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都——新月奇谭》 第一章 重逢 吧嗒，吧嗒，淅淅沥沥的声音把我从梦中敲醒过来。

“又下雨了么？”

我向窗外看去，深黑的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高高地挂着。

明明下着雨，月亮却没有被乌云遮住，反而越发生辉，这确实不常见。我呆呆地看着明月，突然，在如玉盘一般的月亮下，有一个人影似乎高高地悬浮在半空中。

唔？看花眼了？

揉了揉眼睛，黑影消失了，仿佛从没存在过。

错觉吧。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又进入了梦乡。

叮铃铃，叮铃铃，这次是闹钟的响声。按照平常，我会抱着再睡十分钟的想法关掉闹钟，但今天不太寻常，因为今天是妹妹搬回来和我一起住的日子。

我和妹妹自小就分开了，在我十三岁，妹妹十二岁的时候，妹妹就被伯父接到家里去住，而我一个人住在这间空荡荡的宅邸，已经过了五年。如今，因为伯父去世，妹妹不得不回到原本的家里。

打开手机，现在是8点，距离妹妹到家还有大概4个小时，该起床收拾一下了。

虽说昨晚已经做了一些清理的工作，但还有不少的活。凭借着自己八年独自生活的家政能力，终于把床铺，书桌，衣柜都清理干净。

我们家是个两层的独立洋房，可以说几乎是父母给我留下的唯一遗产。

虽说家里以前有一个女仆，平常睡在二楼的客房里，但她在我升上高中后就离开了。

忙碌一番后，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出去转转，顺便买点东西吧。

天空碧蓝如洗，一点都不像不久之前刚下过雨，只有地上大大小小的水洼证明了这一点。

街上的行人来来匆匆，明明是休息的周末，还是摆着紧张，僵硬，冷漠的表情，令人厌倦。

为了欢迎妹妹的归来，应当去蛋糕店买点点心吧，这么想着，我往路口的蛋糕店走去。

唔？

目光的正前方，白色头发，蓝色瞳眸，面容姣好的女孩正对着我走来，不同于大街上那些死气沉沉的人，她身上散发着难以言表的活力，发出哒哒声的靴子如同悦耳的音符。

我不由自主地注视着她，她却像一只兔子一样从我身旁闪过，只留下白色的幻影。这时候再回头去看别人未免也太难为情了，我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往蛋糕店走去。

等到买完蛋糕和中午的菜回到家后，已经到了中午11点，做完饭后或许妹妹刚好就到家了。

我踌躇着，想象着一个小时后出现在玄关的八年未见的女孩，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呢，她会非常开朗地和我打招呼吗？还是冷冷地寒暄一两句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呢？

就在胡思乱想地做着菜的时候，门铃响了。

“？！”

我擦了擦手，来到玄关，尽量摆出从容不迫的架势，仿佛每日都在欢迎这样一个家庭成员回来一样，打开了门。

在略显昏暗的阳光下，黑色的长发的女孩站在我面前，个头大概到我的眼线，身材略显娇小却散发着不凡的气场，她看向我，黑曜石般的眼珠折射着淡淡的光芒。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联想到八年前跟在我身后的那个女孩。

我立刻在脑中搜索着自己事先想好的各种问候语，试图找到最合适的那一个，最终大脑一片空白。

“你好，卞青，我是你的哥哥卞梁。”

黑发少女精致的脸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你好，哥哥，我是卞青。”

突然我注意到她的身后跟着另一个个头差不多的，紫色短发的戴眼镜的少女。

“呃，这位是？”

“她是我的同学赵影，是来帮我搬东西的。”

“哦~欢迎欢迎。”

我连忙让开位置，卞青和赵影拖着行李走了进来。紫色短发的少女怯生生地朝我点了点头。我欣慰地看着妹妹的朋友，点头回礼。

琉璃灯下，我和妹妹无言地吃着午饭。

天气有些闷热，仿佛又要下雨了。家里的空气仿佛也受到影响，凝固而沉重。

本来想让叫赵影的女孩也留下来吃饭，但她帮完忙后就马上悄无声息地走了。

在沉重的空气中，妹妹已经吃完了午饭，而我才吃到一半。

“今天的饭菜怎么样，还行吗？”仿佛找到了话题一般，我终于开口。

“嗯，味道很好，多谢款待。”

“啊，不过你今天吃得好像有点少，不吃了吗？”

“不用了，我吃得不多。”

卞青说完，便拿起自己的碗筷走向厨房。

她这凛然的风范让我有点手足无措。这九年来她到底在那个家里经历了什么啊？我不免有点担心，看她这得体的行为举止，想必受到严格的教育吧。

“那个……哥哥，”卞青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哥哥做饭也累了，碗筷由我来收拾就好。”

“嗯，好。”

对卞青的行为举止并不意外，感觉她确实是会主动去承担家务的人，如果我拒绝了反而是不识趣了。

吃完饭后，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机。

“近日，突发的急性精神障碍案例在不断增加，这些人在杀死身边的人后往往会选择自尽，而少数患者则离奇失踪，实在是骇人听闻。据此，我们请到了心理科学研究院的谭教授来为我们分析这一现状，谭教授，您怎么看现代都市频发的心理疾病呢，我们又该怎么进行预防……”

搞什么，莫名其妙的，这又是个什么半桶水教授。

“哥哥，碗筷收拾好了。”卞青从厨房走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接下来我想和哥哥说一说之后的事情。”

“嗯，好。”我连忙关掉手机，装作非常放松的样子靠在沙发上。

“我上的是伊矢中学，而哥哥上的是伊甸高中吧。”

“对。”

在卞青回来前我对她进行了一点小小的调查。卞青上的是总体成绩比较好的伊矢中学，而我待的是不好也不坏的伊甸高中。

“我和哥哥上的中学几乎是南辕北辙，所以也只能自己去上学。以后我早上会6点左右起床，晚上大概6点左右回家，如果有什么事情要晚回我会发微信给你的，可以吧？”

“嗯…啊，没问题。”

卞青似乎变得有点扭捏，仿佛在等我开口。

“我的话起得比你晚，应该在七点左右，学校晚上大概6点半左右回来，至于晚饭怎么解决就商量着来吧，平常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来做，你洗碗就行。”

“是吗？晚饭还是大家轮流做好了，这样比较公平。”

卞青的声音虽然一如既往地平静，语气里却有种不可置疑的感觉，我想了想，也只能点头答应。

“那么家务呢？家务的话也轮流做吗？”

“嗯，自己的房间由自己收拾，客厅和闲置的房间轮流打扫。”

就这样，我和妹妹达成了家庭事务上的一致。

“那么，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

说完，卞青起身准备往通往二楼的旋梯走去。

“对了，我买了个抹茶蛋糕，放在冰箱，你想吃的时候就可以去吃，不过最好今天吃掉，免得明天变质了。”

“……蛋糕就不用了，哥哥你吃吧，我已经吃饱了。”

卞青拒绝了我的蛋糕，没办法，只能自己消灭掉它了。

“哦对了，还有，”我又叫住了妹妹，想要吐出准备好但一直憋着没说出的话语，“欢迎回来，卞青。”

卞青停住脚步，黑色的，丝般的长发随着微风飘拂，她的身姿如同黑色的蔷薇伫立着。片刻过后，卞青回过头对我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嗯，我回来了，哥哥。” 第二章 临夜 “叮铃铃，叮铃铃”

闹钟已经不知响了几次。

在经历了三番五次的“再睡2分钟”后，我支起了身看了看闹钟，已经七点半了。看来昨天还是把海口夸得太大了。时间被压缩到仅剩半个小时，这下不得不起了。

“卞青应该起了吧？”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门，向走廊的深处望去，尽头的右侧是卞青的房间。

包怀着哥哥的责任和男士的矜持，我走到卞青的门口，试图看看里面的情况。

然而，门被紧紧地关着。

我尝试性地拉了下门把手，然而把手纹丝不动。

门被锁了。

快速地洗漱完后，连早餐都顾不得吃，我急忙地赶向学校。

从家到学校的路程不算太远，走最近的路最快大概15分钟左右就能赶到。一路上除了形形色色的建筑之外还有一个公园。

今天的天气不错，把握好跑步的节奏应该能掐着点，不，甚至早一点赶到学校。

每次路过公园门口我都会往里面看一眼，只是出于高中男生普通的好奇心。

公园的门口成为了上学路上的风景之一。

这一次是一个蓝色短发的女生蹲在地上，她的身边是公园的原住民，一只叫“芬达”的猫咪。

从背影来看，她应该穿着伊甸中学的校服，也就是说是我的同校同学。

忽然，猫咪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溜烟地消失了，而她也追了上去。

‘本想劝一下她快迟到了，但是现在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学校的东边不远处是购物中心，慢慢地，行人也多了起来，摩肩接踵的人群减缓了我前进的速度。这街上的每个人确实是活人，但动作，表情，心脏的跳动都像已经死了的行尸走肉一样。

‘啊，真烦人啊。’

？？？我刚刚……是怎么了？脑子里似乎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但又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消失在湛蓝的天空之中。

我，有点奇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大脑偶尔会冒出这种危险的想法，毫无预兆，心里好像住着一个一直沉睡着的怪人，有时突然醒来在我的耳边轻声低语。

穿越了重重阻碍，我终于在响铃之前进了学校，此时校内的广场已经没几个学生了，我刚松了一口气，又立刻急忙地冲到教室。既然都这么费劲了，又怎么能在最后一刻迟到。

几分钟后，响起了上课的铃声。

“哟，今天中午怎么说？”红色寸头的青年走到我面前，这发型据说是模仿了他非常喜欢的一个动漫角色。

这家伙叫李想，我们俩自初中就是同班，一直到高中。

“怎么？一起出去吃饭？”我马上猜到了这个认识了五年的朋友的来意。

“嗯啊，难道你带了便当？”

“没有，但我今天中午还得写点习题，马上就要考试了，你确定要等我？”

“等呗，反正我没什么事干。”

已经到了午休时间，教室里没剩几个学生。李想啪地一声坐在我旁边的女同学的椅子上，再不知从哪找来另一张椅子拼成了小床，躺在上面刷起了手机。

“我说，”红发青年突然开口“最近晚上你可得早点回家，听说市里面出现了诡异的无差别伤人案，而且是群体性犯罪。”

“什么玩意？说具体点。”

“总的来说就是有些人不知为什么会突然发狂，然后攻击周围的人。警方本来想抓住几个人来审问，但这些人往往在攻击完周围的人后就自杀了，解剖尸体也没发现什么病毒之类的，所以警察也没什么头绪，只是让我们尽量不要晚上出门，因为这类人一般都是晚上活动。”

“这算什么，也太超现实了吧？”

“谁知道呢，可能是什么邪教作祟，世界末日要来临了？然后咱们学校就是邪教的大根据地~”

红发少年看着天花板摇曳的风扇，不着边际地胡言乱语起来。

“你别在这乱说。”

“哟？害怕了？咳咳，实在不行平常放学就由我护送你回家吧~毕竟最近这条街道可不太平呢。”

“你怎么这么好心了？昨天不是才说我是你的最大阻碍，有我在旁边妞都不好泡了，巴不得我早点消失吗？”

“这你就不懂了，没有劲敌的生活还有什么乐子呢？正是有你这个劲敌在才能衬托出我的实力啊。”

“哼。我这么阴沉，妨碍到你泡妞了还真是抱歉啊。”我装作有点不高兴地别过头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的成绩又好，虽然不喜欢打败但长得也不赖，肯定会被一些无知的纯情少女看成是冷面美男子。”李想从几乎仰躺着的姿势起身坐了起来，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不过只要稍微和你接触一下就知道你这家伙是个闷骚男罢了，没有女人缘也是很正常滴。”

“你这整天吊儿郎当的社会混混的模样也没资格说我吧”，反击的话语甚至没有经过我的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你还没弄完？”

“我还有很多作业没做，估计今天中午去随便对付点，你就别等我了。”

“好吧。”红发青年收起嬉皮笑脸，站了起来，离开了教室。

其实，眼前的功课虽然多，但对于我来说，更像是一个借口，一个支走李想的借口。

李想从初中开始和我同班。本来我们在初中只是相对普通的朋友关系，到了高中后因为感受到了再次同班的缘分关系变得更加亲密起来。可以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但即使是这样，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拒绝了中午一起吃饭的邀请。虽然和他在一起我并不反感，但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拒绝他的社交邀请。

从小开始，我就和身边的人，团体，甚至社会有一点疏离感，虽然我尽力想模仿他人来消除这份疏离感，但只会让我在和别人一起的时候感到愈发强烈。虽然这份疏离感让我感觉到孤独，但也让我感到心安。

只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身心才会松弛下来。欲望，私心，算计，当我感受到这些东西的迹象时我就会产生奇怪的冲动。愤怒，紧张，恐惧一起如无色无味的气体一般从外壁的缝隙钻进我的大脑。甚至会让我产生可怕的想法，没错……

我环视四周，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人。 第三章 入夜 随着最后一节课的结束，教室响起了宣布放学的铃声。

班里的人几乎走光了，我也收拾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离开。

在夕阳散发的醉人的橙光下，我慢慢地往家走。行人也仿佛褪去了一些彼此之间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天的疲惫和归家的喜悦。

走了几分钟，又到了普陀公园的门口。

“喵~~喵~~”

“唔？”

这声音不是“芬达”的，而是一只更小更小的幼年猫咪，我走进公园，循着猫声找去，在一个草丛下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一只纯白色的小猫咪趴在草丛的深处，蜷缩起身子，身体仿佛在不住地发抖，两颗黑色珍珠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看着小猫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我陷入了迟疑。

今天是卞青回家的第一天，如果耽误了……

可是，这小猫果然还是不能放着不管，这么小的个子可能也吃不了猫粮，去买点面包和牛奶给它吧。

可是附近最近的卖东西的超市在学校附近，要想买东西也只能折返了。这样算下来，等回到公园，天都黑了。

脑中突然想起白天时李想那些骇人听闻的话。

“算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那些媒体就喜欢夸大事实耸人听闻。就算有坏事也轮不到我头上。”

我又低头看了眼小猫黑色灵动的眼睛，调转了路线。

经过30分钟左右的往返，天空已经变黑了，街上的行人变得比我想象中要稀少得多，有些人摆出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有些人皱着眉头往家里赶。

‘希望那只小猫咪还在那，不然我也只能把牛奶和食物放在那了。’

重新回到公园深处，那只小猫果然还在那，身体依然微微颤抖，不敢接近我。

我把零乳糖的牛奶用纸盒装起来，连同面包一起放在地上，然后躲到一旁。

小猫东张西望，终于走到了牛奶的旁边喝了起来。

看着小猫不停地吃着，吸收营养，我的心也放了下来。

好了，这下就可以回去了。

“嗒，嗒，嗒，嗒”

身后传来黑色靴子的声音，脚步声轻盈而富有节奏，好像是一个心情很好来散步的少女。

奇怪，我怎么知道是黑色的靴子？

突然，脑海里闪现了昨天去蛋糕店时遇到的那个美丽的少女。

这个时间谁还来公园深处散步呢？

虽然我也是这么晚来到这里的一份子，但自己肯定另当别论。

声音越来越近了，看来那个人是朝我这边来的。

怎么办？不会是……

脑海里浮现出李想白天和我说过的那些事件，不禁打了个寒战。

还好，我现在躲在树后，只要不发出声响或许就不会被发现。

慢慢地，黑影中的人浮现。白色齐肩长发，水蓝的眼睛如黑夜中的宝石，穿着白色上衣，黑色短裙和短靴的少女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黑夜中的暗月。

她还在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就在离我还有七步左右的距离时，停下了脚步。

公园的更深处，传来了零乱，毫无节奏感的脚步声，光从声音听来像是一个东倒西歪的醉汉。

少女并没有注意到我，深蓝的眼睛笔直地看向了从深处而来的人，散发着凌冽的寒气。

那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外表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只有脸上挤着扭曲的笑容，痴痴地看着少女，嘴角仿佛有口水留下。

‘该不会那个少女被这个大叔缠住了吧。’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白色的少女开口。

“咕嘻……咕嘻嘻嘻嘻~~”男人只是不知所谓地笑着。

好恶心，恶心得我要吐了，丑陋，肮脏，令人作呕，真想把他杀掉，把他那扭曲诡异的笑容立刻撕成碎片。

脑子突然迸出这样的想法，意识在刹那间变得有些模糊。

白色的少女行动了，以惊人的速度迅速缩短了她和男人之间的距离，男人的表情终于产生了一丝丝的改变，在那无尽的，纯粹的乐中掺入了一丝恐惧。然而这副表情就此定格在了这一瞬间，男人的头被完整地切了下来，平稳地落在地上。

少女有点不悦地甩了甩手，“切，看来这次也是个小喽喽而已，识的量太少了。”

虽然不多，但血液从少女的指尖一点点地滴落到地面。如工艺品般精致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满溢的月光下，少女仿佛白色的幽灵。

恐惧，害怕一并袭上我的心头，但很快地，这些感情被另一种强大的冲动所吞噬。

那是什么呢？

咕咚，咕咚，心脏跳动着，炙热的血液在里面来回翻滚。

热，很热，头仿佛被灼烧一般，理性的天堂逐渐崩塌，天和地变得模糊起来。

嘴角露出了一丝丝的笑意，我笑了，兴奋感如同不断膨胀的性欲一般冲击着我的头顶。

“吼？没想到这还有一只呢。”

九霄云外的理性被这冰冷清脆的声音拉了回来。

嗒……嗒……嗒……嗒……

皮靴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轻松而愉快，就像一只找到猎物，正准备慢慢享受和玩弄的猫咪一样。

被恐惧刺痛的大脑迅速反应过来，再这样一动不动地待着，会死。

脑海里逐渐浮现，她那洁白如玉的手从背后贯穿我的胸膛的场景。

该跑吗？还是面对她？

仅剩的理性为我做出了分析——从刚刚她突袭那个男人的动作来看，在我背过身去，抬出第一只脚的那一刻，就会像纸片一样被撕成两半。

无论如何，现在拔腿就跑是不行的，必须等待合适的时机。

我从树木的阴影中走出来，直视眼前的少女。

少女似乎被我的行为惊到，停下了脚步。

不知为什么，感觉少女的气势比起之前弱了一些。

“等……等等……能告诉我，你杀人的理由吗？为什么要杀人？”兴奋感被脊背的寒气冲刷，促使理性重新占据了我的大脑。

“理由……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们在这城市这样胡作非为，就不要自称人类哦，你们和那东西已经没有关系了。”少女微笑着说，“看来今晚有意外收获呢，你的识若隐若现的，却能保持理智和我对话，是上位种吗？”

“上位……种？”

“既然你有理性，那就好办了。说吧，你的老大在哪，或许我可以饶你一命。”

“老大？”

少女身上散发的寒气突然变得凌厉，仿佛散发着寒气的野兽，下一刻便要将我吞噬。

“我没什么耐心哦，虽然你身上的识很有意思，但获得了‘识’的你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别装了，告诉我，‘堕天使’在哪？”

“等等，我不知道你……”

咚！连感觉的间隙都没有，身体失去控制地向后飞去，重重砸到先前躲藏的树干上。

胃部像是翻江倒海一般，不断涌上腥臭的液体。

糟了，要快跑！

这家伙绝对不是人类。

自己七窍流血死掉的模样占据了大脑。 第四章 月下 我不顾一切地转身向前奔跑，仿佛双腿都不属于自己。回过神来时，周围被幽暗的密林包围，唯一提供光亮的只有昏黄的灯光。

“呼——呼——”

等到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之后，终于吐出了之前因为恐惧而咽下的血液和食物的混杂物，眼泪也不断溢出。

张望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跑进了公园森林的最深处。

突然，不知从何而来，一股腐败的腥臭味刺激着鼻腔。

大脑稍微冷静下来后整理了下情况：

那个女孩也是这几天在城市里发狂的人之一吗？“上位种”，“识”，那些是什么。

“要想办法离开才行，但事到如今原路返回只是死路一条。”

只能往里面走了吗？

深处，深处，前往更深处，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的意识再度变得模糊，耳边似乎传来魅人的歌声。

沿着昏暗的灯光，我向小路的更深处走去。

随着深入，腐败的臭味越来越重。

忽然，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黏稠的液体。

看不清，昏暗的灯光下，前方只有一些地上的黑色石块。

灰色的云层逐渐偏移，被遮挡的月亮再次把银白的光辉撒向大地。

视野的前方，出现一副诡异的光景。

七零八碎的肉块，如抹布般被随便扔在一旁的衣服，像是人体器官一样的东西散落在地，以及脚下踩着的红色血液。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了，明明很恶心，很想吐，但我在止不住地狂笑。

蹲下身子，细细端详这深红的血液。越是接近它们，我越是兴奋，脑海里的冲动越是膨胀，仿佛要冲破一切的理性和感性。

已经什么都不想再去思考，已经什么都不想再做，这份鲜红，就是生命的证明，就是活着的证明，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吗？”远处再度响起冰冷的声音，一路追过来的少女向我投来冰冷的视线，嘴角却露出微微的笑意。

就像找到猎物正准备玩弄的小猫一样。

“别开玩笑了，我是不会死在这里的。”

“哦？你的识还在不断膨胀呢，虽然依然非常微小，但确实很有意思……”

没错，我要撕碎这个女人，她让我受了这么大的苦。我一定要咬碎她，让鲜红的血液从她那雪白的颈项中缓缓流出，让她那天真无邪的笑容被恐惧所吞噬，让她那精致完美的脸庞染上血污，让她如同一朵纯白无垢的鲜花一样，倒卧在赤红的血泊中。

“你的杀意在不断高涨呢，看来终于有战斗的意思了。”女人依然微微地笑着说道，“就该这样才对，不摧毁你的意志的话……”

嗖——

还没等她说完，我已经闪身到她的胸前，右手攥紧，势大力沉的一击重重地打在女人的腹部。女人立刻弹射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一呼一吸之间，我再度来到了女人的面前，攥紧右手，朝女人的头部打出第二拳，却被她快速地躲过，重重砸下地面。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右手按住我的头，狠狠地把我推飞出去。我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重新站了起来。

向前望去，那个女人像之前一样站在那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来不是孩子气的时候呢，稍微动点真格的好了。”

女人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副黑色的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

月光下的女人，因为黑色面具的遮盖，纯白的皮肤反而愈发生辉，粉嫩的嘴唇如同深邃的夜里含苞的樱花。

我被这样的美迷住了，因为刺激而远去的自我重新回归了大脑。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就在我发呆的间隙，女人冲到我的面前，对着我的腹部狠狠地打出一拳。

看不清她的动作。虽然没有反应过来，身体还是做出了行动，我的腹部稍稍偏移，女人的拳头只从侧面打中我的腹部。

但即使如此，疼到令人麻木的痛从腹部炸开，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唾液和泪液混杂在一起，从下颌滴下。

“喂喂，再加吧劲哦，不然游戏就要结束了。”少女轻描淡写地说着，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杀……了……你”

“……”

“我要杀了你！”

脑子不再剩余任何理性的思考，全身仅仅被愤怒和力量支配。

疼痛仿佛已经消失了，右手紧紧攥着，同样对着女人的腹部打出一拳。

“啪。”

被接住了，女人右手接住了我的拳头，就像接住小猫的一掌一样。随后，一个侧踢向我袭来。

能看见，我能看见女人的动作，一开一合，一呼一吸之间，我接住了她的侧踢，并作出回应。

我仿佛看到，女人的嘴角微微绽出了笑容。

加快，不断加快，女人攻击越发凌厉，我的肉体已经不断地到达极限，却仿佛对女人的动作作出回应一般，不断地追求在这之上的速度和力量。

骨头在咯咯作响，身体仿佛要散架一般，耳朵和鼻子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流出。

突然，女人拉开了距离凝视着我，冰冷的目光散发着瘆人的气息。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啊，你这臭女人。”

“你自己没察觉到吗？是在装傻呢还是千年一见的笨蛋呢？按理来说，一个人识的分量是固定的，但是你的识在强弱之间摇摆不定，甚至在刚刚的战斗中不断上涨。奇怪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

“嗯嗯。”

“我只不过是一个路过的高中生而已啊你这***！”我骂出了自己在现实中绝对不会出口的脏话，内在像是被另一个人格占据了似的。

“哼？那这些不是你干的咯？”女人拿起地上的肉块说道。

“我哪知道？”

“嗯~~算了，看起来你好像确实和我要找的人没关系。”女人取下面具，身上的寒气消散。在一瞬间，女人变得回看起来恬淡而安静的少女，月光也似乎慢慢失去了先前那样强烈的光辉，路边昏黄的灯光重新夺回了自己的光辉。

我的冲动也逐渐衰减，理性重新回归了大脑，与其一同回归的，还有浑身上下肌肉的胀痛。

‘不敢相信，我刚刚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刚刚所发生的全部事情从另一个镜面重新映入我的大脑，那是我，也不是我。

对于那个不是我的”我”，我既感到兴奋，也感到恐惧。

少女几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有些羞惭地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

空气逐渐凝重起来。

“我说……”我正准备打破这份尴尬，突然，少女的背后的树影中出现一个女人，摇摇晃晃，双眼直直地盯着少女，扭曲的笑容不断抽搐着。她已经到了少女的身后，手中明晃晃的小刀正准备落下。下一秒，鲜红的血液就会从少女雪般的颈项中流出。

“小心！”似乎是残存的力量，我如从弦上发出的箭一样冲到少女面前，把她推开。

小刀结结实实地扎进我的胸口，血液从刀刃和身体的缝隙中流出。

少女立刻反应过来，挥手将女人撕成碎片。

我倒在地上，意识渐行渐远。

能体会到，死亡在不断接近。

视线越发模糊，只看到少女向我跑来……脖子上感觉到柔软的感触……眼睛里最后残留的，是完美，空虚，孤单的圆月。 第五章 白日 绚烂的阳光下，少年和少女在奔跑着，两人脸上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笑容。那是一片绿色的田野，毒辣的太阳照射着稻田的麦穗，泥土间充满了热气。然而这丝毫没有减少少年少女的志趣。他们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跑了多久，进入一片茂密的树林……

“哈——啊”

呼吸紊乱，心脏跳个不停，脑海里还残留着方才梦境支离的片段。那个少年和少女，在哪里见过呢？总感觉非常眼熟……

深呼吸调整气息后，才发现自己完全处在陌生的房间，高调而又现代的水晶灯悬挂在头顶，右边黑色的窗纱微微渗透着阳光。而自己，身体赤裸着，正坐在难以想象的豪华单人大床上。

“怎么回事，我还在做梦吗？这也太真实了。”

“梦境吗？或许这里确实是名为‘现实’的梦吧。”

清脆的声音从左边传来，白色头发，看起来非常眼熟的少女微笑着坐在床边。

“！！！”呼吸快停止了，被这样的美人接近，而且自己还是全裸……

“怎么了？脸这么红，是哪里不舒服吗？难道说是月光还没有治好你？”

少女立刻激动起来，惊慌的样子如同风中摇曳的花朵一般。

“不是，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只是……我的衣服呢？”

“啊，那个啊。不用担心，因为弄得太破烂了所以我直接扔掉了。”

“扔掉了？”我惊讶地长大了嘴巴，那可是我的校服啊！

“嗯嗯，我知道。你们人类肯定不喜欢穿破烂的衣服，所以我直接扔了。新的衣服么，我刚刚去商店挑了几件，放在衣柜里了哦，我去给你拿过来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谢谢你！”我立刻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做多余的行动，“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啊！”白色的少女突然捂住了嘴巴，面色潮红，“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你们人类的习性了，你们很不喜欢穿衣服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着吧，我现在就出去！”

说完，白色的少女急急忙忙地走出了房门。

‘她的常识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而且一直‘人类’‘人类’的，中二病吗？’

“呼——这到底是……”，我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思绪。白色的少女，公园，猫咪，满地的肉块，凌冽的月光……一切逐渐如同慢慢穿上线的珍珠项链一般排队进入我的脑海。

“等等，搞不好她真的不是人类啊。”

而且，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地想杀我。

我打开衣柜，发现里面挂着黑色的T恤和黑色的长裤。

怎么全是黑的？

一股奇怪的寒意猝然冲上我的大脑，这样精致而豪华的酒店房间就像精心准备的鸟笼，而身处其中的我如同笼子里的玩物。以往看过的恐怖片，犯罪片一同袭上脑海，仿佛下一秒，白色的少女就会拿着水果刀，微笑着走进来。

总感觉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还是赶紧开溜吧。

“还没换好吗？”

“唔哎？？？”

少女又自说自话地闯进了房间，白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朦胧的色彩。

“不要在别人换衣服的时候随便进来啊！”

“啊，对不起我又忘记了。但是你一直没什么动静，我有点担心是不是伤还没好所以……”少女的脸微微泛红，不过又立刻烟消云散。

“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为了稍微拉开和少女的距离，我坐在床上。

“名字啊……我叫赛琳娜，你呢？”

“呃，我叫卞良。”

“嗯，卞良，详情的话就来客厅说吧，早餐我也准备好了哟。”

白色的少女露出浅浅的微笑，随后走出房门。

我跟在少女的后面，穿过走廊，观察着房间的布局，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个我难以想象的大酒店的高级套房。

只不过，我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眼前的少女身上，从背面来看，她比我稍微矮半个头，身着纯白的长袖毛衣，下半身穿着黑色的短裙，黑丝包裹着双腿，昨晚那样凌冽的寒气已经消失不见，眼前的就是一个可爱，普通的女孩。

我看着她雪白的颈项，呆呆出神，仿佛在望着遥远的雪山一般。

“好想触碰，好想就这样抓住，好像就这样折断这脆弱美丽的……”

“唔……老毛病又犯了。”我不得不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能有这种想法，不能输给这样的想法。”我在内心不断呐喊着。

“……”

到了客厅，赛琳娜把我安置在沙发上，然后端来了早餐。

我拿起煮鸡蛋，开始剥了起来。

“那么，从哪里开始讲呢？”

赛琳娜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放在我的面前。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所幸这一次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我松了一口气。

“……唔……”少女陷入了焦灼，过了一会终于开口“总的来说就是，你已经离不开我了，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呜啊！？”我一下子被口中吞下去的鸡蛋噎住。冲击性的话语仿佛让我失去重心。

“那个，赛琳……娜小姐，能请你解释地更具体一些么？”拨开脑袋中的重重乱麻，我挤出这样的话语。

“嗯，你受了致死的伤后，我用月光暂时补住了你的缺口，防止生命力流出。那并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止血之类的话语，而是物理意义上的，让你的灵魂重新留在你的肉体上。因为你的身上有非常奇怪的识，识会有归一性，说白了就是要回到它的源上面，你身上的识也是如此，它在回到源的时候会把你的灵魂一起带走，回归根源。”

“识是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

“啊？你居然不知道识吗？看来还真的完全是局外人呢~……识是‘天’那边的术语，代表着人的生命，意识，心智，理智，说到底是人类的感，人类的灵……识一共有八识，这八识分为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和阿赖耶识，是人类的感的来源，但是人类往往只是拥有其中的表层的延展，就好像枝干上的树叶一样，最深层的八识也就是树根是人类不能去触碰的。”

“如果人类得到识的话，会怎么样？”

“如果得到的话，普通的人类就会变成‘使徒’，灵魂被肉体所完全摆弄，失去理性的思考和意识，有的人可能只是会变成在路边游荡的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那倒还算好的，大多数人类会做出极端恐怖的事情出来，比如杀人啦之类的……”

“所以赛琳娜小姐袭击我就是因为赛琳娜小姐被识操纵了吗？”

“完全不是。”赛琳娜紧紧盯着我说，“恰恰相反，是阿良的身体被识占据了。”

仿佛被一发银弹击中，我呆住了。 第六章 认知 “获得识后，表现在最外在的特征就是理性丧失，意识被冲动和欲望所支配，人体的生理结构也会发生不同的变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人类，但是不管从知性上还是内在生理构造上都已经不是那么回事了哦。”

“别……别开玩笑了！”我倏地站了起来，面部因为恐惧而扭曲，僵硬地看着少女背后的某处。

“……这是真的，如果阿良身上没有识的话，我的新月石不会没有反应。”

说着，银白色的光芒在少女的手上凝聚，成型，化成了一块吊坠，反射着幽幽的暗红色光芒。

“啊嘞？这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就说阿良你确实很奇怪啊。”

“我说啊，你一口一个别人奇怪奇怪的，找茬吗？”我不明所以，面色涨的通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然而这份感情并不是因为对赛琳娜的愤怒，我从内心隐隐察觉到了，这是我对于自我的恐惧，对暗影中的某个东西的排斥。

“嘛，阿良你先坐下来。对不起，刚刚说了你奇怪。只是现在根据新月石的显示，你的身上并没有识。这确实奇怪。昨天晚上，你身上的识可是在不断地高涨。阿良你应该也记得吧，不然你怎么可能和我打成平手呢？”

“……”

回想起昨晚，在那个公园发生的事，简直就是像做了一场极其诡异的噩梦一样。但是，如果那不是梦的话，确实，有一瞬间，我感觉我的身体不再是我的了，神经，肌肉，心脏，肺腑都仿佛喘着粗气的野兽，大脑中一个重复的声音不断滚动着，身体就像加速过载的引擎。

难道说……我真的已经……

感到一阵晕眩，我右手扶住额头，重新坐了下来。

“……关于阿良身上的识就暂且放在一边吧，我也想了解一下阿良的事情，能说一下吗？”

“……关于我自己我实在是没什么好讲的，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

“昨晚啦，就是昨晚，为什么阿良会出现在那里呢？”

于是，我把昨晚从头到尾的经过和心路历程和赛琳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哦~看来我完全是认错人了。”少女歪头看着地板，得出结论。

“赛琳娜你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难道说那些看起来很奇怪的人，就是被识侵蚀的人类吗？”

“嗯。”赛琳娜微笑着回答。

“难道说，赛琳娜是清除城市中被识侵蚀的人类的，特别行动队？正义的伙伴？这样的人物？”我无法想象赛琳娜到底是谁，昨晚我所看到的赛琳娜的战斗姿态，绝对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嗯……你说的对，但也不完全是这样。我确实在清理这座城市的识，但那只不过是顺路而已，事实上，我是来找人的。识就像病毒，而散播这个病毒的第一感染者，就是我要找的人。只要找到了这个散播病毒的人，城市自然会靠自己免疫系统把识清除干净。”

“不过嘛，看起来阿良和这件事确实没什么关系呢，虽然你的身上有奇怪的识，并且忽明忽暗的。”

“忽明忽暗？”

“怎么说呢，就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突然增大又突然减小这种感觉吧。唔……确实很奇怪，但阿良和我的目的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其实怎样都好了。”

“如果找到那个散播识的人，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真是的你在问什么啊，当然是像昨晚对付那些人一样呀，他可是让这座城市混乱的罪魁祸首，而且，我也有不得不处刑他的理由。呼——”

突然，赛琳娜的呼吸急促起来，露出痛苦的神情。

“呜——”

“怎么了？没事吧？”

“……没什么，只是月光用得有点多了而已，休息一天就好了。”

忽然，我想起了昨晚被小刀刺中胸口倒下后，逐渐模糊的意识仿佛被柔软的光芒托起，轻柔的双手抚摸着我的灵魂。

“难道说，是为了治疗我，你才会这样？”

“……没什么，休息一下就好了。”短暂的虚弱后，赛琳娜重新恢复了平常的神色，露出一丝羞惭，看着我说，“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道歉……昨天晚上攻击了你，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才好。”

少女低下头，整齐的白发遮住了脸庞，凝重的氛围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那……那个……好了没事了，我现在不是很好么，所以那件事就过去了，我也该告辞了。呃，我现在是在哪？”

打开手机，才发现自己原来在春华市的西南角，虽然自己从小在春华市长大，但这一块区域对于自己来说几乎是未知领域。

‘不过，幸好已经知道自己的位置了，接下来导航回去吧。’

“很遗憾，并没有过去……”少女的声音打破了我的算盘，她拿起眼前的水杯，轻轻啜了一口，“接下来的这一个星期，阿良不能离开我，也就是说要和我住在一起才行。”

“这是为什么？”

“阿良的生命本来应该已经流失了，虽然我用月光把漏洞补住了，但是这就像只是用海绵堵住了伤口一样，伤口本身并没有好，所以，阿良必须在我这留院观察治疗才行，每天晚上都要用月光进行‘补充’，说实话，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治好。”

“你的意思是，最坏的打算……”

“嗯，最坏的情况就是阿良再也不能离开我了，必须要一辈子跟着我才行，不然可能哪一天就像心脏病突发一样，死了。”

冲击性的话语震荡着我的大脑，我放弃了思考，后仰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真的很抱歉……总之我会对阿良负起责任的。”

“负起责任什么的……能别说这种话吗。”一想到至今为止平常无趣但又安稳的生活要结束了，我就感到有些惆怅。

“嗯……不过或许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呢。”

“哎？别的办法是什么？快说快说！”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我急切地追问。

“之前不是说过，我是来找这个城市散播识的家伙嘛，其实阿良身上的识和他也有一些关系，识连接着灵，阿良的伤口之所以没有好，就是因为身上的识已经和识的本源产生了通路，所以只要把他解决掉，说不定能切断通路，甚至回收阿良身上的识。”

赛琳娜拇指抵着下巴分析道。“所以呢，如果我能找到病源并切除病灶，说不定阿良的病也就好了。” 第七章 等待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帮你好了！”想着能回到普通的，不被打扰的生活，我几乎不假思索。

“……你确定吗，阿良，我要对付的可不是一般的人类，情况要比昨天晚上要凶险千倍万倍哦。”

“千倍万倍，是什么意思？”被浇了一盆冷水，我试探性地问道。

“我真正的敌人，是被识所感染的‘冥天使’，他们本来就要比普通的人类强大得多。”

“冥天使？”

“‘冥天使’顾名思义就是冥界的天使啦，是自太古以来就存在的，比你们人类要早得多的生物哦。”

冥界，天使，这些概念只有在神话或小说才能见到，如果是平常走在路上有人这样和我说这种东西，我只会认为他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或者是脑子坏掉了。但是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之后，我已经学会让自己尽可能波澜不惊地吸收这些知识。

“万物都有灵魂，人类并不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生命。在很久很久以前，地球上有生命开始，就已经有‘类冥界’的概念产生了。”

“生命既然诞生，那就必定有其归宿，地球就像一个巨大的处理机一样，而冥界就像地球这一机器的回收站，安置，消灭地球上各种生命的灵魂，到了冥界的灵魂就像是在世间这一巨大的冒险乐园游过一遭后满身泥泞的人一样，要经过洗礼，安放。管理着这样的冥界的存在就是冥天使。”

“既然冥天使在人类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了，那他们长什么样呢？”犹如坐在课堂第一排专心听课的学生举起手提问一般，我认真地问道。

“他们的模样就是人类的样子呀，哦，正常情况下身后还有一对翅膀。虽然说地球已经拥有了‘冥府’这一处理机制，但在灵长诞生之前，‘冥府’并没有确切的实体，而是以概念的姿态运行着。”

“在人类诞生后，人类依靠自己的智慧认识并理解到冥界的存在，因此，从那时起冥界才被赋予真正的实体。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人类创造了冥界呢。”赛琳娜点了点头。

“冥天使一共有12个，因为人类逐渐走入自己的科技时代，信仰越来越稀薄，所以本来负责引渡并管理冥界的天使们也成为了现代人的姿态，融入现代的生活。这一次造成麻烦的制造者，就是其中的一个。她被‘识’感染，并且成为了识的传播者，在这座城市里制造混乱。”

处刑……这个词代表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批和处决。难道说……

“赛琳娜，难道是冥天使之一吗？”

“并不是。但是，我的职责是处决堕落的冥天使。”少女摇摇头，眼神露出一丝落寞，“总之，把我当作是月球来的外星人就好了。”

“呼……”赛琳娜的话语就像从非洲飞到木星的火箭，我的大脑快速运转着，试图抓到其中关键的那根线，“总之，就是要找到那个冥天使吧，他有什么特征吗？”

“……”少女看着我，露出尴尬的笑容。

“不会吧？一点信息都没有吗？”

“信息的话，确实没有。啊，但是范围已经基本确定了哦，就是在这一块片区。周围的片区我都清理干净了，唯有这里还有源源不断地出现的使徒，他的老巢应该就是在这里没错。”

“怎么办，我白天请假和你一起去找他吗？”

“白天的话倒是不用哦，冥天使和他的使徒一般都是在晚上行动的。毕竟白天太惹人注目了吧。刚好白天我也能恢复一下，所以阿良白天就去做自己的事吧。”

“听起来就像吸血鬼一样。”想起在电脑上看的那些吸血鬼影片，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吸血鬼？那是什么？”

“唔……算了，”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下午五点，距离昨晚已经过了快一天了。“今天的学业是泡汤了，不过还好我是一个人住……等等……”

卞青的身影浮现在我的眼前。

“糟了，我得赶快回去才行。”

“怎么了？不要紧吧？”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先走了，明天在这见面是吗？”

“嗯，明天晚上7点，我在这里等你。”

回答了句明白了之后，我立刻冲向玄关。

卞青她现在怎么样了呢？我失踪一天了，杳无音讯，连联系方式都没告诉她。她会不会心急如焚地在家里等我？如果报警了的话就更麻烦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立刻打开手机导航，向家的方向冲去。

————————

闪烁的霓虹灯下，行人来来往往。

在普遍为黑发黑瞳的路人中，一名金发红瞳的少年双手插兜，神情冷漠地走着。他的面庞如人偶般精致，中性的气质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辉，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如同死亡原野中的花朵，举手投足像是这满街的行尸走肉中唯一的活物。在一个小巷的入口，他突然调转方向，走了进去。城市的喧嚣声渐行渐远，少年被夹在两栋建筑的夹缝之中，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腥味，光线逐渐黯淡。突然，少年停了下来，紧跟着他的行为，前方和后方各出现两个男人，将他包围起来。

如同看着令人垂涎的美食一般，男人们微笑着接近少年。

少年没说什么，只是依然冷漠地看着前方。

“瞧瞧这小手小胳膊，真是让人想一口吃掉。你的皮肤会是什么味道呢？”少年身后的男人抓住少年的胳膊并抬起，白净如玉的手臂露了出来。

眼见少年并不反抗，男人们渐渐地靠近了少年…… 第八章 陌生的家 到了家门口，已经是六点半左右。

夕阳散发着最后的余晖，在太阳的彼端，月亮开始显现出它的形状。

先在门口做了深呼吸的准备工作，我才拿出钥匙开锁，轻轻打开房门。

客厅的灯并没有打开，家里面黑漆漆一片。

我关上门，走到客厅，向走廊方向望去。

卞青房间的灯是开着的，只不过门被关上了，仅仅有微微亮光从门缝溜出。

咕唔，这该怎么办——

眼前的灯光说明房间里有人，而那个人应该就是卞青。

可以的话我想就这么钻进自己的房间，等到卞青从房间出来时，就像平常一样微笑着和她打招呼。

但这让我心里惶惶不安。

如果回来了都不和妹妹报声平安，那还算是家人吗？这样下去关系会更僵的。

“铛铛铛。”我走到妹妹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铛铛铛。”怎么回事？怀着不安的心情，我又敲了一遍。

忽然，门后传来鞋子的声音，房门被打开，卞青黝黑的眼睛看着我，表情冷漠。

“呃，卞青，我回来了。”

“哥哥你回来了，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和你说一声。”

“嗯，没什么事我就继续做作业了。”

“啊……好。”

简洁明了的对话迅速被结束，卞青好像带点怒气地关上了门，留下站在走廊的我，月光穿透走廊尽头的窗户，无限地拉长我的影子。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立刻给老师发了信息，称自己身体不舒服在家歇了一天，睡到六点才起床所以现在才和老师请假。老师也大概了解我的家庭状况，寒暄了几句，让我在家好好休息。

今天翘了一天的课，也没什么课后作业，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虽然看着动画，但脑子却乱乱的，一边想着和卞青道歉的事，一边又想着那个叫赛琳娜的少女的事情。

虽然像往常一样坐在这里看电视了，但一想到昨晚的事，今天下午赛琳娜说的话，那份放松的心情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时针指到9点，卞青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径直往阳台走去。过了一会，她回到客厅，瘦小的手臂上多了一块毛巾。

“哥哥，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卞青站定，然后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

“嗯……”我立刻端坐，暂停了动画。

“哥哥，能告诉我，昨晚你去干什么了吗？”

单刀直入。卞青直视着我，发出压倒性的气场。我被吓到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理性。

“昨晚突然被朋友拉去家里玩了，当时手机没，没电了……也没有加你的联系方式，所以忘了通知你了。真的对不起！”一口气，我非常认真严肃地说出谎言。

这种时候只能用这样的态度，让她尽可能地不怀疑我。

“……嗯……”卞青将信将疑的样子，“那哥哥……最近还要出门吗？”

“这个……我最近的一个星期晚上都要出门，那个……办点事情。同学有事要找我帮忙，就是参加学科竞赛，他想和我一起复习。”

“这样啊……但是……最近街上不太平，要不然……”

“没事没事，我不会很晚回来的。抱歉了卞青，我真的得晚上出门一个礼拜才行。”

“……”卞青站起身，什么也没有说，身上又在散发那股可怕的气场。

呼吸都快停止了，如果没有感觉错的话，卞青又在生气了。

但是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卞青，”我弱弱地叫住了她，“那个，存一下电话号码吧。”

卞青一句话没说，过了一会，拿出口袋中的手机。

记下我的电话号码后，卞青回到房间。

“啊~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不，该说昨天吗？”

那个打破我平静生活的白色少女的身影再度浮现在我的脑海。我的心中燃起一丝怒意，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了这么大的麻烦。但是，这份怒意很快被期望所熄灭，那个少女的面容，那个少女的话语挥之不去，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我还想再一次见到她。

“昨日，一名少年的尸体在春华市米花区购物中心旁的巷子里被发现，根据调查，少年在生前曾遭受侵犯……”

手机里，播放着这样的新闻。

“正如卞青所说，最近真的不太平啊。”我自言自语道，看到这样的新闻，心中又蒙上一层阴影。“也不知道这些是她所说的那些使徒干的，还是当代文明社会的产物。”

今天的白天依然是照常去学校上课，下午就必须去找赛琳娜了。

这么想着，我来到客厅，看到正在玄关准备出门的卞青。

卞青用右手提起鞋根，穿着黑色丝袜的柔软双脚像两块软软的记忆棉塞进鞋中，精致的腿部曲线上延到大腿根部。

卞青毫无疑问是天然的美人，虽然她的上半身略显娇小，但是却拥有完美而玲珑的腿部曲线，之前我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这一次更是让我明确了这一点。

我的血气上涌，心越跳越厉害。

————

我在干什么呢？我摇摇头。她是我的妹妹，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会是。我们之间的亲情关系不会发生任何变化，我对卞青永远都只能是大哥一样的存在。

虽然认识的第一天就晚归而且杳无音讯。

一想到这，我的内心开始悔恨起来。

以往经历过的那无数个平静安宁的早晨，像是乘上了海上的一叶扁舟，渐行渐远了。 第九章 日向之梦 卞青并没有看向我，只是自顾自地在穿鞋。收拾好后，卞青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家。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出门之前，卞青好像看了我一眼。

今天的天气不错，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去学校的路上，赛琳娜的样子，赛琳娜的话又在我的脑中回响。大脑里，“使徒”，“天使”。“识”的各种各样的事情以及赛琳娜那天夜里高贵冷淡的样子，白天温柔可爱的样子编织成了有着奇特旋律的乐章，在我脑海中演奏着。

就这么想着想着，眼前十字路口的行人红绿灯下，仿佛也出现了赛琳娜，还是那副打扮，黑色皮靴，白色上衣，黑色长裙，她坐在路边的护栏上，纯白的阳光透过她如丝的头发洒向地面，眼睛呆呆望着前方，就像没有生命的人偶一样。

等等，赛琳娜？

我揉了揉眼睛，赛琳娜还是如同一尊完美的工艺品一般放在那里。

“啊，哈喽阿良。”

赛琳娜的视线突然转移到我身上，发出略微兴奋的声音，她的肉体像重新获得生命一样动了起来，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赛……赛琳娜……”我惊愕地说不出话，眼见着赛琳娜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终于努力吐出几个字，“你怎么在这？”

“还真是巧呢，因为白天没什么事，我就出来转转，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了……开玩笑的，其实我是专程来看你的哦。”

少女调皮地笑着。

这种像是无聊的偶像剧一样的情节，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家和我读的中学？……算了，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嗯，阿良看起来很有精神，这就好了！”少女高兴地说道。“阿良的中学是叫伊甸中学吧，再不走的话是不是要迟到了？”

绿灯亮起，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我立刻穿过马路，赛琳娜紧跟在后。

“那个，赛琳娜小姐，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说了呀，白天太无聊了，所以就来看看阿良的伤怎么样了。毕竟我是阿良的医生，担心患者的身体状况不是很正常嘛！”

“……你现在也看过了，可以了吧？难道你还要去什么别的地方吗？”

“嗯，本来是准备回去了。但是来都来了，我对这一带完全不熟悉，所以就提前熟悉一下地形，刚好阿良你也和我顺路，不如给我介绍一下吧？”

“……”

被缠上了，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但我总觉得一种奇怪的命运力开始将我们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虽然这条路我已经走了三年，但在今天，这条路仿佛被散播了一股奇怪的气息，整条道路都变得诡异，令人窒息，而这都来源于我身边这可爱的女孩。

当了半个小时的导游后，我终于到了校门口。这一路上，赛琳娜像个未经世事，初次下访民间的公主一样，看着一个又一个对她来说新鲜无比的地点，饶有趣味地向我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从公共的这个地方的历史到私人的我对这个地方的回忆，提问的问题常常突然而没有逻辑。在路途的中间我看了看表，发现还有10分钟就迟到了，但只走了一半的路程，于是打断她的话并加快脚步，这才勉勉强强没有迟到。

“接下来你总不能跟着我了吧，那，再见了。”

这句话一说出，我就有些后悔，好像是我在无情地赶赛琳娜走一样。赛琳娜没有任何的恶意，我也并不讨厌赛琳娜，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嗯，晚上见啦。谢谢你了，阿良。”

“唔……”我的脸微微一红，立刻转过身往校门口走去。

在温暖的晨光下，少女微笑着挥挥手和我道别。

“哟呵，你还敢回来啊？”

刚一坐下，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李想坐在我同桌的桌子上，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

“昨天生病了，休息了一天。”

“我不是说那个！”课桌发出啪的响声，李想的双手用力地支在我的桌上，瞪视着我。“今天那个和你一起上学的漂亮妹妹是谁？”

“漂亮妹妹？”脑子稍微断片了会，但如同被接通的回路般，逻辑重新串联起来。“你在哪看到的？”

“你在校门口那么明目张胆地和她有说有笑，简直都成风景线了，说，你什么时候把到这么漂亮的妹妹的？”李想的眼睛充血，鼻子呼呼地喘着粗气。

“你能不能别急。那个……是我的远房表妹，最近有事来米花区一趟，路上碰到了我打个招呼而已。”我狠狠地回视，理直气壮地，想就这样把他唬走。

“哼~？”李想狐疑地看着我。“算了，像你这样闷骚的家伙，能和女人说上四句话都是谢天谢地了。但是你记住了，格温那边是我先来的，你不要随便插手。”

他的目光移向教室的另一头——一个蓝色短发，紫色眼瞳的美少女在和朋友聊天，那是我们班的班花。

突然，她好像注意到我们的视线，看向我们。

“呜……”李想迅速将头转过来，脸红了。

李想这家伙在我们班也算个突出的人物，一般人看到他都觉得是个粗神经的热血笨蛋，只有我知道他是个内心有点纯情的家伙。

格温的目光依然没有偏移，而是注视着我。

“？”我在这个班里好像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话，为什么？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叮咚”

正当我狐疑的时候，上课的铃声响起，李想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座椅，一旁，被他霸占位置的人畏畏缩缩又生气地看着他。

“对了，病好了吗？”好像想起了什么，李想走到一半停下脚步问我。

“差不多了，现在是没什么问题。”

“……”李想没说什么，回到了课室的角落——他的座位所在。

放学的铃声响起，伊甸中学的学生或形单影只，或成群结队地离开了学校。

今天是第一次和赛琳娜行动的日子，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而迟到，我在铃响后就迅速离开了学校。

学校的旁边有一家叫RING的咖啡店，价格实惠味道也不赖，不止是学生，上班族，社会人士都会光顾这家咖啡店。不仅如此，咖啡店还欢迎学生们进行兼职。因为咖啡店越做越大，客人络绎不绝，所以劳动力的要求也越来越大。

今天是周三。作为穷学生，虽然必要的衣食住行以外的消费极其有限，但按照个人习惯，每周三我都会去咖啡厅消费一杯。

今天晚上要去做一件惊险又刺激的事情，一想到这，喝咖啡的兴致被抛到九霄云外。

还是早点回家，然后和赛琳娜会和吧。

这么想着，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

夕阳在吐露出最后的光辉后逐渐沉没。灰蓝的天空下，金发红瞳的少年穿行在人群之中。他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前方，似乎在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突然，在小巷的入口，他停下了脚步……

—————— 第十章 始动 到酒店楼下时，已经接近七点。

还好没有迟到，虽然有点勉强。

我踌躇着，登上赛琳娜所在的楼层。

来到门口按下门铃，房间里却没有回应。

“睡着了吗？”

我狐疑地再按了一次门铃，还是没有反应，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不安。

不在家吗？难道白天出了什么事吗？还是说事情已经解决，她已经离开了？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后传来了脚步声。“来了，等等~”

房门被打开，那个仅仅认识两天，却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白发少女在打开门后，立刻奔回客厅，像是有什么极其重大的事情尚未完成。

眼前的少女一句话没说就自顾自地跑开了，和白天的亲切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跟了上去，发现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握着手柄，紧紧地盯着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我从未玩过的RPG游戏。

赛琳娜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手指不断地摆弄着摇杆，屏幕中的人物正在和敌对的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型猎犬搏斗。

突然，猎犬冲向赛琳娜——屏幕中的角色，巨大的嘴巴将其钳住，伴随着巨大的响声，尖利的牙齿破坏人体的结构，骨头和血肉被胡乱地混合搅拌着……

“……”赛琳娜放下了手柄，向后瘫倒在沙发上，脸上乌云密布。过了一会，好像是突然注意到什么一般将目光转向我。

“啊，阿良你来了。”

我这才意识到，直到刚才，她都完全在另一个世界。

“对不起，把你晾在一边了。”赛琳娜向我道歉。

“……没关系，反正我没有等很久。”我摆摆手，“那个，关于今晚的事……”

“嗯，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动身？去哪？”

“还用说吗？去找冥天使呀。”少女露出笑容轻松地说道，好像是要开启一局新的电子游戏一般。

虽然不明所以，但我还是跟着白色的少女走出酒店。

“赛琳娜，你可能是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们该去哪里找冥天使？”

我和少女并行着，走在苍白的灯光下。

“如果能找到冥天使当然是最好了，但是那家伙很狡猾，几乎没法直接找到。所以只能先找到他的手下，狠狠地拷问一顿，问出他的下落咯。”说着，少女的掌心出现了那颗淡红的宝石。“只要周围出现了‘识’的反应，那这颗宝石就会散发光芒，对了，为了防止把阿良的识和使徒的识弄混，所以我已经加上了阿良的屏蔽信号。”

“你考虑得倒是挺周到。”我不由自主地称赞起来。

“……”少女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加快了脚步，我也迅速地跟了上去。

不知不觉中，我和少女已经到了都市的商业中心，苍白的灯光被绚烂的霓虹灯取代。行人川流不息，来来往往的男女依然是那副僵硬，冷漠，虚伪的表情。

不知为何，我的内心开始躁动起来。

呼吸急促，血液仿佛逆流般沸腾着，大脑一片空白。

啃咬，撕开，殴打，踩碎，脑子里不断重复着这样的事。

这样繁华的都市，看起来就像是虚空的地狱一般。

“没事吧？阿良？”温柔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回过头，少女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

“没什么，老毛病了。”我恢复了神智，看见少女担忧的表情，我迅速地转移话题“……新月石，有反应吗？”

少女点了点头，手掌的宝石散发着仿佛被鲜血重新涂抹过一般，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紧跟着赛琳娜的脚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普陀公园的门口。

“‘使徒’就在里面。”赛琳娜突然开口，“为了以防万一我先说明，阿良，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快点离开。”

“……这是什么意思？”

“从识的强度开看，对方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少女担心着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阿良毕竟是普通的人类呢，虽然前天晚上爆发出了可以和我匹敌的战斗力，但现在看来阿良的肉体就像没有感染识的人类一样弱小。”赛琳娜眨巴着蓝色的眼睛。

“你该不会说我来这就是拖你后腿的吧。”

“不不，绝对不是这样。”赛琳娜摇摇头“阿良身上有奇怪的识这是确实的，而且阿良昨晚被使徒打伤，伤口还没愈合，没有愈合的原因就是阿良和堕天使建立了生命通路，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阿良现在和堕天使之间有着命运力维系起来的奇妙联系，。”

“所以阿良和我一起一定是帮助到我的，这点阿良就放心好了。”

赛琳娜如湖水般清澈的碧蓝色眼睛诚挚地望着我。到目前为止赛琳娜都没有骗过我，她的眼睛就像夜晚的湖泊一般清澈平静，但其中又似乎有着不可测的湍流。

“好吧，我会努力对得起你的期待的。”我重新打起了精神。

赛琳娜点了点头，带领着我走向幽静的公园深处。

……

“话说回来，不断地找到使徒并打倒有什么用呢？”

我和赛琳娜走在昏暗的小道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向赛琳娜问道。

“挑衅行为啦，就好像你的‘四大天王’不断地被我打倒了，你也该出来了吧——这种感觉。”

“你说什么？”

难以置信，我和少女的行动在她看来就像游戏一样，毫无计划，几乎没有目标，在她看来和那些成为识的杀人魔的战斗就像是再寻常不过的散步，约会。眼前少女的形象立刻和傍晚时在酒店里努力通关的少女形象重合，虽然她的身上散发着冰冷高贵的仿佛贵族公主的气息，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个不着调，随心所欲的形象开始浮现在眼前。

“你刚刚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少女突然转过头看着我，然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使徒虽然是可以量产的，但是上位的使徒是很珍贵的，他们具有‘重生’之后被重新赋予的理性。”

“说起来——之前赛琳娜好像把我误认为是上位使徒了吧？原来如此，就是因为我的身上有识而且还有正常的理性。”

“那是……”

赛琳娜突然吞吞吐吐地，随后突然把头转回去，一言不发。

这让我明白我应该说错了什么，让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今晚的月亮躲藏在密布的乌云之后，提供光亮的，只有小道上一盏又一盏孤零零的小灯。虽然这里是人造的公园，但却是建造在密林之中，越是前往深处，大自然的黑暗，神秘越是如黑色帷幕后的女郎般展现在眼前，赤裸着的，释放着欲望的名为都市的舞女渐行渐远。

“……”突然，赛琳娜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赛琳——”

视线开始模糊，血液开始沸腾，心脏开始热烈地跳动。

赛琳娜的身上开始溢出银白的光辉，散发着清冷的气息，正如前天晚上一样。

在我和赛琳娜的前方，路灯突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随后失去了颜色，前面的道路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黑暗。 第十一章 人海（一） “来了。小心，阿良。”

赛琳娜严肃的声音打断了我，她的眼睛飘荡着杀意，目不斜视的看着眼前的黑暗。

一阵风吹过，天空中的云朵移动着，终于让被憋坏的月亮现出了身姿，白色的光辉洒下，眼前出现了一个瘦高的男人。

黑色短发，突出的颧骨，凹陷的双眼，笔直的身躯，大概比我高一个头左右，他的注意力没有丝毫分配到我身上，灰浊的黑色双眼注视着赛琳娜。

“原来如此，是你啊，月之公主。在这座镇上的同胞们的死，都是拜你所赐吧。”男人突然开口。

“上位种？为什么识的气息这么弱？”赛琳娜露出惊讶的神情。

“按照道理来说，我应该向你行礼，但是既然你想杀死主人，那就没有行礼的必要了吧。”男人站立着，一动不动。

“既然是有理性的上位种，那就正好。说，你的主人在哪里，告诉我他的位置，我可以让你走。”赛琳娜散发着寒意，就连在她身后的我都感觉自己紧贴着一座巨大的冰山。正面面对着这样的赛琳娜，无论是谁都会双脚发颤。

“月之公主啊，你想的不错，人类会为了自己的欲望相互隐瞒，欺骗，出卖，人类的社会就是被这样一个的铁则所支配的巨大机器，无论怎么矫饰都难掩其空虚丑陋的本质。如果是过去的我，看到但是，很遗憾，我不是人类，我没有血和肉，而是已经成为纯粹精神的存在，我不会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背叛主人。”男人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哦？那现在站在这里的你，又是什么？”赛琳娜双手叉腰问道。

“这副躯体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非存在，无论是得到什么还是失去什么都不存在任何意义。”

“哼，闲聊到此为止了，这是最后通牒，你真的什么都不肯说？”

“月之公主啊，在审视了自己的情况后，你当真要这么做吗？”

“少废话！”

赛琳娜迅速冲到男人的面前，一拳打在男人的右脸颊。男人重重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这就，结束了？”我看着地上失去意识的男人，心中不由得升起疑问。

“刚刚的攻击，是宣战的布告。”黑暗中响起声音。

突然，赛琳娜冲到我的面前，将我推开。巨大的黑影冲向赛琳娜，被赛琳娜弹开。

黑影被弹开后落地，在若隐若现的月光下，我终于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样。

那是一只巨大的豹，高约一米五，强壮而有力的肌肉线条，黑夜中的眼闪烁着幽暗的绿色光芒，嘴巴紧闭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前掌微微抬起，摆出警戒的姿态，动作几乎没有死角。

它的身上散发着沉重而宁静的死亡气息，双眼瞪视着赛琳娜。

正当我们对峙的时候，一个，两个，我的背后传来脚步声。

糟了，这么晚还有行人来这种地方散步吗？

本想大声呼喊让他们快点离开，但是……

三个，十个……人数不断增加。他们的动作如机械一样僵硬，很快让我联想到前天晚上遇见的那名被识入侵的男性。

人群将我和赛琳娜团团围住。

“今天，狼和狮不在，很遗憾我不能亲自出手铲除你们。”豹子的口中突然吐出了人类的话语。

“是吗，果然那边的那个男人不是本体啊。”

“我早就超越了人类无聊的血肉之躯，这副身体是由纯粹的精神锻造而成，但是为了对抗月之公主，我必须要使出全力。”黑色的豹转过身体，准备离去，“这些人类对于你来说只不过是点心吧，月之公主，但是你身边的那个人类能不能安然无恙呢？”

“明天晚上，我还是会来这里，如果想知道主人的行踪就来吧，月之公主。“

说完，黑色的豹隐没在树林之中。

“赛琳娜，现在该怎么办？“被使徒包围着，我和赛琳娜背靠着背。

“现在也只有打倒这些使徒了吧？看这数量，恐怕这一片区所有的使徒都被召集过来了。这就是BOSS之前的热身活动吧，阿良，你待在我的身后。”

说完，赛琳娜冲上前，锋刃一般的手指像划破纸张一样将眼前的使徒撕碎，然后迅速地转向其他的使徒，轻盈而敏捷，宛如月光下的舞者。

正当我看着入神时，眼前的女人向我袭来。我拿出早就备在怀中的小刀，正准备刺向使徒的口中时，眼前的“人类”双唇撕裂，刀刃从喉咙根部贯穿延髓，双眼突起，鲜血横流的景象突然浮现在我的眼前。

“呜——”我收起了刀，女人将我推倒，就势骑在我的身上，用双手对抗我的双手，嘴巴半开着，垂涎滴在我的脸上。

“阿良！”赛琳娜向我冲来，一脚踢开我身上的女人，将我扶起。

“没事吧！”

“我没事。”

“看来阿良已经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快跑吧，接下来就交给我。”交织的乌云下，月亮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我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看见赛琳娜担忧的表情。

“我……”

虽然嘴上说着自己没事，但双脚在不住地颤抖。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非人类，但是，啊啊，怎么会这样。即使我知道他们内在已经不是人类了，是已经死去的僵尸，但我看到的，还是与城市里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人类别无二致的人类啊！他们的那脸死相，就像都市里来来往往的人一样。

“好了，阿良你快走，这里由我……解决。”

“？”察觉到赛琳娜语气中的违和，我看向赛琳娜的脸庞，在那冷淡的，无暇的面容之中，出现了一滴不和谐的汗珠，浅粉的嘴唇吐出的气息夹杂着不和谐的紊乱。

比起那天晚上那样激烈地和我对战了仍然大气不喘的赛琳娜，眼前的赛琳娜完全判若两人。

为什么？难道说？

是给我治疗后留下的后遗症吗？可是白天的时候她明明看起来是那么活泼，健康。

难道只是在逞强吗？

没有给我留下思考的间隙，身边的使徒再度向我袭来，赛琳娜迅速将其撕碎。

经历一场战斗，这里已经充满了血和肉的腥味，血的味道像香气浓烈的毒酒一般刺激着我的神经，令我头晕目眩，意识开始模糊。

“快点离开，不然你在这只会妨碍到我。”赛琳娜的声音稍微让我清醒了一些。

现在离开这，把一切交给赛琳娜。

离开！必须赶紧离开！

不然脑子就会越来越奇怪！不然我就不再是我了！

离开这，回到正常的，琐碎的，无聊但平和的世界中去。

说到底这一切本来就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就算现在逃走，也不会有任何人指责我。

逃！赶快逃！逃离这个血和肉堆筑的地狱。

————

但是……

赛琳娜还在战斗着，为了让我逃走，赛琳娜挡在了所有的使徒面前。

可以吗？就这样逃走。

赛琳娜快乐的表情，欣慰的表情，兴奋的表情，有些哀伤的表情在我脑中重映着。

赛琳娜的动作比起刚开始迟缓了不少，虽然只是猜测，虽然只是感觉——如果赛琳娜真的是因为我而被连累到了的话……

可恶，我还是不想，做出会让自己悔恨的选择。

脑中突然响起在公园前自己说过的话。

要背叛吗？那时的自己。

“阿良，你怎么？”

赛琳娜开始不断地喘气，正当使徒趁着她喘气的间隙冲上来时，我一脚踹飞了袭击的使徒。

“别想随便丢下我，是我擅自要跟着你来的，所以我也要擅自打倒这些家伙。”

“阿良……不行，没有识的力量你是打不过他们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冲上去和使徒缠斗在一起，胸前的小刀始终没有掏出来，只是用着自己半吊子的搏击技巧不断地打倒眼前的敌人。

使徒们仍然将我和赛琳娜团团围住。 第十二章 人海（二） “啊啊真的烦死了！”赛琳娜发出不耐烦的声音，像是向玩具撒气一样撕碎眼前的敌人。

一开始，情况似乎还挺顺利的。这让我觉得我没有做错，为自己没有抛下赛琳娜逃跑而自豪，只要愿意面对，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我错了。

使徒越来越多，已经看不清数量，五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手臂开始酸痛，双腿不听使唤，剧烈跳动的心脏传输的巨大能量让腹部作痛。

虽然他们已经不是人类，相比于普通人类，他们缺乏有意识地运动肌肉的理性，所以只要巧妙应对，就可以像四两拨千斤一样打倒他们，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的身体素质本身和普通的人类别无二致，一旦数量上占了优势，就会像无穷无尽的丧尸一样将所到之处的活物全部吞噬。

“哈……哈……”

大脑像被灼烧的铁丝一样。神经如燃烧一般剧烈疼痛着。理性的书页被一张一张地烧成灰。

我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我的肉体在强烈地向我诉说着。

不，甚至已经超越了极限，就像长跑到最后100米时，明明已经精疲力竭，手脚却还在脱离意识地摆动着。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咯啊……”

跪倒在地，腹部食物的残渣在不断翻涌，干呕着，口水流了一地。

为什么，我没法做到像前天晚上一样？

前天晚上的我，不像是我，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陌生的存在。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一到关键的时刻想要抓住的东西就像手中的细线一样，越是想要努力抓住，越是从手中溜走，越飘越远，心中不断燃起急躁，恐惧，最后只能绝望地看着它消失于天际……

是了，我想逃离这里。我不想面对这些人类。他们让我恶心！他们让我恐惧！

“！！！”

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一副场景将我拉回此岸。赛琳娜被一个使徒从背后抓住衣服，赛琳娜用力将它甩开，连同背部的衣服也被撕扯一大块，背部雪白的肉色肌肤裸露出来，随后又是从背后，一个使徒的拳头打在赛琳娜暴露出来的肌肤上，赛琳娜被打倒在地。

我期望着，赛琳娜能像前天晚上一样，明明受到重击，却露出满不在意的笑容，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

但是，我所期望的事情没有发生。我看见了，赛琳娜蹙着眉头，痛苦着喘着气，挣扎着支起手臂想要站起来。

在她的身边，使徒不断接近……

【绚烂的阳光下，少年和少女在奔跑着，两人脸上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笑容。那是一片绿色的田野，毒辣的太阳照射着稻田的麦穗，泥土间充满了热气。然而这丝毫没有减少少年少女的志趣。他们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跑了多久，进入一片茂密的树林，在树林的深处……】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烂咬碎践踏蹂躏渴望渴求破坏死亡

在我的眼前，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要被摧毁了。

我看着眼前的使徒，看着他们毫无生气的脸，两颗突出的眼珠随时都要像水晶球一般掉下，摇摇晃晃的躯体随时都会倾倒。

啊，没错，我在渴求着，我在渴望着，用他们的鲜血涂抹这一片黑夜，涂抹这个世界。

我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家伙。

理性被扔进意识的熔炉，逐渐融解。

我的身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能感觉到，肉体在不断地成长，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每一颗原子都在重组，发出尖锐的叫声。

“啊——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狂笑着冲向拉扯着赛琳娜的使徒，快速摆出的侧踢将赛琳娜周围的使徒拦腰踢断，能感觉到，名为骨架的结构崩坏，名为骨头的组织破碎的声音。

“阿……”

耳边只传来某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声音，但是我并没有管那么多，而是继续撕咬，扯烂，打碎眼前这些“人类”。

他们毫无生气的眼神令我厌烦，他们根本感觉不到恐惧，快乐，悲伤，希望。他们根本不是活物，而是早已死去的活死人。

血和肉的香气刺激着我，让我的快感不断地到达更高的顶峰。

停不下来，已经停不下来了。

眼前所有的使徒已经变成一滩血水。我沐浴在血海之中，吮吸着死亡的音符，眼前已经没有，可以蹂躏的东西了。

不对，要说可以蹂躏的东西……

雪白的肌肤，如绢的银白丝发，玩偶般精致的面庞，因为难受而不断起伏的柔软的胸部，被撕破的上衣，露出血迹的肉色的白皙大腿。

一个毫无抵抗力的少女像餐盘中的珍馐一样摆在我的面前。

“阿良？”

我冲了上去，把少女压倒在身下，钳住少女的双手，压倒性的力量支配着眼前的少女。

我要更进一步，发泄我的所有不满，所有愤怒，所有欲望。那些没有感情的人偶，那些僵硬的活死人，哪比得起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娇嫩欲滴的少女。她会快乐，会悲伤，会开心，会愤怒，会难过，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什么事情，比起掠夺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让她堕落，夺走她的感情更让人愉快的？

“呜——呜——”

“…………”

少女的眼角泛起泪花，起初是一两滴，但很快少女的眼眶被泪水充盈。

“不要……阿良……不要这样……”

无助的少女恳求着，细若游丝的声音终于清晰地到达我的脑海。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白发的少女坐在马路旁的低矮护栏上，看起来恬淡文静，柔和的阳光抚摸着她的脊背，如海水般碧蓝的眼睛空洞，悲伤地望着前方。她到底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悲伤呢？

这样一副令人怀念的风景画，在我的脑中一闪而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松开少女并站起，躲到一旁大声喊叫。

她会悲伤，会快乐，会开心，会愤怒，会难过，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她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枯朽的人偶。然而，我却因为我的欲望，我的冲动，那长久以来在我身边低语的存在，伤害了她。

抬起头，眼前是一片尸山血海——断裂的手臂，腿，摊开的肠胃，看不清形状的血块，被血浸泡的头颅，这都是我做的，是我一手炮制的。

是的，我早就察觉到了，我和他们，还有他们，以及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这就是为什么我永远无法真正地信赖他人，也无法被他人信赖。

现在的我才是真实的我，我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一直以来的人类的感情，人类的理性，人类的想法只不过是我伪装的外衣，现在这样享受着蹂躏，沉浸于破坏，歌颂着掠夺的我才是真实的我。证据就是我刚刚伤害了赛琳娜，还杀了这么多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笑了多久，我终于停下来，感觉逐渐恢复，胸前放着什么东西，传来冰凉的感触。我将那异物掏出，是我一直收藏着的小刀。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我慢慢将刀反握，将闪烁着寒芒的刀剑对准我的胸口。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没有继续活在这个世上的必要，为什么我这么晚。

“？”

手中的利剑迟迟刺不下去，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我在害怕吗？

突然，柔和的光芒包围了我，让我躁动的肌肉，神经全部冷静下来。

“阿良……”

循着声音的轨迹望去，赛琳娜已经站起来，湛蓝的眼睛散发着光辉，我立刻明白，这温柔，略微有些冰冷的光芒来自于赛琳娜，正如前天晚上所感受到的一样。

理性重新回归了我的大脑，我松开手中的小刀，瘫坐在地上。

“没事吧，阿良。”

看到我已经恢复了冷静，赛琳娜慢慢地向我走来。

“呜…………”没有理会身旁的赛琳娜，我用剩余的力气支起双腿向公园的门口跑去。

我要离开这，离开赛琳娜，不然我一定又会伤害到她，像我这样的……

全然不顾赛琳娜的呼喊，我越跑越远。

不知不觉中，到了一幢大型建筑物的楼下。

…………

吧嗒，吧嗒，眼前一片昏暗，走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我这才回过神来，这是我的家。

“……”

拿出钥匙打开门锁，轻轻推开房门，客厅的小灯开着，是卞青为我留的灯光。

时钟已经指向半夜十二点，朝走廊的方向看去，卞青的房间并没有透出光线。

这个时间卞青睡着是理所应当的。

还好没有让她看见我的这副样子，不然又要麻烦了。

虽然已经恢复了理性，但是我的脑子还是乱乱的，使徒，黑豹，尸群，赛琳娜，这些形象在我脑海里像杂乱的线一样缠绕着。

“呼——”

我独自走到浴室，冲刷了身上的血污，将换下的衣服扔到洗衣机，然后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身体已经疲劳到了极点，我支撑着最后一丝理性，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

白发少女哭泣的表情占据了我的大脑。

无法，再相见了吧，做出那样的事，那样愚蠢地伤害了赛琳娜。

赛琳娜直接杀了我也是正常的。

本来她也没有必要继续消耗自己的力量救我，明明如果是前天晚上的她，可以轻松对付眼前的那些使徒。

想到使徒，自己厮杀时那疯狂的模样再度浮现。

我到底，算是什么？

到底该怎么办呢，我对于长夜后会出现的黎明产生了恐惧，在黑暗的安抚下进入了梦乡。 第十三章 日向之梦（二） 【漆黑的天空下，我在空无一人的普陀公园中行走着，目光低垂，漫无目的。忽然，不知为什么，我开始奔跑起来。往身后看去，先是一只巨大的黑豹在我的身后追我，紧接着在黑豹的身后涌现出无限的人。他们双目圆瞪，口中胡乱地喊着什么。我绝望地看着黑豹和我的距离越拉越小，终于，黑豹追上了我，张开的血盆大口向我柔软脆弱的脖颈袭来。】

“呃啊——”

我惊醒了，衣服浸满冷汗。

“怎么会这样……”

令我惊奇的，并不是这个噩梦本身。

不知从何时开始，在我的梦的海洋中，一直只栖息着一只巨大的怪物，初次之外别无他物，这只怪物像是吞噬了所有其他的梦一样，一直霸占着我的梦境。这几年来，我一直在做着同样的梦。

“一个少年，一个少女，在炙热的阳光下奔跑，他们没有停歇，一直跑进了一片森林……”

再往后发生的事完全是一团谜。

大脑开始疼痛起来，阻止着我继续向下思考。

我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换好校服打开了房门。

来到客厅，像昨天一样，卞青已经准备出门了。

卞青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终于开口：

“哥哥，昨天晚上还真是辛苦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产生了卞青知道我去干什么了的错觉。

“啊~确实，昨天晚上复习到了很晚，今天就不好说了，哈哈~”

“请哥哥注意安全。”

卞青微微低头行了个礼，就出门了。

“唉——”

这个冷淡的，总是和我保持着恰当距离的妹妹，确实让我有点伤脑筋。

不过兄妹重逢的第一天就无故失踪了一整天，第二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告诉妹妹自己会连续一个星期晚上不回家，不论是怎样的妹妹都会感到恼火吧。

更何况是我这个从小受到严格教育，看起来如此凛然的妹妹。

担心完妹妹的事情后，我的脑海中又浮现了赛琳娜的身影。

昨天晚上把她丢下后自己跑了，赛琳娜一定也在生我的气吧。

今天还要去见她吗？

怀着种种复杂的心情，我走出了家门。

今天依然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我抬着头挺着胸，像是很正经地在往前走着，心中却是一团乱麻，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脚步也渐渐放缓。

“哎？”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白发的少女坐在马路旁低矮的栏杆上，眉头舒展，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像是心情很好地哼着歌，等待着谁的到来。

“啊！阿良你来了。”

“赛……”

我结结巴巴地看着眼前活泼的少女想我走来。

“我说，阿良你今天也太慢了，走吧？”

“走吧，是什么意思？”

“就是陪你一起去上学呀。”赛琳娜稍微有点生气地嘟着嘴，然后双手拉起我的手。“快走吧，看，绿灯已经亮了，不能错过吧？”

手上传来赛琳娜双手温暖的感触，我的脸红了起来，同时也感觉到一阵安心。

“好了好了，别拉我了。”

过了红绿灯后，我稍微用力地甩了下手，示意赛琳娜松开我，赛琳娜笑了笑，松开了我，然后在我旁边一声不吭地走着。

身边的人开始少了起来，从我的家走向伊甸中学的路是人迹比较罕至的路，来来往往的只有少数的上班族和晨练的人。街边林立的树木铺就了一条阴凉的小道。

“昨天晚上……”我打破了沉寂，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该道歉吗，如果道歉的话就要提起昨天晚上不愉快的事。

该掩藏吗，如果矫饰昨天晚上发生的是，就像是在给我和赛琳娜之间挖一条鸿沟，却在用黑色的纱布掩盖其中的裂隙。

“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赛琳娜低着头，突然接上了我的话，似乎有些愠怒。

“为什么不逃走，阿良你，也不想成为那样吧，明明一切交给我就好了。”赛琳娜没有回头，看着地上的石板平淡地说着。

“我……我没法丢下你不管。”

“为什么，我和阿良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吧，而且在公园门口的时候也说好了，如果有危险，阿良就快点跑，难道阿良根本不在意我们的约定，只是出于任性才这么做吗？”

是啊，为什么我要回头，为什么要留下，既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为我着想的赛琳娜。

可是，不那样做不行，

“如果赛琳娜像我们初次相见的那天晚上一样强大，我或许真的会逃走吧。但是，我看着赛琳娜的样子很痛苦，很吃力，所以我没法丢下赛琳娜不管！”

“……阿良的意思是，是我拖累了你吗……”赛琳娜停下脚步，背对着我。

“……不，我……“空气开始升温，我整理了与一下脑内的思绪，接着说道，“赛琳娜是因为治疗我，才变得那么虚弱的，所以我才……不，不是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摇了摇头，试图找回昨天晚上做出决定的自己，试问那时的自己的心境。

“我，想要保护赛琳娜，仅此而已。赛琳娜一直保护着我，一直想让我活下去，我不能对不起这份关心。”

如同呐喊一般，我说出心中的话语。

“别搞错了。”赛琳娜的身上散发寒气，“阿良，我对你只是怀有愧疚的心情而已。因为那天晚上，我误伤了你，还让你为我‘死了一次‘……对不起，阿良。我一直在心里不断地道歉，一直想要补救这份过错，这是我的责任，我的罪。但是，如果你认为我对你有别的感情，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并不是因为阿良而变得虚弱，而是我选择了承担我的责任，弥补我的过错，仅此而已。”

“赛琳娜，我……”

“阿良，今天的闲聊就到此为止吧。希望阿良能理解我的立场，我会对阿良负责的，即使是牺牲我的生命。”赛琳娜凛然地说着，和我之间的距离仿佛越拉越远。

“今晚，阿良别来找我了，这是我的愿望。”

“今晚？”昨晚目露凶光，漆黑而巨大的豹子的形象再度浮现在我的脑海，“难道你要独自面对那家伙吗？明明你这么虚弱。”

赛琳娜终于转过头看向我，蓝色的瞳孔中飘荡着渗人的杀意。

“……如果跟过来，我会杀了你。”

撂下这样的话语，赛琳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我站立在原地，满心如晚秋般凄凉。 第十四章 入夜（二） “怎么回事？大姨夫来了？”

第二节课下课的大课间，李想来到我的旁边，一如既往地占据了我同桌的桌子。

他用关心的眼神看着我，嘴角却透露着不羁的笑意。

“别烦我。”

“嗯？”李想细细打量着我，像人肉扫描仪一样上下扫描一番后，重新调整了发言，“该不会，和妹子吵架了？”

“唔——”

我能和这家伙做上朋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粗中有细的性格，总能很好地把握和我的距离，但此时此刻我比谁都要讨厌他的敏感性。

“哎呀，这有什么，女人没了还能再找嘛，放心，兄弟我陪你一起单着。”

“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嘲讽地看向李想，“你该不会被格温甩了吧。”

“咕……………………你，我，不是……”

李想仿佛喉咙被堵住一般，语言系统彻底紊乱，一字一句地胡言乱语起来。

他在难堪的时候就会这样。

但是我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同情，而是要精确，凶狠地打击他的软肋，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同样是失恋阵线联盟，为什么要这样互相伤害呀！”李想用恳求般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你别搞错了。”我严肃地看向李想那张虚伪的脸，“我从来没有和谁谈过恋爱，所以也没失恋！”

“也就是说昨天那个真的是你的表妹咯？”李想收起演技，撇了撇嘴，“真扫兴。”

我不知不觉地看向格温，她确实是我们班数一数二的美女，前凸后翘，肤白貌美，性格也很温和。

“格温那边什么情况？”

“‘李想同学是很优秀的男生，但是抱歉，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呢。‘她是这么说的。”

“也就是说后面还有机会？”

“或许吧，但是这已经算是拒绝了。可是我不会放弃的！大不了先从朋友做起！”

看着李想那纯情热血笨蛋的模样，我又叹了口气。

夕阳吐露着消逝前的红光，我坐在教室里，望着逐渐消失的落日，心中不断涌起白天赛琳娜对我说的话，

“……如果跟过来，我会杀了你”

那句决绝的话不断地刺痛着我的心，一种复杂，神秘的情绪充斥着我的胸口。

我的自作主张和自以为是，真的是伤到她了……

距离晚上约定在酒店见面的时间越来越近，我还能去见她吗？

时间飞逝，我诘问着慢慢被天际吞噬的太阳，迟迟得不到答案。

“那个，卞良同学？”

“啊？”等我回过神来，黑夜已经给天穹拉上了帷幕。

蓝色短发，紫色眼瞳的少女——格温正关切地看着我。

环顾教室，才发现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我和格温。

“今天是我值日，所以留到了最后，请问卞良同学是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只是因为在想一些事情不小心忘了时间。我现在就回家。”

“啊，那就好，我也准备锁门了。”

走出教室，才发现走廊已经亮起了夜灯。周围十分安静，已经没有人类活动的气息，只有远处的校门外的马路传来汽车来回穿行的引擎声。

紧跟在我身后，格温也走了出来。

我的身后传来教室的门锁被摆弄的声音，可以听出来格温在用班级的钥匙将课室的门锁上。

……出于同为最晚离开学校的人的情义，我在旁边等着她锁上门。

门锁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我回头一看，格温面露难色地看着手中的钥匙和眼前的锁。

“那个，门锁坏了吗？”我上前仔细查看。

“嗯……其实是门闩坏了，锁扣不上门闩……怎么办……”

“没办法，我来帮你吧，我来拉住门闩，然后你来用锁锁上吧。”

“啊，谢谢你，卞良同学。”

我用力拉住门闩，格温很快把锁扣上去。

“这样就好了，走吧。”

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我主动邀请格温一起离开。

“呵呵……”格温笑着，跟上我的步伐。

我们的教室在教学楼的五楼，所以需要下四层的旋梯。

“马上就要高考了呢。”格温仿佛试图打破沉寂一般说道，“卞良同学有什么打算呢？”

“我努努力上个一本吧。”我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真好啊，卞良同学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你的成绩比我要好吧。”

格温是我们班的尖子生，这也是她为什么会被很多男生追求。温柔，和善，知书达理，安静，几乎找不到身为人类的弱点。

“没有啦没有啦。”格温微笑着说。

我的成绩在班级里也算前列，但还是比不上格温。虽然像这样好像有点虚伪地相互客套着，但我并不讨厌，人与人的交往不就是这么开始的么。

话说回来，虽然班级里面有这样一个女神，但三年间我似乎都没有和她说过什么话。今天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算是真正相互认识了。

一路走到校门口，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我看了看手表，时针指向了6：40。

现在去赛琳娜的家也来不及了吧，该怎么办呢……

“那，我就回家了，再见，卞良同学。”

“嗯……哎？”

突然，我发现格温正朝我平时上下学的方向走去。

“格温同学，你的家也是在这边吗？”

“卞良同学也是？真是巧，不介意的话一起走吧。”格温稍稍站定，温和地看着我，像一朵在黑夜中散发着幽香的兰花。

街边的霓虹灯闪烁着，人们来来往往，RING咖啡店的门客开始多了起来。

虽然心情仍然十分不安，但是走在走在这样一个温柔，安静的人旁边，我的心情也稍许平静下来。

“没想到我们回家的路竟然这么相近……”

“嗯，说不定我们在路上经常偶尔碰见但是相互之间没认出来呢。卞良同学以前读的是哪所初中？”

“我读的是三咲中学。”

“真的吗，那可太巧了，我读的也是三咲！”格温有些激动地说。

这样一个安静的美人突然激动起来的样子，看起来真是非常可爱。

“啊哈哈。”我红着脸，尽可能摆出冷静的样子，内心却止不住地高兴。“没想到在那所无聊的初中里，还有格温同学这样优秀的人存在，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呵呵……阿良同学真是有趣呢。”格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和格温略显热闹地先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那片树荫下。 第十五章 游荡的心 “啊，到普陀公园了，不知道芬达怎么样呢……我的家在左边，再走100米左右就到了，卞良同学呢？”

“芬达？难道说格温同学说的是普陀公园的那只猫？”

“啊——”格温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一样，轻轻感叹了一声，“是的，卞良同学也认识那只猫咪吗？”

“嗯，毕竟她是普陀公园的常客了，但我也只能是称得上认识而已，有空一起来看她吧。”

“呵呵，好呀！”格温竟稍微褪去了先前的文静，变得有些激动起来。看着她这副模样我也不由得感到高兴。

我和格温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末了，我终于开口：“我的家在前面，还有一小段距离。”

前面是回家的路，左边是去往购物中心的方向，而右边就是普陀公园。

在橙黄的路灯下，我们挥挥手准备告别。

人迹罕至的昏暗街道上，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年向我们走来，他的眼睛像被鲜血染过似的，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他的个子大概比我矮一个头左右，但不断逼近的身形就像不断迫近的巨大的大理石雕像。

我装作镇定的样子看着他。

五步，四步，三步，两步，一步，少年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如果不快点的话，公主就会变成厉鬼噢。”

留下了这句话，少年消失在暗影之中。

公主，厉鬼，难道说……

突然想起，昨天的那个男人称呼赛琳娜为“月之公主”。

“怎么了？那个少年是你的熟人吗？”格温打断了我的思考，关切地问。

“不……今天就到这吧，剩下的路也不长了，格温同学可以自己回去了吧？”

“嗯……明天见了。”

“明天见。”我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转过头凝视着黑暗的普陀公园。

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7：20了。

要进去看看情况吗？还是先去酒店找赛琳娜？还是在这里等赛琳娜过来？

还是，回家？

我拿不定主意，坐在路边的石墩上，闭目沉思着。

“如果跟过来，就杀了你。”

白天的赛琳娜的话语，在我耳边不断回响着，但是视线中出现的，却是赛琳娜看向前方的，有些悲伤的表情。

【绚烂的阳光下，少年和少女在奔跑着，两人脸上洋溢着青春活力的笑容。那是一片绿色的田野，毒辣的太阳照射着稻田的麦穗，泥土间充满了热气。然而这丝毫没有减少少年少女的志趣。他们一直跑，一直跑……忽然，这副影像迅速坍缩为一个奇点，一幅幅美丽的画卷展开——在礼堂中，我头顶皇冠，脚踩着黄金，坐在铜制的王座上，堂中的男女老少向我顶礼膜拜；无数的山珍海味摆在我的面前，即使没感觉到任何味道，我仍然在不断地将事物送进嘴中，享受着奇妙的饱腹感；一个女人带着头巾，蒙着面，身着薄纱向我走来，朦胧的帷幕下，白皙的肉体若隐若现。突然，她取下了面纱，那副面孔像极了赛琳娜。她用那标志性的蓝色眼睛将我勾引，我一步一步地靠近她。突然，世界变为一片黑暗和虚无，三只野兽从中出现——豹，狼，狮，它们用像是要把我撕成肉片的杀气看着我。】

“哈啊！”

我立刻坐起，才惊觉刚才是一场梦。

可是，梦中的那三只野兽的压迫感，还在不断地挤压着我的大脑。

“！！！”

从普陀公园的深处，传来了诡异的气息，似乎和我的身体产生了共鸣。

那大概就是“识”的气息。

仔细去感受，这样的气息分为三种，它们时而是甜蜜的甘霖，时而是可怖的杀意，时而是令人沉醉的香气。

但是我能感觉到，无一例外，它们都强烈地诉说着“欲望”。

赛琳娜要独自面对这样的敌人吗？

可恶，绝对不行，绝对不能就这样丢下她不管。

就算是被她杀掉我也心甘情愿。

我站起身。

为什么，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痛苦地自问着，心房不断地颤抖。

对于这样一个长时间习惯于自处的我，我的内心似乎升起一种奇怪的感情，对于普通的人类，我憎恶，逃避，远离，我厌倦他们的虚伪面具下空虚，自我，深渊一般的内心。

赛琳娜呢？在我看来，虽然她有强大的力量，但实际上和普通的人类没有什么分别。她也会笑，会哭，会算计，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既然如此，

为什么，我到底为什么想要去帮她？

一阵大风吹过，树叶随之沙沙作响，我看着眼前漫长的，黑暗的道路，白天的影像再度闪现：

“如果跟过来，我会杀了你。”

赛琳娜的眼中真正包含的并不是杀意，而是杀意下的迷茫和悲伤。

……

虽然还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但我已经有了前进的理由。

我朝普陀公园的方向走去。 第十六章 野兽 我不断地奔跑着，感觉到身体发出的共鸣越来越强烈，它的源头越来越近，就在昨天的那个地方。

看来应该就是昨天的那个地方了，那个使徒就在那里等着。

终于，我又到了那条长长的坡道，在坡道的半段向着坡顶望去，一双绿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突然，那两颗散发着凶兆的绿宝石向我接近，在灯光的照射下，黑色豹露出了它光滑紧实的皮毛。

紧跟在它后面的，还有两双与它几乎相同的墨绿色的眼睛，分布于它的左后方和右后方。

“我故意散发出识邀请公主过来，但这怎么回事？‘公主’不亲自来，居然派来了你这个小喽啰……等等，难道说你是月之公主的‘使徒’？”

“使徒？”

“你身上有‘识’，我能感觉到，并且从昨天的事情看来，你也有理性，那么，

你不是使徒，还能是什么？”

“……”

他说的没错，或许我早就不是人类了。我无力反驳，只能保持沉默。

“废话少说，你的主人到底在哪里？”

“我的主人在醉心于他的关于拯救人类的艺术，所以解决你们的任务就落在我的身上。”黑豹像是在低吼一般说道，“我名“欲兽”——马提亚，是三位一体的魔兽。少年，请问你尊姓大名？”

“卞良！”

“很好，卞良。来吧，同为使徒，为自己的主人而战吧。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唔……”

撕扯咬碎践踏蹂躏踢断捏碎打烂咀嚼吞噬……

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冲动涌现出来。

经过前两天晚上的战斗，我发现自己已经可以稍微调动体内的一些识了。虽然这依然会让我大脑灼热，意识混乱，但只要控制好，就能保持自我。

“什么主人主人的，别在那自说自话！”

“唔？”恶兽发出了表示疑惑的声音。

“我和卞良不是什么主人或仆人，只是朋友而已！”

我大踏步冲了上去，黑豹也向我袭来。

我捏紧右拳准备朝着黑豹的眉心打去。

虽然是使用了识，但是我的速度和力量仍然比我想象中都要强上许多。

我的拳头击中黑豹，它在空中翻滚过后停留在地面，随后俯下身子瞪视着我，绕着我走了两步，然后再度向我攻来。

黑豹像一支不断穿行的剑一样对我发起冲击——俯下身子，利用腿部的爆发力跳起然后攻击，落地后调整姿势，快速地再度发起相同的攻击，以此往复。

虽然黑豹的速度很快，但我已经看穿了它的动作。

在一次攻击的间隙，我抓住机会集中力量踢中它的腹部。

虽然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击，但黑豹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它往后退出数米，和我对峙着。

“看来那个少年并不是有勇无谋之徒。‘贪欲’，看来得一起上了。”

黑豹左后的黑影发出了和黑豹一模一样的声音，它逐步逼近，终于露出了身形。

覆盖前半身的鬃毛，沉静而凶悍的眼神，散发着威严的面容，比黑豹还要大一圈的身材，那毫无疑问是一头雄狮。

在黑豹的右后方，相比于黑豹要小一圈的生物走了出来，它也是全身漆黑，但比起毛发柔顺光滑的的黑豹，黑狼的毛发向上竖起，眼神散发着冰冷的敌意。

随后，三只野兽将我将我围住，形成半径约25米左右的包围圈。

豹，狼，狮子，都是我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野兽，如果是那个平常地上学，平常地生活，平常地读书的卞良，早就已经双腿发软而跪下了吧。

现在支撑着我的，是破坏的欲望和心中燃烧的火焰，理性就像破碎的镜子被扔在一旁。

我调整呼吸，既然被包围了就要寻找突破口，我向其中看起来最为弱小的黑狼攻去。然而黑狼却迅速躲开我的攻击，正当我回头时，砸击像千斤的重锤一样落在我的背上。

在重击的痛感结束后，紧接着的是被长满荆棘的长鞭鞭打一般的，在背部灼烧的快感。

当我回过神来时，三只野兽再次将我包围。

“看来到此为止了。”

狮子巨大的手掌已经像一把巨斧一样从我的侧面袭来。我不得不调整姿势挡住这一下攻击。

“唔啊。”

我的身体飞出数米远，像被打飞的皮球一样直直装上侧面用来固定山体的水泥方格。

能听到，在撞击的一瞬间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勉强的站起来，然而意识已经游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开始了思考。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站在这里呢。

我还是搞不懂，自己的想法。

徒劳无益，一切都是徒劳无益，不惜背叛赛琳娜也要自作主张地来这，但是，我隐隐约约能察觉到自己行动的理由。

白发少女略显悲伤，迷茫的背影，在我的脑中也不甚清晰，如同稍纵即逝的幻影一般。

啊啊，是的，我就是为了那样的虚无的幻影，才站在这里的。

——————

为什么，自己的心中这么烦躁。

明明他救了自己，就算当时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那也并非他的本意。

倒不如说是自己害他变成那样的。

再这样下去，他会离人类越来越远。

这都是自己的错。

不，说到底，为什么要因为人类而这么烦躁呢。

自己并不是因为为他而着想才做这些的，自己所做的只是出于自己的矜持，自己的自尊。自己只是不想亏欠他人。

本质上人类怎么样都无所谓。

本质上他怎么样都好。

明明已经想通了，明明道理上没有问题，

为什么会对他发火，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心中还在止不住地烦躁？

观不清楚，看不明朗，这种心情。

只要把事情解决了，自己就能变回以前的自己；

或者，杀了他；

没错，杀了他，这样一来，恼人的障碍就会被直接而快速地清除。

一定……是这样的。

—————— 第十七章 理之兽（一） “咚！”一声巨响将意识模糊的我惊醒。

一阵寒冷但温柔的风迎面扑来。白发的少女，正凛然地站在我的面前。

“赛琳…………娜。”沙哑的喉咙极力地挤出细若游丝的声音，传达心中所想。

赛琳娜没说什么，突然爆发出令人震颤的杀意。在我并不清晰的视线中，赛琳娜的身影并不清晰，只看见三只野兽似乎受到了什么重击，随后迅速后退到百米之外。

将三只野兽逼退后，赛琳娜突然侧过身，冰蓝的眼睛向我投来视线，眼中混杂着杀意。

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的要被杀死了。

可是，下一秒，温柔的月光再度将我捧起。

这是第三次了。

“为什么要来？我想听听阿良的理由。”

我哽住了，一个声音在心中似要喷薄而出，但愚蠢的理性却在不断地镇压着它。

在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快速编造了无数的理由，想要搪塞过去。

我们是同伴。

你救过我，所以我也要来救你。

既然是合作，我就要负起我的责任。

不是这样的，那个声音开始冲破一切朽烂的枷锁，直达我的大脑。

没错，不是什么报恩，同伴，责任之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

本想说出的话语不知为何停在了喉咙，少女迟迟等不到我的回答，轻轻叹了口气，冷静地看着我说：“阿良，我说过，如果今晚你跟过来，我会杀了你，你明白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把头偏开，点了点头，表示回应。

“哎，阿良真是个笨蛋啊。”

赛琳娜叹了口气，又重新转向紧盯着她的三只野兽。

“阿良的事等会再说，我先解决掉眼前的问题。”

“话说完了吗？”为首的豹突然诘问。

“让你久等了。现在让你说出堕天使的情报也是不可能的吧，那，叫我来是为什么？”

“……我并像人类一样贪得无厌，既然你们来了，我也会告诉你们关于主人的事。”

“我的主人原名唤雷米尔，是冥界十二天使中引导生命前往轮回转世的天使。”

“原来堕落的天使是雷米尔么？”

“虽然你们称主人为堕落的天使，但实际上这是大错特错。主人并没有堕落，他只是在绝望和迷茫中找到了正途，并且希望拯救人类。堕落的不是主人，而是这个世界，而觉悟的主人想要拯救人类，所以才被看成是堕落的天使。”

“人类是坚强的，但更是脆弱的。美丽是稍纵即逝的。在这个没有上帝的世界，人类的痛苦，迷茫不会被任何人倾听，受难的人不会被上帝拯救。因为上帝不曾存在过，存在的只有一些贪得无厌的自称神明的人类和无尽的世界。”

三只野兽解散了包围的阵型，开始聚拢在一起。

“在永恒无尽的痛苦轮回中，没有最终的拯救。主人一直在悲痛着，哀伤着，终于，他找到了拯救的办法——那就是让人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享受极乐，然后毫无意识地死去，变成使徒。这样一来，人类的灵魂不再需要被痛苦地审判，转生，消灭，而是永远定格在快乐的那一最后的瞬间！”

虽然我的视线被赛琳娜遮挡，但从刚刚的话语，我仿佛看见豹的神情逐渐变得疯狂而扭曲。

“也就是说，人类在成为使徒后，仍然具有意识？”赛琳娜听完，严肃地发问。

“有，也没有……这一伟业并非‘识’的功劳，而是主人融入了自己的权能的伟大创造。他们的灵魂仍然存在，只不过是定格在了极乐的那一瞬间。标本中的蝴蝶十分美丽吧？他们的灵魂就像被定格在那一刻的标本中的蝴蝶，永远地快乐着，而意识也是标本中的蝴蝶，永远地停留着。”

“你们还真是胡闹到了一定地步啊。”赛琳娜冷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自作主张，高高在上地支配别人的生命，破坏‘规矩’。那些变成人类的使徒，事先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吧。”

“当然。人类的狭隘和偏见会让人类本能地拒绝成为伟大的事物。但是，成为了使徒的它们毫无疑问获得了拯救，不但脱离了尘世的苦海，还获得了极乐，他们定格的灵魂如此诉说着。”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们这些自我满足的鬼话，回到一开始的问题吧，我只是来审判堕落的天使的，对于你们扭曲的想法没有兴趣。”

“那么你又如何，‘只身的公主’。你为什么要来阻止我们？”

“一如既往。”

“原来如此，看来我等人类的理想是无法触动到你的。公主，本以为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你或许能够理解人类的视角，人类的迷茫和痛苦，看来我错了，你仍然是人类的敌人。”

赛琳娜手中的光束凝聚，那天晚上的黑色面具再度出现。赛琳娜将面具戴上，身体产生的白色光芒和当空的月亮交相辉映。

三只野兽立刻将赛琳娜包围，像之前包围我的三角阵一样。

一旦阵中的人注意力击中到其中的一只野兽，其他两只就会迅速发起偷袭。

赛琳娜面不改色地看着这看起来牢不可破的阵型，白色的光芒逐渐汇聚于她的腿部。

看着赛琳娜的身姿，我突然有些出神，然而就在我一眨眼的瞬间，三只野兽已经被打倒在地。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试图捕捉刚刚稍纵即逝的意识，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想不起来，只能用逻辑试图解释刚刚的场景：赛琳娜用惊人的速度将三只兽同时击倒。

是的，要想破除这样坚固的阵型，只能施加超越其承受能力范围的力量。

纯粹的实力差距，让谋略迅速被瓦解。

三只野兽踉跄着站起来，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凶悍，但是眼神依然坚定不移地看着赛琳娜。

“看来你的力量恢复了不少。”黑豹看着眼前散发着光芒的少女，依然十分冷静，“比起昨天晚上，今晚的你已经不可同等而语了。即使我们的数量再乘上十倍，也无法和你匹敌。”

忽然，黑豹身旁的狼和狮子口吐鲜血，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袭击一般。 第十八章 理之兽（二） “因此，万能之主啊，全能之王啊，吾等在此否定自身。”

“吾否定肉欲。”

“吾否定贪婪。”

“吾否定傲慢。”

豹，狼，狮接连宣誓着，似乎在进行什么仪式。

突然，鲜红的血液撑破它们的血管，突破肌肉和皮肤喷涌而出，相互交汇，凝聚，形成血的风暴，在风暴的中心，一座雕像正被浇筑。

“可恶。”赛琳娜也被这样的场景震惊，她想冲上去，但却被巨大的力量弹开。

“见证吧，否定欲望，否定自我，这就是吾等的新生……吾的救赎，吾的毁灭。见证吧，理之兽的诞生。”

风暴中的存在发出不带任何感情声音，而那三只野兽随着最后一滴血液的流出，终于全部倒在地上，像堆聚起来的灰尘一样被风吹散。

不久，风暴的势头开始消减，风暴中心的存在也愈发清晰。

血色的潮流颜色逐渐加深，散发出金属光泽，像是涌动的黑色的水银。

黑色的液体逐渐凝固，定型，呈现出黑色的人型。

终于，风暴停息，像是全身被涂抹上一层黑色金属一样的人站在那里。

但是不知道是否该称其为人类。

因为，他像穿着一身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紧身衣的成年男性，高约1米9左右，但是却没有脸。

虽然有着看起来像是“头”的部位，但却是完全的椭圆形，在上面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什么都没有。

“……”人型的怪物正对着我，散播着宁静和死亡的气息。

“怎么可能？”赛琳娜看起来有些惊慌，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怪物。

“……我也没想到能成功，如果失败了，我也会彻底消灭。看来是我的意志和理性胜利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赛琳娜恢复冷静，开始诘问。

“我突破了最后的障壁。”人型的怪物转向赛琳娜，说道，“现在的我已非实体。既非人，亦非野兽，而是概念化的存在——‘理之兽’，但我的自我还保留着，所以我仍然是马提亚”。

“豹，狼，狮……原来如此，‘欲望之兽’，这就是你的真面目。”

“不错，然而我的自我意志将支配人类的三欲——‘色欲’，‘贪欲’，‘傲慢’全部否定，亦是否定自身的存在，成为了反转的概念化存在——‘理之兽’。”

“但是，你应该清楚吧，你不过是个冒牌货。”

“是不是冒牌货，试试就知道了。”

赛琳娜的身上再度浮现出熟悉的纯白光芒，慢慢地悬浮在空中。

在赛琳娜约十步开外的马提亚只是挺立着面对着赛琳娜，没有丝毫的动作，宛如静止的雕像一般。

突然，赛琳娜冲了上去，向毫无防备的马提亚击出直拳，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马提亚的头部。

那一击冲击力十足，本来应该传出巨大的回响，但眼前的男人却毫无动静。

赛琳娜又顺势踢出一脚，但依然像是之前一样——在触碰到身体的前一个瞬间，力量被消解了。人型怪物的身体就像波澜不惊的水面，而赛琳娜的攻击并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波纹。

就在赛琳娜惊愕之际，怪物的右手臂从关节处像是被精密的激光切离一样掉落下来，随后，手臂快速分解，变为十支短剑，向赛琳娜刺去。

赛琳娜张开右手，手掌的前方出现透明的，反射着淡淡的白色光芒的护盾。

但所有的短剑并没有受到丝毫阻拦，穿过护盾，刺中赛琳娜，巨大的冲击力将赛琳娜钉在水泥墙上。

“呜啊——”赛琳娜像是受刑一般被紧紧地钉着，口中吐出一大堆的鲜血。眼睛微微闭合着，淡蓝色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血，那是血，是赛琳娜的血，仿佛鲜红的飘荡着香气的美酒。

不知为什么，我兴奋起来，就连那里也开始兴奋，大脑的一边是冰冷的寒意，另一边是灼热的快感。

被钉在墙上的赛琳娜头低垂着歪向一边，鲜血从嘴角不断滴落，原本如绢般的细发变得杂乱无章，些许遮盖了脸庞；从伤口渗出的鲜血将纯白的上衣完全染红，手和脚被死死地固定着，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我被这样的画面迷住了。

我的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快感支配了我的大脑。

怎么回事，难道我一直在期待这样的场景吗？

我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不，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人类了。

我，真的好享受这样的快感。（我，真的应该去死）

我的意识堕入了无际的边狱之底，在鲜红的血泊中，我低头凝视着自己那张非人的脸。

要坏掉了，我（自我）要坏掉了。

“……逃……”

谁的声音？脆弱得犹如濒死的黄莺发出的哀鸣。

“快……逃……”

像是在低语着，像是在祈祷着，像是在恳求着，一束光芒从天际传入了无边的地狱。

鲜血沿着柏油路蜿蜒而下，在我的指尖留下冰冷的感触。

绝望的景象再度出现在我的眼前——赛琳娜被钉在水泥墙上，看起来十分痛苦，在她十步开外的地方，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男人逐步靠近。

明明不想死，明明不该在意的。

“公主啊，如何，这副鲜明的姿态，毫无疑问是货真价实的理之兽的身躯。理之兽的载体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不可动摇的意志和理性，那么我的存在就是概念化的存在，已经克服了贪欲，肉欲，傲慢的我，毫无疑问是真正的理之兽。世界上任何实体化的攻击，都不可能伤得到我。”

“快……逃……”

“……”理之兽沉默下来，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想法，而后又复归平静地说：“到此为止吧，没有在完全的状态下来找我，是你的傲慢，是你的罪……接触人类社会过久所以也染上恶习了吗？也罢，现在我就让你回归，下一次的苏醒就是千年之后了吧？”

“阿……良……“

“月之公主，没想到过了千年，你也劣化了……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于他，我不会杀那边的那个少年，相反，我会好好地将他身上的秘密研究一番，然后交给主人，让主人拯救他痛苦而彷徨的灵魂。“

说完，马提亚的另一只手臂也脱落下来，化成一把巨剑，瞄准赛琳娜的胸口。 第十九章 理之兽（三） “给我住手！”

像是完全不在意我，又像是没有听到，马提亚的注意力没有丝毫偏移，巨剑缓缓落下。

沸腾的怒意将我的身体完全唤醒，经过了月光的治疗，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

“从那滚开！”我愤怒地大吼，全身的肌肉紧绷，冲向马提亚，全身的力量灌注在右拳，向马提亚的脸砸去。

然而结果正如马提亚所料，我的拳头没有起丝毫作用，力量在到达之前就被尚未接触的弧面凭空吸收了，就像击打在永远不会泛起波纹的水面上。

巨剑像插入纯白的雪一般刺破赛琳娜的肌肤，早已被鲜血模糊的身躯再度不断地渗出鲜血，早已沙哑的喉咙再度发出痛苦的呻吟。

看着眼前的光景，眼泪不自觉地从我的眼眶溢出，心中被绝望，痛苦，不断地击凿着。

但是，不能放弃，不能就此放弃。

就算这副身体彻底毁掉，也不能停下。

牙龈渗出了鲜血，是因为愤怒而过度用力地咬合。

左手臂脱臼，是因为悲痛而不顾后果地挥打。

可是，眼前的男人依然不为所动，从头到尾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就像是绝对的理性本身。

我是伤不到眼前的这个家伙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人类就是这样软弱的存在，毫无意义，一切毫无意义。

巨剑完全贯穿了赛琳娜的身体，剑身已经停了下来，像是宣告着赛琳娜的死亡。

既然这样，那就放弃吧。

我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啊，事到如今我还在坚持着什么呢？

像那样为人的坚持，早就该扔掉了吧。

“虽然还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但到此为止了，为什么要这么像人类呢？月之公主啊，如此地执着于‘成为人类’，这就是你唯一的错误。”

马提亚似乎在发表着什么感言，所有的剑全部回归到他的身上，赛琳娜如同被蹂碎的花朵一样，丢在地上。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已经从我的脑中飘远了，相反，在我的脑中，在意识的中心，似有黑色的漩涡产生，它不断地增殖，扩大，通向无尽的深渊……

“阿……良……，再这样下去……你……”倒在柏油路上，衣衫褴褛，奄奄一息的少女吐出气若游丝的话语。

“这样都还拥有意识，所以我说了，为什么要执着于人类之身呢……看来必须完全摧毁你的肉体才行阿，公主。”

黑色的男人这样说着，在他心里，他已经是突破自我的高尚存在，俯视着一切还在被感情，欲望所控制的弱小生物，然而，他的心里仍然荡起一丝不安，并且这份不安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旁边的那个少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身上有识，但那对于少年而已从效果上来说也只不过只能增幅身体素质而已。

他没有一次将自己的视线移向旁边的少年，似乎在宣告自己的完全胜利和绝对之理，但是……

他强压着这份不安，思考着怎么处理眼前这毫无抵抗力的少女，以至于没有察觉四周的变化。

突然，男人注意到，眼前出现了一条布满鳞片的黑色手臂，就在注意到的那一瞬间，男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击中，撞破道路旁的铁制护栏，飞入黑色的丛林中。

——————

忘记一切，放弃一切，毁灭一切。

我的心中抱持着这样的感情，闭上了眼睛。

从右手传来了刺痛感，仔细去看，才隐隐约约看见像是长出了鳞片一般的东西。

至今为止的痛苦，都是因为想‘成为人类’。

既然如此，放弃就好了，由他去吧。

完全地交出自己，完全地放弃自己。

因为这样的自己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实现不了。

人的生命如此短暂，为什么不就这样休息呢？

“阿良……”

陌生而熟悉的声音从世界的狭缝中流出。

“阿良……”

是谁在呼喊我，这声音是那么悲伤，那么痛苦，但又是那么温暖，那么温柔，不断地刺痛着我的心。

凭着这样的痛感，我醒了过来。

张开双眼，眼前依旧是那副令我愤怒，令我想要逃避的景象。

右手不断地传来刺痛，顺着手臂看去，自己的右手长出了一排一排的黑色鳞片，骨头像是在恸哭的野兽一般，传来哀绝的悲鸣。

果然，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但那种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的我并不在意这些。

脑子里所想的事情只有一件。

我的左脚重重踏向地面，扭转上半身，向腰腹不断注入力量，最终汇聚于右臂，右拳如同甩出的炮弹向眼前的混蛋砸去。

“咚！”

寂静，空旷的山道传来破晓一般的回响。黑色的男人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没有丝毫在意那个飞出去的家伙的空闲，我左手轻轻托起赛琳娜的颈项，右手怀抱着赛琳娜的身体，看着那原本美丽的，曾经对我微笑着的，曾经对我皱起眉头的，曾经对我展露杀意的，如今却沾满血污，失去了一切表情的脸庞。

手掌间传来冰冷的感触，少女已经失去了生气。

我什么也做不到，心中痛不欲生。

苦涩的眼泪从两颊涓涓流下，滴在赛琳娜的额头。

突然，手臂之间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流动的光，这份光芒流入赛琳娜的身体中。

赛琳娜微微睁开眼睛，像是从久眠中苏醒的少女。

我突然想起，为了医治我，将我紧紧包裹的月光，或许正是这份光芒从我的身上回到赛琳娜的身上，才让她醒过来。

“赛琳娜！没事吧？”

“……吵死了，只是想睡一觉，没想到被你吵醒了。”赛琳娜微微睁开眼睛，似乎有点生气地说道。

我喜极而泣，斗嘴似地回应：“要说吵醒也是你先把我拉回来的吧，好几次，从那个黑暗的深渊；从那个安宁的世界。”

“真是笨蛋，根本……听不懂你的话……”赛琳娜似在抱怨，却微笑着。

忽然，她注意到我发生异变的手臂，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以后……该怎么面对阿良呢……明明想让你离开，明明交给我就好了，这都是我的责任……”赛琳娜断断续续地说着。

“嗯，是我擅自跟来的，这都是我的自作主张。这都是因为我喜欢上你了，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

少女微微张开了嘴，瞳孔放大，原本对准我的视线微微偏移，白色的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一直堵塞在心里的话突然无比流畅地说了出来，虽然产生了一瞬间的后悔，但赛琳娜温柔的表情让那份后悔立刻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