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妖王此生仙》


 第一章 妖王转世

    玄清长得很瘦，四肢纤细，脖颈修长，皮肤透着白玉般的光泽。发质绵密油润，如同黑瀑垂于后背，走起路来不紧不慢，翩翩公子一般。</p>

    他有着令人嫉妒的清秀脸庞，也有着令人恐惧的异色双瞳。左瞳黑如墨，右瞳蓝如海，一到夜间眼眸森光暮暮，令人一见胆寒。</p>

    他爹，玄岳明。早些年是庐州方圆百里出名的天师，颇有一身捉妖驱鬼的本领。</p>

    十四年前，他外出行走捉妖，莫名带回来一个婴孩，便是玄清。</p>

    他从未提起玄清的身世，这引得路人侧目猜忌，又因婴孩诡秘的异瞳，坊间流言四起，都传是他跟狐妖一夜风流的孽种。</p>

    但无论流言蜚语，玄岳明仍然独自抚养着玄清，无论到哪便都带着他。小的时候抱在怀里，再大的时候背在背上，能走的时候带在身边，宠爱万分，百依百顺。</p>

    说来奇怪，带上玄清便土地清静，妖鬼遁散，玄岳明找不到施法的机会，只能告诉别人此地无妖无鬼，转身离开后，妖鬼便又作乱。三番五次，众人以为玄岳明无能，渐渐也就无人再请。</p>

    天师的工作无以为继，玄岳明只得另谋出路。凭借着天师强大的感力，他很快便从一流的天师变成一流的锻造师。一把普通的兵刃，通过感力锻造便可增加强度，若能注入珍宝妖核，便可成为神兵利器。恰好玄岳明常年与妖鬼打交道，既有获得妖核的渠道，也有融妖入器的手法。</p>

    没成想，这一来二去，当锻造师比当天师赚的银钱更多，也不必再可怜玄清跟着风散露宿，家底慢慢殷实起来。</p>

    玄清聪慧无比，三岁便会识字，自此手不释卷，大多数的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夜夜灯烛都要三更之后才断，迩来十余年，一身书卷气。</p>

    玄岳明并不反对儿子念书，但作为父亲，又不得不担心孩子的前途。</p>

    这是一片并不太平的江湖，腥风血雨是家常便饭。弱肉强食的道理，玄岳明自然无比清楚。</p>

    他自己并无修炼天赋，灵力修炼始终低人一等，但好在感力略强，所以只能当个天师，靠着替凡人捉捉妖鬼混口饭吃。如今自己四十有余，灵力修为上不过刚刚达到三阶中段。这点灵力配合感力，在锻造稍高级别的材料时，还是时常感觉力不从心。</p>

    差不多就在玄清能下地行走的年纪，有一天夜里，玄岳明夜起，惊诧地发现他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结印，呼吸吐纳，周遭的灵气如同松涛般涌动，这孩子竟然无师自通就开始修炼起来。</p>

    当夜，玄岳明虽心中惊涛拍岸，但仍未叨扰玄清。次日，他问玄清为何会修炼之法，玄清只说是跟爹爹学的，玄岳明虽有疑惑，便也不再深问。</p>

    很快，玄岳明就发现更怪异的事情。玄清在修炼时，灵力波动异常剧烈，身体仿若旋涡一般贪婪地吞噬，但旁人在探查玄清体内时，却发现不了一丝灵力的痕迹，如同凡人。</p>

    他吸收的那些灵力，到底去哪了？</p>

    无人得知！</p>

    即使如此，玄清仿佛并未表现出失望和气馁。这些年来，无论寒暑冬夏，修炼不辍，从无怠慢，如此重复十余年。</p>

    作为父亲，看到玄清在修炼上如此用功，却又毫无进展，心中又急又疼。他将锻造所得的大多数银钱，都用来采买各种灵丹妙药，希望能帮助儿子温补经脉，早日脱离桎梏，不至于如此白费辛苦。</p>

    读书，修炼，这两件事基本就是玄清的日常，小小年纪如何耐得住寂寞？</p>

    恐怕答案，只有他一人清楚。</p>

    今日腊八，年关将近，庐州城日益热闹起来。</p>

    一众不知哪来的游商们，在城外搭起了市口，各种吃喝玩乐的铺子一时间琳琅满目，吸引了不少百姓前去凑热闹。这游商并非简单的耍耍马戏，天南地北的游侠浪客也会借着游商的市口，出售寻得的珍奇秘宝，妖核鬼术，所以城内有头脸的家族也会前往寻宝。</p>

    玄岳明自然不能免俗，他也需要借此机会，看能否碰到一些灵丹妙药，给玄清温补经脉。玄清本想继续在书房待着，耐不住父亲三番五次的念叨，只得跟着一起。</p>

    二人漫步走向城外，互相没有言语。父子两个如同世间大多数的父子，沉默便是沟通，沟通既是沉默。好在一炷香的时间便来到城外，不然两人并肩而行，尤其尴尬。</p>

    玄岳明目标明确，进入市口后很快就消失在人海之中，去寻找灵药。玄清则无所事事，四处闲逛，打算找到地方坐一会，等着父亲回来。</p>

    “这话说呀，十五年前！远在万里之外的南天玄境.....”</p>

    市集门口便有一处茶摊，几张桌子，几条板凳，围成一个简单的圈。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坐在中间一张太师椅上，旁边还平放着一根拐杖，正在讲些传奇故事。此刻茶摊处已经围满了人，玄清在人群外站立，无聊地等候着父亲。</p>

    “那妖王本是迷踪暗林中的珍稀蓝狐，吸收天地精华数千年，妖术绝冠于天下，传说已经迈入九转之境，离那成仙成神不过半步之遥！为了守卫人族的安宁，皇族的曲氏，联合其余四大家族，聚集了人族顶尖的圣手千余人，与那妖王拉开了一场灭顶鏖战。”</p>

    “那妖王真的有这么厉害吗？”一个稚嫩的男孩问道，满脸都是被故事吸引的着迷神情。</p>

    “当然啦！几大家族聚齐了数十位八段以上的灵者，可奈何那妖王强如魔咒，以一己之力便将那八段灵者斩杀过半呐！”</p>

    “嘶......”众人听完，皆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此起彼伏。</p>

    “切！老头，你有点涨他人威风吧！这妖王被你说的神乎其技，最后不还是死在我们人族手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脸轻蔑地嘲问道。</p>

    “呵呵！不错！妖王虽已进入九转之境，但毕竟世间只有一个妖王。在人族众位圣手的合击下，妖王重伤。皇族的靖幽公主，选择牺牲自己，强行引爆体内的灵核，与那妖王同归于尽！”</p>

    众人听完，皆沉默，这个传奇故事虽说老套，但众人皆为那妖王所惧，皆为公主痛惜。</p>

    “那......那妖王，真的死了吗？”有人幽幽地问了一句。</p>

    老人沉默了一会，微微抬头笑了笑，道：“嘿嘿。谁知道呢？”说完朝着人群外的玄清看了一眼。</p>

    玄清心中一颤，眉头紧锁，目光与老人相接的瞬间，空气仿若凝固起来。</p>

    “哎呀！这妖王有什么稀奇？都说妖狐魅惑，不知道...胸大不大，腰细不细。哈哈！”此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体态粗犷的少年，身后还跟着几个痞子样的跟班，一脸猥琐地笑着。</p>

    这是庐州城内，有名的富商，张家的远房侄，名叫张虎。如今年刚十六，臂粗腰圆，力气极大，灵力的修炼也刚破初阶，平日里在街头巷尾嚣张跋扈，是庐州城里有名的“鬼见愁”。</p>

    张虎摇摇晃晃，径直走到玄清的身边，斜眼道：“这妖狐有多骚，玄公子应该知道吧？哈哈。”</p>

    玄清仿若没有听见张虎声音，眼睛仍然紧紧盯着说书老人。</p>

    张虎见状，脸上有点挂不住，抬手对着玄清后脑，啪的一声，用力地打了一掌。这一下，打的玄清往前一个趔趄，险些栽倒。</p>

    “虎爷跟你讲话！没听到吗？”张虎身后的几个痞子，一脸嚣张冲上前来，个个面露凶光，把玄清围在中间，在场的百姓无人敢出声。</p>

    “小杂种！搁你虎哥面前装聋作哑？”张虎一脸戾气，嘲弄道：“都说你爹，玄大天师，年轻的时候风流倜傥啊。什么狐妖女鬼都是他的胯下妖姬！不然...怎么会有你呢？哈哈哈，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说完跟几个跟班一起哄笑起来。</p>

    玄清缓缓转过身来，一双深眸紧盯着张虎，面上虽无波澜，但那双异瞳中仿若雷暴万顷，径直射向张虎的灵魂深处。张虎双目与玄清对视，心中大惊，如同遇见深山猛虎一般，膝盖不自觉地发软，但转念压制住这股念头，转屈为怒，举起双拳径直砸向玄清的面门。</p>

    “住手！”伴随着一声轻喝，张虎一众感受一股强烈的灵力威压，这股压力把他们死死钉在原地，张虎的双拳离玄清仅有毫厘之差。</p>

    “走吧。回家。”玄岳明对着玄清轻声说道。</p>

    玄清这才将眼睛从张虎身上移开，重新转向人群中间，而那张太师椅上早已空无一人。玄清轻轻皱眉，对着玄岳明点点头，转身离开。</p>

    二人走出数十米外，二虎一众才感觉威压消失，周身慢慢可以活动起来。玄岳明怎么说也是三阶灵者，对付张虎几人绰绰有余。</p>

    “杂种！杂种！狗杂种！妖杂种！鬼杂种！别让虎爷再碰到你！打烂你的牙，挖掉你的眼......”张虎在身后破口大骂，玄岳明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走着，玄清跟在后面，同样沉默。</p>

    此刻刚过午时，头顶阳光高照。市集仍然热闹非凡，琳琅满目的奇货异宝令人目不暇接。就在二人即将走出市口时，一侧的地铺上，闪来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p>

    玄清身形一顿，停下脚步，双目扫向一侧的铺面，一枚翡翠混杂在各种商品其间，并不惹眼。</p>

    “买下来！”</p>

    一个娇柔的声音从脑中响起。</p>

    玄清嘴角难得的上扬，一抹微笑浮现在他清秀的脸庞上。

 第二章 血宗妖灵

    听到脑海中的这声娇柔，又略带焦急的呼唤，玄清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停下脚步，站在摊铺前。</p>

    玄岳明转身发现玄清突然停下脚步，目不转睛盯着一处摊铺发呆。</p>

    “清儿，怎么了？”</p>

    “我想买这个。”</p>

    玄岳明朝着玄清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过是一枚普通的翡翠。这让他更加觉得奇怪，玄清除了买书之外，从来没有要求过其他东西，怎么今天突然对翡翠感兴趣了？</p>

    摊铺后面精明的商人，看到父子二人对翡翠产生兴趣，赶忙堆着笑脸，道：“这位小哥眼光极好！这可是难得的极品翡翠呀！只需稍加打磨，便是上佳的饰品，送给心仪的女孩再合适不过啦！”</p>

    玄岳明拿起翡翠，左看看，右看看，并未发现有什么奇特之处。他转身看向玄清，把翡翠递给他，问道：“是这个吗？”</p>

    玄清接过翡翠，点点头。</p>

    玄岳明见状，并未多问，既然儿子想要，他自然不会拒绝。</p>

    “多少银子？”玄岳明转身问商人。</p>

    “哎呀！客官既然相中，即是与它有缘，原价两百两，交个朋友，打五折，一百两吧！”</p>

    这商人见父子二人言语不多，老实巴交，狮子大开口。</p>

    “一百两？”玄岳明听完眉头一皱，不禁叫出声来。要知道一枚品质尚可的妖核，也不过一百两，面前这枚翡翠，无论如何也不值这个价。</p>

    玄岳明见玄清拿着翡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p>

    “哎。”</p>

    玄月明忍痛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商人，带着玄清回了家。</p>

    到家后，玄清借口想要午睡，独自一人回到房间，锁上门，躺倒在床上，把翡翠放在胸前，微闭双眼，轻声唤道：“出来吧。”</p>

    灵窍之中升起一阵蓝色烟雾，一个妙龄少女朦胧的身姿在烟雾中若隐若现。</p>

    “你....知道我？”少女疑惑道。</p>

    “当然。人族的大英雄，靖幽公主，谁人不知呢？”</p>

    “......”</p>

    玄清带着一脸嘲弄地微笑，把玩着胸口的那枚翡翠，看着蓝色烟雾中的少女，悠悠道：“曲靖幽，如果我没猜错，一年前你就已经苏醒了吧？想必也知道我前世的身份，一直按兵不动，怕我东山再起？”</p>

    少女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后，戾声说道：“人与妖，我与你，世代为敌。前世我可以消灭你的肉体。今生我自然也能让你魂飞魄散！”</p>

    玄清噗嗤一声笑了，淡然道：“行了，行了，我的靖幽公主，先把你那套大道理放一放吧！这枚翡翠，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们曲氏皇庭的上古神器，九融鼎的碎片吧？”</p>

    “......”</p>

    “沉默即是肯定。若不是这块翡翠，我猜你恐怕打算在我的灵窍中沉寂一辈子。”</p>

    “不错。消灭你，是我的使命，我的命，就是为了换你的命！”</p>

    “呵呵。好，好，好。你可以继续当英雄，但曲家的命，你爹娘的命，都不重要了吗？”</p>

    少女身形微微颤抖，压低着喉咙道：“你把曲家怎么了？”</p>

    “我把曲家怎么了？你觉得我现在这副皮囊，能做得了什么？”玄清举起瘦弱的双臂，看着自己纤白的双手，笑道：“我现在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还没有能力把你曲家如何。但据我所知，那场灭世之战后，你们曲家就已经遭人清洗，皇廷败落，王土分裂。不然九融鼎如何变成我手里这块碎片呢？”</p>

    “你...你不要妖言惑众！我曲氏强者如云，怎么会...”</p>

    “我的公主，我没有必要骗你。事实如何，你自然会慢慢得知。当下，你爹娘或许还在人世，曲家生死存亡之际，你愿意抛弃这一切，就为了跟我死磕到底吗？”</p>

    蓝色烟雾流转升腾，少女隐在其中一言不发，片刻思量后，少女轻叹一口气，道：“你要如何？”</p>

    玄清微微一笑，坐起身来，双手结印，将周围的灵气吸收入体。灵气顺着经脉流转，最终消失在灵窍之内，一个呼吸之间，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p>

    “这十余年来，我日日修炼灵力，只为了两件事。首先是修复你的残魂，若非我拼力相救，你早已魂飞九霄。其次，我需要利用灵力构建一道封印，九转狐妖的气息一旦泄露，你我必死无疑，这世间的九转妖核只此一枚，一旦现世，必是腥风血雨。”</p>

    “九转妖狐的气息？”</p>

    “我的公主，你不会还不知道当下的处境吧？”</p>

    “......”</p>

    “你已转世为我的血宗妖灵！我们两个是一个整体，人躯妖灵，明白了吗？”</p>

    “我...我是妖？”少女声音中夹杂着难以隐藏的颤抖。</p>

    “不然呢？你我身份倒转，我是人，你是妖！”</p>

    “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是妖？”</p>

    “没有什么不可能。你继承的便是我九转蓝狐的妖灵。不信你看看这弥漫的蓝色妖气。”</p>

    少女一言不发，片刻后，不露声色地轻叹了一口气。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接受这种现实。她曾经是无上荣耀的人族公主，她的使命便是与妖族相争，无奈此生居然成为了曾经的宿敌，真是造化弄人。</p>

    “如今妖气越发浓烈，封印已经难以为继。你若还想挽救曲家，便不要再从中作梗，这一年多你在灵窍内偷偷积蓄我输入的灵力，不要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我猜你原本计划攒成灵核，再玩一次自爆是吧？”</p>

    “......”</p>

    “我会帮你查清让曲氏崩裂的黑手，助你恢复曲氏繁荣，如何？”</p>

    “此话当真？”</p>

    “我以狐仙的名义起誓！”</p>

    “......”</p>

    “但你不可再阻我修为，我强，你才能强，明白吗？”</p>

    少女微顿片刻，轻轻点头。</p>

    “嗯。”</p>

    玄清听完松了口气，这十余年的“白练”宣告结束。从今天起，他才开启真正的变强之路。</p>

    “先把我这一年多的灵力还给我。”玄清讪笑道：“你要灵力也没用。你如今是妖，妖有妖的修炼之道，日后我自会教你。”</p>

    少女听完犹豫了一会，也点点头答应了。</p>

    “这块翡翠，我暂时帮你保存。日后我会帮你重塑肉身，倒时自然还你，暂时就在我灵窍里委屈一下吧。”</p>

    玄清说完，灵窍内的蓝色烟雾便慢慢消散，少女也跟着烟雾一并消失。</p>

    “对了。你不必用烟雾障眼，在我的灵窍里面，没有什么看不见的秘密。如今你尚未学会使用妖力，不能幻化衣服很正常，嘿嘿。”</p>

    “你......”虽然看不见少女的脸庞，但想必此刻已经红成朝霞。</p>

    玄岳明若是看到这一幕，必然也会惊讶，这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儿子，其实并非如同表面上看起来如此乖巧。</p>

    他还是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妖王！</p>

    玄清将翡翠放到枕下，重新开始结印。这次不同往常的是，他并没有从周遭吸收灵气，而是转向从灵窍内抽取被曲靖幽封存的灵力。</p>

    没有了她的干涉，灵力如同抽丝般的慢慢顺着经脉流转。一股夹杂着青蓝之色的灵气将他的身躯裹挟，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即将破茧的蚕蛹。每一次的呼吸吐纳，都伴随着肉体的欢盈。这十余年不停的苦修，早已让他的经脉异于常人的博大坚韧。</p>

    玄清慢慢将吸收灵力的强度增加，从开始的涓涓细流，到后来的喷涌磅礴，实体化的灵力在体内不停循环，堆积，凝结，最终慢慢在丹田处形成一个微弱的灵核。</p>

    灵核筑基，便是突破一阶的标志。短短半个时辰，玄清便从凡夫俗子，跃入灵者的境界。今日市集中嚣张跋扈的张虎，修炼十余载，不过刚刚达到灵核初结的水平。</p>

    但玄清的目标远远不止于此，他将曲靖幽封存的灵力转化完成后，继续从灵窍的封印中拆解灵力，二次转化。</p>

    先前她担心苏醒的曲靖幽，会在不经意间释放九转妖狐的妖气，所以这一年来，他将所有的灵力都注入到封印之中。如今二人已经达成合作共识，无须有此担忧，自然也无需过于强悍的封印。</p>

    从封印拆解灵力自然会有所损耗，但对于刚刚灵核筑基的玄清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补偿。</p>

    他一边耐心地拆解着封印中的灵力，一边小心地通过筋脉流转，不断扩充着灵核。</p>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丫鬟的敲门声。</p>

    “少爷，用晚膳了。”</p>

    玄清这才停止运气，睁开双眼的瞬间，一股精光双眸之中透出。他第一次感受到丹田之处传来温热的灵气，这种变强的快感，令他心醉不已，这是尘封已久的释放。</p>

    玄清探查了一下灵核，发现结果比他预想的更好。通过转化封印之中的灵力，如今他已经接近一阶高段的水平。</p>

    “来了。”</p>

    玄清略微整理下，换了一身便装，跟着丫鬟出了门。

 第三章 融妖入器

    晚上，玄清如同往常一般，陪着玄岳明一起吃晚饭。</p>

    今日的玄岳明，显然情绪不高，除了偶尔嘱咐玄清多吃菜，其余时间自顾自吞咽，心事重重。</p>

    “爹？”</p>

    “嗯？”</p>

    “怎么了？”</p>

    玄岳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尴尬地笑道：“哦，清儿，没事。”</p>

    “今日的翡翠，让爹没少花钱吧？”</p>

    “嗨！什么话，老子给儿子买东西，应该的。没多少钱，放心吧，吃饭。”</p>

    玄清放下碗筷，看着玄岳明不说话。玄岳明见状，也只能讪讪笑道：“哎！也没什么大事。今天去张家铺子，准备买些品相好的玄铁，碰到张虎那个小混蛋。估计今天上午让他吃了点亏，硬是要涨一倍的价钱，哎。”</p>

    玄清听完，眉头轻皱，不露声色地捏紧了拳头，双目彷如燃起了暗蓝色的火焰。</p>

    玄岳明心细，体察到儿子的异常，怕他有什么多虑之处，连忙道：“没事的，清儿。玄铁这东西不是什么稀世珍宝，除了他张家，还有李家，陈家。爹明日再换一家便是，你安心吃饭。”</p>

    玄清没再言语，草草吃了几口。离席的时候，问玄岳明要了一点玄铁。</p>

    玄岳明奇怪，问道：“你又不会锻造，你要这个干嘛？”</p>

    玄清随便找了个理由，说在哪本书里看到玄铁如何如何坚硬，他没见过，想弄点玩玩。从他爹那弄到一块巴掌大的玄铁，便回了房，反插房门，坐到床上。</p>

    玄铁通体呈现墨绿色，手感沉重且冰凉，确实适合锻造武器。玄清调用一点灵力到指尖，对着玄铁轻轻捏下，发现看似坚硬的玄铁在灵力的挤压下，便如同软泥一般可塑。</p>

    玄岳明一直以为儿子不仅在灵力修为上无所天赋，在感力上也不见擅长。其实他大错特错，他体察不出玄清的感力程度，那是因为玄清的感力，已经远远超出他能感知的范围。</p>

    妖族多半生活在恶劣的环境之中，又面临残酷的优胜劣汰自然法则，感力远不是人族所能比拟，更何况千年妖王呢？</p>

    玄清曾经阅读过很多关于锻造的书籍，对人族的兵器类别、构造、品阶，以及锻造方法，其实都已十分清楚。</p>

    此刻，他端坐在床上，双手结印，慢慢催动丹田之中的灵核旋转起来。青蓝色的灵核的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温和的灵力，顺着周身的筋脉，随时听从玄清的指挥。</p>

    他分出几支灵力，透体而过，缓缓包裹起玄铁，慢慢漂浮在自己面前。先将玄铁一分为二，随后慢慢利用灵力将玄铁拉长变宽，变成两柄匕首的模样。</p>

    锻造最难的地方在于，需要借用感力在每一次揉捏的过程中，感知玄铁之间的差异。作为一种天然材料，每一寸玄铁之间必然各不相同，有精便有杂，锻造便是在一个极为细致的过程中，不停的提炼精度，去除杂质。</p>

    玄清第一次锻造，但强大的感力让他显得十分从容。他双目微闭，眉头半锁，清秀的脸庞十分认真。玄铁在他不断的提纯和锻造下，慢慢形成了两柄极为锋利的匕首。</p>

    “靖幽，出来一下。”</p>

    灵窍内的靖幽，伴随着一股蓝色烟雾出现。</p>

    “没想到，你的感力竟然强悍到可以虚空锻造。在人族里面，至少需要五阶以上的灵者，才有可能做到。”</p>

    玄清微微一笑，道：“就这么小看妖王的实力？”</p>

    靖幽轻啐一口，道：“唤我为何，赶紧说吧！”</p>

    “分出一丝妖力给我。”</p>

    “妖力？怎么分？”</p>

    玄清恨不得翻个白眼，这么多年，这位公主居然还没搞清楚妖族的修炼方式。</p>

    “妖族的灵核不在丹田，在胸口的正中。闭目往体内探，如同人族修炼一般，催动妖核。”</p>

    靖幽按照玄清的方法，果然发现胸口有一颗硕大的蓝色妖核。她试着催动妖核，一丝丝冰凉但蕴含着狂暴力量的妖力，顺着经脉流转，让她五脏六腑都倍感刺痛。</p>

    “不要贪心。妖力不比灵力温和。你现在还无法催动过多，先催动一丝便可。”</p>

    靖幽点点头，尝试了片刻后，分出了一丝妖力。这一丝的妖力刚从灵窍进入躯体时，便在玄清内体制造了狂暴的气息，玄清不得不调配更多的灵力压制，眉宇之间都浸润出颗颗汗珠。</p>

    在几乎耗尽灵力之时，狂暴的妖力总算被驯服。他继续催动着剩余的灵力，配合感力，慢慢将妖力注入到已经锻造完成的匕首之中。</p>

    在注入妖力之后，匕首开始从墨绿色渐渐变为青蓝交杂之色，在夜色当中微微发出阴森的寒光。他随手扔出一柄，寒光乍现，匕首轻巧地射入地面一寸多深，锋利无比。</p>

    玄清深吐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p>

    “我九转狐妖的灵核，放你身上真是暴殄天物。”玄清对着灵窍内的靖幽说道。</p>

    “我哪知道你们妖兽如何修炼的！”靖幽不怀好气地反驳道。</p>

    玄清苦笑着摇摇头，他都有点怀疑，前世人族最年轻的八阶灵者，到底是凭什么取得如此修为的？</p>

    “凭什么用不着你管，赶紧把妖力的修炼法则告诉我！否则，我继续让你当废物！”靖幽厉声喝道。</p>

    “你别偷窥我思想行吗？”</p>

    “你不也偷窥我......”话没说完，靖幽羞愤地停住了，卷起一股烟雾，消失在灵窍之中。</p>

    玄清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还是个泼辣的主”。</p>

    他将两柄匕首，与那枚翡翠一起，放在枕下。</p>

    此刻已经月升三杆，玄清重新盘腿坐立，双手结印，开始吸收灵气，充盈丹田中已经空虚的灵核。锻造这两柄武器，让他第一次感觉到缺乏灵力带来的疲倦。但作为拥有着千年修为的妖王，他自然知道此刻修炼，事半功倍。</p>

    几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发白。玄清感觉灵核充沛，周身轻松，隐隐有着突破二阶灵者的迹象。</p>

    折腾了一夜，肚子有些饿了。如今他尚处于非常初阶的修为，还不能做到不食五谷。</p>

    出门去厨房吃点剩饭，交代丫鬟明日不用早膳，说昨夜读书太晚，让她代为跟玄岳明说一声。</p>

    交代完之后，玄清回到房间读了几页书，便回到床上沉沉睡了过去。</p>

    玄清其实很满意这些年的生活，放心的吃，放心的睡，放心的修炼，放心的读书。这些事情在曾经是无法想象的，那片充斥着危险和野蛮的大陆之上，想要生存便不能片刻松懈。</p>

    绷紧一千年的弦，谁又不想暂时放一放呢？

 第四章 血的代价

    次日，玄清一直在房里睡到晌午。吃了午饭后，下午又回房间看书，直到天色渐晚，夜幕降临。</p>

    下午玄岳明出门采买玄铁，晚饭的时候尚未回家，想必是有应酬。玄清独自吃完晚饭后，回房换了一身轻便衣裳，从枕头下取出昨夜锻造的两柄匕首，插在腰间，出了门。</p>

    夜晚的庐州城，仍然热闹非凡。地处于南北交汇之界，来往车马方便，商贾灵者汇聚，让这座千年古城繁荣不息，夜夜笙歌。</p>

    这些年来，玄清极少出门。今晚算是他首次漫步在庐州繁华的夜市当中，天上一轮玄月，街道灯火通明，各种摊铺店家迎来送往，热闹非凡。</p>

    走不出多远，来到一处高宅大院前，院门上两个灯笼闪烁，门头上一张大匾额，写着“张府”二字。</p>

    玄清来到门前，抬手轻敲门环。</p>

    邦...</p>

    邦邦...</p>

    “谁啊？”</p>

    里面一个小厮烦躁应了一声，噶吱一声把门拉开一个缝隙，从门缝中瞧着门外站立的玄清。</p>

    “你是？”小厮打量了片刻，看到玄清那双异常明亮的异瞳，才恍然大悟：“哦！玄家的杂...少爷！”</p>

    小厮打开一扇门，挺身站了出来，略带嘲弄道：“玄少爷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怎么有闲情来张府？”</p>

    玄清笑道：“劳烦小哥里面通报一声，请张虎，张公子出来一下，就说玄清有要事相商。”</p>

    “哦？你找虎爷能有什么事？”小厮眉头一挑，一脸不屑。</p>

    “劳烦小哥通报，玄清感激不尽。”玄清从袖中中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小厮手里。</p>

    小厮熟练地把银子收进袖口，笑着关了门，小跑到院子里去了。</p>

    不多时，小厮重开了门，张虎迎面出来，怒发冲冠。</p>

    “小杂种，你还有胆子找上门来？”张虎二话不说，擒住玄清的衣领，怒叱道。</p>

    玄清单薄的身体被他擒在半空，脸上仍然带着微笑，道：“虎爷莫要生气。昨日在集市，是我不懂礼数，得罪了虎爷。这不，今晚就给虎爷送份大礼，好好赔罪！”</p>

    张虎一听，转怒为喜，手也松了，笑道：“哦？算你小子识相。你这份大礼若是不够份量，莫怪虎爷手黑，哼哼！”</p>

    玄清整理下衣襟，摇头笑道：“我哪有胆子骗虎爷！这是这份大礼不便携带，只能劳请虎爷移驾了。”</p>

    “你小子不会耍我吧？什么大礼还需本少爷亲自去找？</p>

    “狐妖！虎爷，有没有兴趣？”玄清上前一步，在张虎耳畔轻声说道。</p>

    张虎一听，虎躯一震，脸上瞬间浮现淫笑，摩挲着手掌，嘿嘿笑道：“此话当真？”</p>

    玄清笑着微微点头。</p>

    “好，好，好。算你小子孝顺。这就头前带路，虎爷今晚要开开这双眼。”张虎用双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还得开开这只眼，哈哈。”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裤裆，放肆大笑起来。</p>

    “请。”玄清让张虎先行，自己则跟在后面。</p>

    二人，一前一后，往南门走去。</p>

    “喂，这小狐狸骚货到底在哪？”</p>

    “昨日家父在城外的市集，发现一枚法器当中封印了一个年幼的狐妖，修为尚浅，刚刚幻化人形。因为妖核太小，对家父无益，我想着应该正好符合虎爷的要求。”</p>

    “修为尚浅，刚刚幻化人形？哈哈，好，好啊！又嫩又骚！若是真的，以后虎爷罩着你！这庐州城里虎爷尚有三份薄面，保你父子无忧。”</p>

    “谢虎爷。”</p>

    “哎！谢什么，都是兄弟。明日让你爹来张家铺子，上等的玄铁任他挑选。”</p>

    玄清笑笑，没再言语，跟着二虎出了城门，往市集走去。</p>

    出了城门不远，便来到市集口。此刻夜黑风高，客商们都已进城享受夜生活，市集里面一片狼藉，空无一人。</p>

    张虎停下脚步，略微感觉有些异样，回头疑惑道：“这大晚上的，一个鸟人都没有，哪来的法器，哪来的狐妖？你小子不会耍什么花招吧？”</p>

    玄清摇头，笑笑道：“小弟我一无修为，二无灵力，哪敢戏弄虎爷？城内高手云集，狐妖现世必然妖气弥漫，不是不方便虎爷享受嘛？所以小弟提前将法器留在此处，还请虎爷再往里面行走几步。”</p>

    张虎一听，喜笑颜开，拍拍玄清的头，道：“好！会替虎爷着想！”</p>

    玄清面上并无波澜，领着张虎来到昨日相遇的茶摊。此时的茶摊四周无人，桌椅收拢在一起，留出大片的空地。</p>

    张虎来到空地中间，玄清站立在他身后。</p>

    “就是这吗？赶紧把那小骚狐狸放出来，别让虎爷一直硬着等呐！”张虎一脸猥琐地，焦急催促道。</p>

    “你就这么想见狐妖？”玄清的声音冷冷地从身后飘来，如同寒冬的一柄利箭，夹杂着寒冰般的气息，射向张虎。</p>

    张虎身躯为之一振，身上汗毛瞬间竖立起来，心头一紧，不自觉地捏紧双拳，催动灵核。</p>

    他转身一看，面前的景象让他惊骇万分，脸上表情扭曲到无法形容。</p>

    玄清此刻已经被青蓝色的灵气萦绕，左眼的黑色瞳孔愈发深邃，右眼则萦绕着蔚蓝色的光晕。修长的身躯舒展开来，一股强劲的灵力冲体而出，带出一阵阵劲风，衣襟涌动，尘土飞扬。</p>

    “啊？怎么会......”张虎被突如其来的强大威压，震得后退一步，感觉千钧之力倾泻在肩头。他拼命地催动着体内的灵核，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灵力，咬牙稳住身形。</p>

    玄清一步步，慢慢走向张虎，每一步靠近，灵威便增强一分。张虎如同被钉在原地，咬着牙冠，满头大汗，肉眼可见的精疲力竭，最终抵抗不住，双膝跪倒，伏在地上喘着粗气。</p>

    玄清慢步走到张虎身前，将一部分灵力收回灵核，冷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张虎，带着戏谑地笑问道：“怎么？虎爷不是想见狐妖吗？何不抬起头来？”</p>

    张虎感觉灵压减低了不少，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颤栗着缓缓抬起头来，只见玄清白玉般的额头上，缓缓开出一朵蓝色妖莲，花瓣顺着花蕊缓缓舒展，一共九朵，栩栩如生，妖艳绝世。</p>

    “你...你...你真是妖？”张虎此刻已经觉得喉咙被人捏住，心脏飞速跳跃。</p>

    “怎么？这份大礼，虎爷还满意吗？”</p>

    “你...你不是修不了灵力吗？”</p>

    “修不了灵力，就该被你欺负？”</p>

    张虎吞下一口唾沫，颤颤巍巍说：“玄公子，玄爷爷，小人...小人狗眼不识泰山，以前多有冒犯，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吧！”</p>

    玄清从腰间取出匕首，轻轻一挥，张虎的右臂整齐地断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p>

    “啊！”张虎痛苦地大喊起来。</p>

    玄清取出另一柄匕首，对着张虎的喉头轻轻插了进去，尺寸拿捏的刚好，恰好戳破喉头，让他无法喊叫，只能“嗯嗯”地往肚子里吞咽着血沫。</p>

    玄清捡起张虎的断臂，一手拿住臂膀的一端，狠狠向着张虎的脸庞扇去，响起一阵阵清脆的耳光声。</p>

    “我的头，是你能摸的吗？”玄清白皙的面庞冷峻如铁，打得张虎口鼻之间，鲜血流淌。</p>

    张虎被灵压定在地上，站不能站，躺不能躺，喉咙里插着一把利刃，眼神中满是骇然的恐惧。</p>

    玄清并未打算停手，他再次拿起匕首，走到张虎面前，催动灵力，裹挟着张虎飘浮在半空。他对着张虎的下体，轻轻挥动，一道青光闪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一根猥琐的器官掉落在地上。</p>

    “呃...嗯...”张虎瞳孔瞬间放大，喉头发出痛苦的声音，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鲜血顺着裤脚滴答流淌。</p>

    玄清随即收回灵力，张虎的身体从半空中轰然掉落，正好掉在那一坨污秽之物前面。张虎表情扭曲，失血过多导致面容枯槁，剧烈的疼痛从下体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在喉头发出猪狗一般的嘶叫。</p>

    “虎爷不是要开开下面这张眼吗？小弟肯定要满足你这个愿望。”玄清看着张虎痛苦的呻吟，淡淡笑道。</p>

    冬夜凌冽的寒风吹拂，玄清乌黑的长发在风中翻卷，万物禁声，血腥骇然。他抓住张虎的头颅，一手捏开他的唇齿，一手操动匕首，把他的牙齿，一颗一颗地撬开，如同火种爆栗，连接发出清脆的啪啪声。</p>

    张虎已经进入半死之境，除了伴随着每一颗牙齿的崩裂而嘶吼外，别无他法。</p>

    “昨天在这个地方，你不是说要打烂我的牙吗？”</p>

    张虎只能痛苦地摇摇头，眼睛里已经一片死灰，他此刻一定后悔那些喊玄清杂种的日子，后悔昨天抬高玄铁的价格，难为玄岳明。</p>

    “哦！对了，我记得你说过，还要挖掉我的眼。”玄清轻轻一剜，两只眼球瞬间蹦出，张虎此刻已经无力再喊，森白的月光下，空洞的眼眶里不停喷涌着乌黑的鲜血。</p>

    玄清不打算继续纠缠，拔起张虎喉头的匕首，随即横切一刀，头颅应声掉落。一炷香前还是完整的人，如今已成一堆血沫残躯。</p>

    “你...你好狠...”灵窍内，响起靖幽的声音，娇柔中带有丝丝愤怒。</p>

    “怎么？小狐妖，心疼你虎爷了？”玄清略带嘲弄地说道。</p>

    “你！”靖幽嗔怒道：“妖性难改！”</p>

    “呵呵。没错。我不仅是妖，还是妖王！妖的世界里没有心慈手软。”</p>

    “哼！”靖幽娇哼一声，便消散在灵窍之内。</p>

    玄清将匕首收回腰间，慢步向城内走去。</p>

    夜已渐深，几个时辰后，世人将见证，一个龌龊之人的惨死。

 第五章 夜售妖刃

    杀完张虎，玄清径直回家，玄岳明尚未归来。</p>

    他走进房间，反锁房门后，便坐在床上开始结印修炼。先前消耗了不少灵力，此刻需要快速补充。先前已经吞服过一枚聚气丹，这会让灵力恢复速度加快。</p>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丹田处的灵核已经充盈。玄清随后开始催动灵核旋转，快速抽取灵气顺着经脉往灵窍内输入。</p>

    “靖幽，帮我暂存这些灵力！”玄清对着灵窍内喊道。</p>

    “为什么？”靖幽显然还在生气，漠无表情地问道。</p>

    “先别问这么多，抓紧时间吸收灵力，否则走火入魔。”玄清认真道。</p>

    靖幽见状，并未坚持，乖巧着吸收着源源不断输入的灵力。玄清的经脉极为坚韧，灵气如同一条磅礴奔涌的河流般快速聚集，让靖幽感到十分吃力，中间好几次让他放慢速度，但毕竟有九转狐妖的底子，很快便将灵力吸收干净。</p>

    当最后一次灵力输入到灵窍后，玄清轻松一口气，此刻他体内已经毫无修炼痕迹，如同过往一般，只是凡夫俗子。</p>

    做完这一些，夜还不深。他起身出门，问丫鬟要了一身衣服。</p>

    丫鬟奇怪，少爷要女人衣服干嘛？但也没多问，便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最好的衣服，给了玄清。</p>

    玄清回房后，脱掉身上的便装，穿上丫鬟的衣服，用一顶蓑帽遮住面庞，便出了门。</p>

    “噗！没想到你女装还挺好看！”靖幽看着玄清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p>

    玄清难得的脸红，只不过遮在蓑帽下面，无人能够察觉。</p>

    “少废话。待会还需要你帮忙！”</p>

    “我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听你的指挥？”</p>

    “你不想尽快把妖灵提升到一阶？”</p>

    “提到一阶又能如何呢？”</p>

    “一阶妖灵至少能幻化皮羽，你想一直赤身裸体呆在我的灵窍里面？”</p>

    “你！”</p>

    玄清邪魅一笑，步履加快，来到繁华的夜市。</p>

    夜晚的庐州城内，聚集着往来的商贾和游侠。白天在城外的市集，以另外一种灯光绚丽的方式继续热闹。</p>

    玄清身材袖长，一头乌发飘逸，皮肤白皙如雪，在蓑帽的遮掩下，倒是别有一番气质，无不让过路的行人侧目，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神秘仙子。</p>

    他不紧不慢地行走在热闹的街头，很快便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日卖翡翠的商人，此刻正在一处摊铺上，努力叫卖着。</p>

    玄清走上前去，站定在他面前。</p>

    商人看到玄清，两眼放光，口吞馋沫，堆着满脸的笑容道：“哟！这位女侠，器宇不凡，可有什么需要？请来我这里看一看，看上什么统统给你打折，嘿嘿嘿。”</p>

    “宝贝收吗？”此刻灵窍内的靖幽代替玄清，清脆悦耳的少女之声响起。</p>

    “宝贝？那要看什么宝贝，女侠。不妨拿出来给我看一看。”商人一听靖幽的声音，更是把持不住自己的淫笑满面。</p>

    玄清从腰间取出两柄匕首，青蓝之色蕴藏其中，月光照应在乌黑的玄铁之上，显得刀刃锋利无比，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p>

    “哎呀！真是好匕首啊！”</p>

    “啧啧，青芒外显，至少是三品以上的成色。”</p>

    “不知道是出自那一位锻造大师的手笔！”</p>

    众人围在玄清身边，盯着他手上的匕首，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p>

    “这位女侠？能否借我一柄，容我仔细查看？”一位身高八尺的壮汉，对着玄清说道。</p>

    玄清将其中一把匕首递交给他。大汗将匕首放在面前，仔细端详，口中啧啧称赞。</p>

    “极妙的锻造手艺！可以看出玄铁的品级并不高，但是锻造之人感力必定高强，不仅剔除了多余的杂质，而且在多次锤炼之间，增强了匕首的刚性。”</p>

    他轻轻对着自己的衣袖挥动，衣襟布料如同空气般被切开。</p>

    “好锋利！”大汉满眼痴迷地看着匕首，口中连连称赞。</p>

    “嘶，奇怪！”大汉突然皱起眉头，仿若思虑未解的疑问。</p>

    “什么奇怪？”围观的人见状，急问道。</p>

    “这匕首若只是因为玄铁淬炼，并不能达到如此刚硬的同时，又如此轻柔锋利。这是怎么回事？”大汉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p>

    “仔细看匕首上的青芒。”靖幽的声音从蓑帽之中飘出。</p>

    大汉听了之后，眉头紧皱，尝试运转了一些灵力，输入到匕首之中。正当灵力触碰到匕首时，青芒大作，一股邪魅的力量快速反噬着大汉。</p>

    大汉心中大惊，连忙运转灵核，靠着更强悍的灵力压制住匕首的反噬。</p>

    “好，好强悍的妖力！”大汉惊呼道。</p>

    围观的众人也惊呼起来，大汉显然并非寻常之辈，一柄匕首中蕴藏的妖力，居然让他如此狼狈。</p>

    “这...这...这是用什么品级的妖核炼制的？”</p>

    玄清并未回答，只是从大汉手中取回匕首，默默道：“多问无益，有人愿意出价吗？”</p>

    围观的众人鸦雀无声，都愣在了原地。</p>

    “我...我出五百两。”大汉急忙从袖口中掏出银票。</p>

    “我出六百。”</p>

    “我出八百。”</p>

    周围人开始慢慢报价，价格也水涨船高。一个三品以上的武器已经足够值钱，更何况还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妖气。</p>

    “我...我出一千！”大汉此刻已经急不可耐，汗珠顺着脸颊不停滚落。</p>

    “一千二！”</p>

    “一千三！”</p>

    周围人不停往上叫价。</p>

    “多了我不要，一千，给你一把，你是爱刀之人。”玄清叫停周围人报价，递出一把匕首给了大汉。</p>

    大汉拿到匕首后，连忙道谢，放声大笑，一溜烟消失在人群之中。</p>

    “还有一把，价格翻倍，两千起。”玄清淡然道。</p>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两千两已经超出三品武器的价值上限了。</p>

    玄清笑了笑，对着周围人喊道：“在场的，谁对自己的武器有信心？不妨一比。”</p>

    众人一听，哄闹了片刻。一名身材矮小，但极为精壮的武士站了出来，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p>

    “此剑是三品高阶武器，融入了一颗二转妖核，与四品武器相比，也不遑多让。”</p>

    玄清笑道：“既是比试，输赢自负。”</p>

    武士点点头，表示同意，顺手抽检出鞘，递给玄清。</p>

    玄清一手接过长剑，另一手捏住匕首。</p>

    “靖幽，给我一分灵力。”</p>

    靖幽从灵窍中释放出一分灵力，玄清控制着灵力输入到匕首之中。瞬间匕首青芒大作，一阵妖风席卷而来。</p>

    玄清举起匕首，对准长剑，手起刀落。</p>

    只听见，叮的清脆一声。</p>

    长剑从挥砍处应声断裂，玄清手上一段，地上躺着一段。</p>

    武士见状，脸色铁青，口中喃喃道：“怎...怎么会这样！”</p>

    此刻周围已经围站了很多五湖四海聚集而来的游侠们，他们都见证了刚才那一幕，无不惊叹。</p>

    “想要的出价。”玄清冷冷道。</p>

    “两千五。”</p>

    “三千！”</p>

    “三千二！”</p>

    “三千五!”</p>

    ....</p>

    “我...我出五千！”</p>

    玄清转头看去，正是那个商人。此刻的他已经满脸兴奋与疯狂，双眼之中全是对宝物的渴望。</p>

    玄清笑了笑，抬手阻止周围人继续叫价。作为锻造师的儿子，他很清楚一柄三品的武器，哪怕融入了高阶的妖核，五千也是一个相当夸张的报价了。</p>

    “五千，给你吧。”</p>

    商人痛快地掏出银票，双手颤抖地接过匕首，如获至宝。</p>

    众人见状，痛惜不已。在场的很多武士灵者，无不渴望一柄趁手的商品武器，可惜啊，可惜，只有两把。</p>

    一波热潮散去，玄清也顺着人群离开夜市。</p>

    回到家之后，玄岳明房间的灯烛已经亮起。他偷偷溜回房间，脱下女装，换回便服。</p>

    “你缺钱？”靖幽突然问道。</p>

    “不是我缺钱，是你缺钱。”</p>

    “我缺钱？”</p>

    “若想短时间内提升你的妖力，只有吞噬妖核来得最快。妖核可不便宜！”</p>

    靖幽听完，不置可否。</p>

    玄清也乏了，躺在吹熄灯烛，沉沉睡去。

 第六章 庐州凶案

    城外游商市集口的杀人案，很快传遍全庐州，百姓无不骇然。</p>

    死者是庐州城内首屈一指的武器商，张家的远房侄，名叫张虎。</p>

    卯时左右，城门开了没多久，一个赶早集的游商，天刚蒙蒙亮便来到市集，打算占个好市口。走进市集口没几步，便一眼看到惨死的张虎，吓得屁滚尿流，赶紧又跑回城里，报了官府。</p>

    负责城防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佝偻着腰，留着八字胡须，脚头极快，人称“快脚鬼”，真名徐永。接到命案的信报，带了几个人，匆匆来到市集。</p>

    徐永自然也是修炼之人，刚刚突破四阶不久，这些年见到的命案不少，如此惨烈的倒是头一回。</p>

    只见张虎人首分离，两个眼球已经不知去向，可能已经被鸟兽吞食，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露出森白的头骨。</p>

    嘴巴里叼着一坨碎肉，徐永让法医取出来一看，才发现是张虎自己的下体。</p>

    打开口腔，满口牙一颗不剩，几个人零零碎碎在地上捡到几颗崩裂的牙齿残片。</p>

    右臂被连根切断，随意扔在一旁。</p>

    脸上血肉模糊，但仍然能分辨出一些外伤，尸斑伴着青紫色的淤血，让这颗头颅异常丑陋。</p>

    死者喉头还有一处刀伤，不深，约莫一寸左右，并不致命，不知凶手意欲何为。</p>

    徐永勘查完现场之后，眉头紧皱。命人找了几块白布，暂时掩盖下血迹斑斑的现场。另一方面让人通知张家前来认尸。</p>

    约莫半个时辰，张家一众前来，为首的是张家的当家，张莲。此人身形彪悍，足有八尺之高，眉宇本就凶煞，来现场后掀起白布，看到张虎的尸首之后，更是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查出来是谁干的，老子要把他剁成肉泥！”</p>

    这些年间，张家在玄铁和妖核生意上，获利颇丰。主要依靠张家强悍的战力，不仅张莲本人是庐州城内少有的五阶灵者，家族里面三阶四阶的大有人在。</p>

    早些年做镖局生意，五湖四海积累了不少人脉，也慢慢把持了一些玄铁矿脉，以及妖核渠道。</p>

    庐州城内，敢惹张家的人不多。张虎也正是凭借这一点，平日里嚣张跋扈，众人也只能忍气吞声。如今张虎惨死，一方面众人惊骇于凶手的残忍，另一方面倒有不少人喜闻乐见，老天开眼，让张虎这个混球自取恶果。</p>

    “张当家的，事已至此，节哀顺变，安排人收拾收拾，后事办一办吧。”徐永对着张莲道。</p>

    张莲纵然脸色难看，但面子还是要给，点点头道：“劳烦徐大人了。现场勘查可有什么眉目？”</p>

    “凶手手段如此残忍，必然是惯犯。张虎生前已完成灵核筑基，至少也是一阶灵者。想要如此痛快地击杀灵者，必然修为要达到二阶以上的程度。最近几日游商侠客众多，符合这两点的大有人在，恐怕破案还需要时日。”</p>

    张莲听完点点头。</p>

    “张虎近日可有仇家？”徐永刚开口问，便发现自己多此一问，这个张虎什么时候都不缺仇家。</p>

    张莲皱眉思索片刻，摇摇头道：“我平日要么忙生意，要么忙修炼，哪有时间管他！”说完他朝着带来的众人之间看了一眼，对着一个小厮喊道：“你过来！”</p>

    小厮此刻已经被吓的有点魂不守舍，慌慌张张跑上前来，低着头磕磕巴巴喊道：“老...老爷。”</p>

    “你平日跟虎子最多，你说说，虎子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起争执？”张莲喝问道。</p>

    “没...没有...小的...小的也不记得...”小厮根本不敢抬头，只想着跟这事脱离关系，突然他想到前日在此地，有个说书摊子，连忙道：“对...对了！回禀老爷，前日就在此地。虎哥跟玄岳明父子二人起了点冲突。”</p>

    “玄岳明？”张莲眉头一皱，他倒是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庐州城内小有名气的锻造师，听说还有个杂种儿子。</p>

    “你细细说来！”徐永对着小厮说道。</p>

    “哎...哎，好。前日虎哥来此地听说书讲传奇，玄家的小子正好在这，两个人有些口角。虎哥打了他一个巴掌。”</p>

    “虎子打了玄岳明的儿子？”张莲问。</p>

    “对...对，打了这一下。”小厮笔划着自己的后脑，接着说：“后来玄岳明来了，施了灵力，镇住了虎哥，然后把他儿子带走了。”</p>

    “就完了？”张莲追问道。</p>

    “对...对，后来我们就跟虎哥一起回去了。”</p>

    张莲和徐永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皱起眉头。这玄岳明他们都知道，是个不与人争的角色。</p>

    “禀...禀告，禀告老爷。昨晚儿，那玄家的小子来张府叫门，把虎哥喊出去了。”张家负责看门的门童，此刻突然冒出一句。</p>

    “什么？”章莲和徐永二人，异口同声。</p>

    “你是说，张虎昨晚是被玄岳明的儿子叫出来的？”徐永追问道。</p>

    “是...是的，千真万确。”</p>

    “玄岳明？”张莲听完拳头紧握，周身散发出爆裂的灵力气息，后槽牙咬的邦邦响。</p>

    “张当家的，先莫要激动。”徐永安慰道，转身喊来一名衙役，喝令道：“去，传我的官令，让玄岳明父子来此处答话。”</p>

    衙役翻身上马，一溜烟进城传话去了。</p>

    “大人。从张虎尸首的刀伤处，隐隐可以探知出一丝妖气。”法医此刻回禀道。</p>

    “妖气？”徐永皱眉道，跟着法医重新走回尸首旁边，先开白布，用灵力仔细探查了一番，发现确如法医所说。</p>

    张莲的修为更高，对妖核的属性品阶也更为了解。他也上前探查了一番，发现这股妖气并不一般。</p>

    “看起来应该是一柄融入相当高阶的妖核的武器，伤口的断茬如此光滑，武器的品相必然达到三品以上。”张莲眉头紧锁，暗道。</p>

    徐永思虑了片刻，突然一惊，道：“昨夜，听当值巡街的府兵来报，夜市里有个神秘的女人卖妖刃。一共两把，皆是上品，她还当街砍断一柄三品高阶的长剑。莫非......”</p>

    张莲听完眉头紧皱，道：“砍断三阶高品的长剑？那匕首必然锋利无比。”</p>

    “来人。”徐永叫来一个衙役：“去，查一下昨晚那个女人和那两把妖刃的去向。”</p>

    此刻已经日升三竿，凶杀消息不胫而走，市集里不断涌来围观的人，此刻茶摊周围已经水泄不通，留出中间一小块空地，孤零地摆放着张虎散落的尸体，苍蝇四处嗡鸣，令人烦躁不已。</p>

    徐永叫人搬了茶摊上的几把椅子，安排张莲一众坐在一侧，静候玄岳明父子前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