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寻梦时刻》 第一章 1994,BB机专业,差点毕业即失业 94年,要毕业了。

苏浩有点慌。

他努力的安慰着自己,没事的,这年代所有大学生都很恐慌。

下岗这会闹得挺严重的...

如果被学校分配到一个正在闹着下岗的单位。

干了两个月厂子没了,难受不?家族的希望咔嚓一下子就破灭了,你说咋整?

学校为了不让毕业生们丧失信心。

派老师三令五申的细心安抚大学生们的心理。

老班告诉大家,没事的,不会持续太久,也绝对波及不到你们的头上。

对此,已经得到了后世记忆的苏浩只想说,笑了。

这才哪到哪。

在接下来十年时间里裁员数量高达七千万余人。

时代的一粒尘落在个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当二十几年后。

所有人都用着智能手机喜滋滋的时候。

谁还记得当年有个专业叫做BB机维修专业呢?

就在这几年移动手机崛起的年代,BB机的一系列产业大崩溃。

对于BB机维修专业的大学生们来说。

BB机的退役正随着下岗潮双雷灌顶般的袭来,瞬间给人一种“除了回家种地其他活路都被封死”的感觉。

还有买了一堆BB机坐等投资发大财的投资商,马上就要跟臭鱼烂虾似的了,该跳楼的跳楼,该投胎的投胎。

要是对死有点追求,想留名青史的,得找个有名的高楼跳。

按全球知名度来讲,双子楼是最好的选择。

但好消息是,94年的双子楼已经没了哦。

哈哈。

苏浩就是BB机维修专业。

请问,距离毕业三十天,想转专业,还有可能吗?

.....

月初第一天的时候,苏浩意外获得了一项能力。

这项能力叫做“寻梦”,每个月月初的时候,可以获得某个人的记忆。

而他第一次寻梦获得的,是一位零零后大学生的记忆。

通过后世的记忆,这让苏浩逐渐明白当下的大环境和内幕。

1994年,裁员时代开始了。

许多老员工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地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对“体制化”这个名词有着很专业的解释。

当你适应它们的时候,你开始离不开它们,那就是被体制化了。

那些二十年工龄的老员工们,早已经融入到工厂之中。

一瞬间的功夫丢掉了二十年以来如一日的工作,后果可想而知。

而苏浩通过检索记忆中的内容,也明白一件事。

要不了多久,BB机就会被全面淘汰。

接下来BB机行业会一路走下坡路。

直到零一年时,移动手机全面普及,彻底将BB机行业扫入了垃圾堆里,这个行业就再也没有声音迸发了。

不过,好在苏浩有着“寻梦”的能力。

这项能力的特殊性就在于,寻梦的对象是可以在任意时间段的。

他有可能获得2200年后的一位科学家的记忆。

也有可能获得1500年的物理学家的记忆。

甚至,古代的名人们,他也可以获得他们的记忆。

而距离苏浩的下一次“寻梦”。

还有三天时间。

...

咔嚓。

大门被打开。

一个精瘦的一米七青年推开大门,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

这是肖火,一位高考550,结果却跑来了齐鲁轻工业学院的家伙。

肖火一进门就躺在自己的床上,有气息没气音的说:“我现在急需一个好笑的笑话安慰我。”

苏浩突然想到,他刚刚在翻看后世记忆当中,有一类全新的笑话品目。

苏浩:“有一架飞机生了一个孩子,你猜猜是男是女?”

肖火一愣:“这什么笑话?没听过啊。”

肖火动了动脑子,思索了一番。

为什么飞机可以生孩子?

为什么要猜性别?

难不成这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

肖火脑海瞬息万里,思索着是不是什么十万个为什么这种儿童书上面写的谜题,但搜索了一番以后,他发现自己毫无答案。

“求解。”

苏浩:“答案是:飞机生了一个小男孩。”

肖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是他仔细的品味了一下子以后,才猛然惊醒:“我艹?”

玩笑还能这样开的?

苏浩笑而不语。

地狱笑话嘛,后世经常出现的东西罢了,带着讽刺意味和娱乐至死的精髓,让人初听时欲罢不能也!

...

中午,去食堂吃饭。

齐鲁轻工业学院的食堂还是不错的,不跟后世一样,大学的食堂很少是承包制,大多数是大学自营。

大学生们往往是两两为伴的在一块吃饭,或者一个宿舍一起出来吃饭,用后世的话说,肖火就是他的饭搭子。

他正吃着一份十分下饭的番茄炒蛋,肖火突然戳了戳他的胳膊。

苏浩看向肖火时,对方正挤眉弄眼的对着一个方向。

“干嘛?”

说话间的功夫。

苏浩也顺着肖火的视线看去。

一位美的出奇的少女正和朋友坐在椅子上吃着麻辣烫,一块鱼丸被夹起来塞入口中,随着咀嚼的动作,两边的腮帮轻轻鼓动着,白皙的皮肤透光从食堂大楼射进来的光线能够看到一些青色的细小血管。

她只化了个淡妆,就已经美的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班上的漂亮女生,简童。

旁边也有一个女生正在吃饭,正是简童的好友,孙瑶,包子脸,笑起来时会有两颗虎牙,为人很亲切,不高冷。

肖火小声道:“苏哥,你知道大学生毕业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吗?”

苏浩摇头,他不道啊。

肖火郑重道:“没有谈过恋爱!”

苏浩哑然,他们整个宿舍,除了老大有女朋友以外,其他人都是寡子。

肖火继续小声说道:“如果能让我跟孙瑶交个朋友的话,此生无憾了就!”

苏浩闻言就笑了:“你招呼都不跟人家打,怎么交朋友啊?”

肖火撇撇嘴:“切,这话说得好像你敢一样。”

说的是这个道理。

但苏浩却说:“那我要是敢呢?”

肖火豪气道:“下顿饭哥们请...”

话还没有说完,苏浩已经扬起手,大声的向简童喊道:“简童,上午好!”

少女一惊,最后一颗鱼丸从筷子滑落在地。

吃饭的大学生们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肖火更惊了,像只东张西望,想要强烈装作不认识他的兔子。

苏浩则保持着平和的微笑,继续扬着手。

在后世记忆中,他知道一项年轻人们的新兴文化叫做“抽象文化”,并因此受益良多。才打个招呼就能赚一顿饭?值! 第二章 寻梦时刻,开始 “简童,上午好!”

这一声招呼,豪迈中带着响亮,清澈中带着明朗,青年的面庞阳光自信。

却把简童和孙瑶这两个姑娘吓得不轻。

一旁的肖火更是差点被吓死了!

1994年,大家交友什么的还是很含蓄的。

而肖火更是俗称的纯情少男。

明明心里面喜欢孙瑶,却连招呼都不敢跟人家打一下。

整个大学四年,和孙瑶说过的话绝对不超过十句话。

现在苏浩突然整这么一出,可把他吓坏了。

生怕让孙瑶误以为他们俩是不三不四的坏人。

恨不得将脑袋塞到桌子底下,好让孙瑶看不见他。

其实。

苏浩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自然。

简童这姑娘可是整个轻工业学院系里面最漂亮的女生。

可以说,是整个工科系的系花。

为啥不说是校花呢?

因为大学压根没有校花的说法,一个学校那么多号人,谁统计的过来?

现在大小眼对瞪着,让他有点尴尬了。

好在,对方比他还要尴尬。

简童呆呆的望着不远处打招呼的青年,显然没有想到这种事的发生。

苏浩在班上和她的交集并不多,印象中,他在班上平时不怎么说话,更没有一次主动找自己说话,少数几次还是因为课题作业被划分到了一组以后才开口。

怎么今天...?

简童的脑子有点乱。

平时搭讪她的人挺多的,到后面她都渐渐习惯了,能够轻松应对。

但苏浩在食堂这突然的一喊,直接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了起来。

这家伙的打招呼方式实在是有一些太直接了吧!

不能走过来小声打个招呼吗?

大家都看着呢,好丢脸。

简童脸都红了起来。

直到孙瑶小心的拍了她一下。

简童才反应了过来,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

然后连忙拉起孙瑶的小手,慌忙的跑路了。

苏浩收回目光,对肖火道:“下顿你请?”

肖火竖起大拇指,一副叹服的神情:“你厉害,下顿哥们请了。”

但随即肖火同志又有点担心起来,希望孙瑶不会觉得他们俩是不三不四的坏人。

.....

吃完饭以后。

苏浩就陪着肖火去参加了一场招标会。

1994年的大学生,在这个阶段其实只需要等分配就好。

毕竟分配制度要直到两千年才会终止。

但奈何BB机维修专业实在前景不好。

有点门道的人都清楚,这个行业再过几年就要凉凉了。

因为移动电话发展的太迅速了,85年生产出的第一台移动电话重达三公斤,可到了97年,移动电话就只有750克重了。

到了91年,重量更是只有区区250克。

有点门道的人都知道,移动电话迟早会取代BB机。

而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也就不再是一个秘密了。

如果学校给他们分配到了一个生产BB机的厂子的话,多半不会有人去。

现在BB机行业和国营企业私有化双重暴击,谁去谁傻子。

接下来几天,苏浩陪着肖火去参加了好几场招标会。

但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都被拒绝了。

还真不是他们挑剔。

甚至有三个月发一次工资的厂子他们都有要报名的想法。

可人家面试官一问,哦,你是BB机专业的啊,马上就说:

不好意思同学,我们要招一个有工作经验的。

特么的,都是清清纯纯的大学生,学还没上完呢,你上哪整工作经验去?

1994年的大学生其实很珍贵。

但奈何是选中了BB机这个寒冬产业,在这种大环境的条件下,找不到工作是几乎必然的。

不过苏浩也不慌。

就在今天晚上,他终于可以使用第二次寻梦了!

能否改命,就看自己的这个能力了!

.........

晚上,苏浩早早洗漱洗澡躺在床上,等着十二点钟的到来。

宿舍很安静,原本宿舍一共有四个人,但老大和老二都没有再住在学校了。

老大通过家里关系好像是出国了,但有一个问题是,老大是福省的人,听说那里出国不看签证,看妈祖...

希望他能顺利吧。

至于老二,老二家里面开的是服装店,早早回去子承家业去了。

现在宿舍剩苏浩肖火两个人,倒也乐得其所,行李箱什么的不用扔床底了,直接扔空床上就成。

苏浩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手表,嗯,十一点五十九分,可以了。

他闭上双眼,意识开始逐渐模糊混沌,然后突然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梦乡。

以前的梦,都是睡醒以后才知道自己做梦的。

但寻梦状态下的苏浩,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

记忆是从少年时期开始的。

上小学的时候,他的父母就离婚了,法院将他判给了父亲。

父亲之前是开手机店的,收入很不低,但因为和母亲争吵好几次,无心再运营手机店,最后整个店黄了。

就这,法院还将他判给了父亲,完全因为母亲太烂了....一个无业游民,每天不是喝酒,就是和闺蜜在一起打麻将。

离婚以后,父亲整天不是睡觉就是酗酒。

后来醒悟时,店也没法再开了,只能去工地干活。

而他,也被送到了托儿所照看。

因为开托儿所的人是学校的老师,所以他的小学生活还是过得很幸福的。

但到了初中时,他因为没有妥协小混混同学的一些买烟带饭的小事,受到了欺负。

整个初中三年,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到了高中,那些小混混们一下子好像就不见了。

可是沉默的习惯在他的身上却保留了下来。

他在班上从不主动说话,就算是老师提问他,他也在说完答案以后绝不多说一句话。

但他有很努力的在学习。

因为父亲曾经对他说,孩子,学习是你唯一的出路。

所以他上学的时候很认真刻苦。

到了高中的寒暑假时。

他去打了一份暑假工,是在一个饭店里面当服务员。

薪资嘛,早上八点到店,中午十二点午休到一点半。然后继续干到晚上八点钟下班。

一天五十块钱。

一个月就是一千五。

不高。

但对于他来说,能有钱就不错了。

刚开始,有两个服务员大姐领着他,带着他干活。

他以为遇到好人了。

但后来,那些大姐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每次有那种喝酒的客人,吃了三四个小时离场的,搞得整个包间都混混沌沌的大活,两位大姐就交给他来干,美其名曰是锻炼他。

刚开始这两位大姐还要找个理由让他干活,但后面都不遮掩了,一有活就交给他来干,自己光干小的,或者什么也不干。

到了月末的几天,也就是春节前的那一段日子,人来的越来越多。

老板最开始承诺的是每天八点就能下班。

但要是七点多来一桌客人,他就得在店里面等到十点多才能收拾,等收拾完了才能走。

这样干活,很累,每次基本都要在店里面留到十点多,回到家里就是十一点了,父亲在工地干完了一天活,早早的睡下了,而他则去拿起洗脚盆,接热水泡脚,接水的时候还得让水流沿着边,这样声音小,不会吵到父亲。

每过一天,他在心里头鼓励自己。

离月尾还有三天的时候,老板突然说要发工资了,把六七张百元大钞,混着几张五十元,递给了他。

没有一千五,只有一千块钱出头。

因为他有时候陪着老板去买菜,老板是不给他计上午的工资的。

但拿到工资的那一刻,他还是感到高兴的,感到欣喜的。

他记得把这笔钱交给父亲时,父亲高兴的样子,平时自己从没见过这种模样。

这种亢奋感,持续到了最后一天。

他看着厨房的师傅、刷碗的阿姨,和那两个总把活都交给他的服务员都走了以后,也没看到老板给自己工资的意思。

已经是晚上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问老板:“老板,我那三天的工资可以给我吗?”

老板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说:“就干了三天,我给你发什么工资?你再给我干几天,干完春节这个档期,我再把钱给你全结了。”

他说不行,春节后面太忙了,他不想来了。

老板笑了,说那你也别要这三天的钱了,像你这样的人,哪哪都有,不愁找不到一个服务员。

最后他拗不过老板,推开了饭店的玻璃门,一个人走在昏暗的雪天下,擦着泪,走两步就揉揉腿,心里面苦的说不出话。

从这天起,他明白了一件事。

想要被人看得起,得先有一个能让人看得起的能力。 第三章 分配结果出来了! 父亲在听完了他的遭遇以后。

其实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说去找老板聊聊。

但他拦住了父亲,装作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算了。

他不想再让这个家出点什么事了。

父亲最后语重心长的告诉他:“吃一堑,长一智。记住了。”

他心想,记住了。

他这辈子一定要让人看得起。

之后的日子,他学习愈发的努力。

一到了寒暑假,他就跑到父亲的工地上,跟着父亲学习电工,钳工之类的活计。

工头因为和父亲的关系不错,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高中考完试,他考了六百多分,父亲给他买了一个蛋糕,一个很便宜,但也很甜的蛋糕。

离大学开学还有几个月,于是工地的老板介绍他,去了一个叫红星轻工厂的厂子干活。

因为在父亲的身边学了很多电工知识,对钳工也有了解。

所以很快就适应了下来。

一开始,那些厂子的老电工老钳工们,也对他爱答不理,甚至有点看不起。

但他的师傅很负责,教了他很多东西,包括人情世故,怎么给人递烟,怎么给人喝酒这类让人在社会上生存的舒服的技巧。

他都学得很勤快。

勤快到突然有一天。

师傅都对他说,你小子保持着这个努力劲,以后能赚很多钱的。

他一直在厂子里面干到八月份,干到大学开学,愣是赚了快两万,离开的时候厂子的老电工老钳工们早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相处的很融洽。

但他自己浑身黑了三四个度,皮肤黝黑的站在讲台上,看着一个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时,自己竟然有一些不适应。

等到了大学,他继续学,学习成绩保持的很好,每次奖学金都有他的一份。

他没忘记饭店老板那天告诉他的话。

只有不断地学,把知识学到心里面,才会被人看得起,才能改变命运。

一到寒暑假,他继续回到厂子里干活,随着经验一步步的累积,师傅甚至会把一些岁数比他还要大的青年交给他,让他来带。

就这样,刚刚二十岁的他,已经成了很多二十五六岁厂子人的师傅,还上过三次光荣榜。

工资也在一步一步提高。

在这种情况下,家里面的情况也变得越来越好。

很多以前说来苦的事,现在能用忆苦思甜的表情回味的讲出来。

....

在大学的时候,他积极参加各种社会实践工作,参加学校内的活动,进了社团,进了学生会。

等到了毕业的那一天,他穿着学士服,和校长单独握手合影。

因为他同时是学生会会长,羽毛球社的社长和钳工爱好者社团的社长。

毕业以后,他继续回到厂子里了。

但这一次,他是以本科应届毕业生的身份进厂子的。

老师傅拍着他的背说,当初没看错你,你小子以后肯定大有成就。

接下来的生活就开始稳定起来了。

他真正找到了自己喜欢干的事。

每一次的锯切、划线。每一次的研磨、矫正。

让他都觉得十分专注。

这份工作干到第三年的时候,老师傅退休了,在退岗潮的大时代里面很体面的退休了。

退休前一天,老师傅拉着他的肩膀说。

“我当初真的没看错你,你现在已经是厂子里有名的钳工师傅了。”

那天之后,他惊奇的发现,别人喊他的时候,都是姓氏加一个工字了。

又过了两年。

父亲找了一个老伴,准备回老家安度晚年去了。

他给父亲在老家买了一套房子,写的是父亲的名。

自己则是在市区买了一套。

他这个时候,已经是四级钳工了。

而阻碍他成为六级,乃至于是八级钳工的唯一一个问题就是:他不太会用CAD。

于是他买了一本《机械制图》开始从零学起。

工作到第十年的时候。

他是六级钳工了。

年龄也三十几了,还没成家,朋友们都为他着急。

在一次同学聚会上,他看到了自己大学时曾喜欢过的那个姑娘,十年过去,她还是没有怎么变,也还是一个人。

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和对方多说几句话。

每次准备好的说辞,在看到对方那张脸时,一下子就消失在脑海里了,最后只能尬聊几句,匆匆离开。

十年过去了。

好像一切都变了,好像一切都没变。

他这些年也是一个人,工作了这么多年,身材也保持的还不错,随着年龄涨上去以后,晒的发黑的皮肤也变成了男人味的象征。

班上的大家基本上也都找到各自归宿了,就他们俩还没有伴儿了,看着郎才女貌,于是开始劝酒。

他醉意朦胧间,看到女同学的眼神也在看向他,两两目光碰撞的时候,他突然心里面有一个想法。

相处相处,好像也不错。

于是他们相爱了。

等工作到第二十年的时候。

他成为了八级钳工。

哦不。

用国家现在的政策来说,他应该算是高级技师钳工。

在钳工领域,算是一等一的大拿了。

这天。

一个领导告诉他,要去BJ上一个节目。

他说是什么节目?

哦,是一个叫《大国工匠》的节目。领导告诉他。

他本来不想去的。

但单位领导告诉他,这行业现在比你混的厉害的岁数都太大了,你都不愿意抛头露面,人家肯定更不愿意了。

于是。

他去往了BJ,录制了一期大国工匠的节目。

回到家乡后,他第一时间给父亲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父亲说,他一定会准时在电视机前面收看这一期的节目的。

走在路上,他不知怎么的,又走在了当初饭店打工的那条路上。

饭店早已经不开了,现在的位置被一家烧饼店占据着。

他眼神久久失神。

很多年后,他已经不再痛恨饭店的老板,甚至想重游故地,和老板再聊一聊,感受一下当年的一丝光景,只可惜早已经人去楼空了。

一个星期以后。

他和父亲坐在电视机前面,收看着这一期的大国工匠。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好,我叫...孙连云。”

至此。

寻梦到此为止。

............

【第二次寻梦对象:八级钳工孙连云】

【寻梦时间:1977年——2015年】

【获得:八级钳工经验】

当苏浩睁开眼睛。

外面已经是天亮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些沧桑感。

还沉浸在这个故事难以自拔。

第一次寻梦,他接收到的,是一个青年人的记忆。

但这第二次寻梦,他接受到的,却是一个中年人的记忆。

可以说。

他已经多次沉浸在了那种场景之中,无法自拔。

好在。

苏浩不断告诉自己,他在做梦,才不会完全带入到里面。

但这一次寻梦的奖励,让他很快兴奋了起来。

八级钳工!

这可是钳工的最高等级!

放在五六十年代,一个月能拿一百多块钱,比厂长的工资还要高。

其技艺之高超,夸张点说就是手搓出航母需要的零件精度的人物!

所有重大军事项目,马兰原子弹基地、东风导弹、廖宁号航母...哪个都需要国家抽调一批顶级的钳工专家来参加工作,即便机床的精度已经到达了人手工都不能完成的地步后,也还是需要钳工师傅进行许多手搓项目!

现在他直接经历了这位孙连云大哥的人生,得到了八级钳工的技艺。

内心的胆气一下子充足了起来。

只要有能力,哪里都不愁吃喝!

说不定以后,还能吃上国家饭。

想到这。

苏浩深吸一口气,对未来的迷茫此刻已烟消云散。

心里面也痛快起来。

他正准备翻身,老老实实舒舒服服的睡一个不用担心后怕的回笼觉。

咚咚咚。

宿舍的大门却响起来了敲门的声。

肖火睡眼朦胧的去开门。

迎面走进来的则是一个带着金丝眼镜,梳着背头,一副西洋范儿的班长李明。

李明一副很时髦的打扮。

作为学生会会长。

人也有点傲气。

不过干事的时候也很利索,很受老师的喜欢。

此时,他手上拿着一沓档案袋,推门就说:“你们俩的分配结果下来了!”

苏浩一个翻身跳下床,打开了档案袋。

里面不是自己的学历信息。

而是一份文件。

“分配单位:鲁省红星轻工厂。”

文件上的字,进入了苏浩的视线。

他突然眉心一抖,红星轻工厂,这不是孙连云去的工厂吗? 第四章 未来的八级钳工孙连云! 另一边。

女生宿舍。

“鲁省红星轻工厂?”

简童和孙瑶也接到了分配文件。

给她们送文件的女生则表示:“我问老班了,老班说今年学校和这个厂子有合作,所以有不少名额。”

简童望着手上的这份文件,心中竟感到一些庆幸和迷茫。

1994年的BB机行业已经步入寒冬。

能从事其他工作肯定是好的。

这是庆幸的由来。

但迷茫就是:其实厂子的活儿也没有多好,现在下岗潮裁员潮这么快,她听说连二十年老公工龄的人都不能幸免。

他们在这个节骨眼进厂子,又能坚持多久呢?

不知道。

不确定。

这就是1994年,BB机修理专业大学生共有的迷茫。

“管他呢。”

孙瑶则说:“咱们没什么关系,想进入机关单位还是太难。能进厂子也不错,毕竟劳动最光荣嘛。”

......

男生宿舍。

“管他呢。”

肖火兴奋的说:“虽然没被分配到机关单位,但好歹不是生产BB机的厂子,已经赚了!”

苏浩却在思索着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要是真去了红星轻机厂。

能不能在里面见到孙连云?

按照时间线,故事线,这里都对得上了。

很快。

他做出了答案。

去!

如果能见到孙连云那是最好。

自己的寻梦是否可以完全预测未来的事情,只要能见到孙连云,答案自然知晓。

李明讲道:“这两天记得给父母打打电话报个平安,后天早上学校门口集合,学校安排了一趟车。错过了就得自己自费去了。”

苏浩点头答应。

等到李明离开之后。

肖火躺在床上畅想着:“不知道孙瑶分配的单位是什么呢?如果也是轻工厂就好了。”

苏浩则道:“让一个女孩去轻工厂,不太好吧?”

肖火一听,马上坐起来严肃纠正道:“你这就说错了,女孩怎么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啊。”

苏浩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带入到后世的思想里了。

在1994年的思想浪潮中,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思想一直是很热门的,那时的女性以参加男性同等的工作为荣,矿场工人、工地工人、工厂工人...这些单位到处都能看到女性的身影。

这可不像是后世二十年一样,各种妖魔鬼怪在互联网上横行。

........

过正午的时候,苏浩到公用电话亭打了电话报了平安。

他家里都是鲁省人,但在菏市。

父亲是轧钢厂二十年老工龄的员工,母亲则是百货大厦的销售员,算得上是家庭条件不错了。

但他知道,现在下岗潮这么严重,父亲这二十年的老工龄选手,多半也是要熬不住的。

“爸,你记住个事,要是厂子要下你的岗,不管说的什么美话,什么放长假,什么停薪留职,什么两不找都别信。”

父亲苏景军闻言时,顿感不信,还笑着说:

“儿啊,我知道你说的这些。”

“我们单位其实也有一些小年轻被下岗了,但你老子我在轧钢厂干了二十多年,响当当的老师傅了,我一下岗,厂子也得受影响你知不知啊。”

苏浩沉默不言,何止是厂子受影响啊,多少厂子在这次下岗潮中倒闭了,到时候谁还管你养不养孩子,管你多少年工龄呢?

“爸,就信你儿子一回吧。只要工厂找你说要下你的岗,你就多谈一点下岗金就成。”苏浩又说。

苏景军看到儿子说的这么认真,也不由得有些将信将疑了起来:“应该没这么严重吧...”

苏浩没办法,只好说:“我们学校有内幕消息,这次下岗潮的事反正不小!”

苏景军闻言,心里面也沉重了一些,说:“行,我知道了。”

苏浩见父亲答应下来,心中才松了一口气,问道:“我妈呢?”

“她干活去了,今天我休息。”

“好嘞爸,自己在家的时候照顾好身体啊,两分钟到了,多了要再给钱,先挂了。”

“嗯。好。”

苏浩走出公用电话亭,对肖火说:“你进去吧。”

肖火点点头,走进公用电话亭,将黄橙橙的老三花五毛钱硬币放了进去。

“喂,爸.....”

.....

第二天。

早早的,苏浩和肖火起床来到学校大门口,果然看到一辆大巴车。

老班正坐在大巴车里,向他们招手。

“老王。”苏浩打了一声招呼。

老班叫王守良,平时待人亲切,是一个老学究,所以班上的同学都喜欢喊他老王,因为名字和十三香的创始人有点类似,所以也有人背地喊他“十三香”。

“你俩来了?等着吧,还差三个人呢。”王守良慢悠悠的讲。

苏浩耐心等了一会,发现班长李明居然来了,依旧是一副时髦的西洋范,穿着一件做工不错的西装。

只是有点被大早上的寒风冻得瑟瑟发抖。

苏浩忍不住说道:“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一旁的肖火很诧异:“他家里不是有关系吗?为啥不找关系进检察院这种好单位?”

苏浩则笑了笑,这年头有关系也得看硬关系还是软关系,一般的富二代其实是很难通过走关系改变分配结果的。

李明冻得有些瑟瑟发抖,搬着行李箱直到坐上大巴之后,才缓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两道倩影也出现在了大门口。

竟然是简童和孙瑶!

因为早上稍微有些冷,所以简童穿了一件正橘色重磅长袖衬衫,配了一件黑色的牛仔长裤,看起来青春又可爱。

直到她们上了大巴,苏浩这才相信,原来她们俩真的也被分配到了红星轻工厂。

肖火眼睛发直,一直看着孙瑶的猪哥样,苏浩忍不住提醒道:“把口水收一收,让人家看到了多不好。”

肖火这才反应过来,脸红的擦了擦嘴巴上不存在的口水。

人来齐之后,老王对着司机说道:“走吧,师傅。”

“好嘞。”

随着一辆大巴车缓缓的启动,一场新的旅程也正式开始。

车上苏浩有些发困,渐渐地睡了过去。

坐在后面的简童时不时的撇向苏浩这边一眼,又很快收回,像鹿一般灵动湿漉的眼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几天前的那一声响亮的招呼,让简童对这个平时没什么交集的同学记忆深刻了很多。

本以为那件让人尴尬的往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阴差阳错,分配到的单位竟然也是同一个单位。

看来以后少不了见面了。

......

车过老土路,颠簸将所有人震醒。

老王顺势讲起了注意事项。

“等到了工厂啊,记住一个事。”

“你们都是同学,记得要互帮互助。”

“最好呢,是能报同一个工种,这样以后工作起来也好协调,别一人一个工种,到时候你帮不了我,我帮不了你的。”

“最后一句,小心一点,社会很复杂,小心上当受骗。见了人要喊尊称,三十多岁的喊哥,四十多岁的喊叔,六十多岁的喊大爷。但要是女的,二十多岁到六十岁之前都得喊姐,知道了不?人家要是耳朵边上挂着烟,你就最好给人家发根烟,但不能发太好的,太好的人家会以为你装逼,发根白将军就成,咱鲁省人都爱抽.....”

大巴的引擎声逐渐减弱,车已经达到了目的地,停靠在了一座宏伟的工厂旁,工厂上五个大字赫然写着“红星轻工厂”。

苏浩被肖火摇醒,头还有一些发晕的走下大巴车。

轻工厂派来了一位接待员,是一个面容稚嫩,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小的小伙子。

小伙子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接待员,我叫孙连云。”

苏浩一下子精神了! 第五章 紧车工,慢钳工,吊儿郎当是电工 他瞪着眼睛,仔仔细细的将孙连云打量了几遍。

确定了。

的确是第二次寻梦的对象,孙连云!

未来的八级钳工。

原生家庭不好,生活环境不好,甚至打工还要被老板克扣工资和凌辱,却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钳工界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人之一。

孙连云和那些大街上能看到的小伙子们唯一不同点就是,他的皮肤晒的发黑,像是一个老工人的皮肤状态。

“王老师,他们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这边,孙连云已经和王守亮交流了起来,等把王守良送走后,他也好奇的打量着到来的几个人。

高中时就多次打工的他,早已经磨练出了一身看人的功夫。

这两个小姑娘挺漂亮的,但感觉是个花瓶,中看不中用,干不了几个月就得走。

这个穿西装的家伙...看起来好装逼啊,细皮嫩肉的,估计也干不了多久。

这个一米七的,暂时看不出来,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稚嫩大学生。

这个...

当孙连云看到苏浩的时候,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被对方狂热的眼神吓到了,匆忙的转移了视线。

听说有的大学生玩的特别花,该不会.......

......

孙连云带大家走进工厂内部,介绍道:“师傅这段时间有点忙,所以让我来接待你们,你们比我大,叫我声小孙就成。”

李明点点头:“小孙,能给我说一下各种工种的性质吗?”

苏浩一听,大开眼界。

你一个刚进来的人,喊小孙合适吗?

果不其然,孙连云的脸也有点黑了起来。

他平时打交道的可都是社会人士,大家都懂点人际关系的道理。

他就是随口一说,上道的都知道这也是随口一说。

结果这装逼犯真当真了?

学校学傻了吧!

简童连忙上前一步:“不好意思啊孙师傅,早上的车太冷了,他有点不清醒,我给您道个歉。”

孙连云的脸色这才好了点。

一旁的李明脸色却有点发黑,感觉自己的面子被折辱了一下,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苏浩看了李明一眼,这哥们不是不懂人情世故,毕竟能当学生会会长,能不懂这些?

肯定还是没把自己的身份转变过来。

出了学校,可没有人管你是不是学生会会长。

该尊敬人还是得尊敬人。

不然人家不给你好脸色还好。

要是给穿小鞋,就等着哭吧。

想到这。

苏浩也上前一步,笑道:“孙工,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咱们工厂的板块和工作内容什么的?我们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你知道的,学BB机的。”

孙工?

一听这话。孙连云的脸色一下子好多了。

会说话。

“咱们工厂,有好几个板块,钳工、电工、翻砂工、车工。对应着几种工作内容。像钳工,就得去钳工车间,主要内容是负责制作各种零件,像工厂要是接了一些造汽车的单子,钳工就负责制造出连接汽车的各种精密零件。但大多数时候,是要用机床制造的。”

说着,孙连云不无骄傲的笑道:“我呢,就是一个小钳工。不过我师傅是钳工车间里的老师傅,很厉害。”

苏浩笑道:“孙工,我想当钳工,你看,我能拜师吗?”

孙连云笑着说:“当然可以啊,正好现在厂子很缺钳工呢,只要你肯好好学,工资以后肯定不会少。”

说着,上前拍了拍苏浩的肩膀。

苏浩也很客气的递上一支白将。

两个人很快勾肩搭背起来。

肖火看傻了,苏浩什么时候买的烟。

趁着孙连云给大家介绍工厂的功夫,他小声问苏浩:“什么时候买的?”

苏浩瞥了孙连云一眼:“昨晚上。”

好家伙..肖火直呼好家伙,这是给预判了啊,今早上老班才说给人派烟要派白将军呢,他昨晚上就给买上了,有前途!

简童有些意外地看了苏浩一眼。

这时孙瑶小声问她:“老王让咱们尽量报一个工种,那要不然咱们都报钳工吧?”

简童想了想,点头说:“成,咱这样以后有个照应。”

老王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和工厂的这些外人相比,一个班里出来的同学更值得信任,也更能互帮互助一点。

“孙工,我们也想当钳工。”

孙瑶举手说道。

“你们俩?”

孙连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成,但你们进来了得好好学,别偷奸耍滑,累了可以休息,但得说,不能偷偷休息,知道了不?”

“知道了。”

肖火一看孙瑶也报了钳工,立刻也表示自己报钳工。

孙连云也是点头,算是答应了。

至于最后一个李明,说道:“孙师傅,我也报钳工。”

哪知孙连云看了他一眼,轻飘飘的道:“钳工人太多了师傅不好管,电工那边还缺人,一会我帮你带到电工师傅那去吧。”

李明一脸懵逼。

电工?

一旁的苏浩差点想笑了。

电工几乎是工厂里面最累的人了,不仅是因为要管电力,而且每次大检修,电工老师傅都会让新人去关电闸,可以说是又苦又累又危险了。

最后李明一脸不甘心,偷偷上前,煞有其事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烟,闪着金色,一看就是名贵烟。

肖火不抽烟,看不出来这是什么烟。

苏浩本来也不抽烟,但孙连云是个烟鬼,所以他也一眼认出来了这烟是什么:“中华?这年代鲁省能买到中华的吗?”

李明嘿嘿笑道:“孙师傅,抽烟。”

孙连云瞅了这包中华一眼,雀黑的脸上笑了:“我小孙抽不了那么好的烟。”

李明一脸不甘心的被孙连云送到电工车间里面了。

孙连云回来的时候心里还嘀咕呢。

这小子以为拿包中华就能收买他了?

这种烟价格贵还不好抽,而且抽人家一根白将军给人带到钳工岗位没事,那叫派烟,但拿人家一整包中华带到钳工岗位,那可就算贿赂了。

...

孙连云把大家伙带到了钳工车间,到了一个工位上,固定好一块铁板,在铁板五分之一的位置画出一条笔直的直线。

接着,拿出钢锯,开始沿着这条直线开始锯起来。

很快,一块看起来非常方正的铁板就被锯出来了。

接着,孙连云取来了一把平板锉刀,开始细加工,对着铁板的切面不断地打磨。

最后,一块极为方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有棱有角的长方体的铁板就被加工了出来。

孙连云轻轻将其切面放在千分尺下,尺子中的数字只微微一跳。

“做钳工,第一步要练习手稳,手得非常稳非常稳才行。”

“诺,你们来试一试。但最后的零件不能让千分尺上的数字跳动太多。今天,你们的训练目标就是这个。”

孙连云说:“当初我师傅就是这样训练我的,最迟到明天,你们得把手练稳一点,我们再进入下一步。”

“你先来试试吧。”

孙连云对着苏浩说。

“好的,孙工。”

苏浩很上道,很快就拿起了钢锯,将铁板娴熟的固定在了台虎钳上边,画好线以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力带动手,手带动锯,一条长长的钢锯开始拉回。

动作不慢不快,带着一些节奏感。

连外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动作一看就是学过的。

孙连云也是点了点头,说:“不错。不紧不慢,正是钳工精髓。”

“工厂里面流行一句话,紧车工,慢钳工,吊儿郎当是电工。钳工之所以要慢,就是得准,还要稳。要准确把控零件的精度,苏浩,你是自己之前学过吗?” 第六章 赚钱了 苏浩点头:“我爸是个老钳工,以前跟他学过一些。”

孙连云点头:“有基础以后学起来就快了。”

锯子锯东西,对钳工来说,是最直接暴力的粗加工。

但这是基本功,要多加练习。

钢锯这玩意锯铁板,一个是钢,一个是铁,但你真要速度快了,对钢锯的寿命是一次损伤。

而且平锯是有讲究的,一是你平锯速度才够快,二是如果你锯子带着幅度,身体就会朝着锯子倾斜很多,要是锯链突然断掉,就有可能划到手上和脸上。

手上和脸上还好说,顶多是留个疤,但你要是划到眼睛上,那一只眼睛几乎可以说是废掉了,就算得工厂给的工伤金又怎么样?你一只眼睛废了,对干活影响很大,早晚也要被工厂辞退,到时候工作没了,眼睛也残废了,谁还敢要你?不仅找不到娘们,工作也绝对找不着。

孙连云记得,他刚刚进工厂的时候,他师傅见到他眼珠子都快凑到钢锯面前了,二话不说抄起脏乎乎的笤帚往他背上连打好几下。

他那会还不以为然,直到前不久一个工厂师傅一不小心把眼珠子被划破了,前前后后花很多钱最后也没治好,还被工厂给辞了,从此以后他就牢记师傅的话了。

现在能看到一个新人,用如此丝滑的平锯方式锯东西,他也是看的有些赏心悦目的。

现在想来,在门口的那种狂热的眼神,其实是对工厂的热爱吧?

孙连云想了一些有的没的。

而这时。

苏浩也已经将铁块锯了出来。

切面光洁,没什么大瑕疵。

孙连云很满意:“不错,下一个。肖火,你来。”

之后,肖火、孙瑶、简童一一上阵,都效仿苏浩的平锯式锯法,但说是简单,真上手的时候,就遇到了难题。

平锯式不好发力,你好不容易找到发力技巧,下一秒锯子又歪斜了,而且速度要么是太快,要么是错错顿顿,看的孙连云那叫一个心烦气躁。

“好了,都停吧。”

孙连云叫停几人,又上前演示一番:“平锯是一个很考验技巧的基本功,你们得常练习,就像这样...”

刺啦刺啦刺啦...孙连云又锯了一块有棱有角的正方体,随手放在桌子上,讲起了平锯的各种技巧和注意事项。

但肖火三人却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的正方体,因为孙连云的这个正方体,刚好和苏浩的挨着,大家左看右看,瞧着瞧着都有一种感觉...

怎么感觉孙工锯出来的这个正方体,没苏浩锯出来的漂亮呢?

孙连云也注意到这点,咳了咳,道:“刚刚我只是简单的给你们演示了一下,这个只是基本功,不用在意。”

“苏浩,你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好好教教他们。明天我整个冰箱厂门原件过来,你试试能不能整。”

闻言,顿时其他人一脸羡慕。

这是要给苏浩派工单了。

之前上就业辅导课的时候,老王告诉过他们,工厂的第一个月一般是不发工资的,稍微好点的,发二十天的工资或者十五天的工资。

因为前面一段时间,他们得跟着工厂学手艺,才能开始接工单。

什么时候接工单了,才开始算工资。

有基础功的苏浩第二天就能接工单,意味着一个月的工资基本就能拿到手,这对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们来说,怎么一个不羡慕呢?

苏浩也是心中振奋,他虽然有了八级钳工的能力,但本质上才刚出社会,能赚点钱,不再需要家里的生活费,也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

事后,孙连云又带他们去到了宿舍,交代了一番事情之后就走了。

第二天,孙连云推着一个运货的小车子,车子上面装着一大块铁,走来了。

拿出来一份规格图纸,讲道:“你来,先锯再锉,最后锉出这个面积。”

苏浩拿出一把锉刀,肌肉逐渐适应,开始发挥出八级钳工的能力,这一个冰箱门的雏形很快就会打磨出来。

孙连云上下看了看,觉得亮眼,忍不住赞道:“行,直接能当成品用了。”

拿着一个记货本,给苏浩记了一个工单。

冰箱门工单是大货件,能够计一块,一个月要是做一百件,那就是一百块了。

1994年,正是科技家居行业兴起的时刻,冰箱、洗衣机、智能电视,统称为三大套,价格昂贵,也非常热销,这年头结婚都是要有大电视,洗衣机和冰箱三件套,不然不让结。

苏浩心中很振奋。

其他人还在锉正方体,看到这一幕,都多少有些心生羡慕。

肖火心中嘀咕:“苏哥他爸我记得不是销售员吗,什么时候当的钳工?”

肖火和苏浩的关系近,他知道,苏浩的爸爸,还有妈妈,都是百货大厦的销售员,当时百货大厦的前台主要招女销售员,但像冰箱彩电这种昂贵的销售台,往往会额外配备一到两个男性销售员,不是为了销售,而是担心有人抢劫的时候,能够帮帮忙,属于是既有保安作用也有销售员作用,但只给销售员的工资。

这样的家庭能说得上是一句不错,但和钳工肯定没啥关系,所以苏浩到底是从哪学的钳工基本功呢?

肖火不知道,但他和苏浩关系好,不会把这种消息乱说。

“对了。”

另一边,孙连云记好了记货单后,对苏浩讲:“记货单这种事得给老姚过目,工厂为了防止大家乱开单子,有专门的过目员,咱厂子的过目员就是老姚。”

“你刚来厂子,所以我一会喊老姚过来,你再给他演示一下。”

说完,孙连云小声说道:“老姚是老板他外甥,热情点,一会给人家递烟什么的,我再说点好话,保不准月底还能给你多计点工资。”

苏浩感谢点头:“谢谢,孙工。我中午请你出去吃饭。”

孙连云摆了摆手:“不用,以后都是同事,随口的事,而且你还没发工资,这不就破费了?食堂不就挺好的,好吃,用饭票还不用花钱。”

94年的食堂,还实行饭票制,有饭票才能吃饭,没饭票你花钱也不准吃,当然,规则上是这样说的。 第七章 彪悍的时代,正式开始 过了片刻,过目员姚华就被孙连云带了过来,看起来刚满三十,穿着整洁的工服,腰间别着一环钥匙,和孙连云拉拉扯扯,好像在争论什么。

姚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巴一抿,发出啧的一声,孙连云马上知会,上去递了根烟。

“老姚,你看。”

孙连云指着锉好的冰箱门。

老姚瞅了一眼,不慌不忙的抽了口烟,说:“小孙啊,我不在跟前你就签了计货单,谁知道这是你的单子还是别人的单子?”

孙连云嘿嘿笑了笑,上去递了支烟:“姚哥,甭管是谁的单子,反正这个冰箱门是被做出来了,而且质量过关。”

“其实我也没想到他能做出来,人家小时候就跟着他爸爸练,有基本功。”

姚华闻言,挑了挑眉:“有基本功?”

孙连云点头:“是啊,苏浩,你过来给姚师傅演示演示。”

苏浩走了过来,拿着一把钢锯,一把锉刀,对着一块铁块开始粗加工,几分钟就搓出来一个规整的三角形。

“呦。”

姚华站起来了,点头说:“有基本功,那没错了。这个计货单我签个字,就算成了。”

但他转头看了孙连云一眼:“但是啊,小孙,我不在你就签计货单,这算是坏了规矩啊。以后要是出了事,谁负责,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孙连云脸上笑着赔不是,心里面骂娘起来,反正你是老板的外甥,就算是你出了事也是别人负责。

他知道这是敲打他来着,姚华这种人最喜欢拿自己的权力为难别人,即便自己好生好气的讲话,那也是照样为难不误。

姚华淡淡道:“我舅...老板给我的责任,一是负责各大厂房的开关门情况,二是负责计货单的审核。还没人敢先签了单子再来找我,都得是做完了一上午的活,等我去审核核实,当着我的面才敢去签,你现在签了,出了事你负责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以为你谁啊,小孙,你有点逾越了。”

我逾越你奶个腿。

这话说的就有点难看了。

孙连云好歹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年龄上甚至要比苏浩还要小一点,听到这话马上就火起来了,都是工厂人,你不就靠着你是关系户吗?真惹恼了,跟你打一架又怎么样。

但想了想,孙连云还是低头,低声下气的说起了好话。

苏浩退回去以后,肖火就站在苏浩跟手旁,小声呸了一口

肖火站在苏浩边上,低声说道:“这老货色真够恶心的。”

完全是用自己手上的那点小权力去为难别人,以此获得快感,实在是恶心!

在学校那会,李明这个学生会会长也有点这样的特质,但人家好歹是为难别人,不为难自己班上的,他们感觉不到。

但眼下,带他们的小师傅孙连云被为难,同为钳工,多少也意识到将来的处境。

就连苏浩都感到一阵愤怒,他知道孙连云未来的成就,也知道其悲惨的童年,因此对孙连云很有好感,共情很深,现在却要被这么一个家伙为难,怎么让他不愤怒呢。

但他知道姚华的好日子过不了多久了。

几个月之后,政策出口后,厂子就被一个港都来的老板给买下来了,到时候,姚华这种关系户,肯定会卷铺盖滚蛋。

但日子还有几个月呢...

苏浩当即,凑上前去,笑容满面,递给姚华一支烟,好声好气的说道了几句。

姚华瞥了他一眼,把烟挂耳朵边上:“以后别坏了规矩,只要不是我在这,计货单谁签也不好使,听明白了吗?”

苏浩点头。

见苏浩那么听话,姚华的心理舒畅了一些。

平日里在厂子见到的都是各路老师傅,根本不屌他,现在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小年轻,这么客气的态度,让他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呐。

姚华心里舒坦,脸上却很淡定,道:“最近厂子效应不好,所以你们这几个人的计货单,按十分之九计,没问题吧。”

这下,苏浩的脸色不好看了,心里面一股火出来了,这个二皮脸东西,贪钱,还正大光明,真不怕被人举报了。

厂子效应不好,关计货单什么事?

要降工资,那也是降的货件单价。

动计货单,那就是明摆着的坑钱了。

计货单上面计的是件,计完了件,再算上货件的单价。

加入返厂率和废品率,最后得出来一个钱,这个钱,就是工资。

按十分之九计,那他们就只能拿十分之九的钱。

十分之一的钱,被姚华给吞了。

说的光明正大,还扯皮厂子效应不好,骗鬼呢。

肖火躲在苏浩的后头,虽然他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只觉得这个坏痞说出来的话不能信。

简童和孙瑶对视了一眼,都隐约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孙连云连忙上前:“姚哥,好歹是新人,没这个必要。”

“少来。”

姚斌说:“厂子效应不好,你以为我给你开玩笑?这事你就是给厂长说了,也还是这意思。”

孙连云心里面又开始骂起来了。

反正厂长是你舅舅,就算知道了,就他们几个反应这事,只要不涉及整个厂子,那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像姚斌这种人,肯定不敢剥人家老师傅的钱,不然老师傅们联合起来一罢工,你厂子别想运转,还得好声好气的给请回来。

姚华专门剥这几个新人的钱,专挑新人欺负。

这时,肖火偷偷对苏浩低声问:“咋办呢?”

这事怎么解决?

苏浩陷入沉思,是啊,怎么对付这种关系户呢?而且人家很聪明,专门挑他们这种好欺负的欺负。

如果这会默默接受了,将来且不说会不会只计十分之八,十分之七。反正以姚斌的个性,肯定会蹬鼻子上脸,天天欺负他们,以获得快感。

就算举报,也很可能石沉大海,或者不了了之。

结合当前的情势,身份...苏浩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他悄悄的做了一个手势,把简童和孙瑶也叫了过来。

“接下来怎么办?”

简童小声问道,她们现在不知不觉已经把苏浩当成了主心骨。

孙瑶也翘首以盼的望着苏浩。

苏浩很自信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们是从学校过来的,是“高材生”。”

“第二,姚华只敢欺负我们这种新人。他自己也害怕这事传到厂长耳朵里头。”

“第三,如果我们不反抗,他以后一定会蹬鼻子上脸。”

“最后一点,这地方没有监控。”

肖火低声道:“所以呢?”

所以?

苏浩盯着姚华,大步上前,在对方疑问的眼神下,一拳就打在他脸上:“干他!把事情闹大!”

“我草你妈!贪污是吧,老子打死你这个fu败分子!”苏浩又是一拳打过去,嘴里还念叨个不停。

姚华被拳头打在脸上,鼻血哗一下流出来了,大脑瞬间懵了。

肖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把水搅浑,他敢贪污,我们就污蔑!反正孙工是跟我们一伙的!我们五张嘴说不过他一个?草!特么的,早看不惯他了,干他!”

孙瑶和简童很快也加入了战场。

在未来的2020年,出现了一种文化叫“零零后整顿职场”,殊不知,在1994年的一天,一帮七零后年轻人合伙,干翻了一个关系户。

(第一卷:彪悍的时代,正式开始。) 第八章 暴打姚华 厂长姚吴蒙正在厂长办公室里头和新来的一位港都大老板喝茶。

喝茶很讲究,这时代的港都老板别的茶都不喜欢喝,就喜欢喝广州那一代的茶,因为广州人是港都人重要的一部分,广州人做生意厉害,很多去港都以后都当上了老板,喜欢喝的茶被其他人看到,渐渐的就把广州的饮茶喜好带了过去。

姚吴蒙路子多,知道上面的一些政策是咋个回事,所以好好的接待起了这位港都大老板,只为了能多赚一点。

反正现在港都还不是自家地盘,多赚一点,他老姚琢磨着也算是为国家做了点贡献。

港都大老板叫陈家俊,穿的是定制价格在两万港币以上的洋服店名牌白西装,脖子上打着一条蓝白相间条纹领带,抽的烟是细烟,手上带着几个翡翠戒指,看起来像个贵族大户。

但谈合作的时候,却是丝毫不让。

这让姚吴蒙琢磨着,这得是一场拉锯战了。

突然,他听到外面有点躁动,心里面不由得琢磨起来了,搞什么,不知道他有重要客人吗?

担心惹到这位港都来的客人,于是把窗子外头的帘子拉起来,比较陈家俊这位大户,他这个厂长就没那么气派了,窗帘都是随意剪下来的床单拼上去的。

厂子里。

苏浩一伙人暴揍姚华,一点不留情面,把姚华打的那叫一个鼻青脸肿,不知道是谁偷偷往姚华眼睛上打了一拳,让这家伙眼圈边上都发黑了。

一边打,他们还一边大喊着。

“吃回扣,欺负俺们,想当贪污分子?主席教导我们决不能当这类腐败分子,要让人民之间互相监督,今天我打死你!”

“你刚刚不仅要俺们少算十分之一的计货单,还说不答应就让我们以后赚不到钱,厂子是你一个人说的算的?你问问大家伙答不答应!”

“今天要俺们十分之一,明天要俺们十分之二,后天是不是要十分之三,十分之四了?俺们来是给你打工的?让厂长出来,俺们也占理!”

“你还说你有社会背景,不答应就要收拾我们?无法无天了!”

“我打死你这个臭份子。”

打的姚华身上哪哪都疼,疼啊,他就得跑啊,一边跑一边骂啊,心里面害怕的不行。

这几个年轻人也太疯了,不就是十分之一的计货单吗?

至于吗?

按理说,苏浩肖火这两个,都是在学校经常锻炼的大老爷们,真要打起来,把姚华直接按地上打的没脾气都行。

但他们就是追着姚华打,从钳工部门窜到了电工部门,再从电工部门窜到了焊工的地盘,一路追追打打,最后从车间里面跑出去了车间外面,又追到了办公大楼。

十几个办公人员就那么看着苏浩一行人暴打姚华,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不是从学校招来的大学生吗?”

“这不是姚华吗?”

“他们几个怎么有矛盾了?”

听到苏浩口中振振有词的说着各种姚华欺负他们的话,结合姚华是厂长侄子的身份,大家伙有点明白了。

“肯定是姚华欺负他们几个刚来的年轻人。”

“给人家逼得受不了了,才反抗的!”

再细细一听,都咂舌。

这姚华干的是什么事啊?

贪污,吃回扣,欺负人,甚至还砸东西威胁他们,还扬言自己有社会背景,回头带人收拾他们。

这特么欺人太甚!

顿时也有年轻的办公人员义愤填膺,觉得姚华欺人太甚,这帮小年轻才来多久啊,就给人家欺负到这种地步。

也有老办公人员感叹,年轻人就是火力旺啊,厂子里经常有各种吵架,但打架的却很少,像这样追着打不放的那更少了。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啊!

不过应该是姚华这人不讲理,给人欺负急了,才这样的。

不然都是大学里面的大学生,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凭啥追着人家打?

办公人员们的窃窃私语姚华听不见。

他现在跑的耳边全是风声,除了风声就是苏浩后面各种编排他的话,听得他想吐血。

什么社会背景?他姚华唯一的社会背景就是有个当厂长的舅舅。

他不就是要人家十分之一的计货单吗?

才十分之一,各种瞎话都编排出来了。

真是气死他了!

现在的姚华有苦说不出,一停下来就要被打,偏偏他体力还不好,刚是跑路就耗费全部力气了,别说讲话了,就是咽个口水都能给自己咽岔气了!

姚华一边跑,苏浩肖火两个人一边追。

简童和孙瑶追不上他们的速度,也在半道上停下来了。

简童追了一路,有些小喘,耳边的鬓发都贴在了脸上,心中又兴奋又刺激,忍不住小声说:“今天真刺激。”

孙瑶也是同感,但她又感到有些后怕:“咱们才刚来第二天,就把事情闹的那么大,不会出事吧...”

“不会。”简童说的很笃定。

她指出:“苏浩刚刚说的几点都很有道理,姚华这个人欺软怕硬,虽然是关系户,但很怕传到厂长的耳朵里。”

“你看,人家厂长的办公室就在车间附近,出了车间他出了车间以后,非但没有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跑,反而朝着更远的办公楼跑过去,说明他心里面也害怕这事被厂长知道。”

“再加上我们待在的地方不是正儿八经的钳工车间,而是一个小屋子,里面没摄像头,他也没地方说理去。”

“最后唯一一个目击者孙工,也是咱们钳工车间的人,没理由不抗事。”

“这事啊,我估计最后会不了了之。”

孙瑶闻言,也放下心来,忍不住笑道:“苏浩的脑子可真聪明,刚刚就那么一会,想到了这么个计策。”

简童思索:“但这一次肯定也和这个姚华关系处不好了,保不齐以后会针对咱们,例如提高生产规格,故意不在计货单上签字等等。”

孙瑶说:“那也好过他剥削我们。哼,他一个关系户,还整上资本主义那一套了。”

简童点头:“也是。”

这事最后怎么了,就看是什么处理方式了。

不过经此一事,让她对苏浩这个当初在食堂打招呼的家伙刮目相看,想不到苏浩为人胆大心细。

胆大她知道,但心细是这次事件才展示出来的。

暴打姚华这事,展现了勇于反抗的精神,坚强表达了抵制资本主义的决心,铲除了资本家的萌芽...简童之前在学校广播站当过几周的广播员,脑海中顿时涌出来一篇文稿。 第九章 二十一世纪最强绝招:道德绑架 另一边。

钳工车间。

孙连云找到了师傅齐爱国。

齐爱国已经快七十,按理说,早就到了退休的年龄,不过他却还在工厂里,本人已经很少上工了,偶尔一次也是给徒弟们示范。

齐爱国穿着一身工服,桌子上摆着一本《三国演义》,不是广为流传的毛氏版本类,而是钟伯敬的批评版本,和毛氏版本不同的是,这本《三国演义》从两百四十回压缩成了一百二十回,同时加入了一些批评文章。

闲话讲的是少不看水浒,老不看三国。

齐爱国看的不仅是三国,而且是批评版的三国,由此,可以彰显出他的个性。

而且在钳工车间,这里很热,很多人只要看没领导过来,就把工服给脱了,光着膀子干活,等什么时候收到信儿说领导要来的时候再把工服穿上去。

但齐爱国就板板正正的穿着工服,工服也不脏,因为他现在不常下工,但从工服洗的发白的痕迹,还有裤腿上洗都洗不掉的污垢来看,他以前下工次数很多。

此时,孙连云已经把大概的事情给齐爱国讲了一遍。

不过把苏浩等人一起打人,还编造谎话栽赃姚华的事给藏住了。

说实话,他也看不惯姚华这个人。

所以只说是姚华刻意欺负苏浩他们,还要克扣十分之一的计货单。

齐爱国听闻后也是很动怒:“都是我们钳工部的人,他姚华不要个熊脸了!还说什么厂子效应不好,厂子效应是不好,不还是被他这种蛀虫给坏掉的?”

“三国演义里头讲,奸臣坏人坏国坏民众,坏敌坏友坏革命。我看他李华就是一个奸臣,一个蛀虫,天天不想着怎么给厂子运转好,就想着怎么欺负人,怎么多赚点钱,放以前绝对是一个坏份子!”

“连云,你去,你比较勤快,喜欢动手,再见到这个姚华了,你就用你巴掌扇他熊脸!”

孙连云听见后满脸无奈,他是喜欢动手没错,但这个动手指的是上工啊,打人这种事他可不会。

不过师傅的意思也是让自己去摆平这个事,毕竟受欺负的是自家人。

在工厂,谁家老师傅不护短?你欺负了我手底下的人,我就得干你。

这是一个彪悍的年代。

孙连云心中嘀咕着,一路打听,小跑追过去,路上遇到孙瑶简童两人,问了一下方向,又赶紧追了上去。

“年轻人火力那么旺。希望没给人打死。”孙连云从小家境不好,所以心态很老成。

他想到肖火的那个小瘦身板,心中顿时安心不少。

但想到苏浩这个一米八五的大个子,一颗心又马上提起来了。

他孙连云也才一米七五的个子,已经在厂子里算得上是高了,苏浩这个一米八五大个,别的不说,就是一个俄罗斯人来了,那也能比较比较。

真不知道姚华怎么想的,苏浩长得身高马大的,他居然也敢惹?

.....

姚华现在知道苏浩不好惹了。

自己才刚刚一米七,跑的远没有人家快,好不容易跑的肺泡都快冒出来了,结果回头一看,人家大步流星的跑过来,一步快赶上自己一步半了,三两下就追上了自己。

此时的姚华,已经精疲力尽了,实在跑不动了,索性一屁股蹲坐下去,叫一声:“你有种今天就干死我。”开始撒泼耍无赖。

旁边已经一大帮围观的人了,见到姚华那么个耍无赖,不由得对苏浩之前喊出来的话又信了一些,开始对姚华指指点点。

姚华这次能听清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愣是咬牙继续撒泼打滚。

结果苏浩又来一句话,给他整懵了:“你这个坏分子,老欺负俺们,你还说要请你的黑帮大哥过来收拾我们,今天父老乡亲们在场,你要是请人来揍俺,俺以后也揍你。”

一口乡土味浓浓的口音,顿时让大家伙对姚华变得更鄙视了!

1994年,鲁省接近六成都是农村,许多城市人口也都是从农村迁移过去的,大家对农民都是一家人的亲切。

姚华听到这话更是气的要吐血,叫道:“我什么时候有黑道大哥背景了,你这个疯子!”

还老欺负?这家伙才来第二天,他们才第一次见面,一个“老欺负”,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苏浩表现得更气了:“你之前亲口说的话你居然不认,你是欺负俺们农民不成?俺们虽然只会种地,干干钳工活儿,但俺又不是鱼!”

路人的指指点点更甚了。

气的姚华几乎要昏过去了。

这算是一个什么理?

没有天理了!

苏浩表面气愤,心里面却是笑了。

这就不懂了吧?在二十一世纪的网络世界,有一种最牛逼的语言攻击方式,它能让正常人难堪,让英雄褪色,让好人变成坏人,让坏人提纯。

这招就叫做“道德绑架”!

这一招放在三十年前,大家都会扛大旗,站在道德制高点,这一招不好使。

放在三十年后,大家都知道这一招,有抗体了,也不好使。

但放在眼下这个承上启下的年代,刚刚好!

一旁。

肖火却是疑惑不已,他记得苏浩是城市户口来着啊?

仔细一琢磨,大脑立刻明白了,卧槽,好高明。

现在姚华是有苦说不出,百口莫辩,已经被扣上了各种高帽子,在大家眼里不仅坏,还和黑恶势力有勾搭,直接在道德层面上被降维打击。

苏浩这几句话说的,让路人们都有种出拳揍姚华的想法。

这时,孙连云赶到了,见到这个情况,还有点懵。

苏浩揍姚华他明白。

但大家伙怎么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像也要揍姚华泄愤呢?

姚华的人品已经那么差了吗?已经到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了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

得先来平事。

孙连云看到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是生产部门的小领导,和他关系不错,赶紧给拉了出来,讲了几句。

小领导顿时明白了这事情的大概,事实上刚刚苏浩讲的几句话,让他这个出身农村的人都有点对姚华恼怒。

挤出人群,小领导主持了一下公道:“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小苏,还有姚华,你们都消消气,大家都是同事...”

小领导对苏浩劝道:“姚华这个人脑子不好,我替他给你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苏浩点头。

小领导又对着姚华说:“年轻人火气旺。不过你也真是的,惹人家干什么?人家大学的高材生,清清白白的,你非得招惹人家,还说要让黑帮大哥收拾人家,现在落得这种局面,你满意了?赶紧把事给平了,大家一直聚在这,你脸上也不好看。”

姚华愤愤不平:“我没说过这种话!他瞎编的。”

小领导笑了:“你说一个高材生编瞎话?你这就有点糊弄人了吧?要是编的瞎话,能说的那么真?人家一点不想造假,行了行了,大家都聚着看你丑样,你真乐意?”

姚华气的都快哭了:“他妈的,没天理了!”

他一个关系户,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气?

身为过目员,就算是别的部门一些老师傅见到他们了,都是客客气气的。

小领导见这情况,也不管了,对着大家伙招呼道:“行了,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赶紧回去干活赚钱,然后下班回家抱老婆孩子去吧。”

姚华一听脸色更难看了。

红星轻机厂附近就是员工宿舍,大家一回去,肯定要把这事传出去,到时候坐实他有黑道大哥的背景,还欺负厂子里年轻小工,他还干不干这个活了?

妈的,今天真是栽了。

第二天,姚华听说是请假了一段时间,暂时由这位小领导当过目员,为人很和气,名字叫赵德华。

赵德华笑着说:“不用担心姚华欺负你。他真要整个什么黑道大哥来打你,你就报警就行,到时候警察来了他肯定遭殃。人民警察是保护人民的,不是保护他这种黑恶势力的。”

说完,在计货单上轻轻一勾,赵德华惊讶道:“今天你干了二十个小货件,还有两个冰箱门?啧,还得是年轻人火力旺啊。继续保持,这个月你工资肯定少不了。” 第十章 历史要改变了? 今天,苏浩一个人的工资是:五块。

二十件小货件里,也有不同种类,不同单价,其中最值钱的要属是那种家电的零件,最不值钱的属于五金工具类的零件。

如果每天都按照这个工作量工作,那一个月下来,苏浩可以拿到一百五十块的工资。

在1994年,大家的平均工资是一百块左右,工厂里要高一些,但大多数一个月只能拿个一百一,一百二左右。

因为工厂中有着返工率和废品率的计算,但苏浩有八级钳工的手艺,再加上年轻体壮,气血足,手稳,返工率和废品率都很低,因此做了一件就是一件的工资。

旁边肖火几个人都羡慕坏了。

这才第三天,他们还在练习钳工的基本功。

再过四天,过了整整一周以后,他们才有可能上工,进入一种半工半学的阶段。

直到一个月后,要经过一道考核,确定没问题以后。

才能正常上工。

“哎,如果我是研究生就好了。”

肖火低声感叹了一声:“我听说研究生来厂子,直接就是从小领导开始干起的。一个月工资起码得两百吧?”

苏浩忙完计货单的事,送走了赵德华,听见肖火这样说,不由得点头。

自高考恢复后,大学生都是很值钱的人才,你要是个清华北大的,别说领导了,直接空降到某个厂子当厂长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随着时间推移,学历会越来越贬值。

到现在,本科生只能从基层开始干起。

虽然将来升职的时候,也会因为自己的学历而好升职,但肯定比不上研究生。

现在研究生要是进厂子,直接就是从小领导开始干。

肖火看到苏浩走来,道:“苏浩,昨天我去电工部门看了一下,啧,李明那小子挺惨的,直接被师傅带着上工去了,但是不给结工资。”

苏浩疑惑道:“怎么不给结工资呢?”

肖火解释:“电工没有计货单,只有维修记录。李明跟着师傅,维修记录上写的都是他师傅的名。依我看,这一整个月应该都领不到工资。”

苏浩咂舌:“那他也挺惨的。”

不仅在维修关电的时候,要被师傅撵着上去关电,还领不到工资,让他都有点同情李明了。

真是苦逼人士啊!

说话间的功夫,孙连云走过来了,今天穿的很精神,笑呵呵的:“苏浩,我听老赵说了。你今天干的很勤快啊。”

上工的时候孙连云去了钳工大车间,苏浩是在这个小车间里上工的。

“嗯,这是赵哥留下的计货单。”苏浩把一张纸递过去了。

计货单,是用两张纸叠着写的,类似临幕字帖的那种。微微偏红的底色,很薄,用圆珠笔写一张等于写两张,每两张就有一张白纸挡着。

一份会被过目员收走,另一份会留给本部门进行保存,等结完工资以后这个纸就不用留了。

“返工,废品一个也没有?”

孙连云看了以后心中一惊,继而心中一动:“这地方的环境还行吗?要不然你去大车间干活吧,正好我带你认识认识钳工的老师傅们。”

去大车间干活。

看起来就是换了一个环境,但大车间里面各种东西俱全,不跟他们待在的小车间一样,没工具了要到处借。

一找人家借,人家还摆个脸不愿意借。

这就有点像是工作得到老板认可了,老板大手一挥,你那个二十平住着一家三口的房子别住了,我这有套两百平大平层,你去住吧。

“算了吧我还是。我有点社恐的。”苏浩说。

孙连云纳闷:“社恐?社恐是什么意思?恐惧社会吗?”

他把苏浩的话当成了一个倒装句。

“啊,就是...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苏浩举例说明。

“哦...”

孙连云看了小车间的环境一眼:“那这样吧,我回头从师傅那拿一整套工具过来,到时候你们不用借完再还了。”

“行,老孙,一会一块吃饭啊?”

“好说好说,一会去食堂吃饭,我再出去买一点啤酒,咱一会喝点。”

“好嘞。”

等到孙连云走后。

苏浩给大家说了这个消息。

三人都是有点惊喜。

不过孙瑶想到什么,有点后怕的道:“那个姚华,将来不会报复我们吧?我听隔壁电工部门的一个大姐说,他有黑道大哥的背景。”

苏浩一听,和肖火对视一眼,都笑了:“哈哈哈...”

孙瑶纳闷:“笑什么呀?你们好奇怪。”

简童也含笑的拍了拍孙瑶的肩膀:“这么离谱的话,要么是姚华瞎编的,要么是我们瞎编的啊,以谣传谣而已啊。”

孙瑶有些娇憨的挠了挠头,恍然大悟。

“行了,继续干活吧。你们这一次的任务是...”

苏浩上前一步,又给几个人颁布起了基本功的练习任务。

顿时,哀声载道。

孙瑶叹气道:“又要练啊!”

简童倒是很有干劲:“早练好早上工。难道你不想赚钱吗?”

孙瑶听到以后,也是来劲了:“干活!赚钱!”

但下一秒,孙瑶又叹气:“真的,好没劲啊...”

肖火殷切道:“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孙瑶:“什么笑话?”

肖火::“有个飞机生了一个孩子,请问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

孙瑶纳闷:“这算什么题目?哪有飞机生孩子的?难道飞机是一个人的名字吗?”

肖火:“哈哈!答案是小男孩!”

孙瑶这边懵懵懂懂,还没回味过来呢。

简童倒是先明白了,很吃惊:“这也行?

肖火害羞道:“这笑话是苏哥之前跟我讲的,我听了以后觉得太有意思了。”

简童看向苏浩,只见苏浩随口道:“说不定后来的新闻报道会把这件事认为是“正义之举”。”

简童浑身一抖:“这太地狱了。”

苏浩还真没开玩笑,现在搜索小男孩事件,能在baidu词条中清晰地看到“美国投掷原子弹是正义之举”的话。

比地狱笑话更加地狱的是,后世者认为这事是特么一件好事。

...

忙完事情后,和孙连云去食堂吃了点喝了点,回去睡觉睡得很香。

往后几天,姚华一直请假没来,日子相对开始平静了。

苏浩每天赶工,继续保持着每天五元的收入,甚至越工作越带劲,如果不是担心厂子订单被他大量抢走引发老师傅的不满,他的工资会更高。

工作的闲暇之余,就是用后世的一些地狱笑话活跃活跃气氛,就这样,很平淡,累且快乐着。

直到有一天,孙连云找到他,两个人在食堂吃饭。

孙连云的第一句话让苏浩的饭险些喷了出来:“我过段时间要走了。”

苏浩惊了。

按照孙连云的记忆,他可是会一直待在红星轻机厂到五十多岁,成为八级钳工的。 第十一章 历史还是清晰的 “怎么回事?”

苏浩问的有点担心。这问题可太重要了,是不是他参加入了历史,导致原本的历史发生了改变?

这和他的寻梦能力事实相关。

眼下距离下一次寻梦也就二十个天数,和孙连云一块吃十顿饭,再干一百块钱的活就过去了。

再过两个月,厂子被港都的大老板收购,这样就得提前另谋出路。

如果还有余力的话,顺带把肖火带过去,把简童和孙瑶这两个玩的比较好的同学也带过去。

他心里头老琢磨这些个事呢,怎么孙连云突然来了一句要走了?

过三个月左右,红星轻机厂被港都来的一个叫李家俊的老板收购以后,就把厂长,副厂长一系的关系户们全部一扫而空,还把一些老师傅们给辞退了。

但保留了像孙连云这样经验丰富的小年轻。

李家俊又从港都带来了一批老师傅和小年轻,最后继续玩上了关系户那一套,不过,这算是私企关系户,没法说。

理论上说,苏浩这几个年轻人也能留下来,因为李家俊辞人的理念是保留年轻人,但辞退老师傅。

这些老师傅都在厂子里面盘踞多年,有自己的势力网,老板想添人,都会很麻烦,索性直接统统辞退,反正那个李家俊是老板了,怎么做都有自己的想法。

而年轻人就没这种势力网关系网,好培养,也好笼络。

苏浩知道,这是一个大势,波及的不只是一个红星轻机厂,针织厂、制钢厂。从山东到BJ,从亚洲到美洲,其实都在这些年发生了剧烈变化。

隔壁日本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的泡沫经济繁荣的不行,一度说到要收购美国,现在收购梦破灭以后,不也还是面临着改革?

韩国这时候还是卢泰愚,再过三届的发展差不多就到卢武铉了。

美国?更不用说了,刚结束第二次海湾战争没几年,那发展的速度叫一个快啊,快到望尘莫及。

到刘慈欣2009年有部作品问世,叫《全频段阻塞干扰》,被军方大佬给言:“太过乐观”。

全人类基本上从90到10这二十年,都在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不只是国内。

但苏浩视野没那么大,他现在就知道一个事:国企改革这事,多半会牵连到自家爹妈。

到时候万一爹妈的工作丢了呢?

到时候怎么办?靠自己一个人拼命干那么久才一百五十块的工资,想养活一家三口,咋可能?

将来不买房子了?不买车子了?留在轻机厂替代孙连云成为八级钳工,然后参加什么大国工匠?

这不是苏浩想要的。

而且,1994年的时代,香港人来大陆当老板,要走多少弯路?

李家俊根本没运转好红星轻机厂,从港都来的老师傅比不过孙连云的师傅齐爱国,但李家俊对这方面观念很重,坚持要用港都老师傅带过来的手艺。

于是没过几年,亏损严重,就把厂子又给卖掉回港都去了。

孙连云后来一直待在红星轻机厂,但红星轻机厂却经过了好几次改名和好几次易主,到最后又重新变成了国企,但这一个过程,经历了大概三十年,苏浩可等不及。

他本来思路明净着呢,整个世界的历史也本来明净着呢,突然孙连云突然来了一句要走了?

这特么...一时间让苏浩有点不知所措。

“是这样。”

孙连云倒上了一杯酒,慢吞吞道:“过段时间我得上学去了,大学离这有点远。基本上只有假期的时候才能再来干活。”

“但我走之前,我又放心不下你们,我师傅让我带你们。结果我还没给你们带成材呢就得走,放不下心。”

“但好在你手艺厉害,我其实嘴上不说,但感觉这,你基本功应该比我还要厉害点,不知道咱叔是几级钳工?哦,我忘了,现在老八级工被取缔了,现在叫技师。”

孙连云一拍脑袋,喝了点酒,脑子有点混沌了,所以他直奔主题:“所以啊,明天我带你去见见我师傅,然后再给咱们钳工部门的老师傅们都见一见,熟悉熟悉。门清一下路子。”

“有你在,你能帮衬帮衬,教教他们,我就放心了。”

“像电工部门,车工部门,焊工部门的老师傅们,我回头跟老赵说一声,让他回头组个局,没事约几位师傅过来吃饭,每个部门认识两三位就行了,到时候在这个厂子就混的如鱼得水了。”

孙连云一件事一件事的交代,保证做的事无巨细,因为他担心自己走了以后,苏浩他们这些人再被人欺负,索性每个部门都认识点老师傅,这样到哪都能说上话。

用特别老的话说就是:拜拜码头,门清下路子。

想到当初,孙连云突然心中感叹,自己当初去饭店打工的时候,怎么就没有那么一个好老师?

苏浩郑重起身,端起一杯酒:“敬你,老孙。”

他心里松气,原来历史还是清晰的。

孙连云也连连起身,真诚的将酒口平碰在一起,喝完酒以后又交代:“到时候和老师傅们喝酒,记得把酒口往下放,和我就不用了。”

“等你和那些老师傅相处好关系以后,再喝酒就不用刻意往下放了,因为你放了,他们也会往下放,这喝的基本上就是一个礼字,琢磨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说完了。

开始吃饭。

和朋友喝酒的时候闲聊点国际情况,是每个男人都必定会出发的被动技能。

“我说实话啊,只可惜我不会造飞机大炮。”

孙连云醉醺醺的说:“不然我铁定去军队了。”

苏浩笑道:“在哪都是做贡献。”

“诶~”孙连云摇头:“钳工是厉害,八级钳工甚至能悍航母啥的。但你说真的,八级钳工全国有几个?而且等我成八级钳工,美国早就打过来了。”

苏浩心中若有所思。

但这次交谈,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这里不是后世,美国是现代碾压式降维打击全球的唯一罪大恶极土匪份子,一度让很多人都看不到未来啊。

有美国那么一个大土匪头子,全球不正处于一种妥妥的“乱世”当中?

俗话说得好,乱世出英雄,从国际情势上讲,自己这个比石油珍贵一亿倍的寻梦能力,如果要发挥最大作用,最好往军工业靠拢。

虽然一梦梦到南唐末主李煜,从此成为一位绝代大诗人也会很美,但显然作者没有这个能力,写出来堪比李煜的诗。

而从自己的职业方向上讲,1994年的军工业,正进行着军民融合模式的新尝试,和五六七十年代的“苏联模式”、七八九十年代的“军转民”模式都不同。

军民融合模式的推进后,民营企业也能进入军工行业,生产军工产品,许多大学也参与到军工行业关键技术的推进工作中。

1994年的军费金额在六百亿左右,而到了2024年,军费预算达到了1.66万亿人民币,翻了二十六倍!

这要是不干军工业,白瞎了自己的能力了。

往后成为一个科学家,功成名就后,站在北京城,望着教员的画像,也能很自豪的说一句,我没给您丢脸过。

教员则会一直含笑看着他,无论他什么时候去北京城。 第十二章 老师傅齐爱国 第二天,孙连云找到了赵德华,三个人一块吃了口饭,交代了帮苏浩拜码头的事。

老赵为人和和气气,喜好是听歌,天天从口袋里拿个MP3放张信哲的歌,但MP3不是新的,用久了,会有一种沙沙声,所以听起就给张信哲本来就沙哑的声音又增添了一分。

乍一听,人家都说你这MP3里面的张信哲五十岁了?

老赵也不生气,就笑呵呵的说,听习惯就好了。

他本来是生产部的一个小领导,职位呢说起来字数挺多的,叫“生产部档案体系实地监督员”。

本来算是文职,得在办公大楼干活。

但真要在办公大楼每天对着一个跟电视一样厚的电脑瞎摆弄,那就没啥意思了。

所以这个职位要求,得是天天在生产部门溜达,然后每个月的工作内容就是给领导交一份报告,说这个月生产部门怎么怎么,这个这个,那个那个的事。

赵德华对这事还挺喜欢的,天天就在生产部门溜达,这边来个老师傅聊两句,那边来个老师傅聊两句,突然,办公大楼的一位大姐出来了,他也能上去聊两句。

最近老赵养了条小奶狗,听他说是抱回来的,没事的时候就放生产部门,大家你来我往间,都没事撸着小奶狗两下,没别的,就觉得得劲。

但本来黄毛的小土狗,身上一道道雀黑,但老赵也不生气,也挺乐呵的。

好脾气,从来不为难人家。

和姚华相比,人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次被孙连云请过来,说是拜码头的事。

赵德华一口答应下来:“这事就交给我吧,一块吃吃饭,发发烟,就熟了。”

然后三个人又开始吃饭。

比较孙连云和苏浩,赵德华的吃饭方式很讲究。

喜欢喝小米粥。

但刚刚盛出来的小米粥烫啊,你就是吹,外面凉了,里面还热着呢,这要是吃下去,保嘴里头被烫到。

赵德华有招,端了两个碗,把小米粥舀到其中一个碗里,咣当咣当,再给到另一个碗里面,如此一来二去,小米粥就温和的了,上去就是一口,嘴巴一啧,脸上很美。

“我就好这一口。小时候我妈就那么教我的。”

赵德华笑着说:“小时候啊我妈也捡了一条狗,跟我现在这条一样一样的。每次吃饭的时候,我掀小米粥烫,就给它,它也不敢吃,凉半个小时才敢吃。”

孙连云笑着问道:“后来呢?”

“后来?害。”

赵德华叹口气笑道:“当时我们住农村,农村有狗贩子,不知道谁有一天给它掳走了,找了附近几个村子都找不着,后来就没办法,释然了。”

孙连云拍了拍赵德华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吃过饭以后,孙连云带着苏浩回到车间,带着苏浩到了大车间干活的地方,这里一共十几位老师傅,都是四十多快到五十岁,基本上是红星轻机厂现在资质最老的一批老师傅了。

孙连云带着苏浩,穿过了老师傅们干活的地方,到了车间的尽头,有个小房间,拉开门,还有一层床单做的开门帘子,再掀开帘子进去,里面别有洞天。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老头,坐在太师椅上,捧着一本《三国演义》看,旁边放着一盒大前门,一盒白将军,桌子上开着第一层抽屉,是几本叠放的书,最上面是《红楼梦》,想必下面几本应该就是四大名著剩下两本。

“师傅,这是苏浩,我给带过来了。”

孙连云小声说。

齐爱国闻言,放下三国演义,把脸露给了苏浩。

苏浩这才发现,这位老师傅比他想象的还要老,但衣服很整洁,精气神也很好。

“苏,浩。”

齐爱国一字一句的慢吞吞道:“这算咱俩第一次见面,来,抽根烟吧。”

说着,把桌子上一盒大前门中抽出来两根,递给苏浩。

孙连云教道:“你得抽里面那根,外面那根是师傅抽的。”

又是为人事故的一帮子教学。

苏浩有点头疼,但他毕竟是鲁省,孔孟之都,不过他也感谢这位老师傅教导自己这些,因为直到三十年后的2024年,人情世故也还是经典永不褪色。

如果霍金来了这...“霍金同志,你不喝酒我能理解,但领导敬你酒你不站起来回应就说不过去了吧。”

如果爱因斯坦来了:“爱因斯坦同志,你这一头爆发头成何体统,回去赶紧把头整顺了。”

“苏浩小同志,你喜不喜欢看三国演义?”齐爱国点燃烟,笑着说。

“还可以,记得里面的故事情节。”苏浩不知道齐爱国问这些干什么。

“那你是看的毛氏版本的三国演义了。真要琢磨,还得是批判版本的三国演义得劲。”

齐爱国将一本三国演义递给苏浩:“这本送给你,往后可以好好看看,从中能学到很多道理。”

“真正的三国,肯定不是这样添油加醋的,但现在流行的三国演义,却是最适合你们这一代人的价值观的。”

没想到孙连云的师傅还是一位三学家(苏浩也不知道算不算,毕竟研究红楼梦的叫红学家,研究三国演义的叫三学家也符合格式吧)

和齐爱国简单交流了几句,苏浩发现,这位老师傅读三国演义真的读到了心里面,各种道理信守捏来,各种引用也是随口就出,真的是用古典文学的道理,运用到了现实。

走出门,孙连云交代:“师傅以前在北京城生活,读过夜校。”

“师傅当初给我讲,他小时候上的第一堂课,是鲁迅先生教的,可惜鲁迅先生三六年就逝世了。后来胡适,徐志摩,华罗庚先生都教过他。”

第十三章 眼神里是不忍吗? 苏浩闻言默默点头。

早年间的夜校都是大佬云集,许多被写进历史书上的人都当过夜校的老师,教人识字,教人学习。

在那个年代,如果无法上学,却又想改变自己,除了投入到历史的浑浊大势中,就是在夜校中学过一技之长。

孙连云又说了一句:“师傅离开夜校那一年,是五五年。”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齐爱国如此钟爱批判版的三国。

第二天,苏浩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接到的第一个大货件工单,不再是冰箱门,而是电视的前后盖,眼下电视非常热销,轻机厂本身就是生产消费资料的工业品类,自然不会放过这么热门畅销的东西。

一把钢锯,先进行最基础的粗加工,把电视盖的大概形体划出来。

等到差不多了,再用锉刀,以平锉慢锉的方式进行细加工。

没多久,一块有棱有角的电视后盖就被锉了出来。

旁边肖火感叹,真是看的让人赏心悦目。

苏浩用锯子平锯,再用锉刀来回反复的打磨,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让人觉得漂亮,也同时会觉得好像这些动作没那么难。

但他们经过这几天的训练,还是连平锯都很难用好,更别说是锉刀平锉慢锉各种来回的打磨了。

看起来简单,但都是基本功啊!

肖火的心中感慨,其实他还有一个想法。

平时没事的时候,孙连云会过来教他们。

但孙连云无论是锉、锯,还是其他的加工方式,都看起来远没有苏浩的赏心悦目。

从这方面说,难道苏浩的钳工水平比孙连云还要高吗?

肖火随即安慰自己,这样就太夸张了,在精细零件的加工上,苏浩应该是不如孙连云的。

不过...现在都有机床,只要会操作机床,想要什么精细零件,只要有图纸,有规格图,马上就能整出来,压根不需要用到手搓。

苏哥...大大的有前途啊!

时间流逝,到了傍晚,苏浩已经完成了十个电视机的前后盖,这个虽然麻烦,但是工作量上却不如冰箱门。

因为苏浩并不负责拼接,拼接这种活,会有专门的部门,或者是电焊部门出马。

所以,他只需要整出来两个规格相同的前后盖,在千分尺上一放,看看数据达不达标就行。

但对他这个八级钳工来说,放千分尺只是为了保险。

现在的苏浩闭着眼睛,都能锉出来一个十分精密的零件。

“不错。”

孙连云和赵德华推开门,见到二十个有棱有角的电视盖,说:“规格图上要求的,你都完美的实现了。”

赵德华也笑着拿过计货单,审核了一遍以后发现:“还是没有需要返工的废品?小苏啊,你这手艺比厂里面的一些老师傅都厉害了。”

苏浩笑着说:“不敢当不敢当。”

“今天全是大货件,够厉害的。”

赵德华喃喃自语:“一个电视前后盖大概是八毛。你这次整整做了十个,那就是八块钱!”

“你要是一个月都这个工作量的话,一个月能赚两百四十块钱!”

得知这个数据,连赵德华都感叹:“厉害。年轻人就是火力旺啊。但别太拼命,以后这种日子还长呢。”

苏浩笑了笑,没说什么。

今天收入:八元。

到月底的话,他说不定能领到一百六十块、一百七十块,甚至是一百八十块。

这在1994年,平均月收入一百块的年代,已经算是厉害了。

现在结婚三大件:冰箱,洗衣机,电视机。其中一台电视,要是名牌的,能有个三千块钱,要不是名牌,两千就能搞定。

其他两个加起来也最多六千。

八千块钱,父母给点,自己存点,真要不了几年就能娶媳妇了。

第三天,孙连云要走了,临走之前,和赵德华组了一个局,带过来几个钳工部门的老师傅,在饭局上一个一个给苏浩介绍。

“这位是王德柱王师傅,咱们厂里有名的“稳手”。”

王德柱体型很宽,四十多岁,是个胖子,有啤酒肚,喜欢喝酒,不过面相看着讨喜,在饭局上也挺热情的,有他在,基本上气氛就很快能活跃开。

“这位是李铁牛师傅,咱们厂子最会用机床的“高手”。”

李铁牛一样体型很宽,也是四十多,但是身上都是肌肉,身材保持的很好,乍一看,有种男人四十一枝花的感觉。

“这位是齐国清师傅,咱们厂子最会手搓的“老手”之一。”

孙连云介绍的时候这次他特意加了个之一。

他师傅齐爱国才是最会手搓的老手,只可惜人已经老了,但作为徒弟,孙连云肯定维护自己师傅的面子,没给说死,只说是一个老手之一。

苏浩心中默念,稳手、高手、老手。我还本手,俗手,妙手呢。他对这种酒局一贯不擅长,不过毕竟是结交的酒局,他还是提酒站起,给各位老师傅们敬了一杯。

“哈哈。”

王德柱拍了拍肚皮,笑道:“小苏,你最近很有名啊,才刚来厂子几天,就把那个姚华给揍了。”

“其实我也早看这个姚华不爽了,仗着厂长是他舅舅,还当了一个过目员?我呸!什么东西。”

“别人家厂子里压根没有过目员,那叫审核员,或者叫验收员。要干的活可不只是过目一下,签个字就完事。他姚华非整了个过目员,往哪一看,把单子一收,然后没了,走人了。东西也不拉走,也不安排人送过去。还让咱们自己联系人给拉过去。”

王德柱越说越来气:“他凭啥是关系户啊?他有什么能力?就靠着自己有个舅舅厂长呗?”

“切,我前段时间看厂长跟一个港都来的大老板谈生意,人港都人不是最讨厌关系户这一套?我看他这段时间请假,铁定就是在避嫌。”

“过不了多久,他又回来作妖,烦人。”

苏浩疑惑:“港都人最讨厌关系户?王哥,这是谁说的?”

王德柱挠了挠头道:“好像叫什么林的一个杂志?我儿子看过,然后放家里面,我拿起来一看,正好是那一篇文章。”

苏浩释然了,破案!

李铁牛适才开口:“小苏啊,你不用害怕。”

“这个姚华我知道,他铁定没有什么黑道大哥的背景。”

“他要是在厂子里欺负你,你就找我,我替你出头。”

“他要是真喊人揍你,那这个我帮不了你,你得找警察。”

苏浩点头,打姚华那事,本身只是为了不被姚华欺负,现在打完了,又要担心对方回来报复什么的,实在麻烦。

不过按理来说,维持现状的话,姚华就算回来了,应该也不敢欺负他的吧。

实在不行再打一次架就是了。

这时,最后一位齐国清开口了:“小苏啊。最近你出名的除了暴打姚华这事,还有一个,你是怎么做到返工率和废品率这么低的?”

说到这里,三位老师傅都看向苏浩了。

这是他们都很关心的事情。

钳工出废品,是常有的事。

返工率就是说这个货件没通过质检,得重新去审核。

废品率就是说这个货件连改都改不好了,当做废品回头融了或者卖掉。

可苏浩出道以来,愣是连一个废品都没有,就连需要返工的产品也少的可怜。

这不由得让他们都很好奇。

虽然不是难度很大的精细零件。

可好歹也有很多大货件。

苏浩能做到从不出错,在他们看来,应该是有什么窍门。

但这个算什么窍门,难道说你睡一觉,梦到了一个八级钳工的人生,然后你就拥有了八级钳工的水平?

苏浩解释:“我小时候跟父亲练过基本功,他教过我好几个小学寒暑假。”

“哦——”

王德柱点点头:“那就不奇怪了。感情你是童子功啊。”

一个手艺,一门技术的锻炼,最好是从小时候就开始。

例如童子功羽毛球,长大以后,身高高了,臂展长了,步频大了,三球就能给正常爱好者打的生活不能自理。

现在1994年,小时候上得起钢琴、吉他、羽毛球课的都很少,大家更多是跑到水库游泳,练就了一身游泳技能。

像苏浩这种小时候就练基本功的童子功钳工选手,没有废品率和返工率很正常。

王德柱感叹:“年轻人火力真旺,来,喝酒!”

他一向喜欢喝酒。

....

喝到一半,苏浩感到肚子有点积蓄,起身去厕所,刚好在一个包间的门口,听见了让人熟悉的声音。

“师傅,您喝酒。这是我爸爸特地带来的...”

“小李啊,饭桌上那么多人呢,你先打一圈怎么样?”

“打一圈?可是师傅,我平时都喝红酒的..”

“砰!(应该是酒杯磕在桌子上了),还喝红酒?喝白的,打一圈,一共六杯得了。”

“六杯白酒?这不是要我命吗师傅...”

包间里响起来了其他人的嘲笑声。

透过门缝看去。

苏浩见到了那个所谓的师傅,看起来五六十岁,头发都白了,敞着怀,一副放几十年前能被流氓罪毙掉的模样,正在发怒,往桌子上一磕酒杯。

“让你打一圈你废什么话,李明,今天你要是不喝,以后别跟我干了,你愿意跟谁干跟谁干去。”

转移视角,苏浩见到了李明。

在学校作为学生会会长,意气风发的李明,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骄傲样,穿的一身功夫还没来得及换,座位上还放着电工的工具包。

他脸色难堪,咬着牙,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换上一副笑脸,端着酒杯离开自己的座位,开始了一整圈的敬酒。

整个酒桌上六七号人,脸上都带着笑,起着哄。

其中一个人脸上缠着纱布,让苏浩觉得眼熟,然后第二眼就认了出来。

姚华!

他也在这桌酒席上,而且,是起哄声最大的人。

一人一杯白酒,喝完了以后,李明的脸色更加难堪,白酒的火辣让他身体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再敬一圈。”老师傅余怒未消,笑面虎似的说。

李明脸色更白了。

再敬酒时,他见到门缝外,一双清澈的眼睛正看着他。

他熟悉这双眼睛,当即浑身一颤,脸上不由自主的出现了苦笑...

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不忍再看到他现在的遭遇,转身离开了。

李明心中苦涩,继续敬酒,这一圈打完,他头脑发晕,感觉心脏砰砰乱跳仿佛要炸开一样。

临走前,老师傅对他说:“小李,这样才是好汉子,对嘛,在酒桌上不尽兴怎么行?大家都是前辈,总不能大家敬你的酒吧。”

“一会记得结账,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姐,给我把菜打包一下。”

大家笑着拍着他的肩膀离开,最后,整个包间只留下了李明一个人,空荡荡的。

包间大门被推开。

苏浩淡淡的站在李明的跟前,递过去一板附近药店买的醒酒药,什么也没有说。

李明看着他,他的视线早已经模糊,迷迷糊糊,只能看到一个人,站在酒席的灯光下,亮的看不清楚,居高临下的凝望着自己。

眼神里是不忍吗?

李明晕了过去。 第十四章 姚华回来了 无论你在学校有多风云,到了社会上,一样会成为底层。

在这种人际社交上,你很难要求父母给你什么帮助。

这种坎只能自己过。

回到自己的房间,大家喝的还算畅快,和李明那一场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怎么撒尿撒了那么久。”

王德柱调笑道:“年轻人火力真旺盛。”

苏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对,就是这个样。”

李铁牛笑道:“我当年也是那么缅甸,然后就遇到了我老婆,一下子就沉沦了。”

王德柱哈哈大笑:“小苏啊,有没有对象啊?”

苏浩摇头:“没呢王哥。”

王德柱大手一挥:“得,我回头给你介绍一个年龄效仿的。”

李铁牛嗤鼻:“得了吧你,五大三粗,天天下班就回家的,能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小苏,还是我给你介绍一个吧。”

李铁牛竖起一根手指:“年龄二十五,会健身,喜欢骑车,父母还在北京城干活呢,小姑娘算半个北京城的人。”

苏浩连忙道:“哎呦,李哥您就别介绍了,我可攀不起人家北京城的人。”

1994年的全年平均收入是一百块。

但北京城作为首都,光是在那里打工,就能挣不少。

若是开个摊子,早晚发家。

“就是啊。”

王德柱道:“北京城的人咱高攀不起,就算找到了,你能罩得住不?万一将来在北京城傍个大款怎么办?而且在北京城的父母,多半也看不起咱这的人。”

李铁牛想了想点头:“确实。不过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小苏未来肯定是大有可为。”

一直没说话的齐国清点点头:“我听说小苏一个人能一口气干十个电视机前后盖的活,一天能挣八块钱呢!”

“这好,能挣八块钱,一个月就是二百四,将来干的再勤快点,说不定能去北京城买房子呢。”

“来,敬小苏一杯,我看小苏长得也是仪表堂堂,将来说不定能成大老板呢。”

“来,喝酒。”

这一场,大家都喝尽兴了,差不多凌晨散了场。

宿醉的感觉真心不好。

苏浩第二天睡醒的时候都有点头疼,昨晚上的画面基本上都忘得差不多了。

只记得自己给李明送了一板醒酒药。

最后结账的时候,是王德柱师傅,李铁那师傅,齐国清师傅,还有他和赵德华一起结的账。

“奇怪...我和李明一起吃饭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我还给他买醒酒药?”苏浩一时间脑袋没转过来。

过了片刻他才想起来,感叹一声:“李明日子不好过啊。”

更糟糕的是,李明那个饭桌上有姚华。

这家伙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吧?

洗漱,去上工。苏浩刚进钳工大车间,就见到昨天和自己把酒言欢的三位老师傅都已经开始上工了。

“王哥,李哥,齐哥。”苏浩挨个打招呼。

“呦,小苏,那么早就起啊,不过看你状态不太好,吃早饭了吗?我这留了个鸡蛋。”

“我这留了半根玉米,小苏你不嫌弃拿过去吃吧。”

“我这有个红薯,早上外面早餐摊买的,现在还温和,来,小苏,拿着吧,害羞什么啊。”

“嘿嘿,年轻人可不能害羞,遇到好姑娘就要大胆追爱,遇到能上劲的地方就努力上进,得不要脸皮才行啊。”

“这个赞同,年轻人得不要脸皮,确实是道理。”

苏浩的早餐解决了。

以前他突然走进这个钳工大车间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打招呼的,都是自己忙自己的,会很尴尬。

这两天他刚想明白个事,生活是你自己的,没那么多观众。

结果现在有认识朋友了,再走这个钳工车间,也能笑着打招呼,闲云散步一样的走进自己的小车间了。

继续上工。

这次是一批很有挑战性的加工大货件,是洗衣机的前后内壳。

现在的洗衣机广告,都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什么“洗的干净”“净化细菌”通通都没有,大多数广告都是讲究耐用,实用性。

什么“一台工作寿命长达三十年”、“砸也砸不坏”的广告词现在是霸屏在各种广告牌上。

所以,洗衣机的内壳,往往会有铁板镶嵌在里面,严丝合缝。

这虽然导致洗衣机重了很多,但也不容易散架,用的更久一点。

不过现在的洗衣机,大多数都是那种下面方方正正,上面却椭圆的洗衣机。

上下都方方正正的在现在这会看来是不好看。

所以审美追求就是下方上圆。

这个铁板也得搓成下方上圆的形状。

其实这倒无所谓,主要是洗衣机的工单少,而这次到手的又是好几个不同规格的洗衣机。

每锉出来一台,就得看看规格图,才能锉下一台。

但苏浩已经逐渐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手上的钢锯好像有了生命,放在的角度直接就是规格图上的角度。

不跟肖火,孙瑶,简童这三个新手一样,得专门用尺子量好,再留出十公分距离句,这样方便细加工的时候调整距离,不容易出废品。

但苏浩不用,他手一放,一点距离不用给自己留,直接就能锯出来成品。

少了一个步骤。

那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真漂亮。”

肖火在一旁感叹一句,苏浩的手法百看不腻,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他现在已经是钳工新手,知道像苏浩这种手法,他是一时半会怎么也学不来的。

.....

另一边。

李明从床上睡醒,他的脑袋头疼欲裂。

虽然吃了醒酒药,但他喝的酒有点太多了。

平时李明都是喝红酒的,一喝白酒,整个人脑袋都飞起来一样,脚踩地上还是软的。

“昨天发生了什么?”

李明脑袋疼,只记得自己好像见到了苏浩,然后最后吃完饭的时候还是他掏的钱。

“我跟他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是喝酒喝上头了,居然请他吃饭了?”

过了片刻,李明也把事情全部想了起来,眼神中有点复杂。

在学校,担任学生会会长的他,多么风光。

一到了社会,因为没放下身价,不肯搞人情世故,居然生活过的那么艰难。

到最后,居然还是昔日同学给自己买的醒酒药。

“哎。”

李明叹了口气,神情有点复杂。

如果他当初没有对孙连云说出那句“小孙”的话,可能也不至于到电工部门吧?

如果他当初一看电工部门有几个女的,觉得自己几分姿色能被这个女大姐罩着,能在人际圈子里混的很舒服。

应该也不至于到电工部门吧?

算了,算了。

李明想起来自己迟到了,赶紧穿好衣服,去上工。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了自己的师傅,脸色非常难堪。

教训了自己一顿以后,又交代了今天的检修任务,才背手离开。

“妈的老匹夫,就迟了一次到,至于骂我半个小时那么久吗?”

李明叹口气,悲催的去干活。

路过钳工车间时,他想了想,停下脚步,想走进去找苏浩说一声谢谢。

当他看到诺大一个钳工车间,十几个老师傅正在上工,却没找到苏浩的身影时,他把这句感谢先塞回了肚子里。

去干活。

李明穿着有些散发异味的工服,带着一个公文包,作为一个初入江湖的小电工,在这个大社会里干活去了。

直到,他路过车工车间,听到了一句熟悉的声音。

“你们这次加工品质也太差了吧,根本不合格。”

“老姚,这次主要上面加工加点太近了,这批零件....”

“别喊我老姚,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你这样整没用,我只是个过目员,又不是厂长,有问题你找厂长说去。” 第十五章 姚华的后脊梁骨有点发凉 听到这些声音。

李明不由得好奇的贴近了一些,正好大门没关,他就半个身子凑了进去。

他看见车工车间的一个老师傅,正站在一个机床旁边,被姚华训斥。

姚华随手抓起来一把零件,扔到地上:“这都不合格,老吴,你这怎么行?”

“这可是厂子上面来的大单,你可得知道,这可是厂长和一个大老板喝了好几天酒才谈下来的项目。”

老吴头,李明记得不错的话,他之前来车工车间单位检修电路,就是老吴头接待自个,态度很好,还上来让他抽烟。

他说自己不抽烟之后,老吴头也不生气,还自己专门准备了一双绝缘手套。

算是个老好人了。

老吴头六十多岁了,已经快退休了,不过经验丰富,对机床有学习的热情,所以还在厂子里头。

姚华问:“老吴,你说说你这是整的啥?你老花眼看错了?1.5mm的零件,你整了个15mm的?”

“实话给你讲,几天前我送图纸的时候就说过,这很重要,这是厂长点名要快速干的大单子。”

“你现在整这一套,什么意思?”

老吴头嘴里面各种话要说,最后这个老头只憋出来一句:“当时你跟我说的时候,只说是一五毫米,我就...”

姚华一听,声音更大了:“那特么关我什么事,别什么责任都往我身上摆啊。”

“而且抛开这个不谈,就算我口头禅喜欢省略小数点,你不会看图纸吗?你一个老车工,你不会看图纸吗?”

“图纸是不是清清楚楚的写,是1.5mm?你呢,你是不是给做了一个15mm的尺寸?”

“你也不用你脑子想想,15mm的零件,那能叫做精密零件吗?需要咱们厂子花了六十万买的机床工作吗?”

老吴头低下脑袋,低声道:“你跟我讲的时候是15mm,我确实老花眼了,看图纸的时候没看到1和5之间还有个小点点...”

“那跟我没关系。”

“这是你自己的问题,图纸在你这,机床在你这,零件也是你们生产的,要么,这是你个人的责任,要么,就是你们整个车工车间的责任,跟我没一点关系。”

姚华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人身子往前倾,叉着腰,嘴巴里面唾沫都快喊到老吴头脸上了。

不等老吴头说话。

他又大声说:“现在这一批零件快四千块钱,是给一个洗衣店供的精密零件,你告诉我,现在这批零件用不了了,往后人家怎么给单子?”

他声音又平淡下来:“说小了,这就是几千块钱的损失。但说大了,这就是几万,几十万,乃至于是上百万的损失啊。”

“因为你自个的责任,导致厂子蒙受了那么大的损失。”

“因为你们整个车工车间的责任,导致厂子蒙受了这笔损失。”

“你跟我讲,你能赔吗?你拿啥赔啊,六十多岁老不楞登的光棍子,媳妇也离了,儿子也在外头,你说说你啊。”

见到姚华骂的越来越脏,车工车间的很多老师傅也看不下去了。

一个老师傅刚站出来一步说:“行了老姚,这确实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没看清,你也消...”

话还没有说完,姚华眼睛瞪过来了:“这么说你跟他一块赔?”

老师傅脸上有怒色,但还是不敢再说什么话了。

“权利狗。”

李明在门外愤愤的骂了一句,他在大学就是这样的人,他最了解这种人的特性了。

其实这个事是很严重,但至于骂的那么难听吗?

给人家里里外外都说的差不多了。

欺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这还是个人?

放在古代,尊老爱幼观念浓厚的地方,早就被人上去暴揍了!

.......

另一边。

苏浩刚忙完自己这几个大货件的加工工作。

突然,小车间的大门被推开了。

是王德柱。

“听说车工车间那边吵架了,忙不?不忙去看看?”

苏浩正好忙完了,手需要休息,想着腿动又不是手动,就答应了。

一旁的肖火也眼热,有八卦心理。

但被苏浩无情告知:“你们三个继续练基本功,加把劲,这两天就能上工了。”

“啊——”

小车间肖火和孙瑶同时哀嚎。

简童倒是点点头:“行。”

“嗯,简童,你帮我督促他们俩,我担心他们偷懒。”

苏浩轻轻叮嘱了一句,然后跟着老王走了出去。

大车间,还有几个准备去看热闹的老师傅。

同时,他还见到了齐国清和李铁牛,都是挤眉弄眼的对自己笑,一副要看热闹的兴奋表情。

四个人一块往车工车间走去。

.....

车工车间。

姚华正在气头上:“老吴,这个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老吴头低声道:“我赔钱不就是了,原材料才多少钱...”

姚华瞪大眼睛,被气笑了:“老吴,你光算了原材料,你还没算机床耗的电费,人工费呢,再加上这两天你们在厂子里面用的电费和水费,你赔的起吗?”

“一共三百枚零件,一个机床细加工要两天。总成本价是不高,但人家洗衣机厂家后天就要,现在已经中午了,就一天半的功夫,能生产这种零件的就这一个机床。”

“你难道让我带两百五十枚零件过去找人家老板好声好气的说,不好意思啊,我们有个吴老头,六十多岁老婆跑了,而且老花眼了,生产错了,这是重新生产的一批?你看看人家对我什么脸面?”

听到这里时,更多人是真的怒了。

这也要阴阳怪气一趟。

姚华这个人....更多老师傅心中愤怒,却不敢吭声,他们也不想担任这个损失。

这会,苏浩和三位老师傅也已经赶了过来,刚进大门就见到了李明。

李明看到苏浩时神色复杂,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最后害羞,没敢说出来那句谢谢,转身走了。

苏浩走进大门口,正好又听到姚华说话:

“现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姚华大声呵道:“你想办法把这一批零件改成专门规格的零件,我不管你怎么办,你反正到时候得交付给我三百枚完好的零件。”

“爽啊....”说完,姚华心中暗爽,这几天自己一直在外面请假养伤,感觉缺少了一部分灵魂似的,现在回来,刚好逮到车工车间的老吴头,直接发飙。

真是爽的不行啊,姚华感觉自己的生命又活过来了,但他不知道为啥,感觉后脊梁骨有点发凉。 第十六章 一双八级钳工的手 姚华只以为是错觉,没当做一回事,用手叉着腰,对着老吴头说着最后的话。

“老吴头,别怪我,这是你自己犯的错。你自己没看见,生产出了错误的零件,耽误了工时。”

“这三百枚零件,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得给我改正回来。”

“如果不行,你到时候自己看着办吧。”

“这可是重大的工厂生产错误,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说完,姚华身子挺直,等着看老吴头痛哭流涕的样。

可这时,有人看不下去了,大吼一声:“你麻痹,姚华你别欺人太甚!”

姚华一挺腰杆,回头看去,却发现人群中,一个壮汉站了出来,身上鼓鼓囊囊都是肌肉,八字眉倒立着,犹如一个愤怒的大猩猩,让他本来挺直的腰杆子顿时软了几分。

涌出头的人,正是李铁牛。

李铁牛怒道:“不就三百枚零件吗?你至于说话那么难听吗?”

“人家老吴在工厂干的时间不比你这个逼关系户久?你在这得意个什么劲?如果不是你舅舅是厂长,哪有你搁这耀武扬威的机会?”

姚华被李铁牛健硕的身体吓得有点害怕,看着对方耿直的眼神,生怕对方直接上来动手。

但他还是强压着害怕,梗着脖子喊道:“怪我吗?就事论事,是老吴自个出问题了,能怪我?我要是不说难听点,他这快得老年症的家伙记得住?”

这话算是惹了众怒了。

许多老师傅都指责起了姚华。

王德柱和齐国清两位老师傅也没有忍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到李铁牛的边上:“不就是三百枚零件吗?现在生产两百五十枚,再找钳工师傅把零件锉出来不就完了?”

“咱红星轻机厂又不是没有出过失误,处理这种事的经验丰富着呢!”

姚华冷笑:“好啊,那你们三个不上工了,去锉零件,怎么样?”

三人一时说不出话来,让他们不上工了,那不就是少一天工资吗?要是一帮钳工老师傅临时帮老吴头改出来零件,其实也花不了多久时间。

可姚华特别擅长用以势压人的一套话术,让这三位老师傅一时说不出话来。

姚华更得意了,心中的怕也荡然无存了,叉着腰,骂骂咧咧道:“我以为你们是想给老吴出头,一起承担错误呢,原来你们自己也是袖手旁观,起码我姚华还想着怎么弥补这个损失,你们就是纯粹的风凉话,还不如我呢!”

“你!”

李铁牛脸色涨红,他一向心直口快,眼见说不过姚华,脸一下子阴沉下去,血一下子冲到脑子里面,有点要动手的想法。

王德柱和齐国清赶紧拦住他,开玩笑....李铁牛这个上班上工,晚上去铁馆锻炼身体的家伙要是出手了,不得给姚华这个瘦猴揉死?

姚华也是猛然一缩脖子,有点害怕,但还是嘴上不饶人,又说了一堆难听话。

“艹!你们谁也别拦我,我非得揍死他这个不要脸。”

李铁牛力气贼大,一番抖动,差点给王德柱和齐国清两个人掀开,浑身肌肉大快得很,两人根本拦不住。

不过这时,一只手放在李铁牛身上,苏浩轻轻一笑:“铁牛哥,交给我吧。”

李铁牛闷声道:“那交给你了,你有经验。”

王德柱和齐国清又赶忙拦住苏浩:“还是别动手的好,动手了局面就更难看了。”

他们以为苏浩是又要揍姚华。

苏浩虽然肌肉没有李铁牛大块,但好歹一米八的大个子,又年轻,一天能连干十个电视前后盖的火力,真要再揍姚华,那姚华肯定要出个好歹。

“没事,我没之前那么暴躁。”

苏浩摸了摸鼻子,笑着安抚了一下两位老师傅。

然后挣开两人,走进人群,来到姚华面,笑的很灿烂。

“你,你干什么。”

姚华怕了,声色俱厉:“我警告你,上次看在你年轻,我没找你事。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老吴头也赶紧拉住苏浩:“没事,没事小伙子,我没事。”

“不就是锉三百枚零件吗?我接了。”

苏浩说完,又指着机床说:“机床连轴运转,能产出来两百五十枚零件。所以,姚过目员,我只需要改五十个零件,就行了,是吧?”

姚华刚想说,机床不是你想运转就运转的,但他想起来之前被苏浩揍的那一次,有点害怕,也就没吭声,只“嗯”了一声。

“那就不成了。”

苏浩嘿嘿一笑,朝着李铁牛三人抱拳道:“铁牛哥,德柱哥,国清哥,还有哥哥姐姐们,这事就交给我吧。才五十枚零件,我苏浩肯定能在一天半时间里改出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好,然后接二连三的叫好声连绵不绝的传来。

这种局面,放在戏剧里,姚华成了一个欺负人的恶霸。

老吴就是被欺负的村民。

而苏浩,就成了那个行侠仗义,义薄云天的好人,侠客。

但那种故事都是唱戏的写出来的剧本。

谁愿意花自己上工的时间,帮别人的忙?

上工,那可都是钱啊。

一天没上工,就够让人心痛的。

但苏浩就乐意当这个好人,应大家一声叫好声,那都是应该的。

姚华脸色难看,但这也不为是一个解决方案,他冷哼一声:“那就这样办了。你最好是能完成,不然这责任也有你的一份。”

说完扭头就走,但刻意避开了李铁牛所在的地方,他多少还是害怕李铁牛,担心李铁牛那么大块的肌肉打他。

人群渐渐散去。

李铁牛三人也赶了过来,上来就对苏浩赞扬纷纷。

“小苏,你这做的太好了,真是让人佩服。”

“是啊,你这个上工速度,返工率,废品率都很好,一个人也能完成。”

“哎,我就不敢这样说,我还有老婆孩子,今天不上工,到月底拿回家的钱少了,她又得数落我。”

“是啊,我也不敢。我孩子快上高中了。”

“还是单身好啊。”

“哎,还是单身好啊。”

之前在酒桌上,一个一个想给苏浩介绍媳妇的中年老男人们,却纷纷感叹起了单身的好,做事不受拘束,想干就干。

等了老婆孩子,做任何事都得想着这一点,虽然走向成熟了,但也没有之前随意所欲的感觉了。

王德柱脸色凝重:“但是小苏。五十枚零件可不是闹着玩的,把15mm的零件改成1.5mm的零件,本身量就不低。更何况你要在一天半时间里改出来五十个。能行吗?”

能行吗?

苏浩微微一笑:“何止能行,简直是易如反掌啊!”

八级钳工不夸大点说,是手搓航母零件的,更何况是洗衣机的那种1.5mm零件?别说毫米了,八级钳工甚至能手搓到比机床误差更小的精度。

眼下1994年,机床业已经发展到了巅峰,但除非是德国西门子那边的机床工艺,否则锉出来的精度很难和他这双手比较。 第十七章 贝多芬大师的专注 回去之后,肖火,孙瑶,简童马上凑过来,叽叽喳喳的询问苏浩具体发生的一些情况。

其实苏浩去的时候,姚华已经打算走了,很多事他都没亲眼见到。

但他通过给当时围观的周围人打听,也算是了解了整个事情的全貌。

“简单来说就是.......于是生产零件错了...然后姚华不依不饶给老吴骂了一顿,骂的越来越难听,具体我就不描述了,担心污染你们纯净的心灵。”

听完苏浩讲解,大家都对姚华这个家伙感到愤怒。

肖火怒骂:“太不是人了。”

孙瑶也骂。

不过简童却问:“要帮忙吗?”

“不用。”苏浩坐在椅子上,把随身携带的钳工工具包拎起来,往桌子上一倒,哗啦啦,几十个零件就倒了出来:“你们继续练基本功,我这个很快。”

改零件的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帮帮忙什么的,虽然他不会一辈子成为工厂的人,但这,都是应该的。

.......

厂长办公室。

厂长姚吴蒙正在和港都大老板李家俊谈收购厂子的合作。

“李老板,我们红星轻机厂,基本上,是国内最优秀的几个以生产消费资料为主的轻机厂。”

“我们拿过省嘉奖三个,市嘉奖十几个,县嘉奖若干。”

但港都来的大老板李家俊不吃这一套。

“姚老板,今天已经是我第四次来了,但我们合作却迟迟谈不下去,因为你给出的价格,一直没有达到我的心理预期。”

“你知道,我是有大概消息的,如果再等两个月这事大家都知道了,你就找不到像我那么好的卖家啦。”

姚吴蒙头疼不已,他道:“我晓得,我晓得。但是李老板,你给出的价格,也暂时达不到我的心理预期。”

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敲响,咚咚咚三声,看起来有一点紧急。

李家俊起身:“姚老板,好好考虑吧,我的价格只能给出那么多。”

姚吴蒙连忙起身欢送李老板。

随后,对站在门口的姚华一顿痛批:“有事不会打我bb机?非得来敲门,你不知道港都人最讲究这些有的没的?”

姚华小声道:“舅舅,我找你是有要紧的事。”

姚吴蒙制止:“先改称呼。叫厂长。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姚华尴尬道:“厂长。”

“嗯,说事吧。”

“是这样的.....”

在姚华的版本中,是他发现老吴头的工作有失误,然后呵斥一番,然后主动的想解决方案,谁知道有个钳工年轻人,自不量力,狂妄自大,居然说一个人要一天半时间里面改五十个零件...巴拉巴拉一大堆。

可姚吴蒙太了解自己这个侄子了。

如果不是自己姐姐从小就疼爱自己,从来求过自己,结果前几年为了姚华第一次来求自己。

他是怎么也不可能把这么个窝囊货安插到厂子里的。

“停停停。”

姚吴蒙和李家俊没谈好合作,本来就心情烦躁,现在更不想听姚华说的屁话,他直接打断,然后问:“这种事,为什么不指派给十几位钳工老师傅一起做,而是交给一个新人?”

姚华解释:“是他主动...”

姚吴蒙打断:“他大你大?”

姚华讪讪。

“行了,跟我去钳工车间,我去安排一下这件事。”

说完,姚吴蒙已经迈步走出。

路上还在不断的教育姚华。

“让一个新人去做这件事,姚华你怎么想的?”

“这台机床是我从德国买的,最精密能生产0.005mm精度,是台德国鬼子都喜欢的高精度机床。符合IOS不对,是个ISO国际标准的东西。”

“咱们厂的钳工老师傅,做1.5mm精度是不难,可是人就有误差,你做出来1.7mm的不行,你做出来1.3mm的不行,你甚至1.4、1.6那都算废品,最大最大,误差不能超过0.01mm。”

“这种误差要求,别说是钳工车间的老师傅了,就是换个四五级钳工来也做不到,怎么着都得是个六级钳工,才能锉出来这个精度。”

“而且还要让机床连轴转那么久。我刚买来几个月,就连轴转,你就不想想我不心痛啊?用的是最好的轴承,最好的丝杠。特么的。”

姚华别看在人家面前很厉害,但在厂长姚吴蒙面前是连屁都不敢放,说一句他点头赞同一句,妥妥的乖宝宝形象。

很快,到了钳工车间,姚吴蒙刚一走进去,赵德华就马上迎了上来,笑脸相迎。

“厂长,来钳工车间视察啊。”

姚吴蒙扭头:“那个新人叫什么来着?”

姚华立刻小声答复:“叫苏浩,在小钳工车间里干活。”

“小钳工车间?”

姚吴蒙点头,对赵德华说:“今天车工车间的事你知道不?”

赵德华苦笑:“知道。”

“行,知道就行。带我去找苏浩这个年轻人吧。”姚吴蒙说。

赵德华无奈点头,他当时没在场,但后来听见这件事,觉得苏浩有点自不量力了,这种事吃力不讨好,非要出头帮人,但他最后也只能感叹一句苏浩是个好人。

但好人帮忙也得打铁自身硬,估摸着这事被厂长知道,找过来了。

赵德华带厂长到小钳工车间,敲了敲门,就推门而入。

里面空间不小,一共四个人,其中三个都在角落里面练习平锉的各种基本功,动作已经很是娴熟。

而剩下那个,则是给了赵德华,姚吴蒙,以及姚华一个背影,坐在一个高凳子上,肩膀耸动,身材高挑。

肖火三人都看见了赵德华领着两个人过来了,一个是他们痛恨的姚华,但另一个,一看啤酒肚,还有和姚华有几分相似的面庞。

顿时明白了。

俗话说外甥像舅,侄女像姑。姚华的舅舅不正是厂长吗?

肖火再一扭头,看到苏浩居然沉浸在手搓零件的过程中,丝毫没听到刚刚的开门声,和赵德华刻意咳嗽的一声。

不由得有些着急。

站起来,大喊一声:“厂长好!”

本来姚吴蒙正观察着苏浩的背影呢,突然被那么一喊,吓了一跳,见到肖火那么热情,也是笑着打了一声招呼:“你好,你们是从...轻工业学院过来的那一批孩子,是吧。”

肖火兴奋点头:“是的,厂长!”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老撇苏浩,见到苏浩还是沉浸在自己的工艺里,不由得有点急了。

刚想走出自己的工位,重重跺脚佯装猜两步惊醒苏浩,结果一不小心踩到鞋带子绊倒了,一个平地摔地上了。

这一摔,又把厂长吓一跳,姚吴蒙心想,你再热情,也得注意自己安全呐!

但奇怪的是,肖火都摔地上了,苏浩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小子怎么回事?。

肖火都纳闷了,抬起来脖子一瞅。

草!

苏浩的耳朵里面戴着耳机呢,顺着耳机线,一直到左胸口的工装口袋里,明显是放了一台MP3。

怪不得沉浸到自己世界了。

肖火还以为这是钳工大师的专注。

搞了半天,这是贝多芬的专注啊。 第十八章 听觉特发达 耳机带上,MP3播放时下最流行的一首流行歌曲《小芳》,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还有一首叫《祝你平安》,就是祝你平安,哦...祝你平安。

两首歌循环着播放。

其实苏浩是很想听周杰伦,邓紫棋,林俊杰的歌,但时下的周杰伦,距离他的第一首歌曲发布还有六年的时间。林俊杰更晚,到2003年才有第一个音乐专辑。

他这个MP3,里面就这两首歌。

因为在1994年,这两首歌最火,张信哲的《爱如潮水》倒是在93年就发布了,而且很火。

可因为这年头的MP3,大多数都是在烧片店直接录制的,音质很差,只能微微听清,并且由于是盗录,所以歌的曲目也不是能自主选择的。

他也只能讲就听。

让他沉浸的是工作的过程。

当一双手,开始将15mm尺寸的零件,改成1.5mm尺寸零件时,他的整个身心都沉浸在改造的这一过程,他好像回到了孙连云的身上,进行着几十年如一日的打磨,满心欢喜的情绪油然而生,像是在雕刻一个艺术品,一个15mm尺寸的艺术品,变成1.5mm的艺术品一样。

当它诞生的那一刻,像是米开朗基罗修成了大卫的雕像一样,内心的欢喜是绝不用多言的。

坚硬的钢铁,在锯子的拉回中变小,又在锉刀的打磨中变的精细,最后变得能够被人接受,充斥着机械的美感。

一个,又一个。

渐渐地,苏浩的旁边,已经有十几个零件被改成了1.5mm尺寸,完全和图纸上要求的规格一模一样。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在《小芳》与《祝你平安》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又回到小芳的开头那一句,苏浩的修改工作也在如火如荼进行着。

“别喊他。”

身后的厂长姚吴蒙,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苏浩的侧边,望着那一个个被精雕出来的零件,他不由自主的对赵德华说。

赵德华施施然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掌。

厂长姚吴蒙一言不发的望着。

他以为没有人能造出来毫无误差的零件。

也坚信他能够招到的所有钳工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替代得了机床。

但眼下,他发现了一个。

苏浩将十几个零件打磨的叠放在一起,居然在边角上看不到任何一点突出的地方,像是一个无缝的罗汉塔,一层一层的被砌出来,然后一层又一层的被无缝的砌了上去。

截止到三十三个零件。

已经是傍晚。

厂长姚吴蒙已经站在这里半个多小时了。

期间姚华多次耐不住性子,想要出面叫“醒”苏浩,但都被姚吴蒙用一个无声的眼神呵斥住了。

六十万的机床,需要花费两天时间,生产出三百枚零件。

而现在,一个年轻人,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修改出了三十三枚零件。

并且,没有任何一个废品。

每一个,都是几乎完美的,如同最精密的机床工艺雕刻出来的那样。

姚吴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站在这里半个多小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在苏浩一次又一次重复的粗加工,细加工过程中,他感觉到赏心悦目。

“这种基本功,不是简单的钳工,手太稳了,在他的手里,没有任何一个废品。”

姚吴蒙细数着一个一个减少的大零件,再和那一个一个增多的精密零件对接起来,愕然发现,这些零件的总数竟就只有五十个。

桌子上的零件总数只有五十个。

这也是说,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有再去车工车间拿零件的打算。

这时。

一阵喧哗的声音传来,是钳工车间下班的点到了。

李铁牛,王德柱,还有齐国清三位老师傅联袂而来,喊着要带苏浩出去下馆子的话。

但看到小钳工车间站着厂长,姚华,还有赵德华时,顿时缩了缩脖子。

赵德华递了一个眼神。

三人立刻心领神会的走了。

姚吴蒙轻轻说道:“老赵,你也下班吧,别耽误吃饭。”

赵德华看了苏浩一眼,想了想也点头:“行,我先走了,厂长,老婆孩子还等我呢。”

赵德华走后。

姚吴蒙又轻声对姚华说:“你也下班去吧。”

姚华却不敢走,笑的难看:“没事,厂长。我再待会。”

“随你。”

姚吴蒙看向苏浩,不再理会姚华。

现场进入了一种很奇怪的氛围。

在一旁练习基本功的肖火,孙瑶,简童三人默不作声的继续干自己的事。

但注意力早就不在自己的台子上了。

肖火心中有些感叹:“苏哥这一下子,估计是被厂长看中了吧,以后提个小领导,肯定能赚大钱。”

像他们这种普通的小钳工,有基本工资,但很少。

像老师傅一点的,基本工资就是好几十。

要是资深老师傅,基本工资能过百。

像孙连云,虽然年轻,但是手上功夫了得,他透露,自己基础工资一个月就是五十块。

但像是李铁牛,王德柱,齐国清这样的在厂里面干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的老师傅,光是基础工资就得过百,而且逢年过节还会有大米,油什么的奖励。

深夜。

五十枚零件,被苏浩一口气全部改完。

他将最后一枚零件,放在一座由零件组成的高塔上,严丝合缝,一丁点的突出都没有。

这样的高塔,他砌了五座,每一个高塔由十个零件组成。

望着这五座高塔,苏浩的心中生出了一些成就感。

他不由得感叹,八级钳工的技艺,在这方面,简直是降维打击。

就算是机床,也有不小的生产误差。

所以那会,经常会有“五十完好出一废”的说法。

就是有时候五十个能用的完好品生产完了以后,机床会生产出来一个废品零件。

这是因为技术问题所导致的生产误差。

每生产出来一个,机床本身的制作角度就会发生细微的偏移。

生产足够多的零件后,就会有一个不能修改的错品诞生。

然后机床检查到错品诞生后,就开始自主调整到最初的角度。

下一个生产出来的又是质量最好的完好品了。

但他既有着八级钳工的技艺,又有着年轻人的身体,最高的生产精度能够达到0.002毫米,误差在正负0.001毫米间。

这样的误差,对于一个1.5毫米的零件来说,简直是绰绰有余。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小芳》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又到了唱第一句的时候,但听的太多了,听得苏浩一时间都烦了,于是摘下耳机,连带着MP3摆在了桌子上。

一摘下来耳机,感觉世界都安静了。

自己的听力一下子变得好发达,好像什么都能听到一样。

再一抬头。

他发现有点不对。

怎么感觉身后多了几个呼吸啊? 第十九章 这就是厂长 苏浩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抬起头一看。

看到肖火,孙瑶,简童三个人努力的给他比划着眼神。

一个抬眉毛,一个努嘴,一个疯狂眨眼。

讲真,简童眼睛挺漂亮的,老眨眼,一闭一合更漂亮了。

苏浩这会还有心思在心里面想着呢。

突然。

他感觉到,自己强大的听力,听到了几个呼吸声。

在自己的身后。

这时。

一双大手,从苏浩左肩处伸出来,将一个零件拿了起来,收回去,这双大手的主人开始发出啧啧称叹的声音。

扭头一看。

两个人。

一个姚华。

一个和姚华有些类似,但年长很多,而且明显是大领导。

苏浩一下子猜到了,都说侄子像舅,那这肯定就是厂长姚吴蒙了。

他起身叫道:“厂长好。”

“诶。苏浩,你刚忙完,接着坐,休息就是。”

姚吴蒙却好像感觉不到腿累一样,先把苏浩扶正在椅子上,再仔细地端详着这个零件。

一旁的姚华腿倒是酸的不行,好歹站在这快两个钟头了,他倒是想寻一把椅子坐一会。

但他一个小时前搬过来两把,可姚吴蒙说自己不累,于是他也不敢坐了,就这么站着,站的自己腿肚子都在发抖!

“今天来上班真遭罪,早知道不来了。”

姚华心中有点埋怨自己,怎么昨天不来,明天不来,偏偏就今天来了呢?

“哎!”

姚华心中暗暗后悔,他看着自家舅舅的眼神,知道姚吴蒙此时心中想的是什么。

肯定又是什么“如果我侄子能跟这小伙子一样有能力就好了”之类的话吧!

“这个零件做的真是漂亮,而且误差肉眼可见的小,看样子,真的可以直接用...”姚吴蒙心中想着。

他对姚华吩咐道:“你去给我拿一把千分尺过来。”

姚华叹息,见到肖火边上正好有一个千分尺,他就招呼一声,想让拿过来。

肖火默不作声的瞅了他一眼,又见厂长没关注到自己,就偷偷的把千分尺往后挪了挪。

姚华想骂人,但他更不想耽误事,跑到外面大钳工车间找了半天。

结果老师傅们走的时候都把工具锁自己柜子里面锁的好好的。

姚华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千分尺。

最后回来的时候,发现肖火手边上那个千分尺已经到了厂长手上了。

“草!”姚华怒了。

结果厂长姚吴蒙回头疑惑的瞥了他一眼,姚华又一下子熄火了:“没,没事。”

姚吴蒙回头,把零件往千分尺上一放,把尺标放好,最后,千分尺只在上面微微的跳动了一下。

“这个误差....”

姚吴蒙心头一跳,又吩咐道:“姚华,你去车工车间,给我把机床生产出来的零件拿过来。”

姚华傻眼了,我前脚站了两个小时,后脚又去了趟钳工大车间翻箱倒柜,现在还要让我去车工的车间?

无奈,去吧。

再回来的时候,姚华累得跟个死狗似的,也不管姚吴蒙还是站着呢,直接找了个板凳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姚吴蒙也不管这些小节,把机床生产的零件放在千分尺上,一跳,幅度居然比苏浩的零件跳动幅度还要大!

随着千分尺跳动的还有一个东西,那就是姚厂长的眉毛!

姚吴蒙整个人眼睛开始发亮,放下零件,仔仔细细的盯着苏浩看,看了半天。

“干的不错!”

姚吴蒙拍着苏浩的肩膀,潇洒笑道:“每个人的手就是一台机床,产出来的零件都会有误差。但让我没想到,你小子的手比机床还稳,生产误差比机床还低!好!”

“我们红星轻机厂有了你,那是不愁了。”

“不过,我记得你们不是BB机专业的吗,怎么你的手那么稳,你的这些同学却....”

苏浩笑着解释:“我爸是老钳工,他从小教我。”

“老钳工的徒弟,从小的童子功,那就不奇怪了。”

姚吴蒙笑容满面的看着苏浩,好像在看一个瑰宝似的:“谢谢你,小苏!你帮我们解决了一个难关,说吧,有什么要求都提出来吧!”

苏浩问:“什么要求都能提?”

姚吴蒙笑道:“当然!红星轻机厂就是你家!”

苏浩心中撇嘴,还什么要求都能提,他但凡是说个过分的,厂长的脸当场就得倒下去。

“厂长,我没什么要求,我生活过得挺好的,就是...”

苏浩意有所指的讲,眼神看向了姚华。

姚吴蒙脸色平静,看了眼姚华,接着笑着拍了拍苏浩肩膀:“没事,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现在没外人,跟伯伯说说心里话就成。”

苏浩耿直道:“我以前打过姚华,我担心他用过目员的职责给我们穿小鞋。”

姚华听到自己名字一下子冷汗下来的站起来了。

“打他?为什么打他?”姚吴蒙笑容和煦的问了一句。

“他要让我们上交十分之一的计货单,吃回扣。”苏浩看了一眼肖火,肖火就立刻站了出来说。

“还扬言要让黑道大哥收拾我们。”孙瑶也理解了苏浩的眼神,马上站出来说。

简童也点头:“因为我们不同意,姚华他就大发雷霆,扬言要收拾我们,让我们日子过不下去。”

这三句话一出来,直接就让姚吴蒙的脸色阴沉起来了,狠狠的盯了姚华一眼。

“不是舅舅,我没这么说...”姚华刚想辩解。

“闭嘴!我回头再收拾你!”

姚吴蒙将手上拿着的零件和千分尺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才狠狠地呵斥了姚华一番。

转头,看向苏浩,姚吴蒙眼神中怜惜的感觉更多了,好像是感叹自己怎么那么晚才发现这样的好宝贝。

他更感觉到有点后怕,这要是让姚华给作没了,那么好技术的钳工,他上哪找去?

“小苏,你帮厂子完成了一个大订单,厂子非常器重。”

姚吴蒙当即宣布:“所以,厂子这个月额外发给你两百元,作为奖金。往后你完成类似的订单,都能够获得奖金。难度越大,奖金越多。”

“同时,你的基础工资上调,由原来新人员工的12块基础工资,上调至54块。”

“第二,我会针对姚华这个情况作出处罚的。作为厂长,我们必须要团结,姚华同志那天也可能的确是失礼了,但我想他现在很好,而且绝对不敢为难你了,姚华,你说是不是?”

姚华打了个冷颤,连忙站起来:“对,对对。”

“好。”姚吴蒙高声道:“那你们就一笑泯恩仇,都是工厂人,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咱们要团结,要把工厂当自己的家,要把厂子放在心中第一位,时时刻刻以厂子为骄傲,以自己是厂子员工为自傲,我们都是在为国家出力,我们是工人,我们是国家的血液,我们做出来的每个零件,都是在给国家添砖加瓦.....”

“行,天色不晚了,小同志们,你们都下班吧。”

姚吴蒙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定了基调。 第二十章 仙人指路 姚华回到家中,只觉得无比痛恨,对苏浩感到咬牙切齿。

他不后悔自己为难老吴头,他只觉得苏浩冒出来太过让人痛恨,为什么每次他都要冒出来出风头。

“舅舅现在非常看重他,我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再招惹他了。”姚华心中悲催的想着。

“而且明天是厂里召开的大会,舅舅让我写一篇赞美苏浩奉献精神的文章,特么的...”

姚华心中只感觉无比悲凉,明明他和苏浩势同水火,却还要给写一篇赞美苏浩的文章,偏偏这是舅舅交代自己的任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作妖的。

第二天。

新的一周,厂里举行大会。

会上,厂长姚吴蒙着重表扬了苏浩,说明了老吴的那件事。

当然,姚华写的稿子,肯定是要着重描写厂长是如何神通广大,发掘厂中“诸葛”的。

后面几个上台演讲的小领导,也主要就“厂长”挖掘了“苏浩”这个工厂小诸葛一事,发表想法。

工厂大厅里边,苏浩肖火几个人站一堆,听着这些稿子,都感觉有点头皮发麻的。

“乖乖..”

肖火直言:“这话讲的,厂长跟哪伯乐似的了。”

“一个词我翻来覆去听了快十几遍了。”

孙瑶头疼:“感觉还不如简童当初在广播站写的稿子好听呢。起码有引诗呢。”

简童微微一笑,看向苏浩:“我昨天联系了老班,他说月底过来看看我们。”

苏浩点头:“成。我到时候安排个饭店,咱们请老班一块吃一顿。”

简童翘鼻一挺,笑道:“得了吧,工厂工资都是下个月十五号发。老班是这个月月底来看咱们。咱们一起垫付就行。”

“也行。”苏浩没有异议。

1994年的分配不是说把你带到一个单位就算完事了,负责的老师会每个月收集各单位的一个情况,顺带看看大家过得好不好。

如果不满意这个单位,甚至可以要求换单位。

大会结束后,苏浩继续回去返工。

日子过得很平静,依旧是每天五块钱到八块钱的收入。

而这会,肖火几个基本功也练的差不多,已经开始上工了,他们每个脸上都带着喜悦。

能赚钱就意味着以后不用再靠家里面养活了。

这对每个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来说,都是如同一艘火箭飞上月球,为人类开启一个新篇章一般的重大里程碑。

中午,老吴请苏浩到了附近的一个好吃的平价餐馆搓了一顿,主要就是为了感谢苏浩出手相助。

一起请的还有王德柱,李铁牛,齐国清三位老师傅,都是出手相助的。

老吴头多次给苏浩敬酒,直言:“苏小哥,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如果不是你,那姓姚的不知道怎么要针对我呢。”

“我老吴不能说人缘不好,对他也是每次见面都递烟,可他那天不知道吃了什么火药,态度凶的狠。”

“要不是你,我的老脸指定是保不住了。”

喝酒过半,老吴头悲从中来:“哎,苏小哥,我儿子现在比你还大几岁,都快三十了。我都不指望他有你这样的手艺,就算是有你这样的热心肠,我都觉得我这孩子是能说的出手的。”

“他快三十了,还没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更没个学历,除了洗个盘子,根本没人要他。我说让他去蓝翔或者新东方去学点技术,他还死活不乐意。哎。”

苏浩闻言,告诉老吴头:“老吴,你到时候跟你儿子说,蓝翔出来了好找对象,保不准他就去了。”

老吴摆手:“没用。他说学习太累了,不乐意!”

苏浩笑道:“那您就告诉他,学不学习不重要,等过去了,有很多小妹妹,随便他怎么谈恋爱。”

老吴一愣:“能这样说吗?”

苏浩点头:“当然啊。蓝翔女的可能少点,但新东方指定是不少。”

他这可谓是一招“仙人指路”。

1994年,正是“学习思想”很浓重的时刻,大家都有提升自己的思想。

所以多半老吴的儿子进去之后,遇到的不是年轻貌美的小妹妹,而是一个个比自己还要大的大姐!

毕竟中专不是非得要多少多少岁进去,别说三十多了,你五十岁了去中专学点技术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这个年代,你要是没有学历,你就得有一个手艺,你要是没有手艺,你起码得有一个证。现在能弄证的,除了一帮办证佬,那铁定就是中专了。

“成,我回去给他说说。”

老吴也心动了,如果他儿子能好好去学一门手艺,不对,就是刚进去混几年混一个中专文凭,以后找工作也好使啊。

这顿饭很快吃完,老吴急匆匆的回家了,直接就请假回去告诉儿子这消息了。

第二天。

老吴又单独请了苏浩吃饭。

更是郑重其事的倒了一杯白酒。

“苏小哥,你这法子太灵了。”

“我说很多女的也在报新东方和蓝翔,这小子一下子就精神了,嘴上还不情不愿的说我是为了学技术才进去的,但那眼睛,老机灵了。”

老吴嘿嘿笑的,脸上全是笑意,对苏浩的感谢更是溢于言表,直接给自己满满倒上了一杯二锅头。

“苏小哥,敬您。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苏浩摆摆手笑道:“顺手的事。”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喊我老吴就是。我老吴会修家电,会操作机床。或者你要是有什么朋友想找工作,联系我,我帮你找人就是。”

老吴拍拍胸脯表示。

“以后应该会麻烦的,但现在不用,都是交个朋友,老吴。”苏浩也给老吴倒上酒。

.......

另一边。

姚吴蒙吩咐一声。

一旁的姚华将零件,倒在办公桌上。

他们在一个办公室里。

对面坐着一个老板,正是洗衣店老板。

只见他看着两种零件,隐藏在眼镜后的一双大肥眼来回扫动,突然问道:“姚老板,你这个零件是先后生产过两次吧?”

姚吴蒙点头:“是这样,张老板。一批是出错了,临时生产的。另一批是工人改出来的。”

“这个,是工人改出来的,还是机床再生产出来的?”

张吉祥拿起来一颗零件,拿出来一把千分尺放上去,端详片刻,问道。

“这个?”

姚吴蒙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哪个生产误差耕地,哪个就是工人再改出来的。”

“嗯?”

张吉祥脸色阴沉:“姚老板,你别骗我啊。”

“我点名要的是你们那家高精度机床造的,对吧?”

“对。”

“那你告诉我,高精度机床的生产误差,比工人的手还大?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那工人很厉害,手非常稳,在我亲自监督下完的工。”

见姚吴蒙说的如此笃定。

张吉祥也不由得狐疑起来:“真的?”

“真的。”姚吴蒙点头。

“那好。”

张吉祥说:“我以后就想要你们家工人改出来的零件,每批零件价格总价格提升5%,您看怎么样?” 第二十一章 房价400元的时代,苏浩一个月的工资是... 姚吴蒙摇头:“不太行。产量跟不上。我家只有一个那么好的工人。”

张吉祥蹙眉想了想:“那不如这样。我们分两批订单。一批用你们工人造的零件,每个月至少三百个,价格升幅5%。另一批用机床,原价不变。如果可以,我们这个合作就算成了。”

“10%。”

姚吴蒙说。

“三百个精细零件,五千块钱,提升百分之十,就是五百块的额外支出。”

张吉祥摇头:“不行,姚老板。你们这样利润太大了,我利润就太小了。”

姚吴蒙道:“我们这种生产误差几乎是零的手锉零件。完美达到了您的需求。张老板,这可是物超所值。”

张吉祥稍一犹豫,就道:“我答应你。不过这个月月底前,我得要五百枚零件。往后每个月我要两千枚零件。”

姚吴蒙稍微思索了一下,苏浩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能改出来五十枚零件,那若是用机床先生产出来五百枚零件,再交给他改的话,一小时五十枚的产量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这样一来,机床的工艺上只加了一个“修改员”,但价格却翻了10%,分润给苏浩1%,剩下的就是稳赚。

“成交。张老板。”

姚吴蒙笑着与张吉祥握手。

.......

中午吃过饭,喝了点小酒。

苏浩回到自己小钳工车间,蒙了一件衣服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午睡是工厂默认的潜规则。

大家基本11点多吃饭,到下午两点钟再开工,傍晚五六点下班。如果有接送孩子的,四点多可以直接走,但如果是幼儿园三点多放学的,就得提前打声报告再走。

迷瞪中,苏浩被谁拍了一下,掀开衣服,一个午觉睡的自己满头大汗。

睁开眼,面前是一个和姚华有几分相似的大国字脸。

“厂长?”

苏浩疑惑:“厂长,您怎么来了?”

姚吴蒙身后还跟着一个姚华,闻言心里面不爽的哼了一声,怎么着,厂长不能来是吧,幻想了厂长大发雷霆然后一挥手驱逐走苏浩的场景后,心里面舒服了。

不过现实中。

厂长姚吴蒙笑着拍了拍苏浩的肩膀:“没事,打扰你睡觉了。我来是给你吩咐个活。”

“小苏啊,我刚去洗衣机厂,人家对你生产出来的零件赞叹不已,还想让你提供更多零件。”

“我给你做主,以后你就不用正常上工了,只需要修改从车工车间那边传过来的零件就行。”

“一枚零件,我能给你一毛六的单价。你需要做的只是简单改改,把生产误差人为的给他降低一点。”

“这样你一个小时能改五十枚零件,你想想,这一个小时,你算是赚了多少钱?”

苏浩喃喃自语:“八块?”

姚吴蒙这边歪着脑袋也在心里面算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没错,就是八块!”

“你以后一个小时就能赚八块钱了!小苏,好好干!”

“这个月月底,你要是能改出来五百枚零件。”

“我再给你发两百块钱的奖金。”

“这是一个好机会,你只要好好干,将来买房子,我再给你介绍人,咱早早的买好房子,装好修,就能娶媳妇了。”

直到姚吴蒙离开之后,苏浩还沉浸在这个喜悦之中。

我日。

他爆了个粗口,这真是遇到伯乐了。

虽然说厂长肯定是赚大头的,但对自己来说,要是没有姚厂长这一环,他肯定也没这个机会赚到这笔钱。

苏浩一下子翻身起来,一路小跑到车工车间,找到老吴,问了一句机床生产这种零件的产量是多少。

得到答案:机床一天能生产175个零件左右。

老吴解释:“生产其他零件很快。但洗衣机的那种零件,精度要求很高,雕琢的步骤比较多。机床一天能生产175个能用的零件。”

175个,单价一毛六的零件。

28块。

耗时三小时多一点。

一小时八块,放在2024年是一个黑心老板给出的兼职价格。

而在1994年的山东,是正常工薪阶层很难做到的级别。

我想太阳了。

我想奔腾在草原上的一种动物了。

苏浩的心中,万马奔腾。

2000年时,BJ朝阳房价是3800元一个平方。

1994年的山东房价,是438元一个平方。

无论沿海城市,还是发展好的省会,和内陆城市,房价基本上都是这个价。

苏浩很沉浸在薪资突然翻倍,早晚就能“翻越阶层”的喜悦之中时。

老吴也早就接到了厂长的通知,笑着说:“苏小哥,以后这个零件,我中午给你送过来一批,下午下班前再给你送过来一批,你看怎么样?”

“好,好。”苏浩点头。

于是第二天,他与众不同的新工作开始了。

除了正常的上工之外。

他只需要花费三个多小时,完成175枚零件的细加工,就可以收获二十八元的报酬。

每次,姚华来签计货单时,脸色都不情不愿的。

“一天就二十八块钱?五百枚零件加起来总共八十块!我一个月工资才一百六十五!他光厂长给的两笔奖金,就四百块钱了,再加上这个月,得七百呢!”

1994年的七百块钱,这是一个什么概念,虽然比不上零零年的万元户,但眼下也是一个“工人大亨”了。

自然让姚华羡慕嫉妒恨。

而肖火三个自然也是羡慕,但羡慕归羡慕,他们都知道,苏浩的基本功是真的扎根。

基本上工厂只有他能完成这种工作,才能有那么大的报酬。

很快,到了月底了,五百枚零件正式完成,月底厂长召开会议,又表扬了苏浩,着重说明了这个月苏浩获得了“两笔奖金”的事情。

又张罗出了苏浩的工资条,给工人一个一个念出来,用于激励大家伙。

“基础工资54元,计件工资180元,计时工资24元(一小时一毛),奖金400元,津贴0元,补贴80元。本月累计工资为738元!”

话音刚落,苏浩感觉自己身上得到了诸多关注。

他感觉工人们没被激励,自己反倒是被架在火上面烤了。

“凭啥啊。”

“凭啥他工资那么老多,我一个月工资才那么一点。”

“我在厂子干了快两年了,基础工资才36块呢,他凭啥54啊。”

“就是啊....”

一道道质疑声此起彼伏,这就是为什么职场大忌第一条为什么是不要给同事展现自己的工资条。

人家看你赚了那么多钱,心里面不平衡。

尤其苏浩还是个小年轻,而这厂子里面到处都是干了五六年,七八年,乃至于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的老员工。

就连苏浩边上,肖火都张大嘴巴:“卧槽....738,这是工厂人能赚到的钱吗?”

孙瑶喃喃自语道:“我以后要是能赚那么多,一定去百货大厦买老凤祥的黄金手镯带身上。”

简童也发自内心的赞叹:“苏浩,你看来天生就适合干这行。真厉害。”

苏浩苦笑:“嘿,闷声发大财的话我可能更厉害了。”

周围嘈杂声不断,许多老师傅甚至都不认识苏浩这号人,突然看到那么一个高的工资条,怎么不质疑?

“安静!”

姚吴蒙大喊了一声,等大家安静下来后,才开始慢慢讲解原因:“苏浩同志这个月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尤其是他的钳工基本功,更是一等一的厉害。能比得上机床的生产精度!”

“谁要是觉得自己也能比机床厉害,欢迎找我,我给你们也发奖金!”

苏浩心里面呸了一声:“表面是解决质疑,其实是把我架出去烤火,想顺带在工厂里面挖掘更多人才吧,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明珠是吧?”

他赚的是多,但人家厂长赚的不比他多得多?

他这个月赚了七百块钱,厂长靠他一个人说不定就赚了三四千呢。

结束了厂长大会,苏浩待在的小钳工车间几乎是要让人挤破了,先是王德柱,李铁牛,齐国清三位老师傅过来,然后又是老吴,李明,到后面各种还不太熟的老师傅都过来了,苏浩只能疲于迎接。

到最后,一位老师傅缓缓走进来,苏浩立刻站直了身体:“师傅。”

来者,正是齐爱国。

齐爱国戴着老花镜,道:“跟我去一趟车工车间,我看看你的手艺。” 第二十二章 老班王守良来探望了 车工车间。

齐爱国带着苏浩一前一后的赶到。

后面又陆续来了十几位看热闹的老师傅。

各种车间的都有。

厂长演讲的时候,是全厂演讲,整个红星轻机厂一共二百多号人,平均工资也都是一百多块,突然冒出来个七百块月工资的小年轻。

大家肯定都是好奇。

也有的是嫉妒,羡慕。

很快,车工车间挤得满满当当,大家给机床附近围成了一个圈,都围观了起来。

“小苏。”

齐爱国将苏浩带到机床跟前,道:“你别紧张,之前是怎么做的,现在怎么做就行。”

“好嘞,师傅。”

苏浩点头,对着老吴头点点头。

老吴很快就开始操作机床,生产出了大概的零件。

“各位师傅请看。”

苏浩将其中一枚零件,放在千分尺上:“这枚零件的生产误差是正负0.01。但随着机床的运转,到五十枚零件时,生产误差会达到接近正负0.03。”

“而经过我的修改,生产误差最终可以控制在正负0.001左右。”

听到苏浩说的话。

许多钳工车间的老师傅都有点不信,你要说是个老钳工来,他们都不一定信,毕竟这数据有点吓人。比这台机床的生产误差足足精准了十倍以上。

钳工怎么可能和机床比呢?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就算有,也得是经过无数年磨炼,才能有这个精准度。

齐爱国轻轻说道:“小苏。开始吧!”

苏浩点头,接着拿出钢锯,按照平常的习惯,开始修缮起零件。

由于机床生产出来的零件,生产误差是正负0.01,到正负0.03。

所以苏浩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生产误差的区间中,让它变得再小一些。

从正负0.01,变成正负0.001。

随着苏浩开始操作,围观的老师傅们也产生了一些窃窃私语。

“如果是让我精修一个零件,我专心打磨,应该也能降低这个生产误差。”

“是啊,这活交给我,我也不是不能干啊。”

“不过我是不相信,一个人经过修改,能把生产误差控制在0.001,这种精度,肯定是那种老师傅都很难完成的事。”

但随着观看苏浩的操作,渐渐地,这种质疑的声音开始变小了。

无论是从老师傅自己的经验谈及,亦或是从手法上谈及。

都感觉苏浩的动作做的完美无瑕。

锉刀的平锉式,斜锉式,半斜锉式...在苏浩手中是变着花样的展现出来,一个个铁屑被锉到台下,仅仅一分钟过去,苏浩就完成了一枚零件的修缮工作。

有老师傅断言:“肯定超加工了。”

超加工,不是说加工方式很厉害,而是说加工的度超了。

例如一个要求1mm规格的零件,你修改生产误差,修改成0.8mm规格了,那就算是超加工。

要让一个0.01的生产误差变成0.001,其中的难度很高。

就算是厂里面的这些老师傅,也必须要承认,他们即便可以完成这一难题,也有很大的概率会超加工。

一旦超加工,意味着一个零件会成为废品。

规格超了不要紧,这个算返工。

但若是规格少了,那没办法了,这种精密零件,不能用铁再融出来,更不能用什么电烙铁,最后就只能当做废品,重新再整一个。

“我觉得小苏也是超加工了。”

“是啊,让0.01的生产误差,到0.001的生产误差。这太难了,手一个不稳就会让零件变成废品。”

“这种精细的活,太费眼睛,太考验手劲。如果是我,一小时也完成不了几个零件。”

“对我来说也是吃力不讨好的活。”

人群中,姚华喃喃自语:“怪不得舅舅那么看重他。这个活好像真没人能干成。”

突然,他悲催的意识到一件事。

苏浩这个样子,是一飞冲天了啊。

将来他这个厂长舅舅少不了要夸奖他。

自己负责给舅舅写开会文稿,岂不是还要被迫写一些夸奖苏浩的文章?

想到这,姚华悲从中来。

另外一边。

李明背着一个电工包,踩着绝缘鞋,身上一个衬衫,手上戴着一副白布手套,已然是一副老电工的做派。

他望着机床旁,如众星捧月一般的苏浩,眼神中不由得闪过羡慕。

曾在学校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出了社会,也一样会是社会的精英,受到多方关注。

可现在,自己没成精英,可他的梦想好像被苏浩给完成了。

“哎。”

李明感叹一声,转身离开。

人群中。

忽然爆发出一阵哗然。

让李明又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一看,愕然发现。

苏浩将修改好的零件放在千分尺上,只轻轻一跳,同时,在经过量尺测量规格后,发现并没有超加工。

“想不到,咱们厂真是能人辈出啊。”

“那么年轻,这手就那么稳。哎,老了。”

“怪不得厂长给他四百块的奖金,真是有实力。”

“咱们厂能有这种技术的只有齐老师傅,但齐老师傅的手却又没有那么稳,还真的只能是他干这个活。”

“哎,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年轻人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听着周围老师傅们的感叹,李明心中也不由得升起来一种奇怪的情绪,像骄傲,像自傲,他有点想找个人说,哥们,你看到机床旁边那个年轻人了吗?他是我同学。

为别人感到骄傲?这种奇怪的情绪还是第一次在李明心里面出现。

走了....他感觉有点奇怪,赶紧裹着衣服走了。

....

红星轻机厂门口。

一辆出租车停在这里,从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快六十,头发已经有些发白的老头,戴着一副眼镜,气质上看是一个文化人,笑容给师傅摆了摆手,接着,走进红星轻机厂中。

“小同志,我问一下。请问你认识孙瑶吗?”

老头找到一个小同志轻轻问道,他正是苏浩等人的班主任王守良,他第一个挂念不下的就是孙瑶,既是一个小女生,平时性格又有一些娇憨,担心她在厂子里过得不好。

年轻工人疑惑摇头:“孙瑶?不认识。”

“那你认识肖火吗?”

王守良第二个担心的就是肖火,担心他个子瘦,在厂子里面被人欺负。

“不认识。”年轻工人又摇头。

“你认识简童吗?简单的简,童年的童。”

王守良担心简童主要是担心她长得太漂亮,会不会被厂子里的女工排挤这事。

他知道这概率不大,可最近看完一部宫斗剧《一代女皇武则天》之后,就老是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故事里,武则天也是因为长得漂亮,而遭到了宫中的排挤。

“简童?不认识。大爷,我都没听说过您说的这几个名字,您是不是走错单位了?”

年轻的工人挠了挠脑袋,很是疑惑。

“这样啊,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明的?”

王守良对李明的担心,主要是担心这孩子心高气傲,要是找不好自己在社会上的定位,很容易会被排挤。

“这个?这个我好像是有一点点的印象。”

年轻工人想了想,但最后没想起来:“但我记不得了,工厂那么多人,叫李明的肯定不止一个。不好意思啊,大爷。”

“啊,这样啊...那我问最后一个,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苏浩的小伙子?草办苏,水告浩。写起来是横竖竖...”

要说王守良最不担心的,其实反而是苏浩。一米八的大个,性格也圆滑。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但要说真不担心,其实也不是。

王守良就担心这五个孩子第一个月上不了工,没有工资,会不会吃不饱饭。

人家国企老员工除了食堂有饭票,下班了还能下馆子吃。这五个孩子虽然都二十多岁,但他觉得,还是在长身子的时候,吃得多是应该的。

“苏,苏浩?”

年轻工人闻言,顿时有些惊讶的看了王守良一眼:“大爷,您认识他啊?您是他什么人啊?” 第二十三章 吕布的才情,苏浩的手艺 “我?”

王守良笑道:“我是他大学的班主任,我叫王守良,是来探望他的。”

“哎呦,王老师。”

年轻工人立刻热情了不少:“苏浩在咱们厂还是挺有名的,我知道他们的车间在哪,我先带您过去吧。”

王守良点头说好,不过在去往车间的路上。

他问了年轻人一些问题。

“苏浩都在你们厂干了什么?很有名吗?”

“害,那可太有名了!”

年轻工人兴奋的说道:“就光我了解,好几档子事呢!但据我所知,最让人觉得厉害的一件事,当属是暴打姚华这事,附近都传开了。”

“暴打,姚华?”

王守良感觉到不妙:“等一下,小伙子。苏浩不会已经被开除了吧?”

“瞧您说的。”

年轻工人笑道:“这怎么行?人苏浩厉害着呢,暴打了我们厂的过目员,啥事没有,而且啊,这叫做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

王守良越来越搞不清楚状况了。

.........

车工车间。

苏浩将一个零件,放在齐爱国的面前。

齐爱国此时已经戴上老花镜,将零件碰了起来,放在手上,细细观看。

越看,他的嘴中就越是发出了一些感叹的声音。

“生子当如孙仲谋。这个做工,真是漂亮!”

对于齐爱国这等老师傅而言,他的眼光狠毒辣,再加上目睹了苏浩修改零件的全过程,所以零件他只是拿在手上一放,就能感觉到。

这零件,不算超加工!

生产误差,的的确确经过人为的修改,降低了。

“人力,可以战胜机床的工艺。”

“用人手造出来的零件,可以战胜机床造出来的零件。”

“小苏,你真是钳工界的吕布,年少成名,威武盖世啊!”

面对齐爱国的夸赞。

苏浩却是有点不敢当:“您过奖了,师傅。”

“不算过。”

齐爱国郑重道:“我给你的那本三国演义你读了吗?”

苏浩摇头:“还没,师傅。最近太忙了。”

“没事。”

齐爱国淡淡道:“我送你的那本三国中,没有把吕布塑造成一个刁钻难缠的奸臣,而是以公正的角度塑造了吕布。”

“他虽是一个利己主义者,甚至能够为了利益背叛任何人,按理说,这样的人,是枭雄不错,但一定会遭到天下人的唾弃。可吕布没有,他武艺高强,才情太过惊人,被太多枭雄欣赏,甚至可以放下对利己主义的认视而接纳他。号称是三国第一猛将。”

“你在钳工界的手艺,正如他的才情一般高。”

他感叹一声,放下零件,举起苏浩的手,面向所有人。

“小苏造的零件,大家也看到了。”

“我齐爱国反正觉得不行。”

“我觉得在座的大家,也没有哪位钳工能行。”

经过齐爱国的话,还有苏浩的展示。

再也没有哪位老师傅说自己上也行了。

既要保证速度,还要保证质量。

需要高超的技艺,和稳定的手。

就连齐爱国老师傅说自己都不行,那就更没人能行了。

“散了吧,散了吧。”

齐爱国挥了挥手,人群片刻之后纷纷散去。

苏浩感谢道:“师傅,谢谢您。”

齐爱国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潜力极大。我见过的钳工里,像你这样年轻而又手稳的,只有你这一号人。”

“小苏,或许你不应该留在这,在不久的将来,你也许能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地方,为国家出力,为世界出力。”

苏浩不解:“师傅。哪有您这样让自家弟子走的,还好厂长没在这。”

齐爱国笑了:“姚吴蒙就算在这里,我也会这样说。我老了,读了那么久三国,最让我觉得对的是一件事就是。有多大能力,干多大的事。”

“刘备早年卖草鞋。嬴政小时候做质子。朱元璋甚至从乞丐出身。但他们无一例外,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才情,和一技之长,最终打下了一个大大的天才,建立了很多伟大的事业。”

“以你的能力,我知道你不会一直留在这。即便留在这里两年,三年,甚至是五年。你也早晚会有离开的心,去更好城市发展的心。”

“一个轻机厂,他姚吴蒙养不起你这条大鱼的。你早晚会到更大的池塘里生活。”

齐爱国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小苏,以我经验之谈。将来如果有机会,你去北京城吧,那里发展好。”

苏浩点头:“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的,师傅。”

“嗯。”齐爱国挥了挥手:“你走吧,我乏了。”

苏浩看着齐爱国的背影,隐隐约约觉得,这位老人家,或许已经通过一些渠道,得知了一个月后到来的政策。

但不好直面提醒自己,于是只能旁敲侧击。

......

王守良和年轻工人一前一后走进生产部门。

经过那么一段路。

王守良问的几个问题,也都被年轻工人解答。

他得知了苏浩一行人暴打姚华,“为民除害”的事。

也得知苏浩被厂长表扬,发了奖金的事。

他的内心,除了震惊,就是感叹。

他本以为在这个厂子最能吃得开的会是李明,但没想到却是苏浩。

听着苏浩现在风光的事迹,王守良多少也有一些高兴。

他这个班,四十多名学生。踏上社会后,许多人都过得不怎么样。

有的人没去参加工作,而是去读研究生了。

有的人到北京城打拼去了,当了一个北漂。

但更多的人,是接受分配,成为了一名员工。

但他这一路听来,许多都是孩子们给他抱怨的不满,什么上级领导又为难自己了,同事不喜欢自己,背着他说小话之类的话。他听在耳里,疼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一遍遍说着多听少说、多点人情世故之类的场面话。

甚至有的孩子,嘴上说着过得一切都好,但能瞒得过他王守良吗?他看得出来,每个孩子在社会上其实都不容易,只是不跟他说而已。

苏浩这五个孩子是自己探望的最后一伙学生,现在苏浩过得挺好,还有厂长发的奖金,想必是其他人也过的不算难看。

年轻工人将他带到小钳工车间:“王老师,这就是苏浩他们的工间了。”

王守良点头:“好的,谢谢啊,小伙子。”

“不客气。”年轻工人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笑道:“苏浩他暴打姚华打的好。现在姚华见了谁都能客客气气的,俺们铣工部门也受惠了。”

王守良推开房门,见到肖火,孙瑶,还有简童三个人呆在这里。

而三人见到王守良那一刻,心中支撑情感的一根线好像突然断掉一样,上前抱住王守良的同时,那眼泪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流出来了。

“老班?”

王守良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他扭过头去,正是带着笑意的苏浩,身上的气质阳阳光光,就像在学校时那样。 第二十四章 送别老王,第二次寻梦! 盛豪大饭店。

算是红星轻机厂旁边,比较有名的一个饭店了。

虽然名头很大,装修也不错,但普通人也可以在里面吃的起饭,有专门的平价套餐。

一共六个人,定了一个包间,点了几盘菜。

王守良坐在主位,苏浩简童坐在副手,然后是肖火,孙瑶,李明,几个人围在一起。

饭桌上,大家没有那么多规矩,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王守良一再要求:“虽然你们踏上社会了。”

“但在我面前,却还只是一个孩子。”

“喝酒耽误事,所以,喝饮料就行。”

桃源果汁,喝着也不错。

“你们这段时间,过得咋样?”

果汁过三巡,王守良轻轻问道。

“过得很好。”肖火,孙瑶,简童三个人的回答差不多。

他们在苏浩边上,锻炼基本功。

第二周的时候就可以开始上工了。

到月底。

他们也拿到了自己的工资条。

王守良知道他们说的不假,点点头,看向李明。

“你呢,李明?老师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李明张了张口,最后强颜笑道:“我也过得挺好的,只是没在钳工部门而已。”

王守良当然看得出,李明的强颜欢笑。

“你们这个月的收入情况怎么样?”

王守良又问。

本来这种问题很隐私,但因为问的人是王守良,所以也不是什么秘密,可以讲。

“我这个月四十三块。”肖火说。

孙瑶道:“四十一。”

简童顺了顺耳边的碎发:“老班。我这个月五十。”

肖火四十三块,孙瑶四十一块,简童五十块。

王守良欣慰的点点头:“好,挺不错的。”

在钳工部门,往往需要一个月才能学会基本功,开始上工。

所以一般钳工,第一个月是没有计件工资的。

只有基础工资。

但能有几十块,说明大家在这一个月内就已经开始上工了。

这就让王守良非常欣慰。

“李明,你呢?”

王守良看向李明。

李明有些羞愧的低下头:“我是电工部门的,这个月只有基础工资,二十块。”

电工主要是基础工资。

因为没有计件的说法。

基础工资主要看出勤。

但李明的师傅让李明出去修电时,最初几天,让李明只写师傅的名字,到后面几天,李明才能先写上师傅的名字,然后在师傅的名字后头,再加上一个自己的名字。

而那时,已经是第二周的末尾了。

所以李明,相当于只出了两周的勤,能领的工资自然也就只有两周的基础工资。

“没事。以后会更好的。”

王守良安慰了一句,就看向了苏浩:“我听外面的工人说,你这个月赚的不少?”

苏浩点头,谦逊道:“是厂长给了我两笔奖金,才显得不少而已。”

“具体是多少?”王守良问。

“738块,这个月。”苏浩说。

“……”

王守良做了几个深呼吸,显然被这数字惊了一下。

他堂堂大学教师,在齐鲁轻工业学院,每个月的工资也才一百一十五块。

苏浩一个月七百多,岂不是一个月赶他七个月了?

“怎么会这么高?”

苏浩答:“我从小跟着父亲练习钳工基本功。有一个活别人干不了,我能干。于是厂长给我了两笔奖金,都是两百块钱的那种。”

“四百块的奖金。那你岂不是没了奖金,也能有三百多块?”

王守良脸上终于绽放出了高兴:“你工资条呢?我看看。”

苏浩乖乖递上去工资条。

王守良看到后,感叹:“真好啊。咱们班上目前不依靠家里,混的最好的就是你了。”

“哪里。”苏浩继续谦虚。

“会抽烟不?”王守良问。

“不太会,但也可以。”苏浩道。

“会喝酒不?”王守良再问。

“会一点。”苏浩再道。

“那就好。”

王守良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喝了口酒,传授自己的经验:“你有这样的成就不易。你这是被厂长看重,以后记得多在厂长面前刷刷脸,这样厂内的大小领导就会记住你。将来你也有可能成为领导....”

老一辈为人处世的经验很多,王守良可谓是将自己的所有经验,都一五一十的讲给了苏浩听,什么坐领导的车,如果只有一个人要坐在副驾驶。给领导敬酒时,要选择在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时机等等等等。

此景可谓是老江湖传功给小江湖。

其他人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记住了吗?”

传授完后,王守良叮嘱了一句。

“记住了。”苏浩点头。

“那就好。李明,你跟我出来一趟,我有一些事给你讲。”

王守良与李明走出包厢后,询问道:“怎么没跟大家一个部门?平时生活中有人欺负你吗?你师傅对你怎么样?算好吗?有什么不好的都给老师讲,老师帮不了你太多,但能用老江湖的经验帮你想想招。”

李明一时间悲从中来,望着王守良那有些苍老的脸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眼角两行泪哗哗流下。

“孩子。”

王守良抱住李明,有些心痛的说:“学校不是一个真正严格的社会。真正的社会很严厉,你要是圆滑,就能在这个社会中过得舒服。你要是放不下自己的身段,你就会吃很多的苦头。”

........

包间里,苏浩等了几分钟,王守良和李明走了回来。

他看到李明眼圈发红,知道大概是什么情况,但没有说出来。

“苏浩,你也跟我出来一趟,我跟讲一点事。”

苏浩闻言,听话的跟王守良走出包间。

“我问李明了,李明在厂子里过得着实不算好。”

“他说很多次应酬喝酒的时候,师傅都让他自己结账,还要让他喝很多白酒。”

“这种我没有什么办法,可是你也在红星轻机厂,你要是可以的话,就多关照关照他。”

王守良轻轻道:“你们之间或许会有什么矛盾,只是不在我面前展示。我只是恳求你,在我看来,你们都是从我班上出去的孩子,能帮,就进来多帮帮忙,帮着帮着,什么样的关系都能化干戈于玉帛。”

苏浩点头:“我们没什么矛盾。老班,你放心,能帮忙,我以后一定帮忙。”

“诶,是好孩子。”

王守良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吃完饭我还得回去呢。”

苏浩连忙问道:“老班,不在这住一宿?”

王守良笑了笑:“为了看你们这帮小家伙,老师给学校请了两周多的假。结果期限还是过去了,我当然是能早回去一天就早回去一天了。”

“走吧。”

包间里,众人得知王守良没有在这里留宿的想法,当即也是有些悲伤。

“孩子们,别觉得这是最后一面了。”

王守良喝了口酒,脸上也多了一些红润,他笑道:“我以后还是会来看你们的。”

“也可能不久后的将来,你们突然觉得,在厂子里面干活不太行。”

“想再回来我边上读个研究生。”

“我也一样欢迎你们啊。”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见了,孩子们。”

几人一路将王守良送到火车站,看着王守良站在一个靠窗的座位,向他们挥了挥手,他们也用力的挥手。

1994年的大学生赤诚一片,1994年的大学教室亦是如此。

苏浩送别王守良后,心中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今天过了十二点,就是他寻梦能力可以再一次发动的时刻! 第二十五章 一个去往德国的人 回到宿舍。

苏浩早早的洗漱,躺在床上,他的脑海中闪烁着今天和老班见面时的各种画面,不由得陷入沉思。

其实老班说的没错,将来有一日,他真的会去找老班读研究生。

毕竟1994年,国家进入到了军民融合新模式政策,这几年时间里,许多大学、民工厂,都涉及到了军工行业的研究。

而齐鲁轻工业学院的前身,正是在战争打响的某一年里建立,笼络各路人士,共同制造军火武器,是名副其实的红色大学。

可以说这几年,齐鲁轻工业学院会是一个很好的发展方向,既可以往军工业靠拢,也能读完研究生,让自己的学历添多一份金。

“不想那么多了。能不能进军军工业,还得看寻梦会给我什么样的能力!”

苏浩的眼睛里面闪着光。

今天,过了十二点,就是新的一个月。

他的寻梦,也可以再次发动!

“寻梦!”

十二点后,苏浩心中默念两字,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降临在了一个人的身上,他行走在忽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另一个人的人生中。

年代是——1980年!

这是军转民大时代下的一位年轻人的人生!

.......

七十年代末,军转民时代正式开始。

轰轰烈烈的各路标语贴在了大街小巷。

都是诸如:“造火箭不如造肥皂。”

“造飞机不如造玩具”

之类的话。

这是因为,国家经济正式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大力发展军工,导致经济腾飞受限,于是只能转而朝着民生行业发展。

在这个年代下,许多军工业纷纷转行,干起了各种各样的生意。

有的成了轧钢厂。

有的成了轻机厂。

在这个年代,苏浩寻梦到的这位年轻人,是北京城,一家大学的大学生。

记忆就是从大学毕业的那一日开始的。

但和苏浩的情况不同。

年轻人学习的专业,正是时下无比吃香的机床专业。

并且,他有着极度优异的成绩。

毕业的那一日,他非常的犹豫。

因为自己收到了一家尖端工厂的邀请,只要进去,他就能够拿到上万的年薪。

上万的年薪,1980年。

这是连自己身边卓越的同学们都做不到的一个成绩。

正常人肯定会不假思索的同意,成为上万年薪的一代大亨。

可让他犹豫的一件事情是,在得到这份工作邀请的同时。

他还收到了学校的通知。

“徐玉清先生。我校帮你联系了德国的慕尼黑工业大学。他们在看了你的毕业设计后,决定给你一个到德国读研究生的机会。”

“如果你答应,请立刻前往教务处。”

慕尼黑工业大学。

这让徐玉清的内心都在颤抖。

德国的机床工艺,是领先于任何一个国家的,不论是美国,英国,中国,还是任何一个国家,都很难比得上德国的工艺。

而慕尼黑工业大学,恰好与西门子公司建立了合作,如果去了慕尼黑工业大学,他有望去到西门子公司中工作。

这一刻,一个想法,扎入了他的心中,成为了他的梦想,接触到全世界最优秀的机床,并将这份技术,带回祖国。

最终。

徐玉清拒绝了那家尖端工厂的邀请,毅然决然的一个人去往了德国,在慕尼黑工业大学读研究生。

他在机床的那一天,父母和女友前来送行。

他的父母,是清华大学的两位教授,但在此刻,他们仅仅只是徐玉清的家属。

“儿子,去吧。去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

父亲对他说。

“玉清,如果我不能跟你一同前往德国。我会在我们的大学外面开一家书店,一直在那里等你。”

女友对他说。

徐玉清坐上飞机的那一刻,泪如雨滴,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心中的彷徨,更胜过了此刻的悲伤。

德国。

他到了慕尼黑工业大学后,开始不断地学习德语。

最初的几个月。

他无法跟上课程。

因为语言不通!

但他还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将难度极大的课程一一完成,让自己锻炼出了能和人正常交流的德国口语。

这个研究生。

徐玉清读了三年,顺利毕业。

学校有一个一向看不起他是黄种人的日耳曼人,但在毕业的那天,他拿着一瓶啤酒递给徐玉清,真诚的向他道歉。

徐玉清看着他,说:“我原谅你了。”

日耳曼人说:“我不是向你道歉。我只是被你的努力征服了。”

诞生过无数枭雄的日耳曼人,在此刻很真诚的告诉徐玉清,被他的努力征服了。

而这个日耳曼人,却因为一门课程挂科了,研究生要再读一年。

同样是毕业的这一天。

一些女同学找到他告白。

他一一拒绝了。

徐玉清的意志不是没有动摇过,他也想过在这里做一些事,谁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女友也不会知道。

但,他觉得,做人,要清清白白。

在学校一位大学教授的引荐下,徐玉清见到了西门子的负责人。

他是那样的高傲,刚一出现,就询问徐玉清:“你听得懂德语吗?”

徐玉清微笑着说:“我听得懂,谢谢。”

无论这位招人的面试官如何刁难他。

他都用最真诚的模样,化解了对方的刁难。

直到最后,连面试官都找不到任何一个不招他的理由。

于是。

面试官对他说:“恭喜你,你现在是西门子的一员了。”

西门子工厂。

这是徐玉清感觉最震撼的一个东西。

他找不到能够比西门子工厂更要干净,更要整洁的东西了。

几乎是完美的化名词。

这里干净,整洁。

这里的工人严谨。

这里有专门的工人手册,有专门的规定,每个人都像是融入到工厂中的一枚零件,促使着这个庞大工厂在不断地运转。

这里比国内看到的任何一家工厂都要漂亮。

但这里,却只是慕尼黑的一个西门子分工厂。

真正的总部,在首都。

徐玉清进入这里,被机床深深的震撼。

他又用了三年的时间,从一个刚进门的新人,成立了这一家分工厂的负责人,并顺利的进入到总部。

当进入到总部的那一刻。

他总算是明白,什么才叫做真正的震撼了。

这里的机床,工艺几乎是要碾压德国其他工厂的机床。

而德国其他工厂的机床,工艺又领先了国内一大截。

徐玉清已经六年没有回国了。

当他站在总工厂,望着最新的高精度机床诞生的那一刻。

眼泪都几乎要流下来。

六年时间,他终于可以完成自己的理想。

他终于可以接触到德国最顶尖的机床了。 第二十六章 十六年的理想(寻梦时刻) 当徐玉清站在西门子总工厂的那一刻,总会想起多年前他出国时的那一幕。

负责德国签证的一位日耳曼人盯着他,问了他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去往德国?”

徐玉清答:“学习。”

第二个问题:“你有房子吗?”

徐玉清答:“有房子。在CP区。”

第三个问题:“你的目的地是?”

徐玉清说:“慕尼黑。”

但在他的心中,他还说了一句,自己的目的地,是再次回到这里,带着一身成熟的技术,回到自己的国家。

当他站在西门子总工厂的那一刻,他总能想到当初海关签证时,那位德国日耳曼人签证官看他的眼神。

平静,带着些许的疲惫。

这个表情,在徐玉清进入到总工厂后,持续了大概七个月的时间。

他这七个月,并非是从技术人员开始干起。

而是从一个打杂的研究员。

研究员最底层的人员。

负责协助其他德国本土员工,进行研究。

但即便如此。

徐玉清依旧用他强大的意志力扛了过来。

后来他被西门子的其他员工联合投诉,声称不按时上下班,每次下班都晚几个小时,险些被总公司辞退。

于是徐玉清在上班时,总会拿着一个本子,写写画画。

他画的,是德国西门子随处可见,却堪称世界最强精度的各种机床。

他学会了这些机床的操作方式。

他也学会了这些机床应该如何运转。

甚至学会了怎么去维修这些机床。

可是。

徐玉清始终接触不到西门子最高精度的机床。

德意志人的排外程度超出他的想象。

他想要接触到最高技术遇到的阻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的多。

一个比他更加年轻,却只就读了一所全德国排不进TOP50大学的年轻人,以非机床专业进入到西门子中。

并且以飞快的速度晋升,成为了他的上级领导。

而在不久之前,这名年轻人,还是徐玉清的下属。

这一切,只因为这名年轻人是德意志人,所以在面对晋升时,他的阻力更小,于是他能很快排在徐玉清的头上。

徐玉清最初被这种难受的感觉压的不舒服。

去看了一趟医生,当心理医生微笑的告诉他,你的医疗保险不包括心理治疗,所以此次收费100欧元(结合当时人民币约400元)时,他的心情更糟糕了。

这种情况持续到一年的春节。

在德国,人们对节日的观念很珍重,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德国与墨西哥是盟友。

于是许多墨西哥富豪移民到了德国,将对家庭,对节日的珍重意识传扬了起来。

但徐玉清过的是自己国家的春节。

他站在大使馆的门口,望着张灯结彩的大使馆。

借用大使馆的电话,给父母打去电话。

时间紧急,他又给女友打去电话。

诉说了自己心中的苦闷。

女友只是告诉他:“我在清华旁边开了一家书店。”

这是对徐玉清来说最好的话了。

他还有珍重的人。

他的理想还没有完成。

正如六十年前的先辈们。

不知不觉间,徐玉清走到了唐人街,德国唐人街建立的时间比大使馆更早,这里的东方文化已经和德国文化全面融合,但来来往往的亚洲人面孔,还是令他心安许多。

他走进唐人街的一家书店,买了一本武侠小说,金庸创作的《神雕侠侣》,中文版。

当他看到故事中,杨过被砍掉一臂时,发自内心的悲哀。

杨过有一个爱他的女人,那就是小龙女。

而杨过缺了一臂之后,再见到小龙女时,无论如何,也装作不出轻松的笑容。

杨过甚至想要和小龙女断绝关系。

皆因杨过丢掉了一条手臂,不再是完璧之人。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人在德国,耗费快七年的时光。

却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西门子的尖端技术。

女友等了他七年。

父母等了他七年。

朋友们早已经各奔东西。

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唐人街的街头,心中想念着自己的国家。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一首王维的千古名句,在德国的一栋屋子中,被徐玉清缓缓吟出。

但他念完之后,又念起了另一人的词。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眼神之中,却是愈发坚毅。

徐玉清关上夜灯,沉沉睡去。

......

时间很快来到1990年。

距离徐玉清进入西门子总工厂,已经四年时间。

他依旧是被边缘化,只不过,四年时间,也让他成为了西门子总工厂的一位研究组组长。

他的神色愈发平静。

距离自己离开国家之时,已有十年。

他不忘理想,坚持留在德国,只为接触到西门子的最高机床工艺,然后,带回国。

时间,没有摧折他的理想。

反而,磨练了他的意志,让他将这个理想,当成了自己坚持下来的唯一目标!

.......

1994年。

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彼时,徐玉清成为了西门子总工厂的研究组总组长。

边缘化他的那些人,要么早早晋升,成为了真正的管理层。

要么已经离开了西门子公司。

徐玉清终于用时间,征服了所有人。

他让西门子总工厂的所有人都接受了自己。

认为他一个亚洲人,并不会将机床的工艺传出去。

毕竟,徐玉清已经呆在了西门子工厂八年。

没有人会觉得,一个人在工厂八年,是为了将机床手艺学会带回国。

.........

1996年。

徐玉清顺利的将包括最新生产的所有高精度机床技术,全部掌握。

他对里里外外的构造,简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几乎已经要成为西门子总工厂的三把手。

家中的图纸已经堆满了一个屋子,那是徐玉清十年来的心血。

他已经可以回国了。

并且,徐玉清已经准备回国了。

他记下了这些机床的每一个零件的规格。

回国之后。

他可以让国家拥有一样强大的机床!

他告诉自己:“徐玉清,你做的没错,出国十六年,你终于做到了。”

但就在出国的前一日。

徐玉清在机床,突然被几名德国警察围住,将他的行李箱打开,一件一件的搜查。

他铁青着脸说:“你们这样是在侵犯我的隐私!”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西门子的二把手,他就隐藏在人群中,静静的望着自己。

是了。

自己已经是西门子的三把手,此时回国,只怕不能如愿。

可是。

当德国警察将他的行李箱打开时,却没有发现任何一张图纸。

只有一些德国的纪念品。

干净的好像是一个回国的游客一样。

“这不可能!”

几个德国警察互相对视一眼,感觉很不可思议。

西门子三把手徐玉清的行李箱中,连一份图纸都没有。

这让二把手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

而徐玉清,却对着他微微一笑。

三年研究生,三年西门子分厂,十年西门子总厂。

化作他人生中的十六年。

他早已经养成了谨慎的心理。

离开前,他将自己所有的图纸烧毁。

一旦回国,他就可以一一复刻,将所有的机床图纸,一张又一张的画出来!

徐玉清得意的看向这几名德国警察:“你们还要拦下我吗?”

德国警察摇头。

于是他准备登机。

可就在前一刻。

一个男人出现了。

他是BND的,联邦谍报局,一个情报组织的成员。

当他面带微笑的拿着枪,对着徐玉清时。

说出了让徐玉清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第二十七章 【一个被困在德国的人】(第三次寻梦时刻结束) “徐玉清先生。很抱歉,你不能坐上这趟飞机。”

这个男人一边出示着BND的证件。

一边用枪对着徐玉清。

徐玉清表情不慌:“怎么了?你怀疑我是间谍?”

“不是怀疑。是确定。”

男人笑着对他说。

这个男人叫杰森。

杰森探员对他侃侃而谈,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将徐玉清多年来的计划无一例外的全部说出。

可徐玉清确定,自己离开之前,将所有的痕迹全部烧毁,确保自己没有任何一分的遗留。

这怎么可能。

他猛然看向西门子二把手。

只见西门子二把手对他微微一笑,挥了挥手。

是了。

是西门子二把手的陷害。

本来,徐玉清被一把手看重,对二把手的地位产生了威胁。

要知道。

二把手和三把手的意义不同。

三把手只是名义上的西门子总厂老大。

可二把手,却是掌握了西门子股权的人,是一位商业巨鳄。

徐玉清终于意识到:“是我在这个晋升的节骨眼回国,引起了他的警觉。”

只要一步,他就可以获得西门子的股权。

成为西门子的二把手。

改变自己的阶级。

而在这个时候回国。

不仅会引起二把手的警觉,也会引起一把手的关注。

无论如何。

徐玉清暴露了自己。

他望着杰森探员,说:“我不是间谍。”

他觉得大局未定,还有胜算。

可是杰森探员只是对他微微一笑。

就强行押着他,前往了徐玉清房子里,将一块地板踢开,取出来了一枚收音器。

“你们,监听我。”

“什么时候....”

此刻,徐玉清真正感觉到了什么是十死无生,如坠冰窟。

杰森探员笑着对他说:“1984年。”

柏林墙倒下的五年前。

那时,东德和西德到了最紧张的时刻。

有着无数的间谍。

东德将柏林二十万民众监听。

而西德,又怎么可能不这样呢?

“失败了....”

“十六年的心血,没了。”

徐玉清此刻已经不再开口。

1984年的一个窃听器。

足以将他的一切秘密暴露。

那时他刚刚进入西门子分工厂。

也将分工厂的无数机床工艺画了出来。

一边画,一边自言自语。

这一切,足以让他十死无生。

.......

1998年。

徐玉清以泄露国家机密罪,判二十年监禁。

.........

2018年。

徐玉清出了监狱时,已经七十岁。

他不知道这一段日子是怎样的。

可当他坐上了回国的飞机时。

迎接他的,却是一位中年人。

“哥...”

中年人有些不确定的喊着他。

“你是我的弟弟吗?谢谢你,还能记得我...”

徐玉清望着已经物是人非的记者,和自己记忆中离开的那个机场,有着很大的不同,许多东西都老了,包括他。

“咱爹妈什么时候去世的?”

他问弟弟。

中年人只答:“咱爹两年前走的。”

“咱娘呢?”

徐玉清又问。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说:“二十年前。”

徐玉清也沉默了。

他走在北京城的路上,一路走,却不知道为什么而走。

终于。

他停在了清华的一家书店门口。

“清照书店。”

徐玉清望着这个名字,想起了两个人。

一是李清照,写出的诗流芳千古,可却是一生落魄凄凉。

二是李芳照,正是她的女友。

清照,清照,不正是他和女友的名字最后一个字结合起来吗?

七十岁的徐玉清老了,很多事情想不清了。

但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子从未有过的灵泛。

他想到了出国那一日,女友俏丽的面庞,虽然模糊,但却给他一种盛世美丽的感觉,美的惊心动魄。

他再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书店的二楼,一个小姑娘坐在那里读书,侧脸似乎和印象中的女友有几分相似。

他上前询问:“小姑娘,请问你是不是姓李?”

小姑娘疑惑道:“是啊,爷爷。我姓李。叫李花花,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奶奶是?”徐玉清的心脏好像漏了半拍。

“李秀梅。爷爷,你认识我奶奶吗?”李花花问。

“李秀梅?我好像认识。”

徐玉清想了很久,明明记得这个名字,可怎么也想不出她是谁了,只记得好像和女友有关。

“你认识李芳照吗?”他问。

李花花的疑惑好像解开了,笑道:“爷爷。您是来找我姑奶奶的吧?她这个点在三楼看书呢,我带您去找她吧!”

“等一等,小姑娘。”

徐玉清问的很谨慎:“芳照...你姑奶奶结婚了吗?”

李花花摇头:“没结过婚。奶奶直到得阿尔兹海默症以后也一直是一个人。”

“阿尔兹海默症?”徐玉清的心脏又漏了一拍。

“是啊。”李花花有些伤心道:“听我奶奶说,姑奶奶她年轻时有一任男友,去往了德国,立下了誓言。可男友却没回来,姑奶奶就一直等,要等一辈子。”

“原来如此....”徐玉清如遭痛击。

李花花叹了口气:“爷爷,你们老一辈的爱情真是让人感叹。但您就别想追求我姑奶奶了,我姑奶奶非那个人不嫁的,就算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也一样。”

徐玉清已经一步步走上了三楼的楼梯。

他终于看到了几十年来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对方也看到了他。

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你....”她在判断。

“我是玉清啊。”徐玉清微笑着说。

“你是谁?”她到底没认出来。

徐玉清的微笑僵硬了,他轻轻坐在佳人的旁边,轻轻道:“我叫徐玉清,李芳照,你好。”

“我记得这个名字。”

李芳照喃喃自语:“好像是昨天,也许是明天。我记不清了。”

“没关系。”

徐玉清轻轻拍了拍李芳照枯弱的手,望着远处窗户外的北京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们会重新认识的。对不起,李芳照。”

李芳照疑惑的看着他,记忆告诉她,好像对方是一个生命中很珍重的人,于是她想了想,也慢慢吞吞也接了一句:“没关系,徐玉清。”

..............

【第三次寻梦对象:一个被困在德国的人——徐玉清】

【寻梦时间:1980年——2018年】

【获得:西门子机床资料大全,德、英语精通】 第二十八章 搓个炫酷但奇形怪状的玩具 红星轻机厂。

男生宿舍。

肖火已经沉沉睡下。

旁边的几个工友也睡得很香。

只有苏浩躺在床上,心中还在回味着徐玉清的人生。

论起徐玉清的人生,当属是跌宕起伏,晚年悲苦。

二十二岁时,从一个人去往德国留学。

再到三十八岁时,成为西门子工厂三把手,记住西门子的全部机床技术准备回国。

却在踏上飞机的前一刻,遭到二把手迫害的同时。

也被BND的人找了上来。

BND,号称是全球十大情报组织之一,德国最强情报组织,在1989年两德重归于好之前,东德西德都向对方派发大量间谍,由此,情报部门又展开了监听情报的工作。

在这个背景下。

徐玉清遭殃了,他海外十六年来的所有努力,在BND探员将他抓捕的那一刻,全部化作虚无。

二十年的监禁生涯,让徐玉清忘记了脑海中记得的所有西门子机床技术。

他站在清照书店的那一刻,脸上不知是见到爱人的高兴,还是离别多年毫无声息的惭愧,亦或者是劫后余生的欣喜,还是一种五味杂陈的表情呢?

在这个梦中,苏浩就是徐玉清,他体验了对方的人生。

徐玉清六十年的人生。

在他的眼中,只是一场梦。

徐玉清忘记的西门子机床工艺。

对苏浩来说,却是刚刚学习到的知识,在大脑里面还新鲜着。

徐玉清二十年监禁生涯忘记的德语、英语。

对苏浩来说,也深入脑海,只要他想,张口就能说出一段段流畅的语句。

“徐玉清...”

苏浩叹了口气,他告诉自己,不应该将过多的情感投入到这里面,否则自己一个月寻梦一次。

会遇到更多人的人生。

如果每个人都这样在意。

将来岂不是会精神分裂?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这样想,无他,徐玉清的人生太过沉重,简直和千年前那位李清照诗人一样悲苦,令他忍不住的想。

“不过,我得到了西门子的机床工艺,同时精通德语、英语这两种语言,对当下来说,又有什么用处呢?”

苏浩开始思索,怎么将他从寻梦中获得的这些东西,最大化的利用起来。

想着想着,天色渐明。

大家开始上工了。

苏浩也起床洗漱,走进工厂,来到自己的小车间。

可还没等他怎么个工作。

李铁牛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拉着苏浩就往外走。

“怎么了?”

苏浩有些不明所以。

“是这样。”

李铁牛缓和了一下,说道:“刚刚外面来了几个记者,要采访厂长,厂长吩咐我,要我把你给叫出来。”

“什么频道的?”苏浩问。

现在记者还没有发展到后世那样的百花齐放,什么牛鬼神蛇都有。现在的记者,总共分为两种,一种是地方台,一种是央视台。

如果是地方台,还要分省、市、县(区)这几种的区别。

省电视台要好好对待。

市电视台要好好对待。

县区电视台更要好好对待了。因为人家这个电视台看的观众,就是本县区的,你要是表现不好,往外面一说,生意都得受到影响。

可如果是央视台的话,那多半是来嘉奖什么的。

在这个营销号、自媒体、短视频都没有兴起的年代,新闻记者才是掌握许多企业杀生大权的人。

“不知道,应该是市里面的,有一个泉城的标志,应该是咱们市的。”

听到这,苏浩若有所思,如果是县区电视台,可能是厂长找来宣传自己企业的,可如果是市电视台的话,厂长一般来说就没有那么大能量了。

........

红星轻机厂大门口。

几名摄制组架着摄像头,为首的一个女记者,吩咐道:“小张,厂长没入境,挪一下摄像头。”

姚吴蒙连忙道:“不用不用,我把椅子靠近点就行。”

说着,主动把椅子靠近了一些,进了摄像机的画幅中。

“好的,那我们的采访开始了。”

女记者微微一笑:“姚厂长你好。我们是泉城经济频道的记者,历来是调查泉城经济。”

“众所周知,今年咱们泉城的平均工资是一百一十块。”

“我听说您厂子里面,大多数工人的薪资都在一百一十块以上?”

姚吴蒙点点头:“是这样,不错。事实上,咱们泉城大多数工厂应该都是这个薪资条件,工人出力更多,赚的更多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女记者李芬又再次问道:“可是我听说,您昨天开了一场厂长大会,着重嘉奖了一位小年轻人,根据我们的访问,听说这位年轻人的月工资,达到了惊人的738块!有这回事吗?”

“有。”

姚吴蒙老老实实回答道:“不过我还是要说明一句。小苏能赚那么多,是因为他能力比较出众。”

“目前厂子里面,就算是最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也完不成他那样的操作。因此,我这个月给了他额外的两笔奖金,总共加起来是四百元。”

李芬好奇道:“这位年轻人在哪?不妨让我们看看呐?”

姚吴蒙笑道:“我已经让人去把他请过来了。”

这时。

不远处。

李铁牛带着苏浩走来,指着记者镜头下的姚吴蒙道:“诺,那边就是厂长,厂长现在接受采访呢。”

姚吴蒙看见两人,笑着招招手,让苏浩上来。

苏浩上来后,姚吴蒙便对女记者讲:“就是他。小苏虽然来到我厂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但因为他是钳工的童子功,非常踏实,手特别稳。”

“经过他手的零件,比机床产出来的零件生产误差都小,比机床产出来的零件生产精度都高!”

“哈哈哈,姚厂长真会开玩笑。”

女记者李芬显然将这,当成了厂长姚吴蒙的一句戏言,没有当真,转而开始询问起其他的问题。

反倒是姚吴蒙不乐意了,大手一挥:“记者同志。我刚刚可没有跟你开玩笑。”

“我话可以撂在这里。”

“别说是咱们红星轻机厂了。就是整个泉城的所有轻机厂,轧钢厂,凡是有钳工的单位,能那么年轻,又同时手那么稳的人,在整个泉城,也绝对仅此一号。”

“小苏,你给他展示展示,亮亮咱们红星轻机厂的精神,锉出来咱们红星轻机厂的威风!”

见事情闹大,女记者李芬也起了好奇心。

不论结果是好是坏,就这种话,播出去,都有收视率。

往报纸上一登报,那都是能让销量狂增的“狂言”。

“好,谢谢您姚厂长,能让我和几位同事也开一开眼今天。”李芬笑着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个倒装句,可能要罚钱,于是有点垂头丧气。

姚吴蒙还没注意,笑着说:“小苏是我厂最可靠的员工,是我们红星轻机厂的福星,宝贝。他的手,您就瞧好了吧。”

姚吴蒙说的简单。

苏浩倒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了。

李铁牛在旁边低声支招:“钳工糊弄外行最容易的方式就是——搓个炫酷但奇形怪状的玩具。” 第二十九章 一个铁块,锉成了画 钳工糊弄外行的最好方式是什么?

李铁牛总共给了三个方案:

第一:搓个炫酷但奇形怪状的玩具。

第二:搓个雕像出来,例如孙悟空模型,猪八戒模型等等。

第三:找个机床,随便拨弄几下,说是在调整精度。

第二个太复杂,第三个太蠢。

只有第一个比较合适了。

苏浩很快,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东西。

徐玉清在德国唐人街的时候,看到街边挂着一个又一个的红绣球,所谓红绣球,是镂空的,里面雕刻了一层又一层的花纹,被风吹动时,会一层一层的转动。

锉刀很难把方的铁,搓成圆的铁。

所以苏浩不能完全锉出来一个铁绣球,而是要搓成一个长方形铁绣球,就是把圆型的绣球魔改一番,变成一个长方形,在里面锉出来一道道的花纹,最后扫平铁屑,轻轻一吹,里面的图案一下子显露出来,绝对的好看。

他把这个方案给李铁牛讲了一下。

李铁牛赞服:“牛!我想的办法是让你整个玩具,糊弄一下子。没想到你还能从传统文化找灵感,这下不是糊弄了,这下真成炫技了!”

被记者采访的钳工,基本上都要经过拘束、适应、自信、炫技、忐忑、结束六个阶段。

最重要的其实就是炫技了。

李铁牛能想到的招就是锉个玩具,顶多就是锉个一米多的金箍棒,虽然有点糊弄外行,内行人一眼就能看破,但也还行。

可苏浩这个想法,他仔细品味,真心不错。

从传统文化红绣球入手,又结合了锉和雕刻两门技术,最后成品诞生时,将锉掉的铁屑轻轻抹掉,锉出来的精美图案显露出来,那一刻,绝对是一门艺术!

外行看着惊艳。

内行也能看出来这其中的门道。

妥妥的好想法。

李铁牛越想越妙:“真棒,哪天我要是被记者采访,我也这样干。”

一旁的王德柱没好气的拍了他的大脑门:“得了吧你。”

“你有小苏这样的实力吗?”

“就你这大块的肌肉,粗大的手指。你得雕刻个多大的铁块,才能把手指钻进去,用锉刀锉出来一个一个图案呢?”

“为啥小苏想的这一招能让内行看出来门道?”

“就是因为内行人想要完成都难,是妥妥的大师炫技。”

“就你啊,当务之急的事,是别在我跟前放屁,臭死我了,哎呀。”

王德柱被李铁牛放的屁给臭到,闪着鼻子跑远。

李铁牛讪讪笑道:“今天多吃了五个鸡蛋。”

王德柱翻白眼:“你真有闲工夫,吃那么多鸡蛋干嘛。”

李铁牛道:“吃鸡蛋才能长肌肉。”

苏浩道:“吃鸡肉也行,铁牛哥。”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鸡肉太贵了,买不起。所以吃鸡蛋了。”李铁牛无奈的耸耸肩。

............

车工车间。

老吴头将机床调试好了,对着一旁的苏浩说:“苏小哥,我这机床调试好了,用吗?”

“不用,我已经想好了。”

苏浩摇摇头。

他的身旁,则是跟着记者李芬的团队。

李芬见到老吴一个快六十岁的老人,居然管苏浩喊了一声哥,不由得有点好奇,上前采访了一下。

“苏小哥帮过我很多,虽然年轻,但是在我心里,达者为先。有奶就是娘。”

老吴笑的很憨厚,说:“之前机床生产错误,就是苏哥一晚上连夜赶出来了五十枚零件,没让我赔钱。”

“还有我儿子不去上学的事,也是苏小哥给我支的招。”

“他真是一个大好人啊,而且还没有结婚。”

“小姑娘,你结婚了吗?”

李芬脸色一囧,自己都快三十了,和一个...她看了苏浩一眼,突然感觉这小子还顺眼?

这时,一旁的小钳工车间大门打开。

简童,孙瑶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个工具箱走了过来,放在了苏浩的一左一右。

“工具箱给你拿来了,有事叫我。”简童说。

苏浩点头。

孙瑶有些兴奋的看了李芬一眼:“真没想到啊。苏浩,记者采访你啊!说不定等你登上报纸之后,学校还要拿你当典范,当优秀毕业生呢!”

苏浩道:“这个有可能。不过现在我忙着呢,你们先回去吧啊,咱们回头聊。”

“嗯,好。”

简童顾明大局,拉着孙瑶又走进了小钳工车间。

看着两个比自己年轻几岁,一个娇憨可爱,一个成熟美丽的姑娘走过来,又走回去,和苏浩明显很熟时,李芬咬了咬嘴唇,有些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尴尬。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拿着麦克风问道:“苏浩先生,你这次准备向电视机前观众们展示的展品,是什么?”

“我从我们国家的传统文化红绣球中得到灵感,准备打造一件长方形画幅,它的外部如绣球一般完整,但内部会被雕刻出一层一层的图案,与不同空间位置的上一层图案结合,最终形成一幅美丽的铁画幅。”

“让空间一层一层分明,再让空间一层一层在图案的作用下融合,最终形成一个让人感觉到美的铁画幅?”

李芬喃喃自语,光是一听,就感觉这个节目很有挑战性。

她说:“还请快快开始!”

几天之后,节目播出时,这一段节目是加入了几个空镜。

第一个空镜:斑马飞越非洲大陆的一片平壤,天空之上一轮烈日正在散发着无穷的热量。

第二个空镜:夜晚的雪豹,捕猎栖息在山崖处的一只藏羚羊。

第三个空境:非洲一条溪流旁,原始部落的人们正在捕猎,男人捕猎,女人捕鱼做饭。

几个空境呈现之后,展示出了时间的流逝,再回到现实中时,已经是下午,过去了快六个小时。

苏浩终于是停下了手上的锉刀。

李芬凑上前去。

不由得有些失望:“怎么全部都是铁屑,看不出这幅画的本来面貌。”

苏浩一口气吹出,将上面的铁屑吹开,如被狂风吹动的水流,铁屑下面隐匿着的,唯美的铁画幅,结合着时间与空间的美感,正一层一层的展现出来。

如同后世所售卖的那种万花筒望远镜一样,乍一看时,是一个一个图案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规律美。可随着苏浩这口气再次吹动时,这一层一层的图案又在不停地转动,形成了不同的图案,到最后,居然形成了一副山水画。

天高地远,大江大湖。

水下,鱼虾游动。

水上,蓑衣孤舟。

天上,孤日独圆。

配合着铁的金属质感,竟给人一种孤寂,苍远却硬朗的感觉。

李芬被这一副铁画深深的感染,但她总觉得这个铁画幅描述出的景象,有让她联想到什么东西。

忽然之间,李芬恍然大悟:“老人与海?”

整个画,本身是孤寂的,可因为铁的质感,又给画上了一种硬朗的感觉,让李芬莫名联想到了老人与海。

一周之后。

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在此时目瞪口呆。

一个人,六小时。

把一个铁块。

锉成了一幅画。

难道这就是高级钳工吗? 第三十章 1994年,通话得掐表 齐鲁大学泉城校区的一处办公室,孙连云抱着文件推门走进:“老师,你要的文件。”

不过办公室中空无一人,孙连云的班主任,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一个孙连云还不太认识的老师,一副老干部的做派,一边喝着茶,一边打开了办公室的电视。

电视是一个稀奇的玩意,更何况办公室的这个是一个彩电。

孙连云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之后,也就好奇的望着电视。

那位老干部老师,一边换台,一边喝茶,一边还点了一根烟,完全沉浸在挑选节目的情况中,没注意到一旁的孙连云。

从央视频道,到地方台,再又回到央视频道,最后老干部老师锁定在了一个频道。

“动物世界?这个好这个好。”

可孙连云却是有些恍惚,他刚刚,好像在地方台,看到了苏浩?

应该是错觉吧?

就在这时,孙连云的老师齐大兆推门走了进来,一闻到烟味,马上摆摆手:“老李,当着学生面还抽烟!”

老干部老师姓李,大家都叫老李,闻言,才注意到还有个学生在这,他一拍脑袋:“不好意思了,我以为皮肤那么黑,是个老师呢!”

孙连云脸一黑。

这时,齐大兆抢过遥控器,嘟囔着:“看什么动物世界,一帮动物有什么好看的,看看新闻多好。”

说着,就把频道调到了泉城频道。

彩电中,正是记者李芬采访苏浩的一段。

“让空间一层一层分明,再让空间一层一层在图案的作用下融合,最终形成一个让人感觉到美的铁画幅......”

孙连云看向电视的那一刻,眼神中发呆了片刻。

这不就是苏浩吗?

怎么自己才回来上大学一段时间。

他就被记者采访了?

这一段时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

红星轻机厂。

苏浩接下来这两周,都过得比较舒服。

每天只是改改零件,就能一天挣二十八块钱。

是其他人的好几倍。

对他来说,改零件耗费的精力,比正常上工还要少。

他也乐得如此。

下班之后。

苏浩从财务那边领到了工资。

738一分不少。

他给自己留了三百多。

把剩下的钱,从邮政那边,寄给了自己爸妈。

然后又借用附近的公用电话亭,给爸妈的单位打去了电话。

苏浩的爸爸,叫苏家强。

是百货大厦的男销售。

苏浩的妈妈,叫李秀梅。

是百货大厦的女销售。

都靠着一家百货大厦吃饭。

上下班都能在一块,过得也挺好。

滋滋滋...公用电话亭的电话电流声响起,由一个男人接通:“您好,泉城百货大厦,请问有什么事?”

“您好,我找苏家强。”苏浩说。

“好的,请您稍等。”

电话那边空了片刻,接着是一个雄厚的男嗓接听了电话。

“喂?你是谁?”

苏浩笑道:“爸,是我啊,我刚发了工资,给你寄了钱,这两天就到。”

苏家强闻言,顿时有点高兴了:“等一下臭小子,我喊你妈过来。”

很快,李秀梅也过来了。

“儿子啊,在工厂累不累啊?”

“哎,平时这种事,你用呼机发个消息就行。”

“打电话多费钱呐。”

苏浩闻言笑了笑,道:“没事妈,我这个月发七百多呢。我留了三百多点用,给您寄了四百多,您先用着。”

电话那边又空了一下。

泉城百货大厦。

苏家强喃喃自语道:“秀梅啊,你说,我没听错吧?”

李秀梅眼睛眨得很快,喃喃自语道:“没听错。就是七百多。”

二老对视一眼,都有点不敢置信。

他们在百货大厦加起来一个月都赚不了那么多。

儿子是怎么做到的?

苏家强一下子硬气了:“儿子啊,好好努力!你第一个月就赚那么多,以后肯定有出息!”

李秀梅则轻声叮嘱道:“儿子啊,别听你爸的,工作长久着呢,记住了,别太累。”

苏浩一个一个笑着应答:“好的好的。我不累,厂长很看重我,挺好的我在这里。”

简单和爸妈交流了一下,苏浩掐着这一分钟的最后一秒挂断了电话。

公用电话亭,还是有点贵。

不过现在是1994年,移动电话的发展刚刚开始。直到2000年后,才开始彻彻底底的取代BB机和公用电话亭。

到时候一个通话套餐六七块,能打三十分钟通话,省着省着一个月就够用了。

苏浩的家庭情况还算比较稳妥,爷爷奶奶共有五个孩子,苏家强是排行老五,两个姐姐,两个哥哥。苏浩得喊这些人大姑、二姑、大伯、二伯。

山东人喊大伯二伯的伯,会替换成bei,但苏浩实在不知道这个字写出来是个什么样。

两个姐姐两个哥哥都很照顾苏家强李秀梅苏浩这一家,总的来说日子过得挺好的,有事没事过年还要去走亲戚。

不过,距离政策下达,还有两个月。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大伯二伯,大姑二姑,还有自己爹妈都是国企员工,这要不了多久,就得聚在一块想办法了吧?

苏浩不由得陷入沉思中。

或许,他可以去做点什么。

...........

厂长办公室。

姚吴蒙笑呵呵的望着眼前的李家俊。

这位港都来的大老板,和他谈合作,已经消磨了一个月的时光了。

彼此之间那是杀价横飞。

原本姚吴蒙是越来越慌张的。

可是在这一周,他的态度突然变得平和,对厂子收购的事情,也有一些爱答不理的了。

这让李家俊有些疑惑。

明明不久之前,姚吴蒙还不是这个态度。

但很快,李家俊心中的疑惑就解开了。

姚吴蒙拿来一沓文件,笑眯眯道:“李老板,我们最近和洗衣机厂谈成了一笔大合作。还登上了市电视台的嘉奖,谈合作的人络绎不绝,所以...之前那个价,得再协商协商。”

协商?李家俊望着对方手上的文件,眉心跳动。

他擦了擦笔挺的西装,看了眼右手价值十几万的劳力士最新款S16548手表,站了起来,淡淡道:“我一会还有一个会议要去看,姚老板,我们定一个时间,下次好好聊聊贵厂的收购计划。”

姚吴蒙笑着站起来:“我一会还要忙,就先不送了。”

“嗯。”

李家俊没有多说,转身离开。

姚吴蒙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对讲机:“姚华,把候着的那些人带进来吧。”

很快。

姚华带着一帮人,拢共十几个,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胖子笑道:“姚老板,好久不见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 第三十一章 一百和一万的差距 “谈合作?”

姚吴蒙看着面前这个发胖的男人。

这个发胖的男人,是隔壁泉城轧钢厂的老板,赵烈。平时和姚吴蒙没什么来往,今天突然来,而且还是带着一大帮人..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是这样的。”

发胖男人赵烈微笑着说道:“我看贵公司上电视的事了。实在是让人羡慕,知名度一下子在整个市打开了,恭喜啊,姚老板。”

姚吴蒙一听,就知道和登上电视这事,有一点关系。

他问:“都是同行抬举。”

“诶,这可不是。”

赵烈笑道:“你看,我手上这份报纸,是上周,泉城日报的一份报纸。”

报纸上的首页,清清楚楚的写了两行大字:

“二十岁小伙月收入高达738元。”

“向记者展示独门绝技。”

附赠的一个大图里,正是苏浩用了六小时雕刻出的铁画幅,孤日耸立,日照西山。蓑衣渡舟,划船过海。海下鱼虾,活灵活现。

姚吴蒙用手掌轻轻摩挲在报纸的这幅图上,传来的微妙触感让他感觉恰意。

正是苏浩的这一独门绝技,一登报,一登上电视台,就立刻打开了他们红星轻机厂的知名度。

让姚吴蒙,吃到了好处。

所以在面对李家俊时,他又能以知名度,来给自己厂子抬抬价了。

姚吴蒙放下报纸,看向赵烈:“赵老板,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

赵烈笑道:“我带来了十位工厂的老师傅。”

“听闻贵公司采购了一台德国的机床。”

“而那位小伙子的手,居然能比这个德国机床更稳。”

“所以我喊来工厂的老师傅们,想要在他上工的时候旁观旁观,学一学其中的手艺。”

“此乃“授学”。”

姚吴蒙马上站起来:“赵老板,我还有一些事要忙,就不送了。”

开玩笑...

看起来是在旁观苏浩上工,但谁知道会不会偷看他的机床,把机密给偷回去?

赵烈微微一笑,伸出五根手指:“我给,这个价!”

“五百?”姚吴蒙问。

“是五千!”

赵烈淡淡道:“如果能让我手下每个老师傅,都有小伙子那样的手艺,那我定然不亏。所以,一次旁观,五千块。同意否?”

“五千?”

姚吴蒙想了想,带着笑容又坐回到椅子上了。

“赵老板是怎么想的?一个月旁观一次?还是一个月旁观两次呢?”

赵烈挪笑道:“姚老板不是有事要忙吗?”

“忙,但是赵老板是我很重要的客人,再忙也得好好见一面。”

姚吴蒙满面春光的吩咐道:“姚华,快去给赵老板倒茶,我柜子里面有一包好茶。”

姚华心中有些悲哀的想着:这个苏浩又给厂子创造利益了。

很快。

姚吴蒙和赵烈的合作谈完了。

一个月,旁观三次。

一次五千块。

也就是一个月一万五千元。

忙完了这档子事。

姚吴蒙把苏浩喊了过来。

笑呵呵的吩咐道:“姚华,给苏工泡泡茶,用最好的。”

姚华心中更悲催的想着:我可是过目员,哪有过目员给一个工人倒茶的说法。

但还是老老实实,给苏浩倒上了一杯茶。

“是这样的。”

姚吴蒙把事情给苏浩讲了一遍。

苏浩恍然大悟,笑道:“所以厂长,我演示,有钱吗?”

“有。”

姚吴蒙微笑道:“你给厂子创造利益,不分你钱,那我还是人吗?”

他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浩现在是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了。

这个赵烈,说不定,不仅是为了让手底下老师傅看他买来的机床偷师。

可能也会间接拉拢苏浩。

那么年轻,又那么厉害的钳工,拿回来之后好生培养,早晚是一个八级钳工啊。

这可是厂子里的宝贝。

可赵烈这笔生意不能不做,纯利益,太诱人了....

想了片刻后。

姚吴蒙咬咬牙,大手一挥:“他们旁观一次,我给你发一千块钱的奖金,怎么样?”

苏浩眉毛一抖,没想到上电视的好处那么快就来了。

果然,新闻工作者牛逼啊....

他心中想了想。

但在姚吴蒙眼里面,这是苏浩觉得钱不够的意思。

他舔了舔发干起皮的嘴唇,道:“两千。旁观一次两千块钱。”

苏浩这次是属于傻眼了。

1994年,旁观一次两千块钱,一个月六千块钱的奖金。

这是什么逆天的工资。

什么白领,金领,都赶不上他这个情况啊。

姚吴蒙再承诺:“三千!旁观一次三千块钱!旁观一次他们一共给我四千块钱,我给你三千,只拿一千,小苏,你觉得怎么样?”

苏浩答应:“行,老板。”

姚吴蒙这才喜笑眉开:“好。回去吧,下午他们就来了。”

苏浩走后。

姚华赶紧凑上来:“舅舅,给他那么多钱干什么?”

“你懂什么?”

姚吴蒙有些嫌弃的看了姚华一眼,心想着自己这侄子要是有苏浩一半的能力,也不至于这样碍眼啊。

“还有,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姚华连忙道:“厂长,所以给他那么多钱干什么?”

姚吴蒙微微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

“如果说,一个轧钢厂的老师傅,都要来找一个年轻人取经。”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

“那红星轻机厂的知名度就会彻底打开了。”

“到时候订单什么的,绝对会增多。”

“那么好的一个年轻人,不多给点钱,要是被别的厂子挖走了怎么办?就那个赵烈,财大气粗,我要是只给小苏一千,两千。挖走的概率极大。”

“给三千的话...一次还能赚两千,三次就是赚六千,反正都是纯利润,无所谓了。”

姚吴蒙淡淡道:“做生意,纯利润就是最大的诱惑。不做不是人。”

.........

小钳工车间。

苏浩回去之后,大家都问厂长怎么又找他了。

“隔壁厂子要来旁观我上工。”

“厂长一次给我三千块钱。”

“这个月我估摸着快接近一万了吧?”

苏浩的话。

肖火,孙瑶,简童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陷入了沉思。

“一万?”肖火喃喃自语:“我上个月就发了四十多块钱啊。”

孙瑶叹气:“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土豪,你以后就是我们四人小组的土豪了!”

简童则思索问道:“那么多钱,那厂长这次可能赚的不多吧?”

苏浩点头:“应该是。厂长害怕我被其他厂子的人拽走,到时候指不定还会派个人监视我呢。”

肖火嘟囔道:“要是能让我一个月赚快一万块钱的话,别说一个人监视我了,就是十个人,一百个人和我挤一块我都乐意啊!”

孙瑶思索着:“我老家有一套房子,好像才卖四万块钱。”

“也就是说,苏哥这一下子,直接攒了三分之一套房?”肖火看向她。

她点点头。

下一刻,两个人抱在一起,想哭:“我们这个月加一起都没一百啊!你怎么都要一万了!” 第三十二章 被人旁观起来的聚宝盆 下午。

第一趟旁观队伍来了。

十位轧钢厂的老师傅。

站在车工车间,对着机床一顿扫。

那眼睛,简直就跟复制器似的。

“这就是几十万的机床?”

“怪不得领导让我们过来,这机床比咱们厂子好太多了。”

“这一个机床能顶咱们老师傅一堆啊。”

“真漂亮。”

这十位老师傅,个个都是识货的。

看得出来,这个机床,比咱们轧钢厂的好多了。

“真漂亮啊。”

红星轻机厂突然来了十位其他轧钢厂的老师傅。

也是有着不小的轰动。

消息根本瞒不住。

大家都知道十位老师傅来旁观苏浩的事情了。

王德柱,李铁牛,齐国清三位老师傅混在围观的人群中。

王德柱感叹:“旁观一次...这费用可不低吧。”

李铁牛点点头:“小苏这次的奖金又得多了。”

齐国清感叹一声:“年轻人就是厉害。”

李铁牛纠正:“哎,这倒是和年轻人没啥关系了。我在小苏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师傅手底下啥也不会干呢。”

王德柱点头:“是啊,咱们跟小苏那样年纪的时候,哪有这么好的活,那么稳的手?”

“小苏被记者采访的时候,显露的那一招真够厉害的。”

“不过你们听说了吗?厂长最近一直在和港都的一个老板谈合作,都谈了快一个月了!”

“听说了,不知道谈什么大生意。”

“你说,什么大生意,能谈一个多月?”

“该不会要收购厂子吧?”

话题突然聊到了厂长和李家俊的身上。

王德柱蹙了蹙眉,小声说:“我听我一个在北京城打工的表哥说,听说上面有一个政策,好像很多厂子要开始改革了。”

“改革?什么意思?”

围观的老师傅们纷纷看向他。

王德柱道:“就是,有的厂子效益不够好,得卖掉!有的厂子情况不够好,得卖掉。”

“卖掉?”

“那我们怎么办?”

忽然之间,围观的热情被王德柱的这个消息浇了一头冷水一样,大家忽然感觉心情沉重起来。

王德柱环顾一圈,微微笑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呢?”

那十位轧钢厂的老师傅们互相对视。

“最近轧钢厂的收益不太好啊。”

“厂长为什么还要花费重金,让我们过来学习?”

“难不成是打算让我们偷师?”

“偷的到底是那个年轻师傅的师,还是偷机床的师呢?”

一旁。

姚华隐没在人群中,一言不发的望着。

他心中的嫉妒火焰简直要熊熊燃起。

旁观一次,那可是三千块钱。

他工资都远远没有那么多!

.....

小钳工车间。

苏浩准备好了工具包,斜跨在肩膀上,准备离开。

“等一等。”

简童忽然叫住他,上前,给苏浩翻起来的衬衫衣领又翻正了。

苏浩点点头:“谢谢。”

“没事。”

简童看了他一眼:“去吧。”

“嗯。你们在这好好上工,对了。”

苏浩想了想,还是说道:“别把这份工作当一个长久活干。”

肖火疑惑:“什么意思?”

苏浩道:“我意思是,过一两个月,我们可能还得换个单位。”

肖火更疑惑了,摸不清脑袋,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苏浩怎么突然说了那么一句话。

但苏浩却很清楚。

如果是正常时刻,即便自己上报了,来老师傅旁观,也不会有那么高的价格。

纯粹是因为现在政策出口即将开始。

许多人已经知道了内幕消息。

当一个产业,或者一个产业链即将走向崩溃的时候,就会有很多离谱的事情发生。

例如德国当年五十万马克一枚的面包。

苏浩这一次,属于是吃了这一波最后浪潮的红利。

如果轧钢厂的老板不知道政策出口的事。

是绝不可能出那么大的价钱的他觉得。

“可是好不容易在这里安稳下来,再换个单位....再找个厂子?”

简童问。

“不清楚。不过我觉得这次很多国企都会出问题。咱们厂,还有这个轧钢厂,都会出毛病。不止是泉城的企业,可能全国的企业都会出现问题。”

苏浩想了想,道:“你们有想过,回学校念研究生的事吗?”

“研究生的话,我的确有在考虑。”

简童思索片刻,道:“回学校读研究生好处很多。根据我的观察,以后的学历会越来越贬值,而且这个速度很快。本科生早晚泯灭众人,只有研究生,可能还会对找工作有点帮助。”

孙瑶道:“简童去哪我去哪。”

肖火闻言刚想说:“孙瑶去哪.......”

意识到有点不对,肖火急忙找补道:“反正大家去哪我去哪。咱们可是一个集体。”

苏浩点头:“嗯。再好好想想吧,你们。”

说完,他带着工具包,转身离开了小钳工车间。

留下简童,肖火,孙瑶三人面面相觑。

........

车工车间。

苏浩刚刚走到门口。

老吴头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而且看样子很焦急,已经有一会了。

“苏小哥!”

老吴快步走来:“你可算是来了。”

苏浩问道:“怎么了?”

老吴叹息:“那帮轧钢厂的老师傅一直盯着机床看。那可是咱们厂子的宝贝,我担心他们看着看着就要上手捣鼓。于是让人看着他们,我赶紧来等你了。”

苏浩点头:“那快走吧。别让人家偷到了绝密。”

“诶。”

老吴头点点头,带着苏浩走进车工车间,立刻,就吸引了所有围观人群,以及轧钢厂这十位老师傅的目光。

“各位,你们好。”

苏浩向这十位老师傅点头。

老师傅们连连摆手:“不用,客气了。”

一位老师傅走出来一步,五十多岁,戴着一个防尘眼镜,笑道:“苏工。你在报纸上整的那一套可谓是漂亮至极,手艺比我们这些老师傅都高,咱们这一行达者为先,您太客气了。”

苏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机床旁边,道:“那我就...开始上工?”

“请。快请。”这位老师傅姓徐,叫徐伟。

苏浩在心中深呼吸了一下。

对于他来说,旁观一次能有三千块钱的奖金。

但被那么多人围观的感觉还真不好。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人围观起来的猴子一样。

在小钳工车间的时候,上上工,聊聊天,日子过的很舒坦。

突然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给苏浩一种脱离了舒适圈的感觉,还有一点不适应。

但这都是苏浩的心理错觉。

轧钢厂的十位老师傅,都是带着任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偷机床的师和学习苏浩的手艺。

其他围观的人,则是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苏浩这样演示一次上工,能赚多少钱。

可能被人围观的猴子形容不够恰当,更恰当一点的,应该是被人围观起来的聚宝盆。 第三十三章 百分之二头发丝精度 苏浩开始上工。

还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情,正常的上工。

第二件事情,将机床生产的零件,进行生产误差的加工性缩小工作。

正常上工,能一天给他带来五六块钱的利益。

而第二件事情,一天就能带来二十八块钱的利益。

刚开始因为被围观时,他有点拘束,修改零件的时候也有点毛手毛脚。

但苏浩突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他何必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就像是寻梦时刻中的徐玉清。

在徐玉清出国时。

当时机场,围着一群很特殊的人群,叫“抵制出国人群”,目的,自然是不想让自己国家的大好人才流出海外。

当徐玉清走过机场的安检口时,就已经看到了这伙人在机场抗议,还有拉起来的横幅。

可他没有当一回事。

坚定自己的理想。

走进了去往德国的飞机。

即便最终,徐玉清在德国吃到了一生都难以磨灭的苦头。

可在他踏进机场,坚持理想的那一刻,徐玉清距离成功就只差了一步。

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

徐玉清刚刚大学毕业。

他也刚刚大学毕业。

他难道就比徐玉清差劲吗?

想到这。

苏浩的心态平和了下来,他平静的给自己戴上了MP3,播放起了上工最常播放的一首歌。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双手,变得稳而敏捷。

刚好此时,机床生产出来了一大批零件。

苏浩接过零件,用锉刀在上面轻轻锉了几下。

就放在一旁,叠放起来。

很快。

垒成了一个一个小高楼。

再是冰箱门这个大货件。

高精密的活儿苏浩都干的轻松,何况是这种精度要求不高的?

他只是略微出手,一扇冰箱门就已经做好,摆在一旁。

他能听到,即便是MP3也压制不住身后轧钢厂老师傅们的惊叹声。

可他已经心如止水。

非常的平静。

他感觉到今天的状态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一个冰箱门在他的面前。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就迅速的完成了。

他的一双手,好像是徐悲鸿的手,画出来了最惊艳的虾;又好像是米开朗基罗的手,雕刻出了世界名雕大卫;然后又变成达芬奇的手,一个一个绘制出了《最后的晚餐》;接着是梵高,以精准的双手,画出了一副抽象画;然后是卡夫卡,用锉刀当做钢笔,写下了流传千古的文字.....

不知不觉之间。

天色已经傍晚。

围观的其他师傅们,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但依旧有不少人站在车工车间往里面瞧。

即便厂长姚吴蒙多次驱赶,也还是有人上了一会工,然后再回来看。

“漂亮,太漂亮了。”

王德柱感叹:“小苏的一双手不像是正常人的手,稳定的不像话!”

“是啊,比厂长几十万买来的机床还要稳定的手,真是不敢置信。”

“这个机床上面可是德语啊。德语啊。德国产出来的机床那都是世界第一级的,这居然都抵不过小苏的手。”

“感觉都可以报名什么电视节目上电视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诶?”

人群中,肖火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孙瑶,简童,你们说,苏哥的手,到底有多稳?”

孙瑶摇头:“不知道,我是苏哥教出来的,看不出来啊。”

简童若有所思道:“既然生产误差可以比机床高,那生产精度应该也能比机床要高。”

“这所机床根据我的观察,虽然不是德国西门子的机床,但却是德国另一个工业品牌,而且上面带有S/F的符号,属于高精度机床。”

“高精度机床的生产精度,国际要求是小于或等于0.005毫米,误差是正负0.002毫米左右。”

“从这个理论角度出发的话。”

“苏浩的极限生产精度大概在0.002毫米左右?”

简童说完,就连她自己都被这个惊为天人的理论给吓了一跳:“0.002?这也太夸张了。”

“0.2微米?”

肖火倒吸一口凉气:“一根头发都得一百微米吧?”

“百分之二头发丝的精度。”

“这应该都可以报名吉尼斯世界纪录了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简童思索片刻,道:“好像还真有可能。”

“我之前看过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节目。”

“好像报名很简单,只要是用电脑,报名提交信息之后,就会有俄罗斯人专门过来,带着记录性的设备。”

“如果苏浩能弄一个这样的记录,那以后绝对是...一帆风顺了。”

开玩笑。

苏浩要是整了个吉尼斯世界纪录。

就算是换了一家单位。

人家问,请问您的工作经验是多久呢?

苏浩答,不到一年。

人家又问,我看你简历上怎么说拿到过吉尼斯世界纪录?不好意思,我们公司对员工的要求有一点就是不能撒谎....

苏浩微微一笑,掏出证件,我没撒谎,我真拿到过吉尼斯世界纪录,而且是最强钳工记录。

人家大脑宕机。

“拿吉尼斯世界纪录找工作?这也算是降维打击了吧。”

肖火忍不住感慨一声。

......

再晚一点。

王德柱这三位老师傅也离开了,他们家里面还有老婆孩子,不能呆在这太久。

人越来越少。

到最后。

整个车工车间,就只剩下了几个人:

负责看守车工车间的老吴。

轧钢厂的十位老师傅。

忙碌中的苏浩。

还有肖火,孙瑶,简童三人。

以及——

姚华。

姚华心中的火焰,已经熊熊燃起。

“工作那么久,装给谁看呢。”

“厂子已经快卖出去了,给我等着。”

“此仇不报非君子。”

姚华还记得苏浩带着人暴打,污蔑自己那回事,一直记着仇,早晚得报!

另一边边。

刚刚忙碌完一天检修工作的李明,偶然间发现车工车间的灯居然还亮着,于是走了进来,准备关灯离开。

看到车工车间那么晚了还有人,还不止一个时,他有点疑惑。

“怎么回事?”

李明找到肖火问了一下。

肖火看了李明一眼,把事情的经过告诉给了李明。

“什么?”

“被记者采访?登报?现在有老师傅给他拜师学艺?”

李明一惊一乍,有点没缓和过来。

不是一起进的厂吗? 第三十四章 修机床 1994年,是一个最美好的时代,是一个最糟糕的时代,是一个智慧者能腾云驾雾的时代,亦是一个愚昧者遍地都是的时代。只是生活在这个年代的所有人,往往会在多年后才后知后觉,这是一个怎样的年头。

李明望着受到所有人关注的苏浩,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今天听几个部门说,厂子好像要卖掉。”

“或许我不适合厂子,厂子卖掉后,我应该回家。”

在李明的身上有着一个很俗套的故事,家世不错,还是独生子,只是父亲一直不看重他。

李明才如此努力的想要在红星轻机厂立足,做出一定成绩来。

可这快两个月的努力,给李明带来的,却不是努力过后的满足感,而是无法融入到这个社会中的畸形感,老班王守良临走前告诉他,要放下自己的身段,可李明怎样都放不下去。

他感觉现在他就像是另一类的孔乙己,怎么也不想脱下自己的长衫,就算最后真的脱了,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转身,离开。

......

第一次旁观结束。

十位轧钢厂的老师傅们,带着满满的心得离开了。

走在路上还讨论着。

“小苏师傅的手艺的确厉害。”

“是啊,手真稳。我那么年轻的时候,手不仅不稳,连技术也赶不上。”

“老板给咱们分工,五个偷师手艺,五个偷师机床。怎么样?”

“小苏师傅的手艺倒是偷学了一点,有的技巧连我都不会。但这机床.....”

“机床上面都是德文,按理说只要不是德国人,连上面哪个东西是哪个部位都不清楚。”

“偷师机床太难了,够呛啊。”

十位轧钢厂老师傅渐行渐远。

另一边。

苏浩的呼机上,绿色的电子屏幕,突然就浮现出了一条消息。

“儿子,我和你妈这两天休假,来看看你。”

想也不想,就是自己老爹苏家强在“呼”自己。

“BB机专业的大学生,到头来做了一个钳工。”

苏浩啧啧称奇了一会,转身离开。

第二天。

他刚睡醒,大门就被人给敲响了。

打开一看。

是老吴头。

老吴气喘吁吁的说:“苏,苏小哥。今天你应该不能正常上工了。”

苏浩疑惑:“怎么了?这是。”

老吴说:“机,机床坏了。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生产零件了。厂长让我去联系德国那边的生产商,让他们来修理问题。大概要一周的时间。”

“机床停工一周?厂长能愿意?”

老吴点头:“是啊,厂长也不愿意。但没办法啊,机床是从德国买的,上面机器全部都是德文,压根就没有人能看得懂,形势逼人,没办法啊。”

苏浩有些呆了呆,徐玉清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当时的国内,大多数高精度机床,都是采购的德国和美国的机床,并且德国偏多一些。

当时的德国机床,是以断崖式的精度成为全球第一。

近乎于在高精度机床这个领域,做到了垄断。

因此,国内的许多工厂,在采购了德国机床后,每年还要上交一笔维修费用,有事没事都得交,不然对方德国公司就不负责维修。

就算交了这笔钱,人家从德国赶过来,也最起码一周的时间。

而红星轻机厂一周之内要是不能运转这个机床的话,造成的损失是极大的。

这就是所谓的“技术核心”在别人手上,不得不服软。

机床一周不干活。

那一周就没有零件。

苏浩一天靠改零件能赚二十八块。

一周是五天工作日。

那就是一百四十块钱。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从自己眼前飘过,那绝不是苏浩的作风,他当即道:“我会一些德语,让我试试吧。”

老吴惊喜道:“好!厂长让我来找你就是因为你们几个是大学生,懂得多!苏小哥,你懂德文真是太好了,走,我带你过去。”

来不及洗漱,就走到车工车间,大早上的,这机床的旁边已经围满了人,大多数都是车工车间的一些师傅。

而站在的最近的,则是厂长姚吴蒙,还有过目员姚华。

“小苏?你来了。”

姚吴蒙问道:“怎么样?你会不会德文?”

苏浩点头:“会一点,我试试?”

姚吴蒙想了想,手一挥:“算了,死马当活马医。上吧!”

苏浩正准备上前,突然围观的一个老师傅拉住了他的手,赫然是来的很早的赵德华。

赵德华压着声音道:“别干。这种事吃力不讨好。”

这是一个典型的吃力不讨好的事。

修好了,那是厂长敢于冒险的精神。

修不好,那就是你的责任。

甚至在你决定要修理的那一刻,这件事就放在你的头上了。

作为老好人,即便是当着厂长的面,他也得尽量制止一下这事。

“没事。”

苏浩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继续走上前,开始观察起这个机床。

这个机床,厂长说不是西门子的,但苏浩怎么看,都觉得是西门子的作风。

徐玉清在进入了西门子总工厂后,接触过一个事。

那就是西门子,在生产机床时,往往一款型号的机床,他们会生产出两种。

第一种,是S/F标准西门子自用高精度机床。

而第二种,同样是S/F标准,但却是用于外企售卖的高精度机床。

前者是西门子尖端技术之作,而后者,只是套用了一个模子,虽然也是高精度机床,但许多核心的器件都在生产时就改掉了。

简而言之,西门子自用的机床是至尊版,而往外面售卖的是乞丐版。

苏浩这左瞧瞧,右瞧瞧,发现除了这机床的商标不是西门子的,上上下下都是西门子的作风。

“这应该就是往外售卖的乞丐版。本身自动化的程度绝不顶尖,但同样内置了PLC编程语言。”

“根据我目前的观测。”

“机床目前的问题应该不是在硬件上面,而是在编译的软件上。”

苏浩对PLC编程语言是很懂的,这并非是源于徐玉清或者孙连云的寻梦记忆,而是他在大学,学习BB机时,就有一门课程是专门介绍的PLC编程语言。

这是一种数字运算操作电子系统,简单来说有些类似于电脑的前端语言HTML,都是在操作之后,能够立竿见影的看到影响。

不过和电脑的HTML比较,PLC是专门为了工业环境而生的。

随着对PLC系统检查的细节深入,渐渐地,苏浩似乎发现了问题所在。

“怎么会这样?西门子售出的机床,怎么会犯那么大的一个常识性错误呢?” 第三十五章 逻辑性错误 深入的观察后,苏浩发现了一件让他有些毛骨悚然的事情。

按理说,以德国机床的质量,在出厂时,它会被修理的概率就会降低到最低。

但根据赵德华给他随口提起的。

这个机床自买回来一年时间,已经是修理了第三次了。

这显然是不正常。

而PLC内部的编程系统,让苏浩发现了一个重大的常识性错误!

正常PLC可能出现的问题,无非就是电源故障,I/O故障,程序错误和通信故障,当然,如果因为机床高速运转的话,还可能出来一个温度过高的问题。

但这台PLC编译器,没有任何PLC外部的问题,只有在内部,在出厂设置就是德语的PLC系统,在出厂设置上就出现了错误。

逻辑错误。

原来机床每五十枚零件,就会有一枚废零件,并不是因为机床本身的问题,而是PLC的目标设定就是如此。

同时,PLC内部编程系统,出现了逻辑错误,这个逻辑错误有些类似于HTML突然添加了一个页面,导致本来契合整个网页的界面,变成了一滩烂泥。

因为目标设定成:五十枚零件就会有一枚废零件产生。

因此,等这个错误零件达成某种数量后,就会使得PLC编程系统出现逻辑错误,从而停止运转。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那都是事实。

苏浩的心中,出现了一个细思极恐的事。

“这个机床,由西门子生产。”

“又售卖给了德国的某一家企业。”

“再被厂长买下,流到国内。”

“这个问题,显然是提前设定好的。”

“会不会是故意出错?”

就像是留了一个后门一样,每过段时间,废物零件累积到一定数量后,程序就会逻辑出错一次。

机床停止运转。

工厂联系德国工厂。

德国工厂派人来修,赚取维修费用。

据徐玉清的记忆,似乎一些德国工厂,的的确确会这样干。

尤其这个机床,还是卖到了国内,懂PLC的不少。

但是懂德语的同时,还懂的PLC的就太少了。

“明白了。”

“我全都明白了。”

苏浩意识到,整件事情的经过。

明白了事情的问题所在。

苏浩很快就将PLC编程器调试好,将逻辑性错误删除后。

向姚吴蒙做了一个手势:“OK了。”

姚吴蒙点点头:“先回来小苏,老吴,试一试设备。”

老吴点点头,开始调试了一下设备。

嗡嗡嗡.....随着伺服电动机嗡嗡运转,机床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开始一个一个的生产出零件来。

“好!太好了!”

姚吴蒙现在是越看小苏越觉得欣喜。

心中却突然有了一种感叹,像小苏这样的优秀小伙子,只怕是自己厂子留不住他吧。

他大手一挥:“小苏,干的不错!”

“我们不用再专门找德国的师傅过来了。”

“那帮德国鬼子,收费死贵不说,态度还不好!”

“特奶奶的,想想我都来气。”

姚吴蒙高兴的直拍大腿:“小苏,我请一个德国师傅过来修,一次需要收费两千块钱。不仅如此,这一周时间里面我损失的钱,还远要比这个大。”

“你帮厂子挽回了那么大的损失,我再次向你承诺,月底的生产标兵是你的了,大红花榜第一也是你的了。另外,我还要再奖励给你...一千块钱的奖金!”

姚吴蒙高兴之后,忽然发现什么,猛然走到机床旁边,不顾正在生产的机床,将一枚零件抽了出来。

“奇怪.....”

姚吴蒙皱了皱眉,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聆听着伺服电动机高速运转的模样,看着排屑装置不断将铁屑吹出,看着自动换刃装置启动,几把锉刀不断地连轴运转。在他的眼中,数控系统,伺服系统,辅助装置一个一个好像被一双手给链接了起来,变成了一个整体。

“停!”

姚吴蒙突然说。

老吴点击了暂停键。

机床停了下来。

姚吴蒙拿起一枚零件,放在眼中仔细端详,不时发出一些疑惑的声音:“奇怪...怎么会这样。”

老吴有些心惊胆战起来,不会是苏小哥改坏了吧?

赵德华也有些紧张的拉了拉苏浩的手臂:“一会要是厂长发怒了,找准时机道歉!不然要是赔钱的话,你七百多块钱的工资就是翻了一百倍也赔不起啊!”

苏浩很淡定,微笑着望着姚吴蒙手上的零件。

“不对啊。”

姚吴蒙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按理来说,每五十个零件产出来之后,就会有一个废零件诞生啊。”

“而且生产误差,还会不断地增大。”

“怎么这些个生产出来的零件,生产误差的增幅情况,变得那么小了。”

姚吴蒙用千分尺,用各种测量精度的仪器测量零件,最后得出来了一个有些令他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的结论:

“机床,变得更好了?”

苏浩上前一步,道:“厂长,我发现PLC编程系统中存在错误,就是这个错误,导致生产误差不断地扩大,每五十个零件就会有一个废零件。”

“我刚刚已经把错误都给修改过来了。”

听到这。

姚吴蒙猛然转过头,神色之间少有的激动:“好!太好了!小苏,你给我解决了一个世纪难题啊!”

“我再奖励你一千奖金。再给你放三天假期,你想要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

“有什么需要的,直接给厂长我提就是了。”

“姚华?姚华!快,快点,把小苏给我请到办公室去,泡好茶,我得和他聊聊。”

一直旁观的姚华无辜的指了指自己,茫然道:“我?”

“废话!”

姚吴蒙看着姚华还不在状态的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人家小苏,你再看看你。上个破大学,回来什么都不懂,就在这里混饭吃。”

“还不快去!”

姚华心中悲催的想着,特么的,老子招谁惹谁了。

ps:

作者学过部分PLC,主学的是软件技术。也就是前端后端这一块。

上面说的逻辑错误问题,就是根据html的for循环给出的灵感。

这个剧情,简单的理解就是:

循环1:“检测读者用户输入“我是帅哥””

执行目标:“发送:“你确实很帅””

计时器:“+1。”

循环2:“检测到计时器数量为“50”时。”

执行目标:“发送:“你们都很帅”。”

循环2执行时,无法回到循环1阶段,这就是典型的逻辑性不闭环错误。

由此,主角在厂子最后的这段日子里,会变得.....很有钱。 第三十六章 姚吴蒙的心里话 办公室里,姚华给倒上一杯茶,苏浩笑吟吟的品了一口茶,香,真香,喝下去沁人心脾,但更令他舒服的是这杯茶是姚华给他倒的。

他绝不是一个大义凌然的人,对老吴头,他能心存怜悯,能帮就帮。但对姚华这个曾经想要欺负他们的人来说,苏浩只想悠哉悠哉的望着他表面安顺,心里面却是咬牙切齿的耻辱模样。

“小苏啊。”

坐在对面的姚吴蒙,也品了一口茶后,开始了这次谈话的重要内容。

“你喜欢喝这个茶吗?”

苏浩笑道:“厂长,我不太会品茶,但这个茶很好喝。”

姚吴蒙马上吩咐道:“姚华,去给我拿一包茶饼来。”

姚华只能照做。

片刻后,拿着一个乌黑的,由茶叶压缩成的大茶饼。

姚吴蒙笑着递给了苏浩:“这个茶不是很名贵的茶,但喝着顺口,香。而且是绿茶,清火,而且比红茶更甘甜点,年轻人喝起来更合适,送你了。”

苏浩笑道:“谢谢厂长。”

“小苏啊,我问你....你觉得,像这种外国机床出问题的事,频繁吗?”

姚吴蒙又喝了口茶,问。

“频繁。”

苏浩解释道:“但不是机床有问题,而是生产商故意设计的。”

姚吴蒙闻言,有些恼怒:“故意设计的?就是为了赚维修费?”

“不止。”

苏浩道:“他们既要赚维修费。可能在新的机床发售后,还要借着维修的机会上门推销,说这个机床不会出错之类的话...算是一种营销手段。”

姚吴蒙怒了:“我艹他姥姥的。德国那个出口商给我讲,这是他们最好的机床,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买了个这个机床,花了我大几十万,现在快一年了,整个厂子才勉强回本。”

苏浩沉思了一下,道:“厂长,像这种海外机床维修的事情,发生的多吗?”

姚吴蒙答道:“多。我这种轻机厂还算好的。像轧钢厂、制造厂、拖拉机厂、工程机械厂...所有这类极度需要外国机床来达到生产目的的厂子,每几个月出一次事后,就要停工一周,去请外国生产商,让他们派人来修。”

“修理的时候,还得所有人都出去,美约其名叫“防止商业机密泄露”。”

苏浩思索道:“厂长,我大概有九成的概率,能修理所有外国出口机床。”

姚吴蒙意识到了什么:“你是打算让我给你牵牵线,然后替代外国出口商,帮助修理机床?”

苏浩点头:“是这样,厂长。”

姚吴蒙的脸上倒没有什么思考的表情,他笑了一声,缓缓道:“小苏,我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你有那么好的技术,还会修理机床,这也是一个为己为民的事....”

“我同意了,我可以帮你牵线。”

他爽快的同意,反而令苏浩有一些诧异了。

姚吴蒙不着急解释,而是挥了挥手,吩咐道:“姚华,你先出去忙吧。”

姚华心中嫉妒之火一下子熊熊燃起来了,他可是厂长侄子,那都算是亲信,还有什么话是自己不能听的?

没办法,他最后还是走了。

一路散着步,叹着气,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轻机厂的门口。

一辆大巴车停靠在这里。

下来了两位中年男女,拎着大包小包,妇女手上还提了一袋子水果。

“你们找谁?”

姚华问。

这时,身边窜出来一个人,正是李明。

李明向姚华解释道:“这是苏浩的父母,来看望他的。姚哥您忙吧,我来接待就是。”

姚华闻言,嘴角突然勾出来一抹弧度,命令道:“没事。我来就行。李明,我听说钳工部门那边好像电坏了,你去修一下吧。”

李明疑惑地挠了挠头,还是说道:“行,我现在就去。麻烦你了,姚华哥。”

姚华送走李明后。

开始面对微笑的望着苏大强和李秀梅: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叫姚华,是厂子里的过目员。”

“你们是来找小苏的吧?”

苏大强瞅了姚华一眼,突然小声对李秀梅说:“我怎么觉得这男的不像是个好人。”

李秀梅低声说:“我也觉得。”

姚华脸色一僵,明明我就站在你们面前,还说悄悄话,我能听不见?

.............

厂长办公室。

姚吴蒙说:“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同意你这样做?”

苏浩点头:“是。我很疑惑,正常情况下,厂长你会拒绝我的。”

姚吴蒙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平静道:“你可能不了解我,小苏。”

“如果是正常厂长,可能想的是,不想多管闲事,因此拒绝。”

“坏一点的厂长会想,别人机床坏了好啊,这样有利于我发展,早晚抢夺他们的市场,因此拒绝。”

“但我不同。”

姚吴蒙站在窗边,眼神平静:“我告诉给你一个内幕消息,小苏。上面会马上出口一个政策,这个政策会引起全国性的一个大变化。”

“在这种紧要关头,很多人都会没有工作。”

“因此我劝你,能赚钱就赚钱,因为据我了解,你的父母,你的亲戚们,大多都是国企职工。”

姚吴蒙淡淡道:“你现在多赚点钱,将来就好过日子,我为什么要拒绝你呢?”

“你能帮泉城的供应商们解决外国出口机床老出问题的毛病,大家一起少给外国人花钱了,我为什么要拒绝你呢?”

“如果说外国人赚不到我们的钱了,我们少花钱了,你多赚钱了,那么多一举多得的好事,为什么不做?”

“其实我叫你过来,也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让你去给泉城的其他工厂修理机床,赚一笔维修费。”

“从商人逐利的角度上去说,你去修理机床的,我也一样赚钱,因为我是厂长,我不会把你赚到的所有钱都给你,而是会有一部分给我,因为是我帮你牵的线,没有我,没有人会相信你,你也认识不到这些人。”

苏浩点头:“是这样的,厂长。”

姚吴蒙目光平静如水,道:“我不算一个高尚的人,小苏。我和一个港都的老板谈了很久,本来已经要确定收购计划的事。”

“但你的出现,让我出现了一丝迟疑,我曾想过,或许不卖掉厂子,可能会发展的更好。”

“不过我想了想,这个大势的到来,不是我不卖厂子就能避免的事情所以。”

姚吴蒙看向苏浩:“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绝不会一辈子当一个普通钳工。现在我答应你,让你去修理别人家的机床,去积攒人脉。也是对你的一次投资。”

“如果若干年后,我有事想要求你,希望你也能念在今天的情分,帮我一次。”

姚吴蒙如是说。

其实道理很简单。

他拒绝苏浩,就是拒绝金钱。

他答应苏浩,就是顺水推舟,利用自己的资源来帮助他。

拒绝之后坏处无数。

答应之后好处无数。

姚吴蒙是一个看得很远的明眼人,他早年也是从一个草根拼搏,才到如今的地位,是名副其实的“厂一代”,因此对很多事情看的更清楚。

苏浩站起来:“感谢,厂长。”

“我会帮你联系人的,小苏。”

姚吴蒙道:“不过我说了我是一个商人,商人逐利。正常一个进口机床找外国生产商的维修费用是两千块钱。”

“但因为往往都需要一周的时间才能过来,那种极度依赖机床的工厂,停工一周几乎就是几千上万的损失。”

“因此,我会抬高价位,抬高到四千元。”

“你拿两千,我拿两千。”

苏浩点头:“成交,厂长。”

“不用叫我厂长以后,叫我老姚吧。”姚吴蒙坐了回来,说:“希望以后我能看到你登在报纸上。”

苏浩微微一笑:“或许是登报在智能手机上。”

姚吴蒙也笑道:“谁知道呢?” 第三十七章 神技:多攒钱 这的确是一个彪悍的时代,苏浩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和姚吴蒙居然聊的如此顺畅。

他本以为,姚吴蒙作为厂长,会大手一挥地拒绝他。

可没想到,姚吴蒙却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私有政策。

这个政策,就像是一个积攒了无数年的火山口,终将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从北京城开始爆发,然后不断的扩散,扩散,直至蔓延整个国内,把整个国内都搅动的天翻地覆。然后火山口喷射出去的一枚火星,会被吹到美洲大陆的一座工业王国,彻底的掀起一片波及全世界的时代之火。

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先辈们总结出,唯一办法就是:多攒钱。

所以姚吴蒙不会拒绝他。

因为姚吴蒙也要靠苏浩的能力赚到钱,然后攒起来。

合,则两利。

分,则苏浩伤,厂长无利。

“小苏。”

姚吴蒙品了一口茶,道:“喝茶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浩点头,将茶一杯饮尽,吐出茶叶到茶杯中。

姚吴蒙轻轻提起茶壶,又给苏浩倒上了一杯茶。

“我知道你很久之前打姚华的事。”

苏浩一愣。

姚吴蒙倒完了苏浩这一杯,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轻轻吹气,将上面的漂沫吹开,茶水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他长舒一口气,道:“姚华是我侄子,我知道他人品有些不堪。很多时候还请你多担待,看在我的面子上。”

苏浩点头笑道:“如果他不来找我事的话,我肯定不找他事。”

“嗯,那就好。”

姚吴蒙淡淡道:“我之后会约束他的行为的。”

“其实不止是我。”

苏浩喝了口茶说:“姚华一直以来,都在欺负咱们工厂的年轻人。”

姚吴蒙一愣:“一直以来?”

“一直以来。”

苏浩平静道:“这个月月初车工车间来了一个年轻人,结果才干了两天,还在学习机床的操作手册呢,就被姚华给训斥了。”

姚吴蒙问:“理由呢?”

苏浩道:“姚华的理由是“这个年轻人没有把铁屑清理干净”,可实际上,机床自己有清理铁屑的装置,而且比人更干净。”

姚吴蒙陷入沉思:“知道了,我之后会教育他的。”

..............

红星轻机厂的大门口。

姚华对着苏家强和李秀梅大倒苦水。

“哎!你们儿子啊,在咱们厂很努力,干活态度没的说,就是呢,不像话!”

“他不仅勾结两个漂亮的女同学,天天一起上工下工,不清不楚,有开辟三妻四妾之势,而且还仗势欺人,仗着人多,之前跟他吵了几句,就把我给打了。”

“我可是过目员!我真要生气了,早难为死他了,只是看在他是年轻人的份上,没为难他而已。”

姚华说完,心中得意的很。

让你之前污蔑我,追了我半个工厂还要揍我。

现在我在你爹妈面前污蔑你,等一会看你怎么说。

谁知。

二老互相对视了一眼。

苏家强低声道:“咱儿子和两个女同学天天一起上工下工?”

李秀梅也看着苏家强:“不清不楚?”

二老突然欢喜起来了:“太好了!”

“这小子终于是开窍了。”

“之前怎么说这小子都没用,死活不找对象。”

“现在真硬气啊,一找,居然找两个!”

“小同志啊,这两个姑娘到底是有多漂亮呢?具体是有多漂亮?跟电视上的明星差多少?”

姚华呆了片刻,马上纠正道:“二位!这可是生活作风问题,很严重的!”

一听,和生活作风问题有关系了。

二老对视一眼,也严肃起来了。

“的确,虽然现在提倡民主恋爱,但也决不能搞生活作风。”

“是啊,反对封建联姻,提倡民主自由恋爱。这要是关系到生活作风问题,那可就严重了。”

苏家强看向姚华,亲切的问道:“姚华小同志。苏浩在哪?你能带我过去找他们吗?”

姚华呆了片刻,又道:“你们没注意吗?他可是带着同伙打我啊!”

“小伙子真惨。来,阿姨买了点水果,给你个苹果吃。”

说着,李秀梅把一个苹果递给了姚华。

姚华看着一个大红彤彤的苹果,脸色难看得很。

“你们别想见到他了,他已经快被我们厂长开除了!”

开除?

这下二老的脸色是真的有点不好看了。

苏家强脸色严肃道:“不就是生活作风问题?怎么会开除呢?而且生活作风问题这种事,一般都是官才注意的啊。”

“我们家小苏只是一个钳工,而且还那么受到厂长的器重。怎么会因为自由恋爱的事,就被开除?”

苏家强在百货大厦做男销售,那可以说几乎就算是保安一类的人了,因为像彩电、冰箱这种家电用品,要严密保护。

苏家强一米七五的个子,但身形魁梧,往前站了站,挺挺腰,之前和蔼的脸庞马上变得严肃起来,带来一股压迫感。

姚华有些害怕的退了两步,心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特么的苏浩这家伙那么暴力,肯定和他爹也有关系。

他额头流出冷汗,准备随便找个理由离开。

但在这会,苏家强又上前一步,严肃问道:“我儿子呢?现在在哪!”

姚华一下子被镇住了,呆在原地片刻后,磕磕巴巴的说道:“在厂长办公室...”

厂长办公室?

苏家强和李秀梅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就带着大包小包前往厂长办公室。

.............

厂长办公室。

姚吴蒙喝了口茶:“行了,你回去吧。”

“姚华的事,我会教育他的。”

“之后,他只在厂子里面挂个名,过目员这个职位,继续由赵德华来兼任。”

苏浩点子,站起身来:“厂长,我回去了。”

“嗯。”

姚吴蒙点头。

正准备离开。

忽然之间,外面传来了一些骚动,接着一对中年男女推门而入。

姚吴蒙一愣:“你们,你们是谁?”

苏浩一呆,继而是惊喜:“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苏家强老神在在的道:“我听大门口一个叫姚华的人说你生活作风有问题,赶紧来找你问问情况。”

苏浩又一呆,随后恼了:“他妈的,这个死姚华!”

他猛然看向姚吴蒙:“厂长,您看看,这就是姚华,当着我父母的面说我坏话,污蔑我!我父母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担惊受怕的!”

姚吴蒙也头疼起来了,他在心里面暗骂,特么的,这个姚华到底在干什么!早知道给他放几天假让他滚蛋得了! 第三十八章 暴怒 这次苏浩是真恼了,倔的站在那,任凭姚吴蒙怎么跟他讲,他心里面一股火都消不去,浑身的肌肉绷得死死的,就那么看着姚吴蒙,眼神里面流露的是对姚华的愤怒,出门在外的游子,最担心的就是父母,现在姚华这么干,可算是恶心到他了。

姚吴蒙怎么跟他讲,苏浩都听不下去,最后姚吴蒙自己也有点头疼了。

他跟苏家强李秀梅两人讲:“那个姚华说的话,都是假的。”

“你们的儿子啊,在厂子里面非常优秀,不仅不会被开除,而且我经常会给小苏发奖金。”

“两位家长,不要听信别人的谗言。你看,我刚送小苏一包我我最喜欢的茶饼,那么好的一个小伙子,带出去谈生意都有面子,我怎么会开除他呢?”

“还有这个生活作风的问题。我怎么不知道呢?小苏一直以来都是洁身自好的,哪有什么生活作风问题呢?他的确是有两个女同学,不过呢,都是一个学校被分配过来的,我看在眼里,心里面清楚。”

“我厂是非常器重小苏的,二老你们先消消气,歇一歇,我给你们泡杯茶。”

姚吴蒙好生解释了一番。

才把二老的误会给解开。

苏家强问:“这么说...这个姚华说的,都是假话?”

“假!货真价实的假!假的死死的。”姚吴蒙道。

“他妈的!”

苏家强一拍桌子,脸色不太好看:“我就说,我们的孩子我们最清楚了。怎么会有生活作风的问题?而且最是勤奋上进,在学校时就成绩优异,怎么可能好不容易进个国企还要被开除?”

李秀梅则想了想,细心问道:“这么说,打架的事也是假的?”

“假!当然假了嫂子。”

姚吴蒙信誓旦旦的说:“只是大家一起上工,难免会有一点小摩擦,小矛盾,但也仅此而已了。小苏在咱们厂可是一个乖孩子,我特别看好他以后。”

“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李秀梅松了口气。

苏家强误会解开之后,也忽然有点失望,拍了拍苏浩的肩膀:“儿子啊,你都到厂子了也不谈个对象吗?你都二十三了。”

苏浩对姚华余怒未消,但在父母面前却不能展示出来,强颜欢笑道:“爸,我才二十三,急什么啊。”

苏家强问:“那你起码得有个看上的对象吧?爸好给你去说亲去。”

苏浩道:“暂时还不是那么确定呢爸,我现在更想以事业为主。”

姚吴蒙在旁边帮衬道:“是啊,大哥。小苏现在正是事业发展期。”

苏家强点头:“的确的确,事业要紧。男人要先立业再成家。”

苏浩笑道:“爸,妈,还记得肖火吗?我先带您去找他们吧。”

“行。”

苏家强说可以,早在之前,他就知道肖火是苏浩最好的朋友,也是大学舍友。

苏浩让苏家强和李秀梅先出门。

自己最后一个走。

临走前,转过头,表情有点倔强:“厂长,这事我放不下。”

姚吴蒙头疼道:“随你了。只要不闹大,这事我不会管。”

本来是一个合则两利的事情。

大家都谈的好好的。

结果因为一个姚华,差点就给所有事给搅和黄了。

让他也是心烦气躁的。

你说你姚华干什么不好,非得在人家父母面前说些瞎话。

古代江湖还讲究祸不及家人呢。

两个人的矛盾非得牵扯到父母的身上。

这不是结大仇是什么?

烦!

“嗯。”

苏浩点头,转身离开。

这事,他放不下!

狗日的姚华,等老子安顿好的。

.........

小钳工车间。

苏浩把苏家强,李秀梅两人带了过来。

肖火马上就凑了上去。

“叔叔,阿姨。好久不见,我是肖火啊。”

苏家强笑道:“肖火,叔叔最记得的就是你了。他老跟我讲你的事。”

肖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本能的有点害羞:“哪里哪里。”

李秀梅则用一双秀眼,打量着小钳工车间里的另外两个女孩。

苏浩介绍道:“爸,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孙瑶,这位是简童。”

两个女孩天天喊道:“叔叔好,阿姨好。”

李秀梅眉眼都笑绽了:“好,好好。小姑娘你们好。”

苏家强打眼一瞧,偷偷拉苏浩到一旁,低声道:“你说实话儿子。你是不是真喜欢两个姑娘?咱可不兴这样啊,又不是以前,现在是一夫一妻制的啊。”

苏浩哑然,笑道:“爸,太夸张了。”

苏家强:“两个都不喜欢?”

苏浩只答:“孙瑶是人肖火喜欢的姑娘,我可不干这种缺德事。”

苏家强恍然大悟,随后笑眯眯道:“那意思是你喜欢简童那个小姑娘?这个好,看起来成熟,漂亮,而且精明!以后好过日子!”

苏浩头疼:“都说了我现在事业期。老爸,您别想那么多了,和我妈坐着吧,喝喝茶,吃吃水果,聊聊天。一会下班了咱们去饭店吃饭去。”

“那你干什么去?”苏家强问。

“厂长有点工作任务交代我。”

苏浩轻笑道:“我得忙一下子。”

“行。你忙吧,事业非常要紧,我看你们厂长挺看重你的。”苏家强说。

苏浩临走前,给肖火叮嘱道:“照顾好我爸妈,别让他们出来,我有事得忙。”

肖火眨了眨眼:“什么事?”

“姚华这个脑残,在我爸妈面前说我坏话。今天老子不出了这口气,我就不姓苏!”苏浩眼神发狠。

肖火闻言,也是怒了:“我帮你?”

“不用。”苏浩淡淡道:“你照顾好我爸妈就成。”

.........

走出钳工车间。

苏浩本来还笑着的脸蛋顿时变得面无表情,眼神阴沉下来,舌抵上腭,牙齿咬紧,一股气血直冲天灵,气得他脸色通红,随手抄起一根钢管,狠狠地在地上砸了几下。

“姚华!老子今天不干死你,老子就不姓苏!”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什么年代,在外拼搏的游子,都只希望父母能听到自己好的消息,爸妈好不容易百货大厦有一趟休假,来这看望自己,结果因为姚华造谣的事搞得担惊受怕的,这绝对是触到了他的底线。

他的火气,像是从天而降的一条火色瀑布,源源不断,连绵不绝,不从源头根治,就怎么止也止不住的发火,从未有过的恼怒在他的心里面滋生! 第三十九章 即将发射的猎枪 1983年的一整年。

收缴枪支、管制刀具成为了当时最重要的任务。

那时几乎每户村里的人家,都有一把猎枪。

用黑火药填充,专门装上鸟弹。

一枪射过去,别说是鸟了,就是熊,那也是一枪半残两枪立刻就死的结局。

砰!

当猎枪决定发射出去的那一刻,粉末状的黑火药就成为了无比可怕的推进剂,在爆发出大片火花的那一刻,将灌溉满愤怒的鸟弹射出,以无人能挡的姿态,射爆所有拦在目标前面的东西。

........

砰砰!砰砰!

苏浩狠狠地将钢管又砸了两下地面。

普通的水泥地根本扛不住他这两下,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坑洼。

“怎么了这是?”

路过的赵德华,本想和苏浩打声招呼。

见苏浩如此的暴怒。

他也一时间有些发惧,有点不敢上前。

“姚华在哪呢?”

苏浩问?

“姚华?我不知道,今天没见到他。”赵德华说。

苏浩没有再多说什么,拎着钢管就走了。

这让赵德华有些摸不清头脑。

可他又不是一个傻子。

一个一米八大个的男人拎着钢管,气势汹汹的问姚华在哪。

想也不想就知道,姚华肯定又和苏浩结仇了。

“坏了,坏了啊。”

赵德华的额头沁出冷汗。

这钢管虽然是空心的,但砸人身上,那也是一下子就残废啊。

虽然这年头打架斗殴的事情不少。

但像苏浩那么狠的,却还是少有。

“不行啊,我得让人给劝劝他。”

他一口气跑到小钳工车间,见到有两位陌生人在时,他不由得一愣。

于是没敢把事情当面讲出来。

而是把肖火叫了出来。

“我刚看到苏浩拎着钢管找姚华去了。”

“这下子事情要闹大了,你赶紧去劝劝他啊。”

肖火闻言后,淡定道:“没事的,只是钢管,又不是刀。”

赵德华无奈了:“钢管这东西猛砸一下子,那比钢管还吓人呢!”

肖火道:“苏哥知道分寸,主要姚华把事做绝了。不吓吓他,给点教训,不太行。”

赵德华见状更无奈了。

他没办法。

又一路跑到厂长办公室。

给姚吴蒙把这事说了一遍。

姚吴蒙闻言后也是一惊,烦的头疼:“这个小苏真他妈彪悍....还有,这个姚华,草!”

可姚吴蒙太清楚了,这事是结大仇了,人家父母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污蔑一套,苏浩要是不寻仇,不狠点,反倒不是一个真汉子了。

只是这样寻仇,拿着一个钢管满厂子的找姚华。

太吓人!

也太彪了!

姚华毕竟是他的侄子。

现在这种局面。

搞得很难下台啊。

姚吴蒙甚至很希望,赵德华别来找自己,让自己别知道这个事。

这样不管多大的事,就是真的把警察招过来了,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老赵,你去。”

姚吴蒙想到个折中的方案。

赵德华一脸茫然,用手指指着自己:“我?我老胳膊老腿,我怎么拦得住?他那钢管敲在姚华身上,姚华还能苟延残喘,敲我身上,我马上就登顶极乐世界了!”

“去,什么极乐世界,想太远了你。”

姚吴蒙道:“我意思是,让你跟着他,他要是真要出手,你就想办法从后面抱住他,劝劝小苏。”

“小苏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只是这一次姚华干的太过分,连我也不好意思插手了。”

“你去,主要就是别让事情闹大。”

“小苏是有前途的人,他只是一时急火攻心了,冷静下来之后知道该怎么做的。”

赵德华有点忐忑:“这是一时急火攻心吗?我怎么看着像走火入魔啊?”

“别管那么多了,解决这档子事,别闹大。我也给你发奖金,一百五十块奖金!怎么样?我还让你当过目员,替代姚华,每个月多领几十块钱。”

姚吴蒙说。

赵德华一听,有些腿软地站了起来:“成..我豁出去了!”

...........

苏浩正满厂子的寻找姚华。

手掌低垂,握着的钢管就一擦一擦的在地面上擦过,发出了阵阵叮咣叮咣的声。

“怎么了这是?”

李铁牛刚好路过,见到苏浩今天看起来那么渗人,问。

“姚华在哪呢?”苏浩问。

“姚华?没见啊,这两天就统计计货单的时候,他来了一趟,其他时候不知道在哪偷懒呢吧。”

苏浩点头:“明白了。”

说完,叮咣叮咣的声音再次响起,苏浩拖着一根钢管,从李铁牛身旁走了过去。

“这...怎么回事。”

李铁牛有些害怕这个状态下的苏浩,一米八的大个子,这么鹤立鸡群的身高,平时那么和和气气,突然手上拎着个钢管,不苟言笑的问姚华在哪。

这反差也太大了。

“姚华又干了什么缺德事了?”

李铁牛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摇摇头:“算了,这事我可不敢管,小苏平时不发怒,但这一发怒起来我都害怕,我才不掺和这浑水。”

李铁牛刚走几步路,就看到了赵德华。

赵德华气喘吁吁问道:“姚华呢?姚华呢?”

李铁牛纳闷:“怎么你也找姚华?”

赵德华一拍脑袋:“说错了,来的太快,脑子没转过来。我说,苏浩呢?你见到他了吗?”

“苏浩?”

李铁牛指了指方向:“刚刚拎着钢管往那个方向走了。”

“好嘞,你忙吧。”

赵德华小跑过去,很快就将李铁牛甩在身后。

“怎么回事,今天?”

李铁牛不由得有些疑惑。

...........

“见到姚华了吗?”

“姚华在哪呢?”

“你看到姚华了吗?”

“姚华去哪了?”

一个一个路过的工厂师傅,都看到了苏浩拎着钢管,满厂子找姚华的事。

都是有点发怵。

不过诺大的一个厂子,居然没人知道姚华在哪。

只知道这个时候,姚华可能是在某个地方偷懒。

苏浩突然停下脚步,往旁边看去。

这里是工厂修建的公厕。

他几乎搜了整个厂子,就差那么个公厕没找了。

平时他都不想进去。

可今天,他不找到姚华,这事罢休不了!

提起钢管,缓步走了进去。

公厕里面。

王德柱正在舒舒服服的拉屎,忽然,一道银色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接着,他看到了苏浩,单手提着钢管,钢管悬于地面十几公分的地方。

“见到姚华了吗?”苏浩问。

王德柱茫然:“没啊。”

“行,你继续拉屎,我走了。”苏浩转身离开。

留下茫然的王德柱,一脸的不知所措。 第四十章 不犹豫 王德柱赶紧收拾好,洗了洗手,走出公厕,却正好看到了赵德华。

“怎么回事?老赵?”

王德柱道:“我第一次见小苏发那么大火。怎么了?”

赵德华摇摇头:“具体的事我也不清楚。反正这事是姚华干的,给小苏惹生气了,逼急了。”

王德柱连忙道:“这不行啊。就姚华那小胳膊小腿的,一钢管下去小苏后半辈子不就没了吗?”

赵德华道:“我也没啥办法啊,他现在不听我的。”

王德柱想了想:“我跟你一块,咱们一起跟着。说什么也不能让小苏真的动手,这是为他的前途考虑!”

.........

“见到姚华了吗?”

“姚华去哪了?”

“你知道姚华这个点在哪吗?”

“你刚刚看见姚华了吗?”

渐渐地,苏浩拎着一根钢管,走遍了整个轻机厂,愣是没有找到姚华的身影。

正常人这个时候都会冷静下来,考虑一下动手的后果。

但苏浩...他的恼怒,不仅没有时间的等待而降低,反而是一波推着一波,像汹涌的海浪,一次比一次大。

他的身后,已经围了一群人,有的是打算动手的时候拦下他,有的则是单纯的来看戏,不管怎样,苏浩不在乎。

他现在就想知道一个事。

姚华到底在哪呢?

..........

“老板,你这红双喜怎么比外面商店贵一块钱啊?”

“涨价了!”

“涨价了?哪有你这么涨价,一涨价涨一块钱的?我可去你的吧。”

姚华纷纷的从轻机厂外的一家商店走了出来。

本想买一包烟抽的。

结果发现他平时最习惯抽的红双喜居然涨价了。

白将军没涨价。

可是姚华拗不过这个理,愣是没买一包烟就走出来了。

他站在那里,有些恼怒的瞪了一眼商店老板。

接着。

平息了一下心情。

去到了另一家商店。

“什么?红双喜也涨价一块钱?”

“你们联合起来了是吧?”

“算了算了......既然这样的话,给我来包白将吧。”

“嗯。”

走出商店。

姚华点燃一支烟,第一口烟不过肺吐出去的同时,他朝着商店吐了口口水。

“呸!红双喜居然还真的涨价了,以后真是抽不起了。”

心情有些烦躁的姚华。

慢悠悠的回到轻机厂。

在红星轻机厂,他在这一会有专门的一个乘凉地。

就是轻机厂后院的一个钢管架。

那里本来是厂长设定的一个抽烟区。

但工厂的师傅们抽烟不会专门跑到抽烟区来抽烟,一般都是在门口就开始抽了。

所以这里也基本上没有人来。

也就沦为了姚华一个人的小领土。

“哎哎哎,姚华!”

就当姚华刚刚准备休息的时候。

忽然之间,文职部门的一个小姑娘快步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快走啊!不然你一会小命不保啊!”

姚华淡笑道:“我小命不保?你开玩笑呢王佳。”

王佳头疼道:“没开玩笑!真没开玩笑!”

“现在生产部门,钳工车间的那个苏浩,满厂子找你呢!”

“手上拎着钢管,那气势跟水浒传那武松暴打潘金莲似的。”

“你赶紧跑吧!”

姚华闻言也是有点惊慌:“关我什么事,他要找我?”

“这谁知道?这得看你自己干了什么吧。快走吧,别整出来人命了!”

姚华闻言,本能的要走。

忽然,他想起来什么,扭头看向王佳:“谁是潘金莲?”

王佳沉默的盯着他。

姚华开始眼观鼻鼻观心。

默默无言。

转身离开。

“特么的,这个苏浩,真不要前途了?拎着钢管找我?”

姚华心中陡然升起来了一阵阵的惧怕,如同非洲大草原一头羚羊忽然感受到的危机,当羚羊抬起头时,发现在不远处一只金黄色的猎豹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整个红星轻机厂,敢揍他的,也就只有苏浩一个人而已。

现在还要梅开二度?

绝不可能!

“叮咣叮咣!”

钢管拖地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响了起来。

姚华赶紧换了一个方向。

心跳简直要突破天际,一大颗心脏几乎要从胸口中跳出来。

“妈的,吓死我了。”

姚华擦了擦额头上流出来的汗,咽了口口水:“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苏浩,你这小人,老子不跟你计较,老子跑了!”

“你跑哪去?”

忽然。

一道声音,从姚华背后响起。

姚华的身体猛然一僵,缓缓扭头,只见苏浩拎着钢管,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姚华,嘴角咧开了一丝笑容。

这一刻,姚华的大脑在报警!

“你干什么!”

姚华声色俱厉的呵斥道:“你要是敢打我,你下半辈子的前途没有了!你爹你妈也会因为你而耻辱!”

“放你妈的屁!”

苏浩暴喝道:“老子父母好不容易过来看老子一次。你跑过去了,在我父母面前说闲话,污蔑我,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说我要被厂子开除。他们好不容易休假一次,你还让他们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老子今天不干死你,老子不姓苏!”

说着,拿着钢管就追了上去。

姚华见状,也不要命似的跑啊!

“疯子!疯子!”

姚华大骂道:“我污蔑你是污蔑,你污蔑我难道就不是了?当时你们几个一起污蔑我,现在我就污蔑你一个,按理说你还欠我一点。”

“我欠你奶腿!”

砰!

一钢管砸下去,差一点砸在姚华身上,最后狠狠地落在地面上,砸了个大洞。

眼看苏浩真没开玩笑,动手起来一点不带犹豫的样子。

不仅姚华被吓坏了。

就连赵德华,王德柱两人都被吓坏了。

“别动手!别动手!”

两人赶紧上前,一左一右的抱紧苏浩,不让他再继续动手。

“撒开!”

苏浩这一次不跟往常一样的好脾气,见谁都能带着笑。他现在面无表情的一声冷喝,让人生畏,王德柱和赵德华本能的放开了手。

结果下一秒苏浩又跑了出去,一钢管砸了过去。

砰!

地面又被砸出来了一个小洞。

“祖宗!祖宗!别动手了!”

赵德华和王德柱再一次一左一右的抱住苏浩。

赵德华贴身细语道:“你总得为自己的前途考量考量吧,他姚华这事的确做的过分了,但你用钢管就太过分了,一钢管下去不是残废就是死,你想想,叔叔阿姨知道这个事了能开心吗?你消消气,消消气啊。”

王德柱则指责姚华:“姚华!你有点太不要脸皮了吧!”

“人家小苏的父母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跑人家身边给小苏造谣是什么意思?”

“古代还讲究祸不及家人呢,你这干的是个什么事?”

“赶紧给小苏道歉,不然啊,你以后别想着安生!” 第四十一章 暴揍姚华,梅开二度 姚华的脸色很奇怪,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架在那了,难受得很,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纯粹的流氓痞子,他对付得了。

普通的工人,他对付得了。

但是一个工人突然变的比流氓痞子还不要命的这种人,他真心对付不了。

鬼知道苏浩居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要说他心里面没有后悔,那也是不可能的。

“彪子!野蛮人!”

姚华在心中狠狠地咒骂苏浩。

他现在看到苏浩用钢管砸出来的两个地板坑时,腿就发软,这要是敲在自己身上了,那岂不是一下子就废了?

“道歉!快给小苏道个歉,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王德柱这边又说了一句。

同时给姚华递了一个眼神。

姚华张了张口,但内心的强大耻辱感,让他很难说出来这两个字!

但如果不摆平这个事,以后只要他来工厂一天,他就要担惊受怕一天。

苏浩敢拎着钢管满厂子找自己。

那将来某一天,偷偷摸摸拿着根棍子给自己打了也不稀奇。

这个事,得消!

最终,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

小钳工车间。

在肖火的安排下,苏家强,李秀梅两人都体会到了什么叫如沐春风的感觉。

事实上。

他们已经听到外面有些吵闹。

肖火猜测,应该是苏哥出去找姚华报仇,引起的轰动。

苏家强多次想出去看看这动静怎么回事。

却被肖火给拦了下来。

“叔叔喝茶。”

“叔叔吃水果。”

“叔叔,实不相瞒,其实苏浩大学时候有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的。”

苏家强来兴趣了:“都怎么个喜欢法?”

肖火闻言,讪讪一笑。

他赶紧找了个借口,糊弄了一下之后,就把简童拉了出来。

简童问:“苏浩出什么事了?”

她已经猜到苏浩在外面干了点什么大事,不然肖火的表现实在有点太反常了。

“事情是这样的?姚华在叔叔阿姨来的时候把苏哥给污蔑了,苏哥咽不下这口气,然后就去找姚华算账了。我们的任务就是想办法让叔叔阿姨留在小钳工车间,懂了吗?”

“所以?”简童看了他一眼。

肖火道:“班长,你现在的身份就是,在大学时期非常喜欢苏浩的女孩,为了追求他,跟着他一起来到了红星轻机厂。”

简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孙瑶?”

肖火哑口无言:“这个,那个....”

“行了,我知道了。”

简童笑了笑,道:“帮帮忙而已,我懂的。”

肖火嘿嘿笑道:“班长大人你太好了,回去之后你来带这个话题的节奏,我脑子笨,实在想不出来什么话题了。”

简童点头。

两人回到小钳工车间。

肖火介绍道:“这位叫做简童,是我们的班长,她很喜欢苏浩,叔叔。”

苏家强眼睛亮了:“小姑娘,你觉得苏浩的身上,有什么很吸引你的地方吗?”

简童沉思了一会:“大概是当时我们毕业前夕,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还因为不能确定的分配而忧神心伤,胡乱瞎想。”

“一方面,是突然就要走上社会了,有一些身份转变的不适应,另一方面,也是有些不舍的离开学校。”

“结果在那个时候,苏浩就突然之间站起来给我打了一声招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响亮的一声过去之后,我脑子里面那些担心的事都没了,那时候我就....一见钟情了!”

听到简童这样说。

肖火和孙瑶脸上的表情何止是一个精彩可言,简直是目瞪口呆!

“太感人了!”

苏家强感叹道。

孙瑶和肖火赶紧又把简童拉了回来。

“怎么回事?”

肖火低声道:“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像编的啊?班长。”

孙瑶小鸡嘬米式点头:“我也觉得。这不就是我们离校之前发生的事吗?”

简童点头:“是啊,我没说谎啊。我只是利用了一些蒙太奇手法,让这个事情变得更让人信服而已。”

肖火:“不明白。所以你真的对苏浩一见钟情了?”

简童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懂什么叫蒙太奇手法吗?”

............

王德柱和赵德华一左一右的抓住苏浩的左右肩膀。

这次是无论苏浩怎么说,他们都不肯撒开了。

“我们俩也是为了你好。”

赵德华低声道:“姚华就是一个烂人,靠关系顶到天也就是这一步了。但你不一样,你有大好的前途,你有大好的青春,你将来的成就会比姚华高的高的高的多得多。他可以不把自己前途当一回事,但你不行啊。”

“是啊。”

王德柱低声道:“你现在吓他一下,他肯定也害怕了。这就是种下了一个种子,以后你见到他,他肯定害怕你,事事都让你一步,这就已经足够了。难道非要打生打死的,打到残废才算泄恨吗?有时候放下,其实才是对对方的一种折磨呢。”

“不行,我气消不掉,顶胃里面我难受。”苏浩闷声说。

赵德华头疼道:“说了那么多,我的小祖宗啊,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啊?你拿着钢管赌他,他心里面已经害怕的要死了,给敌人留下恐惧,比给敌人留下伤害更高明啊,这可是一本兵法里面说的。”

苏浩问:“哪部兵法?”

赵德华支支吾吾:“忘记了,反正是从新华书店看到的。”

苏浩不管不顾:“这次您二位能拦着我我很感谢,但我意已决,这是我和姚华自己的事。放心,我有分寸。”

王德柱讪讪道:“有分寸就不至于把厂子砸了十几个浅洞了。”

“想出气?简单。”

这时。

一位老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赫然是齐爱国!

“齐老!”

“齐老您可算来了!”

赵德华和王德柱都松了口气。

原来是他们找人通知德高望重的齐爱国,来劝告苏浩的。

“嗯。”

齐爱国点了点头,随后扫向苏浩:“苏浩,我给你的三国演义,你看了吗?”

“没看呢师傅,我回头就看。”苏浩说。

“记得看,里面可都是真东西。你现在的局势就好像是进入到了一个鸿门宴中,周瑜设宴杀刘备,刘备有关羽庇护,最终让周瑜下不来台,不敢摔杯为号。”

“你现在,何尝不是被架在了这里?那么多人围观,如果你不出手,别人就不觉得你是一个真汉子。如果你出手了,你又会因此而自毁前途。”

“所以,扔掉钢管,徒手格斗,就你们两个,开始吧。”

齐爱国的话,点醒了苏浩。

一对一裸拳单挑!

苏浩舔了舔嘴唇,随手扔掉钢管,对着姚华,手掌伸出,勾了勾手指。

见到钢管扔掉以后。

姚华的底气也足了起来:“草!你拿着根钢管老子怕你,你裸拳老子怕你,老子就不姓姚了!”

“废话少说。逼逼赖赖没完了!”

苏浩三步上前,一记纯正的俄式大摆拳,猛然灌在了姚华的下巴位置。

砰!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一辆飞驰的火车,蒸汽机在不断地高歌咆哮,当击打在姚华下巴时,就像是古代神话中的撞击不周山一样,一下子,众人只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音,接着,姚华身体绷直,毫无反应的倒在了地上,直接被一拳打到晕厥了过去。

瞬间击倒。 第四十二章 惊吓 徐玉清在德国,练过拳法。

不算是练家子。

但也练过两年的拳击。

是从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毕业后,进入到西门子分厂时,开始的锻炼。

练得就是俄式大摆。

一拳打在下巴的位置,直接就能让人昏迷。

此刻。

看到姚华倒地,苏浩内心深处,那无法倾斜的火色瀑布,终于是开始消融。

姚华倒地后,身体微微拱起,双手无力的往身后放,想要撑起来自己,但没有用,他无论怎么撑,都撑不起来自己的身体,最后只能以一种极为尴尬的姿态望着居高临下的苏浩。

谁也没想到苏浩就那么一下子给姚华收拾了。

赵德华和王德柱怕苏浩不解气上去补刀,连忙又给他拉住了,好声好气的说了一些话。

苏浩深吸一口气:“不用拉我了,气消了。”

两人不信。

齐爱国也说:“松手吧。”

两人才敢信。

“小苏你发起火来真够吓人的。年轻人真是火力旺,乍一看我都不敢拦你...”赵德华额头都差点出冷汗了,有点心惊的说。

王德柱瞅了一眼倒地起不来的姚华,再看了看苏浩,也是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谁能想到。

就那么一下子,姚华给倒地不起了。

小苏这动起手来,真不是盖的。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齐爱国说了一句。

他的威望高,围观的师傅们见事情也结束了,也就纷纷离开。

齐爱国道:“小苏,跟我回车间。”

苏浩乖巧点头:“好的,师傅。”

齐爱国又叮嘱道:“王德柱,赵德华,你们扶姚华起来,然后找厂长说明这个事。”

“好的。”两人点头。

齐爱国带苏浩回去的路上,道:“小苏,你知道什么是吕布悖论吗?”

“从武力上说,三国演义里的吕布是断档级的第一。可他到头来没有杀过一个名将。”

“因为能被他吕布杀掉的,就说明不够强,不能算是名将。”

“同理,你今天打了姚华,也不能证明你很强,只能说姚华太弱。你第一次打姚华,是有一点为民除害的味道。但你这第二次打他,就是纯粹的报仇了。”

苏浩乖巧点头:“我就是在报仇。我父母好不容易来一趟,他当着我父母面说我的坏话,惹得我父母很是担心,我不报这个仇,心里面的气顺不过去。以后大家肯定也会觉得我不是一个真汉子,我动了手,那大家才看得起我。”

“没错。”

齐爱国点头:“不过你这一次也差点被架在那里,毁掉自己的前程。”

“小苏,你的技术在整个厂子也是独一档的,你的手很精贵,希望你以后的手拿的都是钢锯锉刀,而不是钢棍和砍人刀。”

“你要多看看书,尤其是我给你送的那本三国演义,里面的的确确是讲了很多大道理。”

“你在这样的如一朵花开的年龄却有着这样的技术,我很看好你。希望你能好好发展,即便是要动手,即便是要报仇,也多想想会发生的意外事情。”

当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将他架在了一个难堪的局面。

动手,那就是自毁前程。

不动手,大家觉得你是一个软汉子。

这时候齐爱国出来,让他们裸拳对打,既不把事情闹到无法开交的地步,也让苏浩成功报了仇,三言两句就把事情的情势变了一个味道,可谓深得三国谋家的精粹。

“生活处处是智慧,你技术很强,但许多阅历,是需要你用时间学习的。”

齐爱国说了一句。

这时,他们也到了钳工车间。

“你进去吧,我回去继续躺着了。”

齐爱国说。

苏浩点头。

齐爱国走后,他正准备走进小钳工车间,忽然听到里面好像传来了简童的声音,不由得停了一步。

只见小钳工车间里面,简童道:“阿姨您送我那么多礼物,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李秀梅笑的很意味深长:“没事的小童,我家臭小子有时候性格很倔,还希望你们多“照顾照顾”他。”

照顾这个声,拉了长音。

只听简童微微一笑:“放心吧阿姨。”

这时,苏家强疑惑道:“怎么他还没出来?小肖啊,他去哪了?”

肖火磕磕巴巴道:“去上厕所了!”

“上厕所要那么久吗?”

肖火说:“当然!苏哥最擅长在上厕所的时候想事情了,我们经常一起上厕所的。”

苏家强沉默了几秒后说:“那你们的友情的确深厚。”

苏浩挑了挑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推门而进。

只见简童的工位上,放着各种各样的水果,苹果,梨子,香蕉,草莓,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有一个大西瓜!

苏浩看向简童。

简童也看向苏浩,露出了一个少有的.....甜甜的微笑?

苏浩看呆了。

“你回来了。”

简童柔声细语的说。

苏浩更呆滞了。

肖火见到苏浩来了,本能的松了口气:“苏哥,你可算是来了。”

苏浩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他跟父母道:“爸,妈,现在晚上了,咱们出去订个饭店吃饭吧。”

“行。”

苏家强想了想,点点头:“正好,我有一些事想跟你说来着。”

苏浩点头:“你们先去工厂门口等我吧,我出厕所发现忘洗手了。”

“好。”

等苏家强和李秀梅先一步离开。

苏浩问道:“怎么回事?简童,你今天怎么那么反常?我爸妈为什么给你送那么多礼物啊?”

简童微微一笑,但不再柔声细语:“按照设定,我现在是在大学时期非常仰慕你,为了跟你在一个工作单位做了很多努力的一个女生。”

苏浩一呆,看向肖火。

肖火顺了顺额头上的细汗,叹了口气:“聊着聊着话题就往这方面发展了。没办法,我只好让简童也参与进来给你打掩护了。”

“掩护?什么掩护?”

孙瑶此时还有点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肖火则给她细心解释起来。

“什么!”

孙瑶得知事情真相后,怒了:“你们居然不找我,我演戏可是第一名的啊!”

肖火撇撇嘴:“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大学时期报的演戏兴趣班上三天就没再上了。”

简童似笑非笑:“这事就我和孙瑶知道,我们可没有往外说啊。”

肖火一惊,连忙打掩护道:“苏哥,苏哥!事情怎么样了?你把姚华给揍了?”

苏浩立刻支援:“咳咳。是。这次打架让我学到不少道理,总之还是很有学习价值的一战。”

简童幽幽道:“打架还学到不少?学到武功招式了?”

苏浩摇头,被架起来的事太复杂了,一说要说很久,索性就不说了。

简童再道:“对了,你爸妈给我的礼物,我还给你。”

苏家强和李秀梅送给简童的礼物,不只是几个水果,甚至还有一些小礼品,以及一个精美的八音盒,这在时下是很热门的礼物。

苏浩撇了一眼,道:“不用。我爸妈都送给你了,我再要回来不是很难堪。收下吧,这八音盒多好,放身边听听歌什么的,也挺得劲呢。”

“不说了,我得赶饭局了。”

...

晚上,轻机厂外“朱家菜馆”。

苏浩郑重其事的给二老倒上了两杯酒,自己也倒上了一杯酒。

喝过之后。

不同于在工厂时那副笑容常在的样子。

苏家强显得心事重重,喝下这杯酒后,直截了当的告诉了苏浩一个重大的信息!

“百货大厦,可能要裁员。” 第四十三章 仗义出面 当苏家强满脸愁容的说出这句话时。

苏浩只感觉到距离地面一万八千米的对流层哗啦劈下来一道闪电,把他的浑身上下电的酥软无力,面对这个及时的消息,他竟感觉到空前的乏力。

“百货大厦要裁员?”苏浩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嗯。而且不是我们一家,是好几家百货大厦都要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开始裁员。”

苏家强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你大姑,在织布厂工作,织布厂那边说也要裁员。你二伯,在工地干活,工地那边居然也要裁员。你表哥,在铁矿区干活,现在已经被辞退了,工厂说是无薪放假,但其实就是辞退了。好像突然之间,进入到了一片工业寒冬一样。”

工业寒冬。

当这一股浪潮出现时,那就说明,它已经做好了全面爆发的准备,制造业,采矿业,建筑业...许多工业厂子在这一趟都要经历巨大的变革。

李秀梅叹气:“你大伯还好,是在医院上班,她不需要担心这个事。但我,你爸,你大姑,你二伯,大家现在都很担心这件事。”

“你说很多人都在工厂干了半辈子了,突然没了工作,接下来干什么?靠什么吃饭啊。”

苏浩沉默片刻后,道:“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这个月能赚很多钱。之后的事,我来想办法。”

“哎。孩子啊。”

苏家强点上一支烟,叹了口气,道:“我们来找你,不是希望你来帮我们什么。只是想提醒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尽量的好好干,别犯了什么错,到头来本来被厂长器重的你,反倒被第一个辞退了。”

“如果你也没了工作,那这个冬天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过去的好。车贷,房贷,都还没有还完呢。”

车贷,指的是一辆94年的新款桑塔纳。

房贷,指的是坐落在市区的一套毛坯房,刚装修完,房贷还没有还完呢。

“没事。”

苏浩沉默了一会,道:“爸,妈。我这个月大概能到手不少钱,到时候咱们应该日子不会太难。之后的打算我也早就准备好了,我准备回学校读研究生。”

苏家强劝道:“儿子,读研究生是要钱的,你虽然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但现在可是工业寒冬,钱经不住花的。”

苏浩道:“没事,爸,我这个月和厂长谈了两个合作。能到手一万块钱。”

当啷。

苏家强的酒杯摔在地上。

烟也差一点没拿稳。

李秀梅的脸色也凝固了。

“一万?”

二老对视一眼:“是一万吗?我没听错吗?”

两人互通有无后确定:“没听错。”

苏浩点头:“爸,妈,我说的就是一万。现在已经保底到手一万一千块钱了,所以不用担心什么。对我来说,工业寒冬,可能也是一次机缘。”

苏家强沉默了一会,道:“儿子,以后这个家,就得靠你撑起来了。”

苏浩听得突然鼻头一酸。

这顿饭,一直吃到快十一点。

二老已经买好了火车票。

要坐凌晨的火车赶回去。

李秀梅给苏浩打包好了还没吃饭的剩菜。

苏家强临走前则道:“你回厂子休息吧,好好干吧,儿子。”

望着二老离开的背影。

饶是苏浩通过迅猛的能力看过别人多次的人生,也是忍不住鼻头发酸,当工业寒冬真正降临的那一刻,绝不是新闻上的屡屡百十字可以描述的了的。

.....

朱家菜馆的另外一个包间。

李明坐在副陪的位置上,脸色有些发苦。

他哪敞着怀涨着肚子,放在几十年前能被以流氓罪枪毙的师傅又双叒叕开始要求他用白酒打圈了。

特么的。

让李明难受的是,一是一会吃完饭要自己结账,坐在主陪的居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师傅。

二是他又要拿白酒打圈,正常人谁打一圈喝特么那么多杯白酒啊,他以前都是喝红酒的,再这样下去,真是要把他的胃都给喝穿!

姚华就坐在李明师傅的右手边,是主客,他笑眯眯的看着李明,内心的愉悦感正在不断滋生。

既然惹不起苏浩,那我还躲不起吗?

姚华天生就是一个想看别人为难的人,他从别人痛苦的经历中汲取让自己欢快的力量,而今天,他的目标自然就是李明。

“来把小李,打一圈。”

姚华笑眯眯的说道:“记得用白酒,不用白酒的人,可不是真汉子。”

他的脸颊还有点微微肿起。

是被苏浩那一拳打在下巴上,下巴被撞击后又撞到了他的牙,引起的脸颊红肿,到现在都还没有消肿。

“老姚。”

李明师傅看向姚华:“听说你今天和那个新来的小子打了一架?”

姚华闻言脸色难看起来了:“一个小年轻,我不是不敢动他,是我一动他,他这前途就毁了,要不是我舅舅看重他,我有一百种方式可以让他身败名裂!”

李明师傅皮笑肉不笑,突然看向李明:“老姚今天心里面不痛快,给老姚多陪陪,陪开心了,老姚给舅舅随便说几句话,都够你半辈子干的了。”

李明心中发苦,但还是起来一一敬酒,在面对姚华时,更是连喝三杯,喝到自己坐下去的时候,脸已经红的跟辣椒似的了。

他默默从口袋里拿出醒酒药,这还是当初苏浩给他买来的,他没吃完。

这时,姚华看着李明的惨样子,笑的更得劲了,他突然心生一计,大声道:“李明,你一直喜欢小狗,你能不能给我学两声狗叫听听?”

李明脸色一苦:“这,这样不好吧。”

李明师傅脸一冷起来,这一冷,肚子上的皮都开始往回缩:“让你干你就干,都吃饭呢,别整的大家都不高兴的。”

姚华道:“哪里不好了?当然,你不说也行,你跟苏浩不是同学吗?这样,你当着我的面,骂他两句,骂的难听点,你不仅不用陪酒了,以后我出去跟人谈合作的时候,我都带着你!”

李明咬牙,心中又苦又恼,他是怎样都不可能这样子干,如果只有姚华一个人的话,他摆明了要骂死对方。

可是现在,不仅是姚华给他施压,他的师傅,还有饭桌上的其他人也在帮忙着起哄。

李明只感觉自己像是降临到了一处深山,周围全是野兽的嚎叫,绿色的眼睛在草丛中滑动,而自己却什么也干不了。

握紧口袋里的醒酒药。

他猛然站起来,居然到头来没有说苏浩的坏话,而是张口学起来了狗叫:“汪,汪,汪汪。”

姚华见状哈哈大笑,“你学的还真像啊,太有天赋了,你上辈子一定真的是一条狗吧!”

李明的师傅也捧腹大笑:“好,学得好,再学一会。”

咣当!

他话音刚落,包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苏浩裹着衣服冷冷的走了进来,他的眼神冷冽的很,目光一个一个的扫动。

经过他暴打姚华这事梅开二度后,他现在跟人对视,每当有人接触他的视线时,都不由自主的本能避开。

姚华也是脸色一惧,本能的站起来,磕磕巴巴道:“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

苏浩冷笑道:“听到你声音,老子有点不爽。想着要不要就在今天晚上干死你这个狗东西。”

李明师傅脸色铁青道:“这是我们的聚餐,管你什么事!”

苏浩猛然暴喝道:“还有你,老匹夫,不帮着自己徒弟,去帮一个外人为难自己徒弟,你他妈也找死啊!”

饭桌上,七八个人,愣是没人敢吱声。 第四十四章 分道扬镳的李明 一个饭桌,七八个人,脸上是各种不同的表情。

姚华是惧。

李明的师傅是怒。

其他人是又惧又怒。

李明自个是心中有点感动。

至于苏浩,他脸上只有恼,只有怒,好像比这几个师傅还要怒。

李明师傅猛将酒杯摔在桌子上:“我告诉你!年轻人,别人怕你,老子不怕你,今天这顿饭没你的份,你就老实滚出去!”

苏浩不理会这家伙,看向姚华:“怎么着?今天叫我揍晕了。有气?有气找我啊,找别人算怎么事?”

姚华浑身一抖:“你别太狂妄!之前我不挑你的理,这次你再敢动手,我一定报警抓你!”

苏浩冷冷道:“那老子一定在这之前砍死你,砍死你们这帮地痞无赖,臭流氓。”

“姚华,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你不是让人学狗叫,让人家说我坏话吗?我现在在这了,你怎么还要报警呢?你去啊,警察局离这五百米,你看看你走不走得出去这扇门的。”

李明师傅忍无可忍的站起来:“你敢动手?我们这七八号人,怕你?你有胆量试试?老子一个呼机摇过来十几个人你敢.....”

苏浩不等他说完就爆喝一声:“老匹夫!为难自己徒弟给别人取乐的狗东西,你和姚华就是他妈的一丘之貉,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你再不走,老子今天马上就连带着姚华一起干死你!你试试?”

“还有,今天这事和你们没关系,现在能走。一会还不走,自己衡量。”

苏浩的眼睛扫过去那几个吃饭喝酒的狐朋狗友,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几个就是纯酒肉朋友,他这样一说,自然不肯留在这闹大事情。

“老江啊,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点事,我先走了啊。”

“你们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

“正好没烟了,我出去买一包。”

“我也去。”

很快,包间里面就剩下了李明师傅,李明,还有姚华三个人。

苏浩直勾勾的盯着李明师傅,一步步走来。

“你干什么!”

李明师傅脸色难看的站了起来,本能的有点害怕的往后退。

“你还不知道吧,姚华明天就不是过目员了。你现在走了,以后厂子里面抬头不见低头见,什么事没有。你现在还不走,老子一会真连你一起干。”

苏浩直勾勾的盯着他。

李明师傅脸色铁青,僵硬,他什么时候会害怕一个年轻人了?但想到苏浩今天在厂子里拎着根钢管满厂子找姚华的狠劲,他也得害怕几分。

再听到苏浩说姚华不是过目员的这么个“内幕消息”,他犹豫了一下,道:“年轻人!我走,是我不想掺和你们的事,不是我害怕你了!你记住了!”

说完,抄起来放在椅子上的衣服就走了。

姚华见李明师傅都走了,自己一脸发惧的站了起来,声色俱厉的喊道:“你要是敢打我,老子马上喊人报警!”

“刚刚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让我朋友学狗叫吗?”

“李明,你叫了几声?”

苏浩看向李明。

李明犹豫了一下:“要不然还是算了....”

“你怕什么?”

苏浩道:“说吧,叫了几声?”

“四声,不对,五声。”李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苏浩眼神锐利的盯着姚华:“你不还回来?”

姚华咬牙切齿道:“让老子学狗叫,没门!”

“是啊,你多牛逼啊。让别人学狗叫就行,你学就不行?你天生比别人尊贵还是命贵?你是非洲酋长的儿子,还是欧洲皇室的王子?”苏浩阴阳怪气道。

姚华彻底恼了,猛抄起酒瓶往桌子上一砸,声色俱厉道:“苏浩,你真要动手,老子就跟你拼了!”

“你拼你妹啊,叫我一拳打晕的货色,和我拼命?”

苏浩撇了撇嘴,他本来真有动手的想法,但想到今天齐爱国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有和父母吃饭时感觉到身上的重担,他还是克制了蠢蠢欲动的暴力欲望。

“李明,我们走。”

拉着李明,不再理会姚华,一直走出朱家菜馆,外面天黑的不像话,李明则一直低着头,早就没了当初在学校的骄傲劲。

“醒酒药还有吗?”苏浩问了一句。

“有。”

李明拿出来醒酒药,吃了一粒,叹了口气。

他犹豫再三,还是又提起来一口气,道:“苏浩,我对不住你。”

苏浩问:“什么对不住?”

“今天你父母来,是我先见到的。但后面姚华也过来了,就把我赶跑了。怪我,我不知道姚华会那样干,在你父母面前污蔑你之类的事,早知道的话,我就来通知你了。”

苏浩闻言之后,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包烟,递给他一根。

李明接住,娴熟的点燃了。

他之前不会来着,但进了社会,耳濡目染这么会,自然也会了。

苏浩吐出一口烟雾,淡淡道:“这事也不怪你。”

“李明,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厂子换了一个老板,你是打算继续留在厂子,还是跟着我一起回学校,念研究生?”

李明闻言,苦笑一声:“到了工厂之后,我几乎无时无刻想家。可能我融入不到这个社会中,我只想回家,继承家业。”

苏浩道:“你这种凡尔赛式的发言真让人烦。”

李明问:“凡尔赛式发言是什么?我只知道凡尔赛宫。”

“没什么。”苏浩仰望天空:“所以你不跟我回学校念研究生吗?”

“不了。”

李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苦笑着摇头:“即便回到学校,我的身份也不再是一个学生了,接触到的还是一样的社会。”

“我祝你,肖火,孙瑶,简童你们几个读研究生顺利,学历越高,未来越值钱嘛。”

苏浩点头,他问道:“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李明道:“我妈妈是开水果店的,我爸爸是一个工厂的老板。”

苏浩闻言,愣了一下,道:“那你....”

“我知道。”

李明会心一笑:“我知道工业寒冷的事,不过你放心,我爸的厂子不是普通制造业,是生产轴承这种技术类的制造业,有专门的长期国家合作单位的。”

苏浩点头:“那就没事了。”

两人聊了一会天,谈天说地,到最后,居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哎,只可惜我之后几天的日子不好过了。”

李明叹气:“你出来大打一番,我师傅还不知道怎么针对我呢。”

苏浩道:“没事,我找老赵说道说道,让他把你从电工部门调到钳工部门,不过就是工资会少,毕竟你上不了工。”

“行啊。”

李明笑道:“正好,要是电气什么的有问题的话,我还能第一时间就给检修了,不耽搁生产呢。”

苏浩笑道:“行,那就这么定了。”

“嗯!”

两人分道扬镳。

临走前。

李明忽然回头,喊道:“苏浩,我有个事想问你。”

苏浩答:“你说。”

“你刚刚,是不是真的想动手?但最后克制住了?”李明问道。

苏浩微笑道:“心情不太好。失态了。”

李明道:“在学校的时候你可从没有发过火。”

苏浩耸耸肩:“社会总在改变人。”

(第一卷彪悍的时代即将步入尾声。)

....

另一边。

姚华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闪回着苏浩说的话。

他越想越烦,猛然从床上坐起来,背上全是汗。

“难道我明天真的不是过目员了?”

“他一定在唬我,明天可是厂长大会,他苏浩能有那么大能量?”

但姚华随后突然意识到一个事:“不对,这一期的厂长发言稿,舅舅没让我写!” 第四十五章 狂赚两千,三人得利 第二天的厂长大会。

厂长姚吴蒙,说话时眉飞色舞,神情激昂。

“咱们红星轻机厂,在大家不懈的努力下,突破重重难关,化解种种难题,终于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是为坚持不懈,才能熠熠生辉的道理啊!”

“今天这次厂长大会,主要讲明三个事。”

“第一件事,第一点.....”

台下,聚集着厂子里所有员工们。

和多数人的无聊,烦闷不同。

姚华显得心事重重。

越听,额头上越是出了冷汗。

“这个文稿的风格,和我的差异极大。”

“舅舅昨天没让我写文稿,甚至连一声通知都没有,难道说...我真的当不了过目员了?”

“如果我当不了过目员了,那我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吗?我还怎么看别人出丑?我自己不就是最大的丑了吗?”

对姚华而言,从过目员变成普通工人,对他来讲就好似是跌落神坛一般,是绝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向来喜欢看别人出丑,但如果自己不再是过目员了,还上哪看别人出丑去?他自己就成了最大的丑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

终于。

姚吴蒙讲到了关键点。

“最后一件事。第一点,姚华同志向我反映,最近身体不佳,无法再担任过目员一职,过目员职位,由赵德华兼任。”

“第二点,苏浩同志最近屡为咱们厂立下功劳,特地嘉奖表扬,颁发生产标兵一荣!大家鼓掌!”

啪啪啪,啪啪啪.....

台下的苏浩,很快就被请上了台。

生产标兵、荣誉榜....一道流程走了下来。

望着台上聚光灯般吸引了所有视线的苏浩。

姚华感觉到自己仿佛跌入万丈深渊之中。

真的被说中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弃子,被丢弃到了垃圾桶中。

“不!”

姚华在内心咆哮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番田地,厂长可是他舅舅啊,都说舅舅侄子一家亲,为什么舅舅不帮自己?

他望着姚吴蒙。

姚吴蒙也在不经意间,和他的眼神对视。

终于,姚华看明白了。

那眼神中是一种失望,也是一种谴责,眉毛竖起来的时候,这一道眼神更有警告的意思。

.........

厂长办公室。

姚吴蒙喝了口茶,问道:“小苏,做好准备了吗?”

苏浩点头:“嗯,准备好了。”

“很好。”

姚吴蒙站起来:“我给你介绍的第一单,是咱们泉城轧钢厂的老板赵烈。也就是付钱让老师傅们旁观你上工的工厂老板。”

“他们的工厂最近采购了一台刚刚进口的机床,虽然不是高精度,但也出现了停机不转了。”

“我已经和他们谈好了价格,一次四千,我两千,你两千。现在我开车送你过去,一会修好了我们再出来。”

“今天我约了大约五家工厂,分两种情况。”

“一种是机床已经坏掉的,轧钢厂就是这样的情况。”

“一种是机床有生产误差,基本上每五十个零件或一百个零件就出一个废件的,这种占据大多数。”

“我统计了,整个泉城大约有十五家机床有这种生产误差,或是直接出问题停机的工厂,我们分三天完成。一天五家。”

苏浩脑子转了一下,马上就得出来,这三天能赚三万。

也就是一天赚一万!

有技术就是好啊。

他要是没技术,还要每天上工,每个月赚那么可怜的几百块钱。

他不由得感叹:“一天赚一万。真好....”

姚吴蒙也笑道:“这才哪到哪?”

“我还找人专门统计了隔壁两个市,淄傅,泰山。这两个市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重工业市,加起来却有接近三十家工厂出现了机床问题。”

“再加上咱们省的几个重工业市.....接下来这一个多月,直到工业寒冷全面到来之前,你我各自都能赚个小二三十万。”

“另外,轧钢厂那边还有两次旁观机会没用。我尽量安排在这两天的间隙。因为忙完泉城,我们就得赶赴其他的市,时间安排的很紧张。”

工业寒冷将近,姚吴蒙也变得急切了很多。

生财之道,就在手上。

苏浩则慢悠悠的得感叹起来。

“别感叹了,走吧。”

姚吴蒙带着苏浩走到工厂门口,开上了一辆90年产的丰田小汽车,倒没有避讳什么,拉着苏浩就赶往了轧钢厂。

轧钢厂离红星轻机厂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过来了。

赵烈带着人,在门口迎接。

见到姚吴蒙和苏浩从车上下来后,马上就过来笑脸相迎。

“姚老板,还有苏小哥,来了?”

赵烈笑道:“要不要先喝喝茶?我刚泡的好茶,温度特别好,喝起来顺口。”

“不用了。”

姚吴蒙笑道:“我们比较赶时间,今天约了好几家。”

“也好。”

赵烈有些急切道:“毕竟机床停工了,德国那边要一周才能来人,这一周我赔钱都不知道赔多少了。”

“停工事小,产量订单完不成要赔大额违约金,这个才是大事!”

“对对,事大事大。小苏,到你出马的时候了。”

姚吴蒙说。

苏浩不含糊,走进车工车间,找到了命题机床,对着PLC编程器就是一顿捣鼓。

果不其然。

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虽然这个机床不是西门子售卖的高精度机床。”

“但也是德国的一个机床。”

“在PLC编程器上果然设定了类似的逻辑性错误。”

在专门设置了PLC编程器的情况下,这就导致机床在生产的时,不仅有着逐渐扩大的生产误差,更是每几十个零件就会出现一个废件。

每个废件,都会在PLC编程器中叠加一个数字,当这个数字达到一定数额后,PLC编程器就会命令机床停止运转。

即便车工工人再怎么捣鼓,不从PLC上解决这个问题,也是无法让机床运转的。

“看来大家的套路都是类似的。毕竟是出口到国内的,只要设置成逻辑性错误,机床定期就会坏,那么厂家就可以赚取修理费用。简直是薄利多销啊。”

将逻辑性错误修改过来后,苏浩又检查了一遍PLC编程器里面设定的程序,确定没有失误之后,他点击启动按钮,果不其然,机床齿轮轰隆隆的转动,电动机发出了嗡嗡的转动声音。

“那,那么快?”

还在和姚吴蒙聊天的赵烈看去,有些看呆了,这才多久啊,机床就那么捣鼓好了?能正常运转了?

苏浩来之前。

他让经验最丰富的车工捣鼓了个把小时,愣是没给机床整明白,自己还糊了一头的机油。

苏浩就在旁边那么轻轻点了几下子,十几分钟的功夫就给修好了?

姚吴蒙笑道:“我们小苏可是大学毕业生,学过PLC!”

“好,好,这个好这个好。”

赵烈笑的直搓手。

姚吴蒙也笑着搓手,不过搓的是右手大拇指,食指和中指。

赵烈会心一笑的掏出来钱包,从里面搓出来一张张红票子,塞到了姚吴蒙的手中。

“哈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笑,笑的如沐春风。

“合则两利啊!”赵烈笑着说。

苏浩在一旁面带微笑。

是三利!

十几分钟狂赚两千。

这就是放在三十年后,也绝不是正常人能的赚钱水平啊。 第四十六章 唱双簧 走出轧钢厂,姚吴蒙抽了二十张票子递给了苏浩,不是红色的票子,因为第五套纸币是99年才发布的。

姚吴蒙给苏浩的,是九零版的百元大钞,总共二十张,摸上去有种丝滑的质感,只感觉是“新”的东西。

“走吧,下一家。”

姚吴蒙开着车,一边去往下一个目的地,一边说:“小苏,等赚到这笔钱,你都有什么打算吗?”

苏浩道:“买几套房子吧先。”

“买房子?买哪的房子?”姚吴蒙问。

“嗯....省内的话,泉城买一套一百平的,蔚海那边买一套一百平的,青岛也买一套一百平的。到时候大概还能剩个几万块钱,就留着应急吧。”

姚吴蒙笑道:“追求那么小?”

苏浩则笑道:“知足也常乐。”

“的确,知足也常乐。”

姚吴蒙点头:“我预估,房子的价格是会不断上升的,这是一个大趋势,我隐约能感觉的出来,就算上到一定程度后会下降,但总体的大趋势也会上升。所以这时候买房子,以后一定是赚的。”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去首都发展,去首都买房。”

苏浩笑道:“这个我有打算,只是现在还没有钱。”

姚吴蒙道:“其实魔都城也挺好的,和首都的城市性质不同,一个是政治之都,一个是经济之都。”

有一搭没一搭的侃了一会,到了第二家,是一家机械厂。

机械厂也是典型的生产业,非常依赖机床。

老板急的是焦头烂额,带着一帮人顶着大太阳已经站了不止一会了,脸上全是汗。

“你们来了?太好了。”

“这机床昨天开始停工了,联系美国那边的生产商,人家说过来要两周时间。”

“你说我一个机械厂子的,两周时间,那得毁了多少订单啊?”

“姚老板,你可得好好看看。”

姚吴蒙嘴上说:“放心,交给我吧。”

实则找苏浩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低声问道:“美国生产的机床,行吗?”

苏浩低声道:“套路是一样的。我觉得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生产商如果要机床要定期出错,赚取维修费用的话,机床动手脚的概率小。

因为工人自己也会琢磨,琢磨着琢磨着可能就琢磨会了。

但如果是在PLC上动手脚的话,那就需要两个条件。

一是精通PLC编程器。

二是精通生产商的语言,例如德语,英语等。

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的人,才能够找到隐藏在PLC中的问题。

苏浩觉得,虽然是美国产的东西,但套路应该也是大差不差的。

“行,这个要不行的话,我一会就把美国生产的机床全剔除了,只找购买德国机床的厂子。”姚吴蒙点点头。

走进机械厂,有大约十几号人围在一个机床旁边,为首的老师傅竟然在工厂里面点起了烟,发愁的直挠头。

机械厂老板马上板着脸了:“老周!你干什么呢?工厂不允许抽烟,5S准则你给忘了?”

“5S准则?机床坏了我还管小日子的5S准则?老板,我愁啊!”

老周叹气。

机械厂老板道:“我这不是找援兵来了吗?美国的生产商不靠谱,好在咱国内自己也有能修机床的人!而且人家姚老板可是说了,只要修理成功,以后这机床,再也不出毛病!”

老周闻言,眼前一亮:“真的?”

机械厂老板看向姚吴蒙:“那还能假?”

姚吴蒙脸色变得一点不好看。

苏浩也看了出来,这机械厂老板和老周,聊着聊着,就把话题引到了姚吴蒙那,来了个双簧。

把姚吴蒙给架上去了。

如果他修不好这机床,那架的越高,帅的越惨喽。

没想到姚吴蒙根本不惯着这机械厂老板:“张老板,你少给我用什么双簧,这种谈生意用的手段放我这不好使,我们上门来了,就是来修机床的。我修好了,您给四千块钱。修不好,我不收您一分钱,何必抬高我?搞得我现在高不高低不低的?”

张老板连忙陪笑着打嘴:“你看我这嘴。本能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姚吴蒙淡淡道:“行了,张老板。我们反正就是一个合作,你觉得这合作挺好,那就挺好,你觉得这合作不合理,那我们转身走就是了。”

说着,要带着苏浩离开。

张老板赶忙拦住两人,好声好气的说笑着:“哪里的话....二位赶紧开始吧,就是没修好也不要紧!毕竟美国鬼子那边修理一次要我五千块钱呢!”

姚吴蒙这才停下离开的脚步,道:“小苏,你去干活吧,能修就修,修不了咱们回头就走就是了。”

苏浩点头,随着,走到老周的旁边,将老周挤开,对着机床上上下下的检查了起来,接着,回头看了一眼老周:“怎么?你要学学吗?”

老周连忙笑着道:“没,没。”

等老周退了一些距离后。

苏浩才开始对着PLC一通检查。

虽然都是英文。

不过苏浩却看的跟中文似的,每个单词的意思都能理解。

他在PLC编程器上不断按下输入按钮,很快,就被他发现了其中的逻辑性错误。

“大差不差,也是生产误差逐渐扩大,每几十次就生产出一个废件,然后废件累积至一定数量后PLC停转,即便是重启也无法修改这个错误。”

像这种问题有两种办法。

一劳永逸的办法自然是直接修改掉逻辑性错误。

而想要细水长流的办法,则是将废件的计时器数字改成零即可。

那些美国生产商,德国生产商派来的人,应该也多半就是这样操作的。

“好了,结束了。”

苏浩想了想,倒是没做什么细水长流的事,直接把PLC中的逻辑性错误修改掉了。

点击了一下启动按钮。

电动机嗡嗡转动,一个个部件都在运转,转眼间就已经恢复了运转。

老周眼前一亮!

机械厂老板更是直接跑到了跟前。

他注意到。

修复好的机床,生产出的零件,甚至要之前的更好了(因为苏浩修改了逻辑性错误,没有了PLC主动制造的生产误差),险些要惊喜的晕过去。

“好,太好了。”

机械厂老板还想说些什么,转头就看到姚吴蒙笑着对自己搓手。

他会心一笑,也不再犹豫什么,掏出来钱包,抽出来一张张百元大票,塞到姚吴蒙手中。

走出机械厂外。

姚吴蒙又递给苏浩二十张。

“走吧,下一家。”

苏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才正午时分,骄阳似火。

怀揣着四十张百元大票,内心的幸福感无法想象。

“不知道下一次寻梦,会给什么样的能力,又会经历谁的人生呢?”

苏浩的心中,不由得开始了思考。 第四十七章 遇到贼了 现在已是月末,再过几天,就到了寻梦时刻再次发动的时候了。

“对了,老板。”

苏浩突然问道:“为什么像这种生意,你事后收钱?你不担心他们不给钱么?”

对于这个问题。

姚吴蒙则笑道:“其实呢,也是担心的。”

“在一个厂子人均工资一百块,一百一十块的今天,就连我,一口气要拿出来几千块钱去干某件事,我也会心痛的。”

“虽然我清楚你的实力,但其他人不清楚,因此会更加谨慎。所以我们得先让他们看到效果,再让他们付款。”

“至于他们会不会真的付钱,我只能说.....全看良心,毕竟我也是泉城圈子里面有头有脸的人,上过报纸也上过电视,所以在泉城,不用太担心。”

“至于出了泉城的话,那时候咱们已经战绩累累,就可以先要钱,后干事了。”

“这就是做生意的道理,要时刻考虑对方的心境,找到能让对方接受的一种方式,最终达成双赢,或者我赢他不亏的局面。”

姚吴蒙随口一说都是道理,苏浩表示受教了。

“生活处处是学问嘛,好好学,这种道理学到了就是自己的,以后总有用得上的一天。”

姚吴蒙说。

........

下一家,建设厂。

这家建设厂就比较奇特了。

用的既不是德国西门子,也不是美国机床,而是小日子那边进口的三菱机床。

三菱的机床倒也是一个巨头。

只不过。

这已经有点超出苏浩的理解范畴了。

他在大学时,学过一部分的法语和英语。

徐玉清则是精通德语,理解英语,懂得部分西班牙语。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徐玉清,都对日语有点捉摸不透了。

但好在。

日语的许多文字结构,都和中文类似。

乍一看也基本上也大概猜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花了十几分钟的功夫。

问题得到解决。

离开时,老板欢天喜地,激动不已,不仅给了钱,还额外送了两包好茶。

..........

再下一家,美国机床,一样的道理,轻松拿下。

直到这时,苏浩和姚吴蒙已经忙活了四家工厂。

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赶路了。

忙到连饭都没有吃。

于是去往最后一家工厂之前。

姚吴蒙把车停在了一个小饭店的不远处。

和苏浩走进饭店,点了两个菜,鱼香肉丝和冬瓜鸡丸汤。一荤一汤,就着米饭简单吃几口。

姚吴蒙道:“今天五家,明天五家,后天五家。忙完这最后三天,刚好下个月,我们去泰山市,泰山完了是淄傅。淄傅完了再去最近的工业城市....”

苏浩是真饿了,没工夫听姚吴蒙说的话,只顾得吃饭。

“吃吧,多吃点。呵呵....”

姚吴蒙叹了口气:“你说姚华要是能有你一半能力的话,我做梦也都能笑醒了。我对他的要求是最起码不做个害群之马,结果连这种想法居然都是个奢望....”

苏浩闷声吃饭中。

姚吴蒙继续唠叨:“这笔钱我建议啊,咱们直接存到各自银行账户里。钱存到了卡里面才是踏实的,不然那么大笔钱,我放家里面我都怕贼光顾,你放宿舍难道不怕吗?”

苏浩闷声吃饭中。

姚吴蒙见苏浩吃的那么认真,感叹了一声:“年轻人饭量真大。吃吧。”

就在这时。

寂静的夜空,忽然被一道玻璃碎裂的声音打破了。

苏浩耳朵一动,放下碗筷,和姚吴蒙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苏浩问。

姚吴蒙本能说:“好像谁车子玻璃叫砸了,还挺近。”

苏浩问:“可是这附近不就我们这一辆车吗?”

姚吴蒙:“?”

........

苏浩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饭馆,只见三十多米外的停车场,一个毛贼半个身子探进去了姚吴蒙的本田,在里面来回的摸索,在出来的时候,手上抓着一个钱包!

那正是姚吴蒙放在车里面的钱包!

里面装着姚吴蒙的八千块钱呢!

塞得鼓鼓囊囊的。

“草!草泥马啊!”

姚吴蒙从后面跑出来,目眦欲裂的大吼一声。

苏浩也暗骂一声:“草!”

毛贼见到有人大骂一声,本来已经钻进去半个身子的他,又折了出来。

右手,又拿着一个钱包。

这次。

轮到苏浩目眦欲裂了:“草,草泥马啊!!!”

这特么是他的钱包。

里面装着他的八千块钱呢。

毛贼转头看去,发现苏浩和姚吴蒙两人正朝着自己跑来,马上害怕的缩头就跑。

三人你追我赶间,穿过了几个街道,姚吴蒙渐渐被拉到了最后,他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的望着还死追着毛贼不放的苏浩。

“加油啊,小苏。”

他刚喊一句,忽然意识到:“不对啊,我特么不是有车吗?”

他马上跑回去开车。

..........

追击毛贼,已经连追了七八个街道。

这不说是马拉松。

也是一个速耐了。

但苏浩越跑越起劲,越跑越发狠,跑的他鞋子丢了半只他还不管不顾的继续追,追的脚掌都磨出血泡了也不管,就是死命的追,势要追到这个毛贼。

“草!”

前面的毛贼回头一看,发现苏浩拼命的追,他也是本能的骂上一句。

但让他丢掉这两个钱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以前干的都是小偷小摸,今天好不容易摸到了两个大东西,里面一定塞满了钱,怎么可能就那么放开。

“走!”

毛贼又跑过一个街道,看到路边自己的同伴开着一辆黑摩,大喊一声,坐了上去。

同伴马上开上摩托,飙上马力。

两人一同朝着后面的苏浩比中指。

直到——姚吴蒙驾驶的汽车绕路到他们前面,娴熟的熄火停车,如同一面大墙一般,这辆黑摩托撞上去,被巨大的加速度直接掀翻了。

姚吴蒙下了本田,从后备箱取出来两根铁锹,一根扔给苏浩,一根握在手中,盯着两个毛贼。

“钱包,钱包拿过来!”苏浩死死握着铁锹,盯着他们。

现在苏浩的样子很滑稽,裤腿被跑的飞起来,一只鞋子跑没了,袜子磨破了,脚也磨出来血,整的袜子发红,但他整个人拿上铁锹那一秒,一副杀气十足的姿态,却是将毛贼和他同伙吓得不轻。

那个抢钱包的毛贼不敢犹豫,把两只钱包乖乖的递了过去。

“别动手。送警察局去。这种事我有经验的。”姚吴蒙这次真的要拦着苏浩,他早听说苏浩的威名,真要是出手了,两下子给毛贼打死了,也值不当。 第四十八章 天使 派出所。

老杨挺不容易的。

本来今个中午回家的时候,老婆跟他腻歪腻歪的不行,媚眼如丝的瞅着他时,大有颠龙倒凤之势。

老杨一下子感觉头皮发麻,一桶凉水浇了他上下,对着某个关键部位的时候更像是开了高压水枪,呲呲了个透顶。

回去之后马上看了一眼执勤表,老杨发现自己幸运的成为了值班人员。

作为一个文职,他不喜欢值班。但面对虎视眈眈的老婆,他觉得自己有必然承担这个工作。

夜深人静的晚上,说是值班,其实就是在休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同事聊天,聊着聊着自己眼睛也快眯起来了。

忽然。

派出所大门被推开了。

老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瞧了一眼。

好嘛。

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人,抓了两个毛贼就过来了。

中年人上来就说,毛贼砸他们玻璃,差点给他们钱包偷了。

年轻人看起来有点愤怒的补充,那叫偷吗?那和当着他们面明抢有啥区别啊?

老杨本能问,钱包拿回来了吗?

中年人说那必须的啊。

老杨说我看看钱包。

看偷窃物,是看偷窃的手法。

偷东西,抢东西,有的是野路子,觉得这种事来钱快。

有的则是有手法,经过培训的。

前者还好说,后者得认真点对待。

中年人有点犹豫,年轻人也有点犹豫。

但想了想。

苏浩和姚吴蒙还是把钱包递过去了。

老杨望着这两个鼓鼓囊囊的钱包。

本能的也开始怀疑起来了。

打开钱包。

里面一沓子百元大钞票。

老杨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钱!

他干一年都赚不到那么老多钱啊?

打开另一个钱包。

也是一样的百元大钞堆满。

“嘶。”

老杨看两人的眼神怀疑起来了。

同事很娴熟的挡在了大门口的位置。

姚吴蒙无奈:“我是咱们泉城红星轻机厂的厂长,这是我的厂员,我们出去做生意来着,不是贼!”

老杨道:“你先别急,我没怀疑你们俩是贼。”

姚吴蒙撇了眼挡住大门口的警察,有点无奈,这也叫没怀疑啊?

老杨拿起座机电话:“您叫?”

“姚吴蒙。这位是我厂得意干将苏浩。”

老杨把电话打到了红星轻机厂那边去。

这年头国企座机电话都好找,派出所也有专门的电话谱。

接电话的是个男人。

“喂?”

一听这声音,姚吴蒙马上就听出来了,赵德华啊!

“赵德华,是我啊!”姚吴蒙无奈道:“我和小苏现在在派出所,人家怀疑我身份,你给我证明一下子。”

“厂长?还有小苏?你们怎么会到派出所去?”

“这个说来话长,遇到毛贼了,回去我慢慢给你解释,赶紧的吧。”

“好嘞。警察同志,他们的确是我厂的人,中年那个是我厂厂长姚吴蒙,年轻点帅点那个,是我们厂的钳工,苏浩。”

一番证实之后。

老杨才放下电话。

对姚吴蒙道:“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姚吴蒙点点头:“警察同志,这两个毛贼一定要重惩啊!”

“那得走程序,不是我说多重就能惩多重的。”

老杨摇了摇头,不过他倒是也笑道:“但谁又能想到你们俩钱包里面装那么多钱呢?这俩小毛贼估计是摊上事了。”

“谁知道出来一趟遇到毛贼了呢?”

姚吴蒙叹气:“我这车还得换个玻璃呢。”

“慢走。我就不送了。”老杨说。

“嗯。”

.....

坐回没有玻璃的本田。

苏浩感觉到了一阵冷风吹过。

“晚上有点冷啊。”

姚吴蒙一听,想了想道:“这最后一家先不去了。明天去六家,怎么样?”

苏浩点头:“成。我这脚也有点走不动了,厂长你到时候再背我进去,不好看。”

“赚钱嘛,在乎好不好看可赚不了大钱。不过身体最重要。”

姚吴蒙开车慢悠悠的回到厂子。

大门口。

几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苏浩一撇,就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在门口守着的,正是肖火,孙瑶,简童三人。

还有个赵德华则是在一旁蹲着抽烟,因为太晚了一时间没看到。

“这不是担心你吗?”

肖火道:“苏哥。没事吧?我听说你们遇到毛贼了?”

“嗯。”苏浩点头。

他看向孙瑶简童两人,两个姑娘甚至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苏浩赶忙挥手道:“回去吧,大晚上怪冷的。我没什么事。”

“没事就行,没受伤就行。”孙瑶说。

简童观察的更细致一点,突然道:“你脚怎么了?”

众人才发现。

苏浩的鞋子少了一只,袜子都磨破了,上面还有血。

“没什么。追毛贼好几条街,把鞋跑没了。”苏浩笑道。

姚吴蒙道:“多亏小苏,要不是他追的死,最后不一定能抓到这毛贼,要是钱包被拿走,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赵德华道:“我这有创可贴,一会送你一沓。”

苏浩点头。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走到宿舍门口。

“厂长,你先回去吧。”

苏浩道。

“成,今天这一折腾我也累够呛,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接着干。”姚吴蒙说。

“嗯!”苏浩点了点头。

姚吴蒙走后。

赵德华把创可贴递给苏浩后也走了。

“我来。”

肖火抬起来苏浩的脚,本想将创可贴贴在上面。

但简童阻止了,她瞥了一眼,道:“脚掌有水泡,贴不了创可贴,得先挑了再说。”

肖火一惊:“挑?水泡?”

简童点头:“水泡先挑了,等一等再贴。现在有水泡,贴不了。”

肖火表情有些发惧:“我,我不太敢啊!我晕针的啊!”

苏浩知道,肖火一直是晕针的,所以学校组织体检的时候,他常常会抓的苏浩胳膊都淤青,闭着眼不敢看。

“我自个来吧。”

等孙瑶回宿舍拿了根针过来递给苏浩。

他就坐在台阶上,抬起自己的脚,准备挑水泡。

但因为追了毛贼十条街,又在派出所坐了几十分钟,坐车上又几十分钟,现在腿一动,就有种抽筋的感觉,疼的苏浩倒吸一口凉气。

“我来吧。”

简童说话了,在苏浩心里面,简童的形象马上高大了起来,一个女孩给他挑水泡,这特么....绝对是天使。

简童拿起针,手起针落。

噗!

水泡就被挑破了。

“另一只脚。”简童道。

苏浩道:“我应该能行....”

“少废话。”简童瞥了他一眼,道:“我都蹲下来挑脚了,挑一只算怎么事啊?赶紧的。”

苏浩乖乖的换脚。

随着脚掌一疼。

简童站了起来:“行了。”

苏浩晃了晃,笑道:“谢谢啊。”

简童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出来了两个梨涡:“跟我还要说谢谢?那应该要我谢谢你才对吧,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练基本功呢。”

“太晚了,我和孙瑶要睡觉了,走了!”

一路拉着孙瑶跑回宿舍,简童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点发烫,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一个男人挑脚上的水泡,这是不是太亲密了?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肖火晕针,孙瑶不敢,苏浩自己挑不了,那就一定得是她了呀,苏浩帮过她,她肯定能帮也要帮啊....

孙瑶在一旁小声道:“其实...当时老赵没走多远呢。”

简童脸更红了,解释道:“让人家一个长辈给晚辈挑脚,不合理!”

“哦~~”孙瑶道:“不~合~理~那你就合理了?”

“死孙瑶,赶紧睡觉!明天要上工呢!” 第四十九章 这一次寻梦是——2030年【寻梦时刻】 第二天。

苏浩起床的时候,感觉脚掌还有一点发疼。

昨晚上简童给他两只脚上的水泡挑破之后,就贴上了创可贴,虽然还有点发疼,但正常走路已经没有大碍了。

坐上姚吴蒙那漏风的本田。

两人赶忙去了昨天没去了的那家工厂。

毕竟事本来要昨天就解决的,他们却拖到了今天才来做。机床这种东西晚一天就多损失好多钱。

不过姚吴蒙给解释了一下,说过来的路上遇到毛贼,还受伤了,老板也就不计较了。

这家工厂的机床是西门子直售的机床。

苏浩这一检查,发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PLC里面设定了定期出错的逻辑性错误。

第二个,机床本身的润滑油不够了,生产的时候不够润,对机床寿命是一个损害。

解决了PLC的问题。

苏浩临走前,又跟老板讲了一下。

老板看机床一下子变好了,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细声细语的给送到了门口,还送了两包茶叶。

接下来这两天。

苏浩很忙。

一天跑五家工厂修理机床。

中午还得回工厂一趟,给泉城轧钢厂来的十位老师傅们演示上工,教他们一些东西。

等晚上,忙完了之后,还得去银行,把钱给存到银行账户上头。

转眼间。

到了这个月的最后一小时了。

苏浩站在银行网点的二十四小时营业店门口,查看了一下自己账户的余额。

“账户余额:30029.10。”

1994年的北京城月平均工资是五百多,沪的平均工资是六百一十七,按照两大都市的月平均工资算,需要不吃不喝工作四十八个月到六十个月之间。

他只用了三天。

“机遇真造人啊。”

苏浩感慨了一句。

晚上。

回到宿舍。

苏浩再一次洗漱,上床,睡觉。

等待着下一个月的第一天到来。

十二点后。

苏浩本来沉浸在睡梦中而变得模糊的意识,突然清醒了过来。

寻梦时刻,到了。

...........

这是苏浩从没接触到的超前年代。

2030年。

从十年前的一个AI软件发布之后,全面AI的时代就在不断地扩张之中,直到现在,它已经深深的融入到了每个人的生活当中,成为了新一代人类的重要工具。

“早上好,张鸣。”

张鸣走出屋外,一个靓丽的黑发女孩刚好在隔壁的房子走出,向他热情的打招呼。

“早上好,李佳佳。”

他和这个名叫李佳佳的女孩,从小学开始就是一个班的,初中,高中,大学...再到进入这家名为“高能电厂”的工作单位后,他们形影不离。

“高能电厂”,是一个负责生产高能电池的工厂,它的全名很复杂,很长,说出来能让人觉得很宏大,来头不小,但其实也就是这几年来趁着AI大势崛起的一个工厂。

因为AI算力的提升,CPU处理器的性能得到提升,耗电量自然也就更大,就需要更强大的电能支持。

但不是每个人家里面,都有一台发电机。

很不幸的是。

在2030年,可控核聚变的技术还未曾诞生。

因此,“高能电厂”得以苟延残喘。

但这个想法是张鸣自己的想法,他可不敢说出来。

否则他那严厉的上司“江池”一定会派他去小黑屋的。

前段时间他看到有一个同事,因为触犯了一项保密协议,为高能电厂造成了重大损失,被关进了小黑屋里。

再出来的时候,这位同事身上明明没有伤,可是精神却很是萎靡,甚至没有选择过报警,直接主动离职离开了。

虽然不清楚小黑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张鸣发誓,他不想变成同事那个样子。

“晚上一起去看电影吧?”李佳佳提议道。

“好啊。看什么?”

“随便啊,我都可以。”

“那我也肯定都可以了。”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高能电厂的门口。

一名中年人,穿着笔挺合身的西装,带着研发出金框眼镜,见到两人后,皮笑肉不笑道:“你们这是?”

张鸣赶紧拉开一些距离:“我们正好顺路过来的。”

这正是他的领导,江池。

高能电厂规定,不允许有办公室恋情。

“天天顺路?”江池反问道。

张鸣解释:“家住得比较近。”

江池就这样看着他,盯了一会,说:“可以进去了。”

张鸣和李佳佳如释重负,赶紧走了进去。

一直忙到了下午五点钟。

要下班的功夫。

张鸣又见到了江池。

对方拿着一台平板,走过来:“发了你大概十几个文件,你协调一下错别字,两倍间距,五号字体,打印。然后放到我的办公室里。我有事需要先走,指纹门临时录入了你的指纹,你现在可以开我的门了。”

江池是C6级高管,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每个办公室都是独立的指纹门,如果有别人要进入的话,需要在门上申请,当然,主人也可以临时录入别人的指纹。

张鸣心中暗骂,都要下班了,还要给那么多文件。

你走了倒是能一走了之,可是我怎么办?

我不是又得忙到晚上?

张鸣可没忘记,他和李佳佳约定好要看电影来着。

“领导,这些文件要不然我明天再做吧?....可以吗?”

江池脸上面无表情:“你觉得可以吗?”

张鸣还是服输了:“我现在就做.....”

等江池走后。

张鸣打电话,给李佳佳解释:“佳佳啊。江扒皮又给我一堆文件,我需要一直忙到晚上了。没法陪你看电影了,对不起。”

李佳佳有些失望的在电话里嗷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张鸣叹了口气,继续工作。

忽然,他的眼睛被人蒙住了。

“猜猜我是谁?”女孩的声音从背后响来。

他小心脏听的都酥了:“佳佳?你不是下班了吗?”

李佳佳撇了撇嘴:“没劲,一下子就猜到我了。”

张鸣笑道:“刚挂了电话就蒙我眼睛,不猜到你也很难啊。”

李佳佳很有活力,她道:“反正我没事,就在这等会你喽,一会忙完,咱们去看晚一档的电影吧?”

“好啊!”

张鸣说。

两人一起忙了起来。

但渐渐地。

张鸣发觉了一些不对。

他翻开了江池递给自己的一堆文件,居然在这里面,发现了几张“高能电厂”最新的高能电池技术图纸!

“这是怎么回事?”

张鸣皱了皱眉,这可是公司的保密级项目。

按理说,他只是一个C7级的文职人员,只是知道这个项目存在,具体的东西是没有资格接触的。

他打电话给江池。

但奇怪的是,电话打过去之后却没有接通。

张鸣有些奇怪,他将剩下的文件统统打印,但没敢打印这几张关于最新高能电池技术的图纸。按下指纹门,带着文件走进江池的办公室里,将文件放在桌子上后,他转身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

张鸣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