你,让你去后面的小溪边找她。你还是赶紧去吧,莫让莺儿师妹等久了。”

张隐闻言,不敢犹豫,连忙跑出。若被莺儿等急,以她性子不知会做何事。

张隐方到小溪,便见一道倩影,坐在水边。

唐莺儿光着脚丫,有一搭没一搭的踢起阵阵水花。

波光之中,绿衣灵动。暖阳之下,玉足无暇。指尖轻舞,美目流盼。恍惚之间,仿若精灵。

张隐步伐放慢,缓缓靠近。

唐莺儿并未回头,却已知道是他。她抬起俏脸,露出笑容:“张隐,恭喜你拿到冠军,这是给你的贺礼。”言毕,顺手抛来一物。

这件物品有些熟悉。张隐下意识接过,定睛一看。手中之物居然是一枚橙武丸!

“这……这是……”张隐惊讶开口。

唐莺儿微微一笑:“我拿冠军的奖励啦。反正我用不到了,就送给你喽。万一你一次突破没成功,至少还有一枚保底。”

张隐吓了一跳,这橙武丸虽然算不上稀有,然作为武修突破必需之物,却是价值极高。

若非如此,颁奖之时又怎会将它放至百两白银之后?

张隐连忙拒绝:“这太贵重了,你还是收回去吧。”

唐莺儿闻言,柳眉一竖:“我给你的东西,你敢不要?信不信我把它扔了喂狗?”

张隐默然,然他心知眼前少女绝对说到做到。

唐莺儿之好意,张隐岂会不知。犹豫片刻,他还是收好橙武丸,叹息一声:“既然如此,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了。”

唐莺儿见状,笑容绽放。看的张隐大为头疼。眼前少女阴晴不定,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对了,你最后用的那个水盾一样的招式,是什么?”唐莺儿忽然询问。

张隐伸出手臂,给她看腕上手环:“不是招式,而是这个东西。此物叫做‘涌水罩’,只要注入少许内气,就可以激活那个水系护盾。”

唐莺儿伸手一摸,指尖清凉。

唐莺儿心中好奇,于是便问:“能让我试一试吗?”

张隐也不迟疑,摘下涌水罩就递给唐莺儿。

唐莺儿戴到腕上,试着注入内气。果不其然,涌水罩瞬间出现,将两人包裹在内。

唐莺儿又惊又喜,抬起头来:“这个真是太有趣了……”话未说完,突然怔住。

深蓝水波之下,少年脸庞干净俊朗,一双星目炯炯有神。他带着笑意,看向自己。

唐莺儿怔了片刻,忽然脸颊微热。他慌忙撤下涌水罩,摘下手环塞回少年手中。

张隐心中正奇,却见唐莺儿一声不吭,头也不回的跑掉。

张隐喊了几声,唐莺儿身影不但不停,反而消失的更快。

张隐见状,不由挠了挠脑袋。

……

夜色已深,月明星稀。

张隐盘坐屋内,橙色内气流转武脉,循环不断。

此时此刻,橙武丸已服。按照以往升级经验,此次突破十有八九即将成功。

眼看已达关键时刻,张隐意想不到之事,忽然发生!

张隐心脏部位那个武脉破洞,不知何时突然苏醒!

破洞释放巨大吸力,开始吞噬张隐体内内气!

四年以来,破洞一直毫无动静。张隐甚至感觉,破洞之说是否只是假象。

如今要紧关头,破洞居然醒来。张隐心中顿时骇然。

张隐拼命运功,想要收回内气。然而破洞吞噬之力,奇大无比,张隐那点功力尚未起效,便被冲散!

张隐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破洞不断运转,疯狂吞噬自己本源内气! 第十四章 修为尽废 月白风清,微光耀窗。

唐莺儿坐在床前,紧抱软枕。

周遭安静,少年干净笑容再次浮现脑海。一时之间,唐莺儿捂紧脸庞,心头小鹿乱撞。

“吱呀”一声,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道身影匆匆而入。

唐莺儿心中一惊,连忙整理思绪,假装无事发生。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唐家堡堡主唐威。

唐威心中有事,并未察觉唐莺儿异样。他甫一进门,便急切开口:“莺儿,张隐那小子来我唐家堡这么久,就属你和他最要好。他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才对。但是他今日使用的武宝,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听闻是问他事,唐莺儿心中莫名一松。

见唐威眼中含有探寻之意,唐莺儿连忙回答:“爹爹,他使用这个‘涌水罩’,莺儿也是第一次见到。以前虽然知道他有这个,但莺儿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件普通的手环而已。”

“涌水罩?”唐威眼中疑惑之色更深,“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是从何处学到的祭炼之法?”

“祭炼?”唐莺儿目光略带迷茫,“什么是祭炼?”

唐威见状,这才想起关于武宝知识,以前从未提起。毕竟唐莺儿修为尚低,大多武宝只是鸡肋。

唐威耐心解释:“所谓武宝,和功法差不多,也是武修们增强实力的一部分。它的作用,就相当于凡世中的武器盔甲。”

“其中,武宝也有攻击、防御和辅助之分。像爹爹我的‘三十六寸芒’,就是攻击型武宝。今天张隐小子使用的‘涌水罩’,应该是一个防御型武宝。”

“而使用武宝的条件,就是必须用自己的本源内气对武宝进行祭炼。否则,武宝是发挥不出威力的。当然,祭炼之后,就只有祭炼者本人才能使用此宝了。”

唐莺儿歪起脑袋,仔细一想:“但是,今天孩儿也使用那‘涌水罩’了呀。”

唐威闻言,不禁瞪大眼睛。

那枚武宝无需祭炼,便可使用?

唐威瞬间上前,抓住唐莺儿双肩,兴奋确认:“你刚才说什么?那个‘涌水罩’你也能使用!?”

见到唐威激动模样,唐莺儿吓了一跳,楚楚可怜:“爹爹!你弄疼莺儿了!”

唐威发觉失态,放开莺儿。然其目中狂热丝毫未减。

唐威看向莺儿,克制语气,尽量平静:“莺儿,你今天使用那‘涌水罩’的时候,威力如何?有没有减弱?”

唐莺儿揉揉肩膀,略一思索:“威力倒没有实验。但是和张隐一样,注入内气,那水盾瞬间就出现了。我想,应该差不多吧。”

得到想要答复,唐威满脸激动。向唐莺儿说声早点休息,便迈步走出。

唐威如今已然确定。那枚“涌水罩”要么没有祭炼,尚未确定主人;要么无需祭炼,就可发挥威力!

无论哪种结果,此宝必不简单。绝对不仅是初阶水盾,挡挡武者这种程度。唐威猜想,或许它真实威力是看使用者修为。修为越强,水盾越强!

若是如此,此宝珍贵程度远在唐家堡所有武宝之上!若能得到此宝,对于唐家堡,甚至对于唐威本人都是大有益处!

月色如波,洒在唐家堡各个角落。

唐莺儿坐于窗前,玉手托腮,痴痴望月。眼眸之中仿佛藏一身影,那身影面庞英俊,正认真苦修。

唐威独自房中,团团踱步。眉头紧锁,口中喃喃。时而摇头,时而欢喜。看其模样,不知在谋算什么。

唐宇立于树下,望向清月。手持一稿,高声阅读。声色饱满,感情充沛。看那样子,应该是为明天主持做准备。

唐征跪在地上,低垂头颅。在其身旁,唐俊咬牙指导,分析败因。圆脸之上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罗才坐在床上,探手入怀,取出一个怪异玩偶。玩偶之上隐约有猴毛露出。罗才紧盯玩偶,目光闪烁。

而张隐此时仍处在武脉破洞吸噬之中,无法反抗,只能苦苦挣扎。

这个夜晚,对多数人而言,注定无眠!

天蒙蒙亮,张隐终于从痛苦之中挣脱出来。

如此情况,倒非破洞有意放过。实是张隐体内吸无可吸,内气全无。

张隐此时修为,也从武者初阶十级降到连武者都不是的地步!

张隐站起,失魂落魄。眼看希望在即,却又回到起点。失落无力顿时涌上心头。

当今之计又该如何?莫非只能重新修炼,再次坚持几年?

还是找人询问,看有无办法恢复修为?

张隐心中明白,恢复之事不太可能。毕竟当初,唐浩有唐俊支持都未能恢复。

张隐正自失神,忽然门外一道声音响起:“张隐师弟在吗?在下执法堂弟子唐不逆。堡主有令,命你立刻前往议事殿。不得有误!”

张隐闻言,连忙应声。随后略一思量,实在难以想出堡主传唤自己,所为何事。

不过正好,张隐也想趁此机会请教堡主。虽然机会不大,倒也好过不做。权是死马当活马医好了。

一念至此,张隐吩咐吱吱好好看家,便独自出门。

张隐到达议事殿,却见这里已经坐下不少人。有好多熟悉面孔都在场中。

堡主唐威、四长老唐俊、六长老唐雅以及那位不知名的女性长老,甚至还包括各堂堂主。唐家堡所有重要人物都齐聚于此。

如此阵势,张隐还是首次见到,不禁暗暗咋舌。

按道理讲,今天是竞武大赛的十四至十七岁赛段。虽然并非决赛,也要有人坐阵才是。

为何现在所有长老不去观看,反而留在此处?莫非唐家堡中要有大事发生?

张隐不敢怠慢,行至殿中,抱拳躬身:“弟子张隐,拜见堡主、各位长老和各位堂主。不知堡主召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一语说完,却无回应。抬头一看,只见全场目光直盯自己。

张隐心中正疑,忽听唐威冷喝一声:“张隐!你好大的胆子!”

张隐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在地:“弟子所犯何事,竟惹堡主您如此生气?”

唐威声音冰寒:“我昨天已经说过,凡我唐家堡内门功法,绝不可透露给外人。而你居然明知故犯!一拿到‘透体真瞳’,就偷偷溜出去,卖到了坊市!唐执,作为执法堂堂主,你来说一下,张隐如此做法,应当如何处置?”

唐执点了点头,面色冰冷,沉声开口:“按照唐家堡门规第五条第七项。凡门中弟子,私自传播门中功法的,当追回功法,同时废除该弟子修为,逐出唐家堡!情节严重者,可处洗心之刑!”

所谓洗心之刑,需受刑弟子敞开胸膛,由堡主及各长老出手打在其上。掌力透心,洗刷受刑弟子心中之罪。挨过所有人一掌,算是受刑完毕。

然而此刑设立以来,凡受刑者无一存活。

张隐浑身颤抖,连忙辩解:“弟子并未犯下此罪,望堡主明察!”

唐威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你就说一说。我昨天赐给你的那本‘透体真瞳’秘籍,现在在哪里?”

张隐忙伸手入怀,摸出一本秘籍。封面之上的大字正是“透体真瞳”!

昨日拿到秘籍,张隐并没有立刻修炼,只是一直放在怀里。当时全部心思就是突破武者中阶,所以“透体真瞳”尚未得空翻看。

一名执法堂弟子走上前来,接过秘籍。恭恭敬敬交给唐威。

眼见秘籍完好,张隐心中稍安。

哪知唐威略微一翻,当即冷笑一声。随后一甩手掌,直接将秘籍扔到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秘籍翻开,里面却是一片空白!

张隐见状,失声惊呼:“这不可能!”言毕,抢上前去抓起秘籍,疯狂翻动。

然而除去封面,秘籍之中全是白纸,毫无字迹!

唐威冷笑连连:“你是不是在找这本?”言毕,大手一翻,又一本“透体真瞳”出现掌中。

唐威将秘籍交给弟子,传递在座众人。

在场长老以及堂主早已修炼此法,翻开秘籍抬眼一扫,立刻便知手中这本,的的确确就是真正“透体真瞳”! 第十五章 武宝风波 演武场内时有欢声。然而议事殿中,空气寂静如凝。

张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全殿目光压在身上,沉重无比,几乎喘不上气。

唐威缓缓开口:“张隐,你昨天傍晚时分,偷偷出堡。虽然路上有巡逻弟子,但以你身法,躲开他们并非难事。之后,你便去了巧书铺子,用‘透体真瞳’换得黄金百两。”

“至于为何去那儿,我猜是因为这家店铺位处角落,比较隐蔽。但是你没想到,哪怕是唐家堡外,也有我们的秘子。我说的,是也不是!?”

张隐冷汗淋漓,连忙叩首:“弟子发誓绝无此事!弟子昨晚一直在修炼,从未出堡!”

唐威眉毛微挑,声音平淡:“既然如此,可有证人为你作证?”

张隐顿时噎住,昨日唐莺儿一走,便只剩自己和吱吱。自己向来单独居住,哪有什么证人?

唐威冷笑一声:“你没有证人,我这边可是有的。来人啊!把那人带上来!”

说完,他双掌一拍,只见一名唐堡武修提着一名中年男子,走上殿来。

中年男子衣衫破烂,精神萎靡。他的背上鞭痕道道,血肉模糊。显而易见,此人已经受过酷刑。

张隐看其脸庞,却是陌生之极。

中年男子一见唐威,立刻跪倒在地,口中悲呼:“堡主饶命!饶命啊!”

看其模样,确实受到不小惊吓。

唐威环视众人:“这人便是巧书铺子的掌柜——钱不足。唐十三,你先说说,昨天你看到了什么。”

那名唐堡武修抱拳躬身:“禀堡主。昨天傍晚时分,弟子正在堡外日常巡逻。无意间发现一道身影翻墙而出。弟子追踪至坊市西北处,发现那人进了巧书铺子。”

“过了一会儿,那人从巧书铺子回来,翻回了唐家堡。弟子一路追踪,发现那人消失在张隐师弟住处附近。虽然这人全程带着面具。但那身影,确实和张隐师弟十分相似。”

张隐微微一愣,顿时大急:“不可能是我!我昨天真的一直在自己住处!”

哪知书店掌柜钱不足一听,顿时欣喜邀功:“堡主!就是他!他的声音我记得清清楚楚!昨晚本来我不想收这本秘籍,但是他非说这秘籍并非唐家堡的功法。而且,他还说他卖这本秘籍,是为了让他的义父过的好一些!我看他实在可怜,才勉为其难的买下秘籍!堡主!我只是个普通人,哪儿能看懂什么秘籍?要是知道是唐家堡的功法,打死我也不敢收啊!”

殿上众人闻言,顿时沉默。

张隐心孝,众人皆知。若说卖掉秘籍是为义父,倒确有可能。

唐威看着钱不足,冷哼一声:“你说你不懂秘籍?如果你是个平民百姓,这话倒也能信。但你是个商人,岂会拿出一百两黄金,去做亏本买卖?依我看,你只是心存侥幸罢了。来人,把钱不足赶出唐家堡领地,永生不得再踏足一步!”

钱不足闻言,颓然倒地。没有了唐家堡庇护,乱世之中想要经商,谈何容易。

钱不足任凭唐十三拉出,只是临走之时,他看向张隐,目光怨毒。看其模样,确实痛恨张隐坑害自己。

正在此时,又一名唐家堡武修走进大殿:“禀堡主。弟子尊您指令,前去搜索张隐房间。在他床下,果然发现黄金百两和一张面具。”言毕,将手中物品呈了上去。

眼看证据确凿,唐威盯着张隐,猛然冷喝:“张隐!如今你还有何解释!?”

张隐脑中一片空白,他心里已经猜到。必是有人暗中栽赃,陷害自己。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无辜的,奈何“证据”齐全,并且一环接着一环,环环紧扣,滴水不漏。

此时纵有百口,亦是难辩。

敌人是谁,因何缘由,甚至“透体真瞳”何时掉包,张隐全都不知。

唐雅看着张隐,目光之中露出失望。她叹息一声,缓缓闭上眼眸。

唐俊眼中倒是流露喜色。他捏着双掌,坐立难安。只想快点听到结果,最好赶紧执行洗心之刑。

眼见张隐久不开口,唐执说道:“张隐,既然你已认罪,即当按门规处置。考虑到秘籍及时追回,未造成重大影响。根据门规,当废你修为,追回唐家堡所赐之物。请堡主废其修为!”

张隐不再解释,只是凄然一笑:“不用麻烦堡主出手,我昨日修炼之时,内气全被体内破洞吞噬。如今修为全无,已是废人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他们下意识间,运转“透体真瞳”,扫视张隐。

果不其然,张隐体内内气全无。别说初阶,就连武者都已不是。

唐俊见此情形,喜不自禁。他脱口而出:“活该!现在你能明白浩儿当时的心情了吧!这就是报应!”

唐威对此亦是意外。不过如此结果,自然再好不过。

唐威一念至此,顺水推舟:“既然如此,唐某便不再出手对你惩罚。你只需将唐家堡赐予你的一切交回,此事便算结束了。”

张隐心灰意冷,伸手入怀,取出百两白银置于地上。思虑片刻,又将唐莺儿所赠橙武丸同样放下。

望向丹药,张隐心中暗想。就当昨日是服下唐莺儿所赠橙武丸,欠她一个人情。日后若有机会,再行报答。

张隐起身抱拳:“弟子立刻回去收拾东西,离开唐家堡。感谢堡主不杀之恩,感谢唐家堡的栽培。”

唐威看向物品,突然开口:“等等!你忘了把那‘涌水罩’留下。”

此言一出,张隐顿时一愣,立刻说道:“禀堡主,此物并非唐家堡所赐,是我自带而来。”

唐威冷笑一声:“这枚武宝原本是我所有。你父唐白当初离开唐家堡时,趁我不备,将其盗走。如今他给了你,你自当归还于我。”

张隐顿时怔住,疑惑开口:“可此物并非义父所赠,给我‘涌水罩’的,另有其人。”

唐威哪里肯信,立即大喝:“满口胡言!除了唐白,谁还有能力给你这么厉害的武宝?张隐!你今日若不将此宝归还,休想走出这议事殿!”

张隐见状,心中明悟。今日一切,居然只因唐威觊觎“涌水罩”!

想来也是,如此简短时间就作出这样周密谋划,也只有堡主唐威有此本领。

张隐面色连变,不知不觉握紧拳头。

忽然之间,殿外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道倩影冲进殿来。

那人甫一进殿,便大声喊道:“爹爹!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张隐?那个‘涌水罩’,明明是张隐自己的!”

众人定睛一看,却是唐莺儿。

原来唐莺儿去寻张隐,却未见人。打听之下,得知是父亲传唤张隐,并且已至议事殿。

唐莺儿心中好奇,便躲在殿外悄悄偷听。一听之下,脸色大变。

武宝归属,别人不知,唐莺儿岂能不知?昨日之前,唐威分明不认识这枚武宝!就连“涌水罩”这名字,都是唐莺儿说起,唐威方才知晓!

想到张隐受了委屈,唐莺儿急中生乱,不顾后果,直接闯入。

张隐见状,心中一暖。绝望之下,唐莺儿出现。仿佛黑暗之中,亮起一些光芒。

唐威脸色一变,立即大喝:“放肆!议事殿讨论正事,岂能私自乱闯?阿桃!还不赶紧把她带下去。”

阿桃连忙应诺,连拖带拽将唐莺儿拉出大殿。

众人目光再次聚集。光芒散去,黑暗压来。

危机时刻,只听一道声音淡淡响起:“可笑,你们这么多大人,居然还没一个孩子明白事理。”声音不大,却响彻大殿。

唐雅闻得此声,豁然站起。俏脸之上尽是激动惊喜。

众人凝神一看,只见一名中年汉子走进大殿。面容深沉,悄无声息。

见到此人,张隐顿时大喜,脱口而出:“白叔!”

大殿之上,唐威瞳孔一缩,声音冰寒:“唐白!” 第十六章 大殿之战 短褐直筒一如平常。恍然之间,又回苍翠山阴。

眼中之人也在看他。那人淡然开口,无劝无责:“隐儿,你又瘦了。”

在外漂泊之人,恋家否?

习惯坚强之人,念父乎?

严父话未落,游子泪先出。

唐雅俏脸平静,心中波澜壮阔。梦中常遇之人就在眼前,纵然岁月留痕,面容依旧如初。

唐雅声已哽咽,率先开口:“大哥,你老了。”

唐白身躯一抖,向那声音看上一眼,便又垂眸。他嘴唇微颤,仍是无言。

可记得,携手共进之人,风雨同舟。

再回首,并肩作战之人,举目成仇。

唐白离家多年但威严犹在。身处敌营却视众人如无物。

唐俊见此,强喝一声:“唐白!你一个外人,居然敢硬闯唐家堡!难道你以为,你还是当年唐家堡那个大长老吗!?”

唐白抬眼一扫,声音淡然:“唐俊,当了那么长时间的狗,你如今真变成了狗不成?别忘了,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况且,我倒要看看,除了我,谁能做这个大长老,谁配!?”

话音甫落,威压如洪水般喷涌而出。又像是寒风肆虐大殿之中。殿上堂主顿时仿负千斤之重,难以呼吸。便是长老也需运足内气,苦苦抵挡。

张隐此时如梦初醒。义父唐白居然也是武修!

关键时刻,突听一声暴喝。声如惊雷,响彻大殿。霹雳一闪,风消雨散。

众人浑身一松,抬眼四望。只见唐威所握扶手已碎成粉末。

唐威手背青筋暴起,眼神怒中带忌。自己得全堡资源相助方有如今修为。而唐白一介村夫居然不弱于他!

唐威思量再三,气息深吮:“大哥,看在我们以前交情的份上,我可以放过你和张隐。就算让张隐继续留在唐家堡修炼,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你把那‘涌水罩’还给我,一切都可以商量。”

“涌水罩”是否归己所有。唐威唐白心知肚明。

唐白怒极反笑:“唐威啊唐威。我就说你当了堡主之后,一定会改掉你那小肚鸡肠的毛病。现在看来,你果然已经返璞归真,都学会怎么和小孩子抢玩具了!”

唐威闻言,杀机顿起:“既然你急着寻死,就休怪本人不念旧情!唐白!你不但叛出本堡,临行前还盗取武宝!罪无可赦!今日你还敢擅闯唐家堡,根据门规,将你处以极刑!各长老堂主,此贼修为不低,无需顾忌,大家一起对付他!”

不待众人反应,唐威内气突然提升至顶点,武师初阶修为瞬间显现。

唐威伸手连点,指尖过处碧色幽幽,如星光灿烂。三息未过,三十六点磷光组合成图,滞留空中。

唐威沉喝:“去!”磷光碧图疾如流星,直射唐白三十六处要穴!

唐白目光如炬,铁红内气如雷如蛇,游走周身。修为露出,乃武士巅峰!

磷光碧图与雷蛇空中相撞,轰然炸碎。余波荡开,震退唐白两步,但却终究无伤。

唐威脸色难看,唐白修为明明低自己一等。会有此结果,一来自己刚刚晋阶,二来唐白功法确实刚猛,以力破之怕是不易。

唐俊见状,飞身跃出。他大手一合,双掌顿时红如烙铁。内气爆发,乃武士高阶。

“火毒掌第四式——毒掌袭空!”唐俊深知唐白厉害,近身难胜。于是双掌一推,烈火剧毒凝聚空中,组成一只大手。火手如被,盖向唐白!

“老四!这就是你千辛万苦学会的火毒掌?雕虫小技,和狗爪子有什么区别!”唐白一声长笑,内气化电,缠绕成蟒。

唐白伸手一指:“去!雷蟒!跟那条狗玩玩!”

只见红蟒吐信,血口一张,立刻冲破火手,直袭唐俊!

唐雅见状,俏脸一白,立刻站起。未等出手,但见两颗黑球破空,打入雷蟒口中。轰然一声,火光四溢。滚滚浓烟之中,一道身影跌落,正是唐俊。

唐俊此时圆脸焦黑,锦衣破烂。他虽然看起来很狼狈,其实并未重伤。

“火雷子?”黑球一出,唐白立知。

另外一边,唐执脸色痛惜。黑球珍贵,仅仅只有五颗。如今一瞬之间已去其二。虽然是为了救人,但也十分心痛。

战事既起,长老堂主纷纷跃出。唯有唐雅面露犹豫,依旧坐下。

唐威见状,眼神一厉,面露不愉:“六妹!你还不出手,是在等什么!?”

唐雅无奈,暗叹一声。玉手一翻,一根黑刺握在掌中。

唐雅莲足轻点,冲向唐白。身如鬼魅,捉摸不定。

唐威眼中诡诈之意一闪,故意提醒:“唐白!你小心了!”

唐白正与众人打的不可开交,听到声音,余光一瞥。只见唐威手中正拿着得意武宝——“三十六寸芒”!

唐威微微一笑,内气灌注,三十六寸芒绿光闪烁,化作点点毒针。

唐威大手一挥,三十六寸芒尽数打出。

然而它们目标并非唐白。只见光芒闪烁,十八道奔向唐雅,另十八道直射张隐!

唐白见此,惊怒交加。不及多想,内气如雷倾泻而出。雷光化盾,护住唐雅。他又转身紧抱,护住张隐。

变故突生,所有人来不及反应。十八道寸芒伴随黑刺,深入唐白后背。

唐威大喜,早知唐白手软心慈,明知是计亦不得不跳。如今一试,果然重伤。

唐雅手握黑刺,任由热血洒在脸上。

这背影也曾站在她前面,为她遮风挡雨。

如今再看,为何如此遥远。

大脑空白的,又岂止她一人。

张隐自打有记忆以来,还是初次被白叔抱在怀中。

那拥在身上的,是温暖吗?

那滴在脸上的,为何寒彻心扉。

唐白摸摸张隐脑袋,嘴角含血含笑:“隐儿,你先回去砍柴。白叔随后就回家,做饭等你。”

张隐不及开口,一股大力传来,便被扔出大殿!

唐白猛一转身,反手一掌打在唐雅俏脸之上!唐雅倒飞而出,瘫在墙角,双目失神,脸上如火如灼。

那一盾,还清过往。

这一掌,唤醒现实。

唐威厉喝:“追!别让那小子跑了!”

唐白眼中厉芒一闪,大手一挥,雷蟒轰然砸在门口,止住众人脚步。

唐威见状,冷笑连连:“唐白,你修为本来就不如我,现在又受了重伤,我要杀你,不过是举手之劳!本来想着你也姓唐,饶你一条狗命。如今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我!也罢,既然你非要寻死,我就先送你一程!”

唐白朗声长笑:“早在十年之前,你就有这种想法。十年过去,我不还是活的很好?唐威!想取我性命,就凭你,还做不到!”

唐白内气一收,竟全聚集在心脏处!

只见刺眼红光闪耀,唐白心脏声如大鼓。他的骨骼噼啪爆响,一身修为,竟达到了武师初阶!

唐威见状,眼中终于恐惧:“不限过往,不念将来!唐白!你疯了!”

唐白红眸冷视:“疯掉的不是我,是你才对。”

雷光碧色,烈焰黑球,各色功法,各种宝物冲撞一块。不消一刻,整个议事大殿竟轰然倒塌! 第十七章 亦友亦敌 艳阳高悬,晴空万里。殿内殿外,恍如隔世。

张隐神色仓惶,运足身法匆匆而逃。一见人影就立刻躲起,如同惊弓之鸟。

“张师兄!这边!”熟悉声中,一只手伸了过来,仿佛救命稻草。

张隐大喜,立刻抓住那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罗才。关键时刻,至交好友挺身相救。

罗才拉住张隐,认准方向直接奔去。

张隐见状,连忙喊道:“吱吱!先去救吱吱。”

罗才脚步不停,口中却说:“张师兄不必担忧,我刚才已告诉吱吱,让它先去堡外。当务之急,是你的安全。”

张隐闻言,立刻放下心来。虽然不知罗才用何法使吱吱听话。但相交多年,对于罗才人品,张隐十分信任。

两人迅速前行,回过神来,张隐却是大骇。只见罗才不偏不倚,直奔堡门!两名武徒守卫已近在眼前。此时再躲已经太晚。

“站住!你俩这是想去哪儿?”守卫大喝一声,拦住二人。张隐心底一凉,暗道休矣。

罗才丝毫不慌,满脸嬉笑:“两位师兄,没别的事。只是我和张师兄嘴馋了,想去外面坊市买点吃的。两位师兄,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一并捎回来。我和张师兄请客!”

守卫互视一眼,面色一板:“谁要吃你们的三袋酒醉花生、一只九分熟脆皮烤鸭和两斤切片牛肉?还有那深巷醉,就算拿来两瓶,我们也是不稀罕的!你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罗才连连点头:“是是,我们一定快点回来,不会给两位师兄添麻烦的。两位师兄保家卫堡,如此辛苦,实在是我辈楷模。这是我们的一点微薄心意,请两位师兄先买两瓶水解解渴。”言毕,手掌一翻,两块碎银,跃然掌中。

守卫眼珠一转,见四下寂静,空无一人。抓起碎银收入怀中。做完这些,轻咳一声,眼睛一合便再不言语。

张隐目瞪口呆,心中踟蹰不知何意。

罗才拉起张隐,二话不说走出堡去。只是他似有心事,带着张隐一路沉默。

西出唐家堡范围,张隐心中疑惑再难忍耐:“罗师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过我?”

罗才回头,语气低沉:“张师兄,你难道忘了,今天是十四到十七岁弟子的比试。虽然长老们都去了议事殿,但是大部分弟子都在演武场观看比赛。”

“这么短的时间,堡主他根本来不及传令抓你,所以没人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那两个守卫当然也不会为难你。不过再过一会儿,可就不好说了。”

张隐一怔,自己慌乱之下,难以冷静思考。如今罗才一提,立刻想起此事。

张隐心神一松,大脑立刻活跃起来:“罗师弟,那你救了我,你怎么办?如果被发现的话,一定会受惩罚的。不如和我一块离开吧。”

罗才心事重重,闻听此言,释然一笑:“没关系,我只要跟他们说。我只是恰好遇见你,然后你借口买东西,把我骗了出来。这样应该可以瞒过去。张师兄,我知道你还有许多疑问。但你先不要说话,且听我讲一个故事。”

“在南疆之地,有一对贫苦夫妻。他们为了改变家里的困境,就把唯一的孩子送进了一个门派,想让他成为武修,不再受饥寒之苦。”

“那男孩天资虽然普通,但也孝顺。为了家,他刻苦努力,修为也突飞猛进。终于,他得到了门派一名长老青睐,收为亲传弟子,甚至还给他改成了宗姓。”

“当然,这男孩也不忘给家里寄钱,改善家里的生活。但时间久了,男孩因为门派原因,不常回家。夫妻二人觉得寂寞,于是决定再要一个孩子陪伴自己。”

“男孩知道以后,不但没有反对,反而十分支持父母的决定。没过多久,又一个男孩出生了。”

“夫妻二人老来得子,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弟弟。尽管相差十几岁,但哥哥不仅没有不开心,反而对弟弟十分宠爱。弟弟想要的一切,哥哥都会尽力给他。”

“终于有一天,弟弟也不想当普通人了,也想成为哥哥那样的武修。但是哥哥看出,弟弟体内并没有武脉。”

“为了达成弟弟的心愿,哥哥偷偷把门派奖励的资源卖掉,换取了一枚洗髓丹。费尽千辛万苦,才勉强给弟弟铸就一身假脉。”

“不仅如此,哥哥还利用职务之便,让本来不合格的弟弟通过了入堡考核。弟弟非常高兴,觉得终于离哥哥又近了一步。”

“然而弟弟怎么也没想到,他无比尊敬的哥哥,会在下一刻,被另一个男孩废去大半修为。而且,就在弟弟的面前!”

往事浮现眼前,罗才嘴唇颤抖。

那身影倒地,却只能呆立原地,甚至连那声“哥哥”都要硬生生吞入腹中。

如果鹰击长空,是伴着无能为力的苦痛。不如重回旧巢,再换取屹立不倒的慈兄。

张隐手足无措,脸色惨白。

罗才瞥他一眼,缓缓而言。

“那次事件之后,哥哥地位一落千丈,从万人追捧变成了打杂之辈。虽然哥哥经常说,那不过是一场意外。修为没了,可以再练。但是弟弟心有不甘,故意接近那名男孩,打算伺机复仇。”

“然而,弟弟越接触男孩,越是觉得。男孩和哥哥十分的相像。同样的普通,同样的努力,同样的为其他人考虑。弟弟越来越迷茫,甚至打心底,真的把男孩当成了朋友、兄弟。”

“就在弟弟考虑,是不是真的要放弃复仇时,却意外得到一个噩耗。在一次寻找药材的任务中,寻药小队突然遇到了猛兽偷袭。”

“为掩护其他师兄弟撤退,哥哥不顾自身安危,留下断后。然而那猛兽不但凶悍,灵智也极高,寻常功法对它根本没用。哥哥终于不敌,当场陨落。”

张隐听至此处,浑身冰冷。

行善者易伤,尽瘁者易亡。

苍天,你当真有眼乎?

“弟弟哀伤之余,不禁心想。如果哥哥身份还在,就不会被派去采药。如果哥哥修为还在,就不会被偷袭致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男孩!”

“但是,面对男孩真诚相待,弟弟却始终下不了手。终于,时间一拖再拖。男孩修为眼看就要晋阶,就要离开门派。”

“再拖下去,恐怕就没有机会了。弟弟终于决定,无论成败,必须动手。”

“弟弟深知男孩厉害,并且男孩身边还有一只灵猴,修为也不弱。弟弟决定,先制住灵猴,再找机会偷袭男孩。”

“于是,弟弟偷偷从灵猴身上拔到几根猴毛,封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傀儡娃娃里。借此控制了灵猴的行动。”

“弟弟还没想好怎么偷袭男孩,却意外得到一个消息。有人觊觎男孩宝物,想要对男孩不利。弟弟权衡再三,决定先救出男孩,再对男孩复仇。”

罗才看向张隐:“张师兄,听到这里,你应该也猜到了。故事中的弟弟姓罗,叫罗才。而哥哥的名字,是罗浩!只不过被赐姓唐,改名唐浩!”

张隐张嘴无言,就算无心,毕竟是过。

罗才单手一翻,掌心橙光映入张隐眼帘。

罗才声音喃喃:“这功法,也是哥哥偷偷传给我的。不管自己怎么样,他对我,真是到了溺爱的程度。张师兄,想必这一招,你应该很熟悉吧。”

张隐当然清楚。这功法触之即倒,刚猛带毒,唐家堡内门绝学——火毒掌。

张隐罗才对视良久,四年欢乐跃然眼前。

可还记得,整个唐家堡中,唯一能呼之兄弟的人吗?

明明可为友,何故先成仇。

罗才目中带伤,陡然大喝:“张隐!你害我兄长,不共戴天!我罗才今日豁出性命,也要替兄长报仇!” 第十八章 无面魔皇 苍翠山上,树影绰绰,明月高悬。

忽有狂风过,倾倒一片竹。黑云压山,翠波荡漾。

苍翠山腰,黑风之中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只见一道灰影手持小石,忽快忽慢,用力掷出。对向不远处,又一身影闪转腾挪,将小石尽数躲开。

这两道身影,便是张隐和吱吱。

一声闷哼打破寂静,只见张隐突然倒地。他扯开衣襟,胸口之上,有一红色掌印,赫然醒目。

张隐苦笑:“这火毒掌,居然比想象中还要霸道。”说完,他脑海之中再次浮现那日情形。

明明必杀,却又迟疑。眼眸深处,重重叠叠。那道倒地身影,究竟又是何人?

“既然你现在修为全无,受我一掌,恩怨全消。是生是死,全看天命。”罗才话语,还在耳边。

吱吱立即停手,猴眼之中似有担忧。或许渺渺人心,竟不如野兽单纯。

张隐咬牙挺立:“吱吱,我们继续吧。在白叔回来之前,可没有时间休息。”甫一站起,双腿一软,复又倒地。

吱吱见状,猴爪一摆表示罢工。自清晨到深夜,毫不间断。别说是人,就是猴也累了。

“好吧,那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张隐抬头望天,稍一松懈,疲惫顿时上涌。纵使此刻暴雨将至,也只想着躺地不起。

“也不知道心浛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地方躲雨。”张隐看着满天乌云,忽然念起心浛。

昨日张隐抗过火毒,勉强归来,与心浛庄伯道明来龙去脉。庄伯听完,恐追兵将至,为其所累。于是连夜带着心浛离家,不知所踪。

临行之时,心浛一脸忧色,言辞切切,请求张隐一块离开。奈何庄伯心有顾虑,恐引来祸患,不肯答应。

张隐担心白叔,见此情形正好借故留下。欲等白叔归来,方肯离去。

张隐思虑万千,目光游离。虽看向天空,显然心不在此。

张隐心绪飘荡,突听耳边一声欢叫,似是吱吱发现什么惊奇之物。张隐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只见空中一道彩光如天外流星,划破乌云,直向苍翠山阴而去。

吱吱兴奋之下,一蹦三尺,跃到树上。它望向彩光方向,手足并用,穿梭林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张隐连忙起身,勉强追去。

张隐穿越荆棘,走进深林。眼看彩光消匿,却不见吱吱身影。雷声隆隆,黑风呼啸。张隐心中焦急万分,边走边大声呼喊吱吱名字。

豆大雨点,劈头而落。张隐勉强抬眼,却愕然发现,天边竟又出现两道乌光,迅捷如电,向这边凌空飞来。

乌光如墨,以这阑夜之深,竟不及其黑。

乌光幽冷,以这暴雨之冰,竟不及其寒。

张隐望之生畏,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已趴进草丛,不敢出声。他只得暗暗祈祷,希望乌光赶紧过去。

然而世间之事,越是期望,越是失望。那乌光一顿,硬生生在空中刹住,就停在张隐上方。

张隐偷偷望去,只见那两道乌光消散,居然露出两个人来!更让张隐惊惧的是,两个人就这么伫立空中,任凭雷闪雨落,巍然不动。很显然,这两人修为比唐家堡堡主唐威还要高深,当真恐怖至极。

为首那人,根根发丝如有生命,肆意扭动。缕缕黑气环绕四周,护住全身。任雨骤风急,不能靠近。黑气缝隙露出面孔,那脸上居然平滑如镜,没有五官!

陪同男子皮肤黄褐,瞳孔竖立。在他胸膛后背,竟有无数毒蛇上下游荡!却未伤其分毫。

乌光之威,已让张隐恐惧之极。真身显露,更让张隐如坠冰窟,颤抖不已。

无面人没有嘴巴,却有声音传出:“奇怪,那块玉佩明明是往这边飞了。为什么突然消失,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

声音沙哑刺耳,如野猫挠在墙壁,让人听了难受至极。是男是女,难以分辨。

蛇男任凭风雨打在脸上,他抱拳躬身,恭敬异常:“魔皇陛下,此物虽然不大,但也是一枚‘万宝’。能生出一些灵性,也在意料之内。”

无面人奇怪声音再度响起:“那你说说,有什么办法再找到它。”

蛇男显然早有打算,立刻回答:“若是此物隐匿气息,有意躲藏。仅靠我二人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以臣拙见,不如另寻人手,详细搜寻。”

无面人微一颔首:“也好!本皇也需要去仁义山庄走一趟。蛇魔,既然你已有计较,此事就交给你了。”

蛇男点头应诺:“臣立刻去办。此地深入人族腹地,还请魔皇陛下一切小心。”

无面人声音似是傲然,似带冷笑:“别说区区人族腹地,就算去了人族皇城,又能奈我何?这天下,岂有本皇去不了的地方。”

蛇男闻言,不再言语。他抱拳躬身,重新化作一道乌光,向东而去。

寒风呼啸,暴雨滂沱。张隐伏在泥地之中,大气难出。那无面魔皇不知何思,就这么停立半空,久久不肯离去。

许是狂风太急,突然枝头一声脆响,打破寂静!

“什么人!?”无面魔皇猛地转头,尽管没有五官,但似乎有冷冽寒光盯凝而来。

只听扑通一声,一道灰影从树上跌落!灰影挣扎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张隐看到那熟悉身影,不禁瞪大双眼。他拼命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然而这只是开始。那无面魔皇竟谨慎之极,没见他有何动作,庞大魔气便以其为中心,如黑色方块扩散开来。

魔气所过之地,世间万物突然静止。便是暴雨残叶,也顿在半空,不敢有任何动作。

魔气一触,张隐顿时心生不妙。没等他有所反应,无边魔威骤然压下。那无面魔皇不知何时,已转向了他!

突然之间,一截枯爪破开泥土,抓住地面,一具骷髅缓缓爬出。渐渐的,地下树中,到处都是影子摇动。

张隐此时被压的连头都抬不起来,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幽魂慢慢爬出。幽魂越来越多,逐渐凝聚,如黑色潮水向他涌来!利爪及面,阴寒彻骨。

眼看死亡在即。忽然,张隐耳边传来一声轻咦,声音难听至极,正是那无面魔皇发出。

伴随此声,张隐身体顿时一松,周围鬼影也瞬间烟消云散。

张隐心中又惊又惧,却不知无面魔皇为何放过自己。

无面魔皇没有解释,也不再理会张隐。身体化作一道幽光,向南遁去。

张隐惊魂未定,哪怕幽光已消失在远方,依旧捂着嘴巴,不敢乱动。

风雨不止,任凭雨水淋湿双眼,张隐也依旧盯着不远处的那道灰影。

不久之前,还那么清晰。片刻功夫,已渐渐模糊。

良久,呜咽声起,又淹没在风雨之中。 第十九章 黑色小石 骤雨初歇,天气更寒。 残叶化泥,尽是破败。 张隐挪动僵硬身体,手足并用,艰难前移。 是谁声声轻唤,唤不醒往日悲欢。 又是谁举爪奋臂,抓不住留恋人间? 是谁拼命揉搓,搓不回掌下温暖。 又是谁圆目尤睁,身虽冷心有不甘? 一晚大雨,吱吱毛发紧贴身体,凌乱成团。张隐为它轻轻打理,指尖那些湿润,早已分辨不出是雨水,还是眼泪。 想起无面魔皇,张隐身体兀自颤抖。只是一眼,强如吱吱也心胆俱碎,当场死去。 张隐以手为锄,挖出一坑。刚抱起吱吱小小身体,却有一物滑落吱吱手掌,掉在地上。 张隐余光一瞥,那物普普通通,乃一黑色小石。想起昨晚,吱吱还拿着小石帮助自己修炼。仅仅过去一夜,一人一猴却阴阳两隔,顿时一缕哀伤又上心头。 张隐强忍悲痛,埋葬吱吱。又拾起小石,暗暗叹息。生于世间,卑不足道。与这不起眼小石相比,又有何异? 张隐握紧小石,心中自怜。却未发现手腕之处,缕缕内气从涌水罩中流淌而出。悄无声息,灌进小石。 过不多时,黑色小石突如心脏,怦怦跃动。张隐猛然一惊,只见黄白绿红黑灰六道光芒,从指缝透出! 张隐慌忙甩手,想扔掉小石。哪知小石如胶似漆,紧紧黏在掌心! 张隐一看之下,心中骇然。眨眼之间,小石已没入皮肤,如同原生。奇怪的是,如此可怕景象,张隐居然毫无痛觉。 小石钻入张隐身体,沿着手臂一路前行,没入心脏,有力跳动。 张隐意识清醒却身不由己。只能眼看着自己脚尖离地,缓缓升起,滞留半空。 张隐眼前一变,两片薄雾如云聚起,凝成两行苍劲大字。其曰: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张隐望之出神,似有所悟。 不出一刻,薄雾缓缓消散。六色光芒迫不及待,以张隐身体为中心,瞬间喷发!如同六扇,组合成圆。每一道光扇中竟有一图,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黄光之中,一男子面容坚毅,眉眼如刀。他身披金甲,头戴金盔。金盔之上,镶一闪耀宝石。不远处,千军万马奔涌而至。人喊马嘶,大地震颤。男子手握金枪,直指前方。夷然自若,一夫当关。 白光里面,一女子冰肌玉骨,清冷淡然。她白衣胜雪,腰佩流苏。体如流风,袖若轻云。翩翩身后,碧霄为景。玉白指间,纤凝相伴。 红光内部,一男子手托玉玺,端坐龙椅。他头顶苍天,脚踩大地。芸芸众生,匍匐在前。男子仰面狂笑,傲睨万物。 绿光中间,一少年身处幽谷,手持绿杖。这幽谷之中,色彩斑斓。仿若仙境,又似梦中。少年眉眼带笑,熠熠生辉。 黑光里头,一男子背负双手,驻足崖边。有无数死尸,亡其身后。汩汩黑血,流淌成河。男子黑气绕体,面容模糊。 灰光之内,一少年咬紧牙关,奋力挣扎。层层锁链,紧缚其身。在其四周,万千灰影,漠然而视。少年手持利斧,砍断锁链。冲破桎梏,抓向红光。 光圆如轮,不断旋转。图像变幻,化作亿万彩线刻入张隐体内!张隐痛呼一声,周身血液被大力吸食。彩线疯狂汲取,噬心蚀骨! 时间流逝,张隐头上豆大汗珠滴落,铺满脸颊。而彩线吸噬之力尤未停止。张隐终于支撑不住,晕厥过去。 日升日落,昼夜交替。张隐倒在地上,始终没有醒来。周围昆虫初遇此巨物,皆仓皇逃开。许是时间久了,见此物一动不动,便不再畏惧,逐渐大胆。 这日,一只翠绿蝈蝈跃此巨物脸上,振翅欢唱。忽然,巨物眼睑颤动,睁了开来。蝈蝈一惊,连带周围昆虫一起逃离。 张隐茫然起身,不知睡了多久。第一感觉,竟是饥饿之极。 幸好此处苣荬遍地。张隐不顾脏净,拔下几棵,囫囵吞枣咽入腹中。 饥饿稍解,张隐方才想起被黑石操控一事。慌查自身,却愕然发现身体不仅没有伤口,反而强壮不少,就连胸口残余火毒也尽数消失。甚至自己修为也尽数恢复,重归武者初阶十级! 张隐心中疑惑,不知黑石究竟何物,居然有此奇效。与无面魔皇所言玉佩又是否有所联系。 张隐思虑良久,不得答案。目光扫过身边小坟,心中又是一黯。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这修为,也想吱吱能够回来。 然而这终是痴心妄想。周围沙沙作响,却没了熟悉叫声。 张隐静立片刻,想起自己应该回家,看看白叔是否归来。 张隐深深看了一眼小坟,将它铭记心底。终于决然转头,默默离去。 ……再见,吱吱。 张隐走出深林,寻回野道,望山阴而行。临近自家,看到大门敞开。屋内传来噪杂之声,似是有人翻箱倒柜。 张隐心中一喜,想是白叔终于回来。奔至门前看见一人,却非唐白。 对于张隐出现,这人毫不关心,仍旧左翻右找。各种杂物扔了一地。 张隐看那身影,却是有些熟悉。细细回想,讶然失声:“你……你不是陈庄那掌柜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眼前之人正是当年陈庄客栈掌柜。掌柜闻声,猛然歪头看向张隐。其瞳孔之中一片漆黑,心智全迷。 张隐见此诡异情景,心中一冷,汗毛倒竖。 掌柜不发一言,伸出双手,一步一步摸向张隐。 张隐虽心生毛意,但今非往日。他身为武修,又修为尽复,岂惧凡夫? 张隐伸出双手随意一抓,便制住掌柜。惊心的是,掌柜似无所觉,双手依旧前抓,作出摸索动作,似乎是在寻找某物。 张隐一时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之间,丝丝黑气自掌柜体内流出,顺其手腕,吸入张隐体内,沿着武脉,没入心脏。张隐心中一慌,立刻放手。然而黑气入体却瞬间消失,对他毫无影响。 张隐略一思索,想来黑气只伤俗子,对于武修大概无效。张隐放下心来,微一犹豫,复抓掌柜,吸收黑气。 片刻之间,掌柜眼睛恢复正常。张隐见状,连忙询问:“掌柜!你不好好待在陈庄,为什么会来这里?” 哪知掌柜一经恢复,眼神之中立刻透出恐惧。他慌忙抱住脑袋,缩进角落,口中不断呼喊:“有鬼!有鬼!” 第二十章 风起云涌 阳光暖照,散了水洼,醒了绿叶。 张隐一番询问,终无所获。 掌柜已然疯魔,无论问其何事,只喊“有鬼”二字。 张隐毫无办法,只得寻一麻绳束缚其腰,带其离开。 让掌柜继续留在此地,只会打破更多东西,张隐万万不能接受。留在山中,又担心其横尸荒野。 张隐再三思虑,不如将其带回陈庄。正好顺道东行,打探白叔消息。已经过去如此之久,白叔仍然未回,张隐着实有些担心。 踏着残叶,拴着掌柜。张隐方走出家门,就见树荫之下影影绰绰。定睛一看,只见男女老少,许多身影映入眼帘。他们个个眼中漆黑,如同行尸走肉。其中还有几人似乎腿脚不便,以手扒地,爬行至此。 张隐略一扫视,又有熟悉身影混在其中。凭借记忆,竟全是陈庄之人。 掌柜见状,突然一声怪叫!他竟趁张隐发愣,猛然发力挣脱束缚,边跑边喊,径直朝远处逃去。 张隐细看麻绳长短,若仅掌柜一人,尚可寻方设法带回陈庄。如此数量,张隐便是费尽心神也无能为力。 之前想法立刻抛下。张隐如今只希望寻一正常人,至少得知发生何事。 这群行尸虽然可怖,但对付起来倒也轻松。一刻未至,尽被张隐打倒在地。 在那些爬行人中,张隐愕然发现,当初那陈家大少竟也在内。不知道什么缘故,居然双腿尽废。看情形,似乎是被人打断的。 打斗之中,张隐猜想欲引出黑气的话,应该和接触部位无关,只需贴身即可。 张隐扶起众人,把他们摆放成圈。人人紧挨,首首相连。然后张隐把他们头发聚起,握在手中。 果然,缕缕黑气循着发束,流入张隐体内。 过不多时,众皆苏醒,或胡乱叫喊,或痴呆流涎。竟无一人恢复正常! 张隐心中虽有准备。见此情形,依旧失望。 不知道是何人所为,竟然如此歹毒!男女老少,尽成废人。张隐握紧双拳,心中愤懑。只恨自己无力相助。 全力以赴,才明白从医者之路,挺身逆行。 必躬必亲,方晓得普度人一途,斩棘披荆。 张隐心有不忍,重新转身敞开自家房门。把所有食物尽数放出。 做完一切,张隐仰面望天,长叹一声,决然离去。身后嘈杂不断,宁静已被打破。张隐想着,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苍翠悠悠兮,有朋葬此。 苍翠巍峨兮,亲人离散。 张隐离开数日,苍翠山上,又有许多行尸悄然抵达。过没多久,一道乌光凌空而至。乌光散去,无数毒蛇四散铺开。 毒蛇之中,一名男子忽然现身。他褐肤黑发,瞳孔竖起。看到陈庄诸人解开控魂,男子不禁眉头微皱。眨眼之间,魔气喷发,再次笼罩众人。众人眼中复又漆黑,或立或爬,到处搜寻。 再过数日,苍翠山上饿殍满地,尸横遍野。张隐费心相救,终究徒劳无功。 此间事情,张隐自是不知。他一路东行,越是临近唐家堡,越是心沉。因为一路下来,唐白音讯全无,下落不明。 …… 唐家堡内,临时议事堂中。 唐威、唐俊以及唐雅还有另一位女长老唐玲,坐在室内,面色凝重。 “……事情就是这样,陈庄、平村和刘杨集。三个村落的村民,居然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我们的探子说,里面甚至连牛羊鸡犬都不见了,寂静无比,简直就像鬼村一样。这三个村庄离我们唐家堡不远,如今闹的我们唐家堡也人心惶惶。若是置之不理,恐怕到时候,会有大量人口搬离。诸位,你们有什么看法?”唐威手持密件,声音低沉。 唐威话音一落,唐俊立刻接道:“我认为,发生这么奇怪的事,我们应该立刻派人前去调查。事情拖下去,虽然可能就这么无疾而终,但也有可能祸及我们唐家堡。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我们不行动,唐家堡弟子和外面那群平民一定会对我们失去信心。而且,如果我们对情况一无所知,到时候敌人来袭,我们必然受到灭顶之灾。” 唐威闻言,看向唐玲。唐玲略一点头,冷静开口:“四哥所言极是,我同意他的意见。” 唐雅却是神情恍惚,她身虽在此,心似乎已飘往远方。对于唐威视线,毫无所觉。 唐威眉头一皱,冷然开口:“六妹!你的意见如何?” 唐雅猛然回神,连忙说道:“我没什么意见,一切都听堡主的。” 唐威眼中不满之色一闪而过,他淡然点头:“既然大家意见相同。六妹,调查之事,就由你来执行。我们唐家堡中,数你身法最好,速度最快。如果遇到情况,不要勉强,迅速撤回。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出发吧。” 唐雅不敢犹豫,微一颔首,便接过密件。她起身抱拳,移步离去。 议事堂内,仅剩三人。只见唐威大手一挥,一道红光忽然出现,化作光幕,罩住三人。 唐威伸手入怀,又取出一封信来:“这个阵法,可以屏蔽声音,防止外面有人偷听。接下来的事情,只有我们三人知道。这封信,是唐白写来的一封挑战书。” 唐俊唐玲微微一愣,唐俊连忙开口问道:“唐白?他不是已经逃跑了吗?还写挑战书来做什么?” 唐威把信摊开,唐俊唐玲凑前一看,只见上书: 唐俊老狗,三日之后,唐家堡东部十里原,一决生死。 落款唐白。 唐俊面色有些古怪:“这封信真的是唐白写的吗?为什么会指名我?” 唐威点了点头:“我问过送信之人,指示他送信的,是一个男人。据他描述,那男人体型和唐白差不多,应该就是唐白。至于为什么指名你,这很简单。那天他虽然成功逃脱,但也被迫使用了逆天续命之法。这功法虽然可以暂时提升自身修为,但后遗症十分厉害。时间一过,修为大降。这种情况之下,他肯定不敢再与我相斗。说不定,他现在的修为还不如你。” 唐俊略一思索,谨慎问道:“既然他修为不如我,为什么还要送来挑战书?莫非他有把握胜过我?” 唐威冷笑一声:“我猜,唐白一定是咽不下这口气。仗着自己功法霸道,想靠硬拼来打赢你。没关系,他要来,你便去。到时候我和五妹提前埋伏在那里。等他出现,我们三人一齐出手,将他击杀,不留活口。” 唐俊立即点头。近日以来,想到唐白仍活,唐俊着实寝食难安。 唐玲既不反对,也未赞同。但她一心为堡,堡主既已决定,自然全力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