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照镜子》 第1章 中二病 “你这病,我倒是在书上见过。

你听说过起点吗?

那里的主角常得奇怪的病。”

苏宇低着头道,说着用笔将病历上刚写下的“疑似妄想症”划掉,重新写上两个字——“中二”。

妄想症患者不会有这么清晰的逻辑,所编造的事件或世界基本上也总缺乏细节和辩证。

眼前少年患者清秀的相貌误导了他,让他一开始还真以为这是个病人。

他这质朴的模样实在很难和中二这两个字有所关联。

不过苏宇倒也理解,青春期嘛,很多少年在这个阶段总想与众不同,所以都会幻想些有的没的。

昨天不也有个少年自称是什么永远18岁的白金作家,因为喜欢写骨科情节,结果男主受不了,从书里钻出来把他给打骨折了。

彦生无奈地耸了耸肩,没想到自己的情况居然连精神病医生听了都不能接受。

“回去吧,你这病也没什么。

如果真就你说的这些,那就以后不要照镜子了。

镜子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发明,尤其对于女人,如果没有镜子,她们的一天至少能多出来两个小时。

而且对于男人来说,镜子里的脸再帅也没单手开法拉利帅。

等再过几年啊,你就会发现一个有钱的猪八戒胜过十个没钱的孙悟空。”

苏宇略带调侃地劝慰了少年几句,用眼神示意助手可以让下一个进来了。

彦生只能道谢后慢慢走出诊室。

略显阴暗的长廊上,两侧每个诊室门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与别的医院不同,这里每层都有手持防爆盾和钢叉的保安来回巡视,而排在诊室门口的病人则大多数安安静静,宛若僵尸,反应迟钝,双眼空洞而无神。

有些病人应该是初诊,还有家属陪同,本该是病人脸上才有的痛苦和阴郁,在这里却都只呈现在家属脸上。

每队的首尾分别站着一个极度缺乏耐心的医护,全是精壮汉子。

彦生刚出来,队首负责监管的壮汉就连吼带推地将下一位病人弄了进去。

这里的气氛远比彦生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让人绝望和压抑。

彦生即将走出医院时,无意间扭头看到大门一侧的分诊窗口。

即使是白天,屋顶的一排排日光灯也全部开着,本是为了补光,却反而让很多地方显得更加昏暗。

透明的玻璃隔断在这种光照下此时宛如一面大镜子,隐隐可以映出人影。

彦生不由头皮一紧,怔怔向那里映出的影子看去。

果然,轮廓虽然模糊,但明显可以看出那绝不是彦生的倒影,

甚至都不是一个人。

而是。。。

一棵树!

彦生霎时一阵晕眩,视线逐渐开始模糊,直到眼前一黑,又逐渐恢复。

“呵~~~~~~

又是这样!”

彦生不由叹了口气,他又一次进入了镜中世界。

这次是一棵树。

笔直的立在一座古朴小院中,树冠正对着一扇窗。虽没有眼睛,彦生的视觉感官第一时间又是对焦在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

房间布置简单,和整个古色古香的院落风格并不搭。

彦生知道这是那个少女的房间。

当然叫她少女其实并不合适。

彦生已经在这儿陪着她成长了三百多年。

初次见时她就是少女模样,至今从未变过。

连院子也一直都是当初样子,无论是房顶的瓦块,还是屋檐排水的琉璃构件都光洁如新。

这里似乎不染一丝风尘,干净的不像真实的地方。

院子里也从没出现过除了少女之外的第二个人。

这个院子里,除了彦生这棵树会随着时间成长变化,其他一切犹如静止。

少女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早就出门,日落而归,偶尔也会隔很久才回来一次。

无一例外的是,每次归来时都是浑身血迹斑斑,要花很久清洗衣物和处理伤口。

不少次,彦生能清楚地看到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默默垂泪。

彦生作为一棵树,却只能心疼地注视着她,毫无办法,甚至不能开口安抚少女一句。

少女却总是喜欢跟他聊天,也许是因为彦生是这个院落中唯一的生命。

莫伊!

彦生知道她的名字,了解她的一切。可惜无法跟少女互动,只能偶尔随风起,摇摇满冠枝叶算是跟她打个招呼。

这会儿正下着蒙蒙细雨,莫伊站在彦生冠下,漫不经心地来回抚触着彦生的躯干。

“风来,怎么感觉你有点不开心呢?”

莫伊轻声呢喃。

这会儿没风,彦生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回应。

她总叫彦生“风来”,大概是因为彦生有动静的时候都是风来了。

这院落也只在此时不那么孤寂,没有一丝声响。

莫伊早就习惯了这种没有回应的聊天模式,只是轻叹了口气,而眼神里的光忽然像是被抽空一样,变得涣散,空洞,神情逐渐越来越显得落寞。

彦生也早就习惯她这样的状态,假如能开口,他一定问问莫伊为什么要一直回来,回到这看起来让她总不开心的梦魇之地。

这里也曾经是彦生的梦魇之地。

虽然这里的时间和真实世界时间并不同步,

但三百年都只作为一棵树立在这里,这种麻木无趣让彦生每次进到这里都格外痛苦,他的视线从来只能局限在这个院落之中——一切都不会变化的院落中。

外面是什么?有什么?彦生很是好奇,可那些跟自己永远无关。

只有她,算是一点风景,或许说,是院中唯一的风景。

但她从不讲自己的事,彦生也从不知道她为什么出去,又为什么一身血迹斑斑地回来,为什么不老,为什么从来都只是一个人。

彦生只能安静地陪着她。

许久,终于趁着一缕清风,使劲抖了抖满冠的叶子,再次短暂驱散了这个院子里的沉闷。

“你怎么还没走?”

彦生忽然耳边响起满是疑惑的问话。

他猛得一惊,瞬间眼前又是一黑,目光顺着声音处寻去,果然又回到了医院,一身白大褂的苏宇正看着他。

彦生尴尬的立在那,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又照镜子了?”

苏宇观察了一圈,直到看到分诊室玻璃上映着的两个模糊身影,不由会心一笑,想起来彦生描述的病症。

“原来这少年又犯中二病了。”

他暗笑道。

彦生沉默着点点头,飞似地逃离了医院。

苏宇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神不自觉又向那面“镜子”一瞥,脸色却忽然一下变得阴沉无比。

呆立半晌才用手一边在头上不停地揉搓着,一边叹气

“哎,镜子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啊。

想当年我年轻时可不比那孩子长得差,可现在头发怎么会都掉成这样了?”

公交车上,彦生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第2章 地震 彦生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发呆,并未注意到车辆即将驶入隧道。

突然暗下来的光线瞬间将彦生的脸映入车窗,还没等他回过神,瞳孔再度开始涣散。。。

顷刻,天地间都在剧烈震颤。

彦生只觉耳朵被震得嗡鸣不已,几乎失去听力。

鼓声急如雨点,马蹄震如惊雷。

一队队人马、甲兵源源不断地从他身后涌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器与铠甲尖刺的摩擦声,受伤兵士的痛苦哀嚎声响彻周遭,犹如置身地狱。

四围,两军人马的兵器都在不停相互没入对方身体,残肢断臂横飞。而地上堆叠的各种残骸和器官更是不堪入目。

不断有马轰然倒地,不断有兵士从马上坠下。

后续冲锋而至的兵士和战马径直踩踏过去,根本无暇顾及那是同伴,地上凌乱的肉泥就是停下来的后果。

停下片刻都会被后面的人马冲倒践踏。

血!

陆地已经真的变成了血河!

马背上的彦生在这已没马蹄的血水赤地上颤栗着。

“殿下,小心!”

没等彦生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冲至他身后纵身跃马,闪速翻滚,再一跃而起挡在彦生面前,反应十分灵敏,显然训练有素。

可惜还未等彦生看清楚他是谁,这个刚刚救下彦生的护卫,头颅就和手中长刀一起落地。

其他正在别处战斗的护卫闻风而动,迅速补上缺口,集结而来,齐齐挡在彦生四周,拼死战斗,终于将蜂拥而至的敌人再次将彦生隔开。

记忆,开始飞速涌入彦生大脑。

“我是皇子?!

不!

我是叛军,自称皇子。

我和爹一起举兵反叛,此刻已经打到了京城。

可激战数日,仍一无所得,再难进寸步。”

彦生一点点忆起在这个世界中自己的身份。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

“殿下,快走~~~~~”

一声爆喝将彦生从回忆中拉回,又一个护卫已经惨死在他面前,那一声怒吼正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的。

“走?

往哪走?

我倒是想走。”

彦生举目四望,不由摇头暗自苦笑。

他的人马早就被对方骑兵冲散并分割包围,士气溃散。

就包括他,也已经被对方精锐分割包围,

若不是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护卫拼死守护,他也早就去陪大哥和四弟了。

在彦生的记忆里,不久前大哥和四弟就惨死在自己眼前,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别说营救了,甚至无法冲过去将他们的尸体抢回。

“殿下,快走~~~~”

“殿下,快走~~~~”

一个个昔日朝夕相处的护卫,伴随着一声声呐喊,决然挡在彦生面前慷慨赴死。一队精锐骑兵则在彦生背后冲杀挥砍,试图帮彦生杀出一条活路。

可惜都只是垂死挣扎,彦生这才明白,战场并不是影视剧所演的那样壮观和波折,至少这一刻就是敌人对他们的碾压和屠杀。

他的人马再勇猛,也只是冲杀片刻就轰然倒地。

但没人因为绝望而停下,依然不停举起兵器冲杀着,妄想撕开一个裂口。

而活着的人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包围圈越缩越小,知道死期越来越近。

敌军前排和彦生已经再次四目相对,中间所隔不过十来个守卫而已。

彦生深吸了一口气,他很是心痛,很是为那些为他慷慨赴死的兵士们心痛。

那些守卫,不少都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和他朝夕相处知道跟着他造反有多凶险却依然跟随的玩伴。

这是一场本不该发生的动乱,这些从小到大的玩伴原本也不该死在远离故乡千里的京城。

彦生的父亲和这龙椅之主可是亲兄弟啊。他们一家曾为他驻守边关,吃尽大漠风沙。

可他刚坐上龙椅,就听信谗言要削藩,开始屠戮一个又一个至亲。

当屠刀挥向彦生家族时,彦生父亲失望至极,决定舍命一搏。

彦生勒马抬头,神情复杂地望向不远处,他本以为已经摇摇欲坠、唾手可得的京城此时变得那么遥远。

虽然城门和龙椅只有一步之遥了。

听说那位龙椅之主现在扬言,

只要保住那把龙椅,誓将天下给四方共享。

重赏之下,

守城的甚至还有叛军、蛮夷!

彦生家族防守了一辈子的敌人,如今竟被拉拢来守城!

简直可笑至极。

谁都明白,自起兵之日起,两方便都没了回头路。

这样的战争本就是拿命豪赌。

没人有必胜的信心,也不必有必胜的信心。

“随我来!”

彦生策马怒吼,冲进阵中,将满是血迹的三韧刀高高举起。

他的经历早就丰富的让别人几辈子可能都追不上,眼下的场面虽然有些骇人,但彦生还是很快战胜了恐惧。

不过不等马蹄落地,彦生就忽然感到一阵剧痛,低下头就看到一把矛尖出现在胸口处,那是从后背直接戳穿过来的。

他顿觉眼皮一沉,一口鲜血涌上口中喷射而出,

再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彦生重重栽下马,昏死过去。

“殿下~~~”

“殿下~~~”

四围响起了此起彼伏、凄厉而不甘的哭喊。

呼~~~~~

彦生回过神来,大汗淋漓。

他双手迅速在全身各处摸了一遍。

还好,没有受伤。

他干净而完整的坐在公交车上。

而公交车也早就穿出了隧道,上了高架。

他长吁一口气,失神的向车窗外望去。

夜幕正在降临,日光和温度都在节节败退,残阳如血铺开、迅速染红每一朵云。

那云便似火起,燃烧和绽放着满满的怒意和不甘。

鸦铺天盖地的穿梭着,如同窥视到了什么。

虽然早就觉得镜中世界应该都是假的,但此刻彦生的情绪还是有些失控,只觉百爪挠心,一种强烈的愤慨和不甘在胸怀中不断激荡。

让人更烦躁的是,公交车居然堵在了高架上,十分钟的时间挪动不足两米。

安静的车厢渐渐躁动。

不少赶时间的人一边抱怨咒骂着,一边根本不理会司机的劝阻,频频将头探出窗外查看。

也许是探头探脑的家伙们太多,彦生忽然觉得公交车都失衡晃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揉揉双眼。

“地震了!

地震了!

快,大家快下车,有序撤离!”

司机惶恐地大喊起来,前后门“刷”一声同时打开。

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什么有序撤离,根本不存在。

叫嚷不停的乘客们相互推搡、拉扯着一窝蜂挤向门口。

而司机早已没了踪影。

“咔嚓!”

“哗啦!”

几扇窗户被一个个乘客用安全锤砸碎,顿时一群人就从那里跳了出去,反应敏捷的让彦生都有些意外。

不是“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么,彦生完全不懂他们到底在慌什么?

不过也许是因为在高架上的缘故吧,现在的建筑质量确实也让人不怎么放心。

彦生目测不仅是公交车上的乘客都跑了下去,高架上一时间竟挤满了人,似乎所有人都在弃车而逃,如同一群蚂蚁乌压压的向桥下狂奔。

彦生也随着人群下了车。

但还没跑几步,就发现天忽然完全黑了。

他疑惑地抬起头,顿时瞳孔放大不少。

鸦居然越来越多,遮天蔽日。

而刚还血红的云,现在已经变成了乌黑一片。

太阳已经完全不见了。

以往这个时候,天空还会剩点有些惨白的蓝,但现在只剩一片漆黑。

大地只又晃了几下,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四处逃命的人们却并没停下脚步,依然没头苍蝇似的狂奔。

也许是因为这过于诡异的天象,让他们比遇到地震更为不安。

彦生凝视这怪异的天象片刻,突然转身跑回了公交车上。

他直奔驾驶座,将手伸出窗外,把倒车镜调整方位照向自己,眼神又逐渐涣散。。。。。。

果然又回到了刚才那个世界。

久攻不下的京城,

此刻却城门敞开,

原本绵延不绝的城墙只剩一点残垣断壁。

远远的所有天地接壤处,都散发着诡异的蓝色闪光。

安静。

不,是寂静。

准确地说是一片死寂。

如今这片土地,竟无一人生还。

只遍布着比刚才多了数倍的残骸。

诡异的是,

地上成堆的尸骨,竟无一具全尸。大多是些血肉筋骨糊成一团的东西。

这里显然也发生了地震!

而且比自己在公交车上经历的要剧烈得多!

可为什么人全都死了,他却还能站在这里?

他刚才不是明明已经死了吗?

彦生疑惑地低下头打量着胸口,

戳穿他身体的那把矛已经不见了,此刻的身体也诡异的完好如初。

彦生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半晌才拔腿奔向城内,

他很想知道,那里面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谁能想到,最终,他居然能以这样的方式轻松进入京城。

不过还没走两步,天色忽然大变,狂风呼啸,惊雷连连轰响,暴雨骤至!

只片刻,彦生的腰部都已没入赤色血河形成的洪流之中,这一刻别说再移动了,他只能极为费力的保持着平衡,以防被洪流冲走。 第3章 难道我会偷公交车 一束光打在彦生脸上,刺目的让他立刻闭上眼睛。

刚还在和洪流斗争的他就这样又回到了公交车上,还是没能进入那座城。

接着一道严厉的叱问同时传来,

“你在干什么?”

彦生很愤怒,但只片刻就将这情绪压制下来,他将手挡向眼睛,光束就又忽然消失了。

等他适应片刻再度将眼睁开,一个身材高大的探员出现在眼前,他不是一般的健壮,明显已经是大号的制服在他身上穿的仍如同贴身健美服一样,紧绷着。

他正面色凝重,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

如果他再胖点,兴许就有点像只国宝,黑眼圈浓烈到让彦生看着都担心他随时猝死。

“这么晚了,你坐这儿干嘛?”

探员语速很快,一看就是急性子,如果不是脸上的皮肤过于松弛,线条硬朗、五官立体的他倒也绝对算个帅哥。

“等司机。”

彦生淡然回道。

探员的眼神变得更为凌厉,一动不动的盯着彦生看了许久。

他无法忘记刚才彦生刚那一瞬间的表现,当他蹑手蹑脚忽然站在他面前,用手电筒照向彦生那一瞬间,他清楚的看到彦生那一刻根本不可能是少年的表情。

他的眼神让徐探员甚至觉得充满杀意,显然是暴怒了,可仅仅一瞬,彦生的表情就又恢复如初,现在和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探员可以从彦生脚旁的书袋猜出他高中生的身份,现在成年人哪还有看书的。

可他这异于常人的情绪控制能力又根本不像是一个高中生的样子,而忽然的情绪转变也说明彦生一定要隐藏什么。

“整车人就你没遇到地震?

他们都跑了,你为什么不跑?”

探员目光在彦生周围又悄声检视了一圈后,再度发问。

他注意到彦生古怪的坐姿,被调动方向的后视镜,以及他的疲惫。

“嗯,我知道地震了,可也没人给我回家的钱啊。

探员,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回去吗?”

彦生反问道,他不明白探员为什么有这么大敌意,他在公交车上能偷什么?

虽然他是不该坐在驾驶位上,可他难不成还会把车开走不成。

探员对他的回答很不满,但并没急着再追问,虽然笃定彦生不太正常,但他一时也想不通他在这到底能干什么。

“你就坐在这,不要动。”

探员觉察彦生身上应该不具备危险因素后,他将手电筒打开,在公交车厢转了起来。

不过很快就确定这公交车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好偷的,虽然有几扇玻璃被敲碎,但和他之前检查的几辆公交也都不差多,应该都是乘客慌不择路。

“你在哪住?”

他走回彦生面前继续盘问。

“棉里路13号。”

彦生回道。

“市里?察尔区?”

探员有些意外,虽然仍觉得彦生怪异,但对他刚才的答复倒也理解了一些。

那确实够远。

他的语气随之柔和许多

彦生点了点头。

“那你来这干嘛?”

探员再度追问。

彦生觉得他绝对是个好探员,但肯定没人愿意跟他打交道,问题真多。

“看病。”

“跑这么远看病?

察尔区有那么多好医院。”

探员满脸不信。

“我得去五色峰医院。”

彦生无奈回道。

探员瞬间脸色微变,表情复杂地向彦生一瞥,车厢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他才又说道

“行了,下来跟我走。

算你走运,我正要去值班,就在察尔区的调查局。”

探员说完就转身三两步下了车,人如步伐一样急促。

彦生心有不甘的向倒车镜撇了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探员身后。

虽然是真心不想理这个探员,可这么晚再不坐这免费顺风车,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等下车后他才明白探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桥下已经到处都是交通秩序员。

他们相互配合着,有的在联络将车遗留在桥上的车主,而有些则指挥着拖车将联系不上的车辆脱离现场。

也许因为这是唯一通向市区的快速路,所以他们急着恢复交通。

彦生和探员从最近的下桥口离开高架,上了他那辆灰色的古旧轿车。

车子最终在一条破旧窄小的胡同口停下。

彦生礼貌道谢下车,便疾步向里走去。

“嗨,小子,你确定就住在这里?”

探员忽然从窗户探出头,冲彦生喊道。

彦生疑惑地转过头去,向他确定的点了点头,就又迫不及待的再次道谢后转身往胡同里走去。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神色凝重的探员立刻推门而下,迅速向胡同内跟去。

这里到处昏暗破落,甚至没有一盏照明的路灯。

趁着月光隐约可以看到胡同深处确实有个陈旧古朴的院落。

月似乎是那里唯一的光源,除了墙壁上映衬反射出的一层银白色,院落里整个却都是黑漆漆的。

这是大人都睡了?

一盏灯都没开?

孩子这么晚还没回来,家里也不着急?

探员心里不禁生起一连串的疑问,更是留意到脚下满地垃圾和角落里不断散发的阵阵恶臭,这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他在察尔区已经工作了十几年,从彦生报出地址那刻就感到奇怪。

如果他没记错,这一片区域应该早就拆迁了。只是随着黄金时代的落幕,这里却再没被开发。

“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炸响,在寂静的胡同里异常刺耳,打断了探员的思绪。他迅速静音并接起电话,听了片刻,声音刻意压低

“什么?

跑了?

怎么跑的?

你们这么多人都看不住他?

行了,别说了。我立刻过去。”

探员挂断电话,犹豫的看向长巷半刻,还是郁郁转身离开。

他决定等这两天闲下来,一定要再来这里走访一下。

在路上,他不动声色地大概摸了一下彦生的底。

彦生的回答让他并没发现什么破绽,也并不像是五色峰医院偷跑出来的,但探员还是十分担心,他总觉得彦生的性格有些古怪,像极了他以往办过几个大案的主角。

少年应该有少年的朝气,更不应该有不属于少年的特殊沉稳。

他却满是暮气,说话做事过于沉稳,又显得清心寡欲,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一样,除了钱。

“没事,他还年轻,多关注,多开导,也许将来并不会犯什么事。”

探员暗暗开导自己,最近的事本来就多,他强迫自己不要再过于担心、过于执着这件事了。 第4章 终章 “奶奶,我回来了。”

彦生进门打开灯,边喊边在屋里转了个遍,却没见到奶奶的身影。

餐桌上放着两个餐盘,上面倒扣着两个钢盆保温。

彦生感受了一下钢盆的温度,确定这饭做的有一会儿了。

他将门轻轻带上,出去寻奶奶。

这里现在早就变成了大块大块的荒地,只剩了几条街和三栋楼,连胡同两边的墙也已经塌了不少。

除了彦生家,也并没人在这里居住了,毕竟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最近的菜市场都需要步行个二十分钟。

唯一的好处就是月光在这里似乎显得特别明亮,所以视野宽阔,找人容易。

可彦生反复将附近街区转了几遍还是没看到奶奶的身影。

彦生再回到家里,奶奶还是没有回来。

不过片刻后,彦生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迅速迎到院外,便在漆黑的胡同中看到奶奶那熟悉的身影。

而看到彦生,奶奶原本满面愁容的脸瞬间喜笑颜开,蹒跚的脚步也明显快了不少。

“臭小子,地震了还不快点跑回来。

在外面乱跑什么,看我一会不拨了你的皮。”

奶奶嘴上发着狠,眼睛却心疼地在彦生身上如雷达般快速扫了一遍又一遍。

确定孙子安然无恙,她有些激动的将刚到面前的彦生一把搂进怀里。

彦生顿时察觉到奶奶一身细密的汗水,和她还在微微颤动着的身体。

一阵心酸不由涌上心头,奶奶看起来是出去找他好久了。

虽然这只是次极小的地震,但她自从彦生父母出事后就一直极没有安全感。每次只要自己没按时回家,她都能担心好久。

“哎呀,我都这么大了,能有什么事。

就是今天的公交司机是个胆小鬼,遇到这么点地震就弃车而逃了,我还以为他待会就会回来呢,结果谁知道让等了这么久。”

彦生故意嬉皮笑脸。

“哪个司机这么混蛋啊?

记住车牌号了吗,奶奶明天去找他。

你这么小,他忍心把你一个人丢下啊?”

奶奶一下咬牙切齿道。

“奶奶,我已经十八了。”

彦生无奈奶奶怎么总是把他当小孩子,但也不想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他去五色峰医院的事情并不想让奶奶知道。

“地震了谁不害怕啊,他把车停好才跑的。

我们也被他疏导着一起跑下来了。

不过没车了,幸亏离咱家不远了,我就等确定安全了赶紧走了回来。”

彦生边说着,边搀着奶奶回屋。她知道奶奶肯定打听过了,这会不会有公交车送他回来,怕奶奶问的太细,再追问他怎么回来的。

“小子,可别骗奶奶。马上就要高考了,不要瞒着奶奶去打工了,听见没。

奶奶有钱,缺钱了跟奶奶要。”

奶奶叹了口气,还是不信他。

“以后不打工了,我不缺钱了,哈哈。

我现在是太子了,今天刚拿下一座城。

那可是京城啊,里面要什么有什么。”

彦生想起白天的遭遇调侃道。

奶奶登时虎虎生风的一掌就拍在了他后背上。

“小兔崽子,打游戏更不许,奶奶的棺材本可不是让你上网用的。”

奶奶笑骂道。

她看到孙子确实没遇到什么危险,终于安心了。

至于玩游戏,她的孙子她了解,给他钱也不会去。

这孩子别说乱花钱了,基本上就不花钱,若不是要高考不让他去打工了,他平常还经常往家里拿钱呢。

“奶奶,就你这身体用不着准备棺材本。

你这一掌打得我差点走你前面。”

彦生继续没正形地跟奶奶调侃着。

两人一起回屋吃了晚饭,奶奶便催着彦生赶紧洗漱睡觉。

他是住校生,明天就又得返校了。

“那里,到底怎么样了?”

彦生刷牙时,忽又想起了始终没能走入的京城。

他拿出手机定了个十五分钟后的闹钟,

站定并深吸一口气,

轻轻将盖在镜子上的布帘缓缓拉开。

不出所料。

这面镜子穿越的却永远都只是那个世界!

彦生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在这世界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在这里没有任何真正的形体存在,透明且缥缈,并没什么五官、内脏、躯体。彦生猜想,外界绝对无法用肉眼察觉到自己。

但他的五感却比在任何世界都敏锐,不止五感,甚至多了很多奇怪的知觉,却无法形容那些究竟是什么。

他悬浮在没有边际的漆黑之中,却如同只是被黑色的光照耀,所在之地不仅没有一丝阴暗,反而通透、毫无遮蔽。

就如同其他世界的日光之中。

不远处,彦生能察觉到有12个和他差不多的存在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看不到,却能用意识触及。

它们围着彦生有规律地旋转着,自身也不停转动。

它们随着位置的变化而变化,这变化毫无规律可言,也不是简单的形体变化。

它们似乎是为了阻挡什么而存在,让彦生有种被困在其中的感觉。

而随着它们的不断变化,彦生那些无法形容的知觉边际越来越窄,这边际不是用视觉去观察的,而是那种特殊的知觉。

在这种没有先后、没有远近概念的知觉中,一切都是同时呈现在彦生意识中,彦生甚至不需要主动去观察,去寻找。

它们下方,那是彦生唯一无法感知的朦胧虚渺之地。

知觉触及它的边界处似乎就被扭曲和阻挡了。

彦生只能感受到它的内部有源源不断的光亮涌出。

那涌出的光亮正是这极为诡异的黑色之光。

它如同是自己那个世界里的太阳。一个看不到形态,只发出幽幽黑光的太阳。

它不停地产生着剧烈的“爆炸”,没有声音,没有迹象,却能量巨大。

彦生能清晰感知到一阵阵飓风般的巨大能量从那里释放,脱离,再无规则地去向某个方向。

那些巨大能量其实是一个个微粒聚合在一起的产物。

这些微粒自身并没有质量和能量,但组合在一起,却如同风暴。

它们持续剧烈地变化着,不停分裂又重新组合,速度也越来越快。

直到某个时刻,个别微粒会忽然急速崩塌成可视的巨大光晕。

光晕远离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脱离了彦生的觉察范围。

这光晕,便是彦生在这里唯一可用视线触及的,也是知觉的边际。

而这边际似乎被他周围那十二个东西所阻挡,在不停收缩。。。。。。

彦生每次只要在浴室照镜子,总会进入这里。

而其他的镜子,则将他带入的世界都是随机的。

今天公交车上连续两次进入同一个世界算是十分罕见。

奶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浴室门口。看到对着镜子发呆的彦生,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她轻缓地挪动脚步,来到了彦生身后,偷偷向镜中望去。

与此同时,

“铃~~~~~~”

彦生定的闹钟突然响起。

他骤然回神,在镜子里却又看到另外一张脸,吓得顿时倒退几步,等看清是奶奶,才猛的松了口气。

“怎么还不去睡?

明天还要上学呢。”

奶奶感受到了彦生的惊恐,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歉意和不安。

不过在她一脸慈祥地望向彦生时,又不禁偷偷向镜子里瞄了一眼。

“这就去,这就去。”

彦生背过身用手摸索着,将镜子前加装的布帘拉上,也不回头检查,只随口应付着走出浴室,向楼上走去。

他的卧室在二楼。这间房子其实也只有两间房,楼下一个,楼上一个。

楼梯窄小,近乎垂直,不知道到底是为了节省室内空间,还是为了节省材料。

楼梯上陈旧的类似于木材的梯板每当彦生踩上去的时候、就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尖叫,彦生适应到现在都还觉得这声音挠心。

他每走一步,楼梯都会晃荡。

不仅是踩着的阶梯会震颤,就连身体所处的空间似乎都有些奇妙的震感。

这楼梯很难让人有安全感,所以彦生每次都是疾步上去,但今天他总有些奇怪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回头。

果然奶奶在楼下呆立着目光怪异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奶奶?”

彦生转过身疑惑问道。

“没事。”

奶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片刻后只是摇了摇头说道,说完就转身向卧室走去。

彦生凝视着奶奶颤颤巍巍的身体,忽然又出声道

“对了~~~~~~”

奶奶立刻顿步,疑惑的看向他。

“我记得好像爸妈出事那天,也地震了?”

彦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淡然,怕奶奶多想。

可奶奶的脸色还是一下凝重起来。

她像是回忆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嗯,不过那次也只是晃了几下而已。

听警察说,他们出事主要是因为那天暴雨,他们急着下高速,视野不好就。。。。。。”

彦生没再说什么,只轻轻道了声晚安,向楼上走去。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奶奶却在身后追问道。

“没事,忽然想起来了。”

彦生没再回头,轻声回道。

“早点睡,奶奶。

以后,如果我回得晚,你就先吃,别等我,你胃不好。”

快到二楼时彦生就开始慢慢弯下腰。

所谓的二楼就是个夹层,高度低的彦生现在上来最多只能坐着。

他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毕竟折腾了一天,挺累的。

奶奶却并没进房间,在楼下呆立许久。

“谁?”

半晌,她忽然转回头,压低嗓音厉声质问,而这次身形扭转却异常迅捷,根本不像一个老人。

一身穿深紫色过膝风衣的男人正微笑着看向她。

帽子压得很低,整张脸都笼罩在帽檐的阴影中。

但他左手握着的那个印有特殊花纹的笔记本,让彦生奶奶眉头瞬间皱起。

男人却似乎没有一点被发现的紧张,微笑着将帽子徐徐摘下拿到右手,在空中画圆般的行了个古怪的礼,仍未发一言。

“你休想再从我这里带走任何人!”

彦生奶奶满脸都是愤慨,身体失控般颤抖不已。

那人却依然平静异常,阴影中的五官轮廓看不出一丝变化,终于开口,声音温柔且动人

“我想您误会了,太太。

我从未带走过任何人,我只是来迎接你们。

这次轮到恭喜您了。

做了这么久的具名者,您终于即将进入终章!”

。。。。。。 第5章 奶奶失踪了 “我姓徐!”

第二次见面,徐探员向彦生介绍自己。

他观察着面前这位失魂落魄的少年。

他现在既沮丧又疲惫,和那天世界都跟他无关的少年十分不像一个人。

彦生也没想到接警来的居然还是那天送他回去的探员,艰难地向他挤出了一抹笑意。

徐探员还带了个女探员,长得玲珑小巧,站在高大的徐探员旁边有种反差萌。

车依旧是停在胡同口。

这个胡同太窄了,车开不进去。

大约步行了五分钟,徐探员才看清了那晚的房子。

这里居然真的有人居住。

徐探员不禁有些感慨。

这是一座十分有年代感的老房子,上下两层,却比现在的两层楼低得多。

大面积斑驳脱落的外立面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整座楼不但低,侧面看去更是窄的像是纸片。应该是初建时,地块和资金都紧张得很。

两位探员先是在大门外和院里细致的观察了半天,徐探员才发问。

“也就是说,你上次见到奶奶是一个星期前,我送你回来的那个晚上,之后就再没见过?

第二天早晨你才发现她消失了,但当时只以为她出去买菜或者晨练了?”

徐探员向彦生确认。

彦生沉默着点头确定。

徐探员注意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黑眼窝黑得跟自己有一比。

他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少年,询问的语速缓和了些,语气也难得温柔了许多。

“不用着急,根据我们的经验,百分之八十的失踪案最后都是虚惊一场。”

他先是安慰了彦生一句,接着就又问道。

“最近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奇怪的事情吗?”

一丝迟疑在彦生脸上一闪而过。

“没有。。。。。。

没有。。。。。。”

彦生连连摇头否定。

办案经验丰富的徐探员捕捉到了那丝迟疑,但并没有继续追问。

他在房间又细致查看了一番,这室内空间狭小、简单,几乎没什么家电,卧室总体就上下两间,而家具也都是放在回收站都嫌老旧。

所以徐探员的目光很快锁定在餐桌上一个笔记本上,这个笔记本封皮精致的一看就不像这个屋子应该有的东西。

他正要伸手去拿,几乎是同时,彦生解释道

“我回来的时候,它掉落在地上,我翻了翻,里面什么也没有。

不过,我可以确定我家之前绝对没有这个笔记本。”

说着,向徐探员指着第一次见到笔记本时的位置,就在奶奶那天目送他上楼所站立的位置。

徐探员听到他的话,表情一怔,猛的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从夹着的包里拿出手套带上才又小心翼翼的拿起,捏着页角对着光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和彦生一样一无所获。

“这个笔记本你摸过了?”

他叹了口气问道,眉心挤出了一个八字,一般来说单纯的失踪并不可怕,可怕的就是失踪后房间突然多了或少了东西。

彦生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明白这个东西似乎不该先动,有些懊悔的点了点头。

“行吧,你跟我到所里一趟,配合采集一些你的生物信息。”

徐探员一边示意女探员将笔记本封存好,一边向彦生“建议”。

彦生只能点头答应,随即被两位探员带上了车。

“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尤其是一些反常的人或事。

这非常非常重要,你要理解,失踪案最讲究时效性,越晚找到后果越不可测。”

徐探员小心的敲打着彦生,并在后视镜里悄悄观察着彦生的表情

“怪异的事?”

彦生不由露出一丝苦笑,他刚才犹豫的是要不要告诉探员自己的“病”,那不知道算不算怪异的事。

不过到了调查局,他还是下定决心将这一切告诉了徐探员。

虽然感觉这些跟奶奶完全扯不上关系,但彦生还是害怕错过任何一丝找到奶奶的可能。

徐探员眉头紧锁地听着,两个大眼袋随着故事的跌宕起伏也都开始变得越来越紧致,眉毛甚至都开始微微的抖动起来”。

彦生倒也能理解,毕竟镜中穿越这事连专业医生都接受不了。

“你先停一下。”

刚讲完莫伊和血战京城遇到大地震这两个,徐探员就打断了他,默默把表情调整到自以为正常。

“这些应该和你奶奶失踪关系不大。”

他并没有像彦生以为的那样,找个镜子让他现场“表演”。

“笔记本我们要留下,你和小艾采集一下生物样本先回学校吧。

你那老宅已经做了封锁,我们会有更专业的同事去进一步查勘,你近期内先不要回去。

你不一直住校,还是先住在学校吧,接下来等我通知。

不过期间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又想起什么,记得立刻联系我。”

徐探员交待道,有些迫不及待的让女探员将彦生领了出去。

彦生这才知道女探员姓艾,倒是比较少见的一个姓。

调查局此刻在办公室都能感觉到人声鼎沸,时不时有一波又一波的人被带回,以至于彦生和徐探员对话的音量得不断提高。

但等彦生出来,还是有些震惊。

大厅内,人多的让空气都显得有些不够用。

他们紧贴着蹲在一起,却只有四五个探员负责看守,而要出入调查局的人都需要硬着头皮挤出一条路走。

礼貌请求让路是没人理会的,他们没地方让给你,他们大部分身体都挤成一团。

这些蹲着的人大多没带戒具,或许是并不危险,只有少部分被拷在水管上、桌子腿上,甚至是凳子腿上。

彦生正在“人海”中艰难挤着,不远处一个中年人忽然咻一下站立起来,像一块石头被丢进河心,蹲着的那些人便顿时因为他的站立挤倒形成了一圈圈“涟漪”。

这“人肉塔罗牌”的肇事者站立起后,只是龇牙咧嘴的狠狠跺着脚,看起来应该是蹲太久脚麻了。

但后面引起的连锁反应让他也瞬间傻脸。

“干嘛呢!

蹲下!”

几个探员立刻同时出声呵斥。

“脚麻了,脚麻了。

蹲麻了。”

那人讪笑着,赶紧低头哈腰地解释。

说完又赶紧双手抱头蹲下,只是脚麻似乎并没缓解好,蹲得太急一下歪倒在地上,再次将身边刚蹲正的人又挤倒一片。

骂骂咧咧声登时此起彼伏。

两个探员立即不满地朝这人挤来,看他们的表情彦生猜测到那人应该一会儿会遇到点麻烦。

彦生从出办公室就开始感觉到似乎被谁注视着,但眼前混乱成这样,他也根本无心再去一一打量。

他和艾探员两人,一前一后跳芭蕾似的挪到了二楼采集室,完成了各项采集后,又艰难地挪出调查局。

等徐探员再次联系彦生,已是一周后。

“你。。。。。。

现在能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我需要跟你谈谈。”

徐探员的语气有些刻意保持平静,可彦生能听出话里的沉重,甚至还有些怜悯。

彦生立刻请假赶到调查局。

大厅里和上周一样。

依旧是挤满了人,依旧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徐探员的眼袋又长个儿了。

“请坐。”

徐探员见到他,将头从一堆卷宗里抬起,故意动作缓慢的整理了一下桌面,看起来像是在组织语言。

彦生深深吸口气,慢慢坐下,紧张地盯着徐探员。

徐探员对他挤出了一个看着就很尴尬的笑。

“其实吧。

你这事很难讲。

我向局里申请找个专业的人跟你谈。

可局里没批。”

身材高大的徐探员外形从来都是个硬汉,可这刻说话却显得有些拿捏和艰难,甚至让彦生觉得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说着,左手在脑袋顶上摩挲几下,眼睛不自觉的快速眨动一阵,两手下意识的又放在揉搓太阳穴上不停揉搓着,半天才又缓缓开口。

“你还记得跟我提过一个女孩叫莫伊吧?”

徐探员向彦生问道。 第6章 怎么可能 “嗯?”

彦生在路上虽然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也预先猜想了几种情形和谈话内容,但还是很意外,根本没料到徐探员会一上来跟他探讨这个。

“你确定从不认识莫伊?”

徐探员追问道。

彦生只觉莫名其妙,但还是压住怒火摇了摇头,他这会没心情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徐探员表情变得更加古怪,又是好一阵沉默,才从抽屉里摸出一叠卷宗,轻轻放在彦生面前,示意他翻阅一下。

“亚克鲁街区三年前发生了一宗命案。

一名15岁的少女深夜在郊区公园的一颗树上缢亡。

她就叫莫伊。”

徐探员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在悄悄的观察着彦生,不动声色继续道。

“这个案件最终以自杀结案。

不过有个疑点遗留至今。

当时缢亡女孩身旁还躺着一名同样15岁的少年。

直到亚克鲁街区的探员赶到,他还处于昏迷状态,整个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莫伊和那个少年身上也没有任何受到暴力的外伤,但那棵树并不足以让人缢死,少女是跪着缢亡的,这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

谁也说不清少年为什么会昏倒,探员还请过催眠大师来帮助那少年回忆当晚的情况。

因为他醒来后说自己丢失了当晚的所有记忆。

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所以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少女为什么要自杀,当晚又为什么会和少年一起翻墙离开孤儿院。

但所有孤儿院认识他们俩的人都可以证明,他们之间从没有过任何过节和矛盾,相反,他们关系好的出奇。

也正是因为这样,结合现场勘察,最后还是以自杀结案了。”

徐探员端起茶杯象征性的沾了一下嘴唇,接着轻轻用一根手指敲着卷宗封面道。

“也许你应该好好看看。

里面还有莫伊的照片,

你看看和镜中世界的莫伊有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彦生只觉莫名其妙,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他自然知道徐探员在暗示什么。

可他说的这些,听起来跟自己完全无关,莫伊这个名字,他可以确定只在镜中世界听到过。

彦生默默将卷宗拿过来翻阅着,很快翻到照片。

照片里的莫伊虽然不如镜中世界漂亮,看起来更小,但不得不承认两人确实有很多地方神似。

当他读完所有卷宗,瞳孔和双手开始不可控地抖动。

“这怎么可能?

我怎么会住在孤儿院里?

还是和莫伊一起住在孤儿院里?

是我带她深夜翻墙出去的?”

彦生像对待一条蛇一样一下将卷宗重重扔回桌子上,连连摇头否定着。

这卷宗上显示的自己几乎和他认知中的自己毫不相关,十年前他就和奶奶相依为命至今,怎么会在孤儿院?

又怎么会卷入这莫名其妙的自杀案中。

徐探员又揉起太阳穴,比上次加重两分力道。

“我前天专程去五色峰,找苏医生聊了聊。

他说有些人由于受到的伤害太重,就会产生一种应激保护,自动删除回忆、篡改记忆。

虚构一个真相或现实来逃避那种无法承受的痛苦。

甚至是虚构出一个人格或世界来保护自己。

这在精神病例中倒也常见,也有治愈的可能。

但首先你要愿意面对真相。”

徐探员虽然说了很多,但几乎一句一顿,语速放慢,刻意放缓了语调。

彦生脸色却愈发难看,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我只想知道我奶奶呢,

我没住过孤儿院,更不认识莫伊!

这绝不可能。

我奶奶怎么会让我住在孤儿院里,怎么会?”

他不容置疑的继续否认。

徐探员无奈叹了口气,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父母的事,你清楚吧?”

彦生木然点头,明白徐探员是指十年前那场车祸。

“当时是什么情况你还记得吧?”

徐探员的这句追问让彦生更加暴躁。

“他们出了车祸。”

他不想再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想知道奶奶的消息。

徐探员的表情却越来越无奈。

“当时的你已经八岁了,我特意咨询过苏医生,他说你绝对会有当时的记忆。

你再仔细想想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砰!”

彦生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怒火,双手握拳重重砸在徐探员办公桌上,咬牙切齿地咆哮起来。

“我回忆什么?

我当时又不在车上。

这些不是你们探员告诉我奶奶的吗?”

徐探员不禁一怔,似乎感觉彦生的话难以置信。

“不不不。”

他瞬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你当时就在车上。

而且怎么会是车祸?

是你们遇到了地震!

罕见的大地震。

你们一家四口开车到了Y市遇到了地震,你奶奶,你父母,还有你!

你们的车被倒塌的楼房埋了进去。

救援的人挖开那里时,只剩下你一个人还活着。只有你不在车里,当时是一面断墙砸在车上,车体严重变形,但它和车体之间反而形成了一个安全区域,你就昏倒在那里。

不过当时你被埋在下面超过了十一天,没人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而且毫发无损,只是有些严重营养不良,醒来以后精神状态就不是太好。

这个事,还上过新闻,你出去后随时可以搜索一下,肯定还能找到当年的新闻。

新闻里当时都叫你奇迹男孩。

从被救援以后,你就住在了孤儿院。

而莫伊和你一样是因为那场地震失去家人。

想一下,你那天地震到底为什么不愿离开公交车,你在那一刻到底想起来什么。

我问过苏医生,他说一个受到严重创伤的人再次遇到重现创伤的场景时,都会做出极为怪异的选择,和常人完全不一样的选择。”

彦生只觉脑海里像是被人抽空,又轰的一声过了一阵飓风,让他的脑髓甚至被吹的有些晕眩,坐立难安。

徐探员惊讶的看到,此刻的彦生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像一瞬间生了重病一样,身体抖个不停,他刚想关心一下彦生,彦生却再度咆哮起来。

“胡说,我已经告诉过你那天我为什么在车上没走。

那么远,我怎么回去。

你说的一切都怎么可能?

我不是孤儿,

我是失去了父母,但我有奶奶,我可以确定她一直都活着。

我不是神经病!

从来不是!

我可以告诉你奶奶做的最拿手的菜。

她辅导我作业的时候脾气有多臭。

她最喜欢什么电视节目。。。。”

彦生吼的声音这会大到自己都开始觉得脑袋被震的嗡嗡直响。

“外面抓了那么多人进来,我可以理解你的辛苦。

但你不能用这种鬼话来应付我,来给我奶奶失踪的事情结案。” 第7章 绝对不可能 徐探员机敏将身体向后靠,拉开距离,反而给彦生了一个微笑,平静的默默注视着彦生,作为一个老探员,他很清楚怎么面对这种应激状态。

他了解并理解彦生此刻的情绪。

彦生果然稍稍冷静了一些,两人一起沉默许久。

“相信我,我同你一样不愿意相信这个真相。

这一周里,

我问过你的老师,调查过你打工的所有店铺。

遇到的所有人都给予你极高的评价。

包括孤儿院里的所有人,也都很喜欢你。

即使没有了亲人,但你还是一直很优秀。

我也不愿相信你这样优秀善良的孩子会有如此不幸的经历。

可这就是真相。

我理解你,

你太想念家人了,也许不止是想念,但你把真实的你、把你脆弱阴暗的情绪全都藏起来,放在了镜子里。

让外界只能看到你的坚韧和优秀。

想一想,那天地震你到底为什么在公交车上不愿离开,也许是那一刻的重现忽然让你想起了什么吧。

哪怕你不愿面对,再找一次苏医生吧。

他答应我这次会认真对待你的病情,尽全力帮助你。”

徐探员对他的遭遇确实深感同情,极力劝说。

虽然他的语气无比真诚,彦生还是忍不住笑了,被气笑了。

他的记忆里一切都那么清晰自然且连贯,奶奶怎么可能十年前就死了。

至于孤儿院和莫伊,更是荒谬。

他甚至不知道孤儿院开在哪里,门朝哪边。

彦生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用冷静的语气反问道。

“你是指所有镜中世界其实都是我自己编的呗,我用来隐藏自己的。

好,就算我现实中认识莫伊,那姜春呢?

他是谁,是怎么死的?

我当时也在场吗?

按你的分析,他是我藏的什么回忆,什么阴暗情绪?”

姜舂就是那个差点死于京城之外的三太子。

徐探员对于这个问题似乎早有准备,他的外形容易让人都只觉得他是个孔武有力但毛糙的硬汉,但其实只要是他经手过的案子,从来就没怕过任何人的诘问、质疑。

细致和认真才是他拿到无数勋章的最重要原因。

“你上次告诉我你要进城前发现遇到了大地震,对吗?

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徐探员温和的反问彦生

“我被你用手电筒照回来了,怎么会知道后面的事。”

彦生不服气回怼。

“三王子姜舂,因燕昏王消藩而随父反叛。

因其家族世代为燕国守边,实力强劲,兵强马壮。反叛后很快就攻至燕国都城。

但久攻不下,兵困马乏粮断即将灭亡之时,巧遇天灾,燕都城——暨城震成了一片废墟。

那是千年难遇的大地震,据说并没有幸存者。

当然姜舂并不是这场地震的幸存者,他当时在护卫拼死保护下成功突围,早逃离了暨城才躲过这场大灾,侥幸活了下来。

暨城之战后,即使是再坚定的燕国拥护者,都深信不疑燕国气数已尽,所有人都放弃了抵抗。

姜舂父亲——姜玉之后在荻城建都称帝,称为梁国,史称北梁。

可惜在立储问题上出现失误。

姜舂在反叛过程屡屡立下奇功,可父亲却偏偏要立二皇子姜冯为太子。

姜舂在谋士和第一大将樊琦帮助下,杀了自己爹和二哥夺了皇位。

但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也让薛国彻底失去士族支持,陷入动荡,北梁只有二世就亡国了。”

徐探员边说边在抽屉里翻找着。

这次拿出的居然是本《高三历史》。

“据班主任说,你的成绩不错,唯独历史。

这是六代百国,你们刚学不久。

这段历史确实有些复杂,小国林立,战乱不断。

我去找过你们历史老师,她说你们之前刚好就在复习这个单元,刚刚考过。”

说着,徐探员居然还真拿出一张彦生的试卷。

如赤血一般的“17”在分数栏上显得格外刺目。

彦生愣住了。

他想继续反驳,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徐探员显然在这件事上是真的尽心尽力了。

虽然他的结论荒谬无比。

但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又那么无懈可击。

即便彦生坚信自己,可心底还是有了一丝动摇。

“你知道那天你为什么要去五色峰医院吗?

并不是你主动想去的。

而是你年满十八岁,有权利申请离开孤儿院。

但自莫伊事件后,你的性格开始变得孤僻、怪异,院长要求你去那里接受一下医生的会诊,孤儿院是有规定的,你要想离开那里,得证明能离开那里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徐探员察觉到了彦生的动摇,继续说道。

“按照规定看完病后应该回孤儿院的,但你却擅自回了老宅。

当然,可以理解。

那天正是你父母和奶奶离开的十周年祭日。”

“哐当!”

彦生连同椅子向后倒下,重重砸在地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刚才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控制不住的摔倒在地。想爬起来,身上却没有了一点气力,更要命的是,就在这一刻,他的嘴和鼻子好像同时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一样,完全无法呼吸,而眼眶和太阳穴处像是同时被利刃插入一般剧痛无比。

彦生忍不住痛苦的仰脖嘶吼着,浑身抽搐,而手毫无规律的胡乱挥舞,像是在和什么搏斗,又像是一只正在被剥皮的野兽。

但很快,他的双手居然死死的掐在自己的脖子上,脸迅速由通红变成了整个黑紫。

徐探员忙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彦生,你怎么了彦生!”

他绕着桌子跑到彦生身旁。

可话音未落,彦生就忽然安静下来,身体抽搐着彻底昏死过去。

他昏倒前凄厉的惨叫声,把拷在大厅的犯人吓得够呛。

在办公室外,几个金发碧眼的壮年男子用只有他们听得懂的语言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像首领的刀疤男恶狠狠的对其他人警告道。

“一定要硬抗到底。

不要出卖神,它会庇护我们的。

否则如果我知道谁背叛了神,我们一定会让外面的兄弟让他和家人接受神罚。

当然,神也会让他和所有的家人都受到应有的惩戒!”

听到他的威胁,其他几人只能脸色苍白的连连点头,可随即彦生惨绝人寰的叫声让他们顿时战栗起来。

他们还以为彦生在里面接受了“特殊问话”,这种惨叫声显然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探员,我有情况要反应。”

“我坦白,来人啊,我要全部都交待。”

。。。。。。

原本就有些摇摆不定的几人,此时完全无视刀疤男的威胁,争先恐后站起来大喊大叫着准备“坦白立功”。

可惜,他们的语言只有他们能听懂。

大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只有一个和这个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少女,发和瞳都是一样的褐色,身形高挑,发育的十分傲人,但长的却十分稚嫩,她蹲在那里,周围目光无不落在她的身上,

她虽然同样惊恐,甚至被彦生的惨叫声一下吓到跌坐在地上,但很快平静下来,低下头悄声的一遍遍念诵着

“神每思索一次,就诞生一个新的自己。

我们正是那些思索之念,是神念的具象,是一息之间的存在,也是不可久存的过往。

我们存在是要替神行使它的思索之念,是要服从他的思索之念,是要为这之念牺牲和破灭。

我们是替神探路。

我们虚弱又强大,因为念头不是坚韧的存在,它必不会永存,必然要变化。

但我们受神庇护,没有真实,也无法遇到真正的威胁和创伤。所见所闻,不过是杂念邪念。

我们的归宿,是终要回到神的身体里接受净化,重新和他融为一体。

替他消亡正是我们回家的路,是正念的回归和宿命。

我们的诞生就是源于分歧和斗争。

我们放弃存在,就是为了消除分歧和斗争!” 第8章 流浪汉 “他这病早期并不应该会有自残倾向啊。

奇怪,你们到底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苏宇看着躺在床上的彦生很是意外,彦生脖颈处那一圈乌黑项链般的掐痕看上去实在触目惊心。

“只是告诉他真相。

你知道的,我们的调查结果和他讲的东西实在大相径庭,可能他无法接受吧。

好在当时我在,不过当时救他可真不容易,那一会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能勉强掰开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我老了,居然搞得满头大汗,他的手劲大的离谱。

差一点他可能就送不到你这了。”

徐探员无奈又担心地注视着昏迷中的彦生。

此刻重归平静的他看着格外清秀,但眉头依然紧锁着,这让他整张脸显的格外阴郁。

说着,徐探员又大致将当天和彦生的对话向苏宇复述了一遍。

“他这好治吗?

出现这种情况算是加重了吗?”

讲完,徐探员关切追问。

他对彦生很是同情。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他现在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彦生的人。

他对彦生这与同龄高中生完全不一样的成熟有了更深的理解。

如果可以的话,这样的年纪谁不愿意做个简单和快乐的孩子。

苏宇叹了口气,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精神病医生一般都不喜欢在患者面前讨论病情,哪怕是彦生目前处在昏迷中。

“他的情况有点复杂啊。

老实说,我们医院现在基本上都不怎么做治疗了。

资金严重不足啊。

上面的拨款每个月都拖,总说快了快了,医院现在也只剩一堆账单和债务,隔三差五的就有人来堵门要账呢。

我们的工资都是发发停停的。

我们这现在还开着就只是维持着让病人有个地方呆着,毕竟这么多这种病人都放在外面不合适,影响不好。

你应该也清楚,现在只要得依靠上面拨款的,都这样,就剩个架子而已。

就连这都不一定还能保持多久。

真想让他接受治疗的话,我还是推荐送到私立医院去。”

徐探员带着助理艾文跟着他走出病房,听苏宇这么说,眉头虽然越皱越高,倒也理解,不过还是苦笑着摇摇头,否定了他的建议。

“也只能麻烦你了。

他一个孤儿去私立医院不现实。

我跟孤儿院早联系过,那边说他其实已经算离开孤儿院了,上面这个月的救助拨款名单里都已经没他了,更何况孤儿院的情况比你们这还糟,就算这孩子还在那他们那里也拿不出一分钱。

现在来你这都是我们局长看他太可怜特批了一点费用。

按理来说我们局才不管这种事,但局长听说了他的事,也实在有点心疼。

我们的钱可不会拖欠,按时上账,你放心。这孩子在这哪怕呆个一年半载的这钱都不会断,但私立医院我可不敢跟局长提,跟他提了怕是他会让我也来你这治疗一段。

不过我回去了再请示一下局长吧,看还能申请点什么补助,他马上就要高考,可能最多再要点营养费什么的。

你就帮帮他,尽力想想办法,其实也不用完全治好,让他能尽快返校就可以。

只要他这病能控制到不再自残,也不会伤害别人,就让他赶紧回去。”

听徐探员这么说,苏宇沉默许久后还是苦笑着点了点头,他本来也就不是不想管,只是现在的情况他能做的也确实不多。但徐探员诚恳的请求和这少年悲惨的身世,让他有些无法拒绝。

而艾文则意味深长的看了徐探员一眼,她非常清楚这些补助都是徐探员替彦生去申请的,但他这个人就是喜欢把这种事都藏着掖着。

徐探员和艾文向苏宇道别,苏宇正好也要回门诊上,便非要送他们到大门口。

五色峰医院建在山腰处,虽然偏,但好处就是特别大。绿化也十分不错,绿植种类繁多,到处生机勃勃,空气都让人心旷神怡。

徐探员和艾文一路居然遇到不少小动物从身边不断掠过,等艾文竟发现了几只松鼠后更是忍不住惊叹起来

“你们这快赶上公园了。”

苏宇却只是苦笑。

“你们看到的都是风景,我们天天在这呆着的人却只能看到麻烦。

食物不敢放在外面,不然就会被这些“小偷”吃掉。

上厕所都要小心有蛇出没。抽屉或者椅子下面总是会突然窜出来一些“惊喜”。

有几次我们甚至在这遇到迷路的野猪,不是安保出现的及时,还不知道会闯出多大的祸呢。

从门诊走到住院部要二十分钟,这条路每天都要走好几趟。

你看,我们院的医生可没有一个胖的。

我们院长不知道打了多少报告想搬离这里,上面一直说没地方能接收,也没经费让我们搬家。”

苏宇连番的抱怨,说的徐探员和艾文都哭笑不得,他们望着苏宇鼓如山峰的肚子都没吱声,但同时觉得这地方或许没苏宇说的那么“艰辛”。

“不过吧,这里原来还真是个旅游圣地,不管是不是节假日都天天堵车。

光景好的时候,这里光民宿就有百十家,不管是不是节假日都天天大堵车。

这里原来叫五色峰,风景秀丽,整个山脉有五座峰,俯瞰犹如五指,奇妙的是各个峰各有不同,无论四季五峰颜色各异。

黄金时代么,各种资本一看有利可图,这座山光景区就开了七八个,什么这潭那峡的。

一个比一个争大争奇,几个景区都是到处都是自动扶梯,你上个山一步都不用爬,现在这五个峰都还都有直达峰顶的悬崖观光电梯呢,就是早就没人维护,不能用了。

后来打仗了,一打二十几年,景区一个没剩下,都欠了一屁股债倒闭了。

债主找不到他们,就总去围堵上面解决,上面只能把这都收了回来,能卖的卖,不能卖的租。可光景不好,这地听说当年都是连卖带送的,价格极低。

我们这个地块,哪个景区都不算,在五色峰山腰,但离哪个峰又都不远,听说原来也是哪个富豪买下来建了个豪宅,后来战争一开始,他居然神秘消失了,听说也是欠了一屁股债跑了。

这豪宅就又修了修拨给了我们医院。

也是奇怪,战争前,我们医院天天就一百多张床都没住满过,可战后连走廊天天都睡满了人,走都走不动,上面实在没办法,就把我们搬到这来了,这地方哪都不好,唯一好处就是大。

刚来的时候可比现在漂亮多了,名贵花草和各种稀奇的绿植比比皆是,到晚上再配上原来那富豪修的各种灯光和雾森系统,美的真不像人呆的地方。

以前这光负责养护的人都得几百人呢,但我们院哪有钱养护那些玩意儿,别说设施了,就连娇贵一点的植物都全养死了,现在只剩点耐活的。”

苏宇又满脸遗憾的补充道。

徐探员听的也是满脸惆怅的点了点头。

他出生时黄金时代就已经结束了,只停留在老人们的记忆中,但包括父母在内那些老人都常常无比怀念那个时代,那个财富和科技都大爆炸的时代,那个听起来十分像梦境的时代。

只是可惜,一场大战破坏了这一切,等徐探员出生时,就只剩一片狼藉、无尽萧条。

即使战争已经暂停四年了,一切却都没有任何转好的迹象。

艾文年纪更小,对这个黄金时代没什么感觉。她只是依然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很快目光便被不远处一个流浪汉吸引。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称为衣服了,只剩各种形状的布条,但并不像别的流浪汉一样肮脏,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清爽,只是一看就日晒充足,肤色黝黑。

他一脸宁静的坐在长椅上,吃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根长条面包,两只松鼠安静的待在他身旁,一只鸟也站在椅子靠背沿上安静的像是睡着了。

流浪汉不时将面包扣下点,丢给松鼠,或者放在手里让鸟啄食。

“这的小动物都不怕人啊?”

艾文顿时兴奋道,这一刻她甚至羡慕彦生能住在这里。

苏宇被她尖锐的声音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也发现了那个流浪汉

“不是。

只是不怕他。”

他向艾文解释道。

“他曾经也是这里的病人,但听说后来家人都出了意外还是怎么回事,反正没人替他交费,就只能被停药赶出了住院部。

他可能在这里住习惯了,还是总来这边呆着,天气只要不差,他晚上就直接睡在草坪上。

我们很多同事都跟他很熟悉,包括院长。

他也不惹事,你看,浑身也总弄的算是干净,不招人烦,所以也没人赶他。

不知道他是怎么就跟动物混的这么熟,这个院里就属他“朋友”多,每天都有很多小动物们来“探望”他。”

苏宇笑着说完,连徐探员也忍不住认真打量了这流浪汉好一阵。

“果然都说傻子显年轻,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他还挺小。”

徐探员看到这流浪汉清澈的双眼和毫无岁月痕迹的脸不禁有些感慨。

苏宇不禁尴尬的干咳了两声,偷瞄了下周围几个在草坪上活动的病人。

“他们都是精神病人,不是傻子。”

他压低声音纠正道。

徐探员顿时也是一脸尴尬。三人沉默着走到门诊楼后,告辞分开。

他们刚离开不久,正在津津有味吞食的两只松鼠忽然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惊恐的放下食物逃离长椅。

一只大手极速将还在埋头苦吃的黑鸟抓进手里。

正是那个流浪汉,只是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像刚才那般清澈,眼睛里像是装进了灯泡一般亮的诡异。

他将手中的鸟一下扔进嘴里,闭上用牙齿细细的分解着,一点点的吞咽。

不过没多久,他似乎被什么卡到一样,瞬间痛苦的拍打着胸脯起身,疾步跑向花丛,可是还没能走到就满脸痛苦的弯下了腰,花园里很快传出他连绵不绝的呕吐声,不一会,一只湿漉漉的鸟从他呕吐的方向拍着翅膀迅速飞向高空,很快消失不见。 第9章 不要相信医生 “啾啾~~~~~~”

思绪凌乱的彦生被一连串的叫声吸引,目光很快落在窗口处,一只手掌大的赤红色鸟站在那里。

它和彦生隔着玻璃相望。

是的,彦生觉得有些疑惑,那只鸟似乎就是在目光炯炯的和它对望。

“下雨了?”

彦生有些疑惑,因为鸟浑身湿漉漉的。

可他望向窗外,怎么看也不像下过雨。

他现在如果不是被束缚在床上不能动态,倒真想走过去仔细观察观察,那只鸟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等他过去一样。

彦生望着那只鸟正出神,一声悠长的吱吱呀呀声又将他视线转移到门口。

今天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这刺耳的开门声了,这家医院住进来才发现还不如天天被他嫌弃的学校,显得更为陈旧一些。

彦生下意识的将目光转了过去,这次进来的却不是医生或护士。

一个衣着非常得体的老人,正目光矍铄的望着他,脸上满是慈祥笑意,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道让彦生对他多了些好奇。

这个老人实在和这个地方不太相称,彦生甚至猜测他是院长。

他一身考究的绅士三件套和根根看起来都被精细打理过的发丝、让他十分容易获得别人的尊敬。

但彦生这刻却思绪有些混乱。

“我这情况,还不至于需要院长亲自过来吧?”

彦生满脸狐疑的看着老人慢慢走向自己,又拉开床头的椅子坐在自己面前。

“我听说了你的情况,所以来看看。”

老人连眼睛都带着笑意徐徐说道。

他的话,让彦生有些沮丧,对方如果真是院长,看起来他就需要在这里多呆几天了。

刚醒来时,护士和管床医生已经和他聊了一会,彦生从她们的言谈中就已经猜测到这一点。

他无法说服任何人接受他没病,管床医生甚至给他做了一大堆的各种测试,让他耐心等待结果。

彦生没有回应老人,满脑子都是在想怎么才能尽快离开这里。无论是即将到来的高考还是奶奶的失踪都实在无法让他安心待在这里。

可老人接下来的话让他一下瞪大了双眼。

“你相信神吗?”

彦生的眉毛无声抖动几下,被问的更加沉默,不过反而松了口气,确定了老人绝不会是医院的人,甚至已经明白了老人的身份。

以前陪奶奶住院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人。

这种人总是趁着别人陷入焦虑不安时想趁虚而入,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传播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见他一直一言不发,老人也并没着急,依然优雅端坐说道

“你要相信神的存在。

这样,你才能找到真正的敌人,找到我们到这里的原因。

这才是我们能离开这里的真正办法。

那些医生是治不好我们的。”

彦生只剩默默叹气,满脸无奈,甚至有些同情老人,原来这位也是病友。

“来这里的原因我建议你还是问问医生。

他们在这方面我相信还是比神靠谱。”

彦生好心建议。

“医生?“

老人听他这么说,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抹轻蔑

“不要听医生的。

他们什么都不懂,和咱们不是一类人。

他们学习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被教化的已经会自己解释那些不合理的一切了。

他们只会自以为是的质疑你,否定你,对你用大量的镇定剂,让你每日昏昏沉沉。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理解不了我说的这些,不过没关系。你就在这好好呆着,早晚有天会发现我们都和外面的人是不一样的。

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老人语速忽然变的很快,话说到一半,一只手就迅速的伸出将彦生的嘴紧紧捂上,而另一只手则死死掐着彦生的脖子。

彦生顿感呼吸艰难,老人手劲大的离谱,彦生觉得他如果想,甚至能一下掐断自己的脖子。

即使他没被束缚带捆着恐怕也不会是老人的对手。

他很快就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意识越来越模糊,心跳越来越快,现在甚至已经跳动的不再规律,身体内像是烧了一盆炭,灼烧着五脏六腑,而身体的肌肉也开始不停抖动,抽痛。

“我不会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吧?

他们没人看监控?

为什么居然没人赶过来?”

一向遇事十分冷静的彦生这刻算是彻底懵了,只觉得最近遭遇是越来越离谱。

他拼命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可被束缚的太紧,完全无法反抗,眼皮越来越沉,与此同时,脑仁似乎都开始不停抽搐,让他痛的恨不得老人干脆直接掐死自己。

许久,走廊也仍安静如初,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就当彦生再也不抱希望,即将合上沉重的眼皮,老人的手却突然松开了,彦生惊诧的看到他突然就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终于能呼吸的彦生赶紧大口吸气,氧气一下涌入太多,让他有了醉氧的感觉。

于此同时,胃里忽然开始翻江倒海,他强忍着一切不适,费劲的抬起眼皮,他记得好像听谁说过这种时刻决不能睡着,否则就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等他涣散的意识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些,眼皮也能支撑住再也不会自己合上,彦生看到刚倒地不起的老人却又敏捷的爬了起来,一反刚进来时的儒雅形象,嘴里不断骂骂咧咧充满狼狈的向窗口奔去。

彦生一边注意观察着老人的动向,在迅速的判断着要不要呼喊求救。

于此同时,余光忽然发现刚才那只鸟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房间内。

它见老人似乎是向它扑了过去,张开翅膀一下就飞到了彦生的床头柜上。

老人这会也似乎对彦生已经失去了兴趣,只是站在窗边向外张望了一会,又大骂起来。

“又是那个神经病,我这次一定要弄死你,你给我等着。”

话音刚落,转身就又向门外匆匆奔去,彦生此刻既惊恐又迷惑,老家伙一连串的行为实在太过怪异和矫健,且感觉怎么也不像个真正的老人。

彦生紧张的目送着老人跑到门口,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里,祈祷着他能赶紧离开,可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可就当老人已经将手拉向门把手时,却忽然停住了,扭头向彦生看了过来。

彦生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发现老人似乎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满脸惊恐,身体犹如见鬼一样开始抖动个不停,脸色苍白的像个死人,就连眼神也瞬间变的极其绝望。

他奇怪的就以这样的姿势定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彦生惊恐的看到,他身体上突然出现并遍布了一层不停流动着的赤红,那些东西只有形状,没有任何身体,看起来就是一只蚂蚁形状的血滴。

是的,仅仅就是血滴。

但那些血滴都在不停地快速移动着,以极其诡异的方式从皮肤的每一寸钻进老人的身体,每一滴刚刚钻入,更多的血滴就又凭空出现,越来越多。

很快,它们就多到将老人遮蔽的只剩下形状,彦生能感觉到它们仍在不停地挤入老人身体。

没过多久,只剩下形状的老人终于轰然倒地,可就在倒地的一瞬间,一股紫色火焰突然从他身体内部升腾而出,火势旺盛,那些“蚂蚁”瞬间被这火焰蒸发的无影无踪,但彦生却感觉不到室内有一点点的升温。

一切都发生的飞快,也就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地上就忽然什么都不存在了,老人、血滴蚂蚁,紫色火焰统统消失了。

这房间里干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而彦生头皮发麻的再将目光转向床头柜,忽然不由的想起了那只鸟——那只刚钻进房间停留在床头柜上的鸟,这一会,那只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院子里却明显发生了骚乱。

彦生听到不停地有人尖叫着跑来跑去,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阵愠怒的咒骂声。

那些咒骂似乎都是在指责一个人,很快就能感觉到一群人在共同追着什么。

而从他们的咒骂内容里,彦生也拼出了有人在院子里纵火的信息。

似乎是有人点燃了一棵树。

“点燃了一棵树?”

彦生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身体的不适终于开始慢慢得到缓解。

他反复回想着刚才的一切,完全无法理解和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彦生甚至开始怀疑。

就在这时,门再次吱呀一声被打开。

彦生抬目望去,瞬间像是掉进冰窖。

进来的,正是刚才那个被“血蚂蚁”吞噬的老人。

唯一不同的,只是这次他的衣着颇为随意,敞怀穿着的白大褂里露出早已洗的已经变形的polo衫,裤子也是油腻腻的,让人根本无法联想起之前那个老人。 第10章 奇怪的人 “你怎么了?”

老人看到彦生的表现也是一脸迷惑,不过语气算是温和,却又和刚才那个老人的慈祥优雅截然不同。

他无论是说话走路,都有些大大咧咧。

说着,他同样一屁股坐到了彦生床边的椅子上,只是左手多了个卷边笔记本,而他和彦生目光对视时的那种笃定和淡然,又让彦生有点相信他确实是个医生。

“你是遇到了什么事?

愿意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了吗?”

老人温和的轻声向彦生询问。

彦生狐疑的看着这前后两张一模一样、却又显得截然不同的两张脸陷入了沉思,两个老人虽然共用一张脸,但如果真都是一个人,那只能说这演技也是太牛了。

他沉吟片刻才又出声问道。

“您有个哥哥或弟弟?”

他的话显然让老人有些意外,表情顿时复杂不少,好一会才苦笑着摇摇头反问

“看来你是见过他了?”

彦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最近怪事连连,他觉得凡事还是少说为妙。

他之所以问出这个问题,还是想确认一下刚才那离奇的一幕到底是不是真的。虽然他已经观察到房间里确实有监控,等主治医生来了,可以请求他查看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彦生总有种直觉,也许监控什么也看不到。

刚才发生的那些事太过于离奇。

不是彦生现在都还觉得头痛欲裂,他自己怕是都不能信。

他在医院刚醒来时,还一直试图向医生证明自己没病,想立刻出院。

可刚经历的那些,让他自己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

老人等了一会,始终不见彦生开口回答,便自说自话到。

“嗯,那是我弟。

我是这里的医生,也是因为他才自愿从Z市调到这里。

他生病了,可能总是喜欢胡言乱语,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他。

他这种病也没有什么攻击性,你别理他就行,否则他可能会一直跟你说个不停。”

老人说这些时语气平淡,神情却难掩的落寞。

彦生有些哭笑不得,他对弟了解可真有点潦草,他刚才差点就死在他弟手里。

但他的弟弟,刚才那一幕算是死了吗?真的被奇怪的血滴吃到灰都不剩?

彦生陷入了沉思,脑子如同被放在龙卷风了,思绪猛烈却都混乱不堪。

“他是给你造成了什么困扰吗?

我很抱歉。”

老人显然察觉了彦生的欲言又止,追问道。

彦生苦笑了下,无奈的摇了摇头,为了尽快出院,不打算再多事。

这个事情就算告诉他也没有什么意义,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患者。

“那我们还是来聊聊你的情况吧。

我看病历上说你是经常在照镜子的时候会产生幻觉对吗?”

老人也不再追问,只开始提问彦生的情况。

彦生果断的摇了摇头

“不是,我有点内向,不喜欢跟别人打交道,更不想参加集体活动。所以那天是想瞎编个什么病,能拿个证明以后合理的豁免任何集体活动。”

他很后悔当时对苏医生和盘托出,也正是因为这他现在被关在这里,还导致奶奶的失踪被探员认为是他生病导致。

老人明显不信,可正当他要继续发问时,门再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正是苏医生。

刚进门的他瞥见老人,显然有些吃惊,但随即恢复平静,表情奇怪的望向他。

老人显得有些抱歉,不过也没什么动静,仍端坐在那

“额~~~~

我知道这是你的病人。

但你知道,我最近正在写一篇论文,所以想来了解了解他的情况,丰富一下案例。

你,不介意吧?”

苏宇被他说的显然又是一愣,但表情很快恢复正常,挤出一个笑轻轻点了点头,就转身拉开门,从脚步声听上去应该是快速离开了。

老人这才继续向彦生说道

“其实你这种情况算是很小的问题,我知道你正面临着高考,所以很想让你尽快能离开这里。

但我们不可能让你就这样离开,这对你和社会都不负责任。

我希望你能配合一下,只需要真实的讲述你所遇到一切问题,以方便我们尽快能够开始对症治疗。

你如果配合的话,也许只需要一周就能离开这里。

我看过你的病历和刚才的测试结果,咱们聊完我就可以叫人来解开束缚衣,你即使待在这里也可以自由活动。

相信我,你的问题很好解决。”

老人态度诚恳且富有经验,彦生却并不为所动,他身上发生的这些事,绝不是一个医生能解决的,连探员都无法解释真相,他在这里说再多,也不会有用。

“我不能走,这是你们医院的要求还是徐探员的?”

彦生向老人追问,他搞不懂,凭什么会被强行留在这里。

“你有过自残的举动,所以徐探员那边不得不让你在这里接受一些辅导。”

老人小心翼翼的回答,他看出了彦生的抵触,没有用治疗这两个字,

彦生缓缓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只是当时有点激动罢了,就是想发泄一下,谁会真想掐死自己。”

彦生其实自己也无法解释当天的行为,他甚至不记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正在谈话突然就变成这样。

但他现在也不关心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奶奶失踪了,已经失踪这么久,他必须尽快出去,即使全世界都不相信她活着,但彦生完全可以确信这一点,找到奶奶,或者找到奶奶曾和自己一起生活的证据,彦生相信徐探员自然会改变观点的。

老人忍不住皱起了眉,望着彦生出神,手却下意识按动按钮收回笔头,很快那笔就在老人手指尖飞快的旋转了几圈,这完全出自习惯的动作让彦生却忽然一怔。

这种动作实在不太像一个老人应该有的,至少他没见过这个年纪的人会转笔。

老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彦生的反应。

那笔很快就被他重新抓回掌中,在笔记本上唰唰写了起来,好像是在记录彦生的话。

“那么你。。。。。。。”

老人的话再一次被推门声打断,两个全副武装的壮汉还没等彦生看清长相,就已经冲到了老人身边,没等他有所反应,就被迅速制服,套上了约束服结实的捆在了担架上。

“不要相信医生,也不要相信除我以外的人。

只有我会帮助你,

相信我,不要相信其他任何人。

来找我,记得来找我。”

安保显然训练有素,老人直到被捆的结结实实才反应过来,却突然变得面色狰狞、暴躁不已的向彦生喊个不停。

直到嘴也被一条嘴套给绑上。

目瞪口呆的彦生这才看到苏宇就站在门口,眉头已经皱到了天花板上,满脸不耐烦。

“你们那边是怎么搞的,下次再要让他跑出来我就要投诉你们安保公司了。”

苏宇看到老人被制服,这才不悦的朝两个壮汉抱怨。

两个年轻壮汉只能满脸堆笑的道歉不已

“疏忽了,疏忽了。

我们是要给他放开上厕所,人就在隔间门口等着呢,也不知道都这样了他又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放心,放心,绝不会有下次了。

这老头安生好一段时间了,真没想到他会又搞这种幺蛾子。”

两个壮汉低头哈腰的道着歉,很快就在苏宇的注视下迅速将老人抬了出去。

直到他们走远,苏宇才重重的叹了口气,进到屋内。

“这是个老病人了。

如他所说,这里会有很多奇怪的人,你最好除了医生,谁都不要相信。”

苏宇苦笑着向彦生解释道。 第11章 又穿越了 彦生一脸惊愕,半晌没回过神来,这一连串的变故实在太过离谱。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监控。

“这个,没坏吧?”

彦生忍不住向苏宇问道。

苏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盯着看了一会,按了下呼叫器。

“怎么了,51床。”

“能看到这里吗?”

苏宇对着呼叫器问道。

“一切正常。”

这次回答从呼叫器和监控一起响起,看来这个摄像头还有对话功能。

“那没事了。”

苏宇说完,看向彦生,疑惑的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能不能调下监控,刚才做了个梦,但又特别真实,我想确认一下,刚才在那个老人进来前是不是还有个人进来了。”

彦生斟酌着语句说道,怕再被苏宇医生以为犯病了。

苏宇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一脸平静的点点头,也不多问,走到彦生身旁,熟练的将约束服解了下来。

“今天做的测试显示,你以后应该用不到这个了。

你最好不要天天待在房间里,多出去转转,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搞一副羽毛球拍,挥拍类运动对你特别好。

但你要注意保存,不能把这交给其他任何人。”

苏宇认真的交待着。

这对彦生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

就算不能出去,他至少不用被捆在这里当粽子。

但还没等他答话,就看到苏宇从白大褂口袋中掏出一个笔记本,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的目光被笔记本紧紧吸引,这正是当时交给徐探员的那本。

苏宇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徐探员让我转交给你的。”

说完这句便也沉默良久。

“我们来聊聊吧。

有些事情确实很难以接受,但怎么说呢,面对它才能真正的成长。”

他意义含混的宽慰彦生道。

对于苏宇来说,真假从不是件很重要的事。

和病人辩论是个很傻且无用的事情。作为一个精神病医生,和患者建立感情和信任是最好的治疗工具之一。

彦生也不打算和苏宇纠缠奶奶的事,这件事连徐探员都不能解决,就更不是一个医生能解决的。

“我这情况到底多久才能出去,怎样才算正常。”

彦生让自己尽量保持平静向苏宇问道。

可惜这个问题苏宇并没办法回答。

“呃~~~~~~

这恐怕得观察几天才能告诉你,目前还不太能确定。

但你这情况不算麻烦,不会很久的。”

苏宇只能搪塞道。

“我知道你还要参加高考,所以,我会在这几天确定一个最快的治疗方案,争取让你早点离开。”

说完,苏宇又追加保证。

这倒是他的真心话。

房间再度陷入沉默,彦生的头痛此刻才终于舒缓了一点,但一直有种缺氧般的昏昏沉沉让他十分想睡一会。

苏宇敏锐的察觉到了彦生的状态,似乎也有些奇怪,但还是没多说什么,起身准备离开,可刚从椅子上站起,表情就显得有些不自然。

“咳咳。。。。。。”

他略显紧张的干咳几声,随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还没等彦生反应过来,那面手掌大小的镜子就忽然伸到了彦生面前。

一瞬间,彦生的瞳孔迅速扩散,目光变得呆滞。

苏宇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彦生

“这反应也太迅速和自然了,看来不好办啊。”

他表情凝重的自言自语。

彦生明白自己又穿越了,但还是吃惊的看着千疮百孔的自己,他坐在血液混成的泥泞中艰难的想要站起,却发现根本办不到。

剧烈的头痛让他身体异常虚弱,双眼都像是被千斤重的物体拼命坠压着,总有一种即将迸裂的感觉。

身体内更像是充斥着不停撕咬一切的食人蚁,肉眼可见肠子从腹部巨大的伤口流出,落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各种污渍。

好在没有蚊蝇围绕着自己,他抬起头环视一眼四周,也没有见到秃鹫。

“不对吧!

伤成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还活着?”

彦生不由得疑惑起来,在他周遭到处堆放着尸体,虽然有些尸首已经支离破碎,但也有不少看起来伤势并不比他更严重。

可这些人无疑都已经死了。

“这又是在哪?

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

彦生习惯性的想揉揉太阳穴清醒一下,却忽然怔住。

他的手迅速的在自己的脸上摸来摸去,最终确认,他的半张脸早就不见了,揉太阳穴的时候,他居然直接摸到了自己的血管。

还没等彦生从震惊中回过神,躺在他身边的那具无头尸体忽然动了起来,动作吃力的徐徐爬起,用双手缓缓支撑着竟也坐在了彦生不远处。

他用手仔细的抚摸着身体每一处,似乎在检查,而嘴里不停“斯斯”的呻吟着,不时又痛苦的惨嚎一阵。

彦生顿觉快要被压入颅内的眼球这会差点从眼眶中蹦出。

他拼命的想挪动一下位置,但身体一软就栽倒在地上,再想爬起来却没有一丝气力。

彦生只能赶紧将眼睛闭上,屏住呼吸装死。可此刻心跳如鼓,怕是百步之外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彦生越劝慰自己平静下来,不要恐惧,心跳就愈发的加速。

而仅凭听力他就可以确定,不一会周遭就有越来越多尸体复活了,痛苦而低沉的呻吟声、嘶吼声很快此起彼伏,彦生从未听到过如此痛苦的声音。

吱呀一声,似乎是一扇颇为沉重的门被人推开了,一队匆忙的脚步声离彦生越来越近,彦生将眼迷成一条缝偷偷望去,模糊间只看到进来的是一队穿着藤甲的兵士。

他心念一动,刚想呼救,片刻后便又将这念头抛之脑后。

现在正经历的事前所未有的恐怖和怪异,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彦生认为还是躺着装死才更稳妥。

很快,四周痛苦的呻吟声开始变成一声声凄厉的惨嚎,不用睁眼,彦生也能感觉到那些兵士似乎正在屠杀。

一双脚很快就到了彦生身边,刀上的血迹不停地滴至彦生的脸上。

“呵~~

不用装了。

怎么可能现在还没醒。

那没头的都已经醒了。”

伴随着一声冷哼,彦生很快被那双脚的主人一把提了起来。

一张只能说是完整的脸浮现在了彦生面前,不,是他的肩膀处。因为他已经被这个凶神恶煞的家伙高高举起。

这人五官倒都不缺,只是位置和大小似乎都不太对。

而且,整张脸似乎都是长在一个巨大的疤上。

彦生很难想象这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个鬼样。 第12章 怪物世界 彦生被提起时下意识的一阵乱蹬出卖了自己,他只能惶恐的睁开眼。

疤脸男短刀,就在彦生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迅速插入了彦生眼眶之中,凶狠的在里面搅动着。

剧痛迅速传遍全身,彦生顿觉浑身都被利刃刺入一般。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这声音尖锐到像是鸣笛。

可那柄利刃却忽然停住了,将彦生提起的疤脸男表情变的极为惊诧。

彦生浑浑噩噩的向他看去,可还没等他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疤脸男的头就忽然被一堆触手包裹严实,下一秒彦生就已经跌落在地,已经没有头的疤脸男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彦生只觉得自己胸腔内有什么在蠕动和咀嚼着,刚低下头顿时魂飞魄散。

他清楚的看到自己空洞的胸腹内多了一堆触手,而那些触手此刻正在吞食什么,而随着它们的吞食,胸腔便开始奇迹般的愈合,不一会,就已经完全长好,只是腹中东西还没完全消化,肚子涨的像个孕妇。

疤脸男倒地的动静惊动了其他正在屠杀的兵士,周围一队兵士表情惊恐的互望一圈后,不约而同的齐齐将短刀攥紧,迅速支援过来站成一个包围圈,将彦生困在其中,里外三层有二三十人,神情极为紧张的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彦生无助的站在这里,一时也完全反应不过来自己这次到底又是个什么东西,现在面临的又是什么状况。

这次似乎和以往完全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子损坏的缘故,他此刻对这个世界和自己的身份没有半点记忆。

眼看那些兵士越来越近,彦生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尝试着换着方向冲了几次,可包围他的兵士显然经验丰富,任凭他冲来冲去,无人后退,见他靠近就将短刀举在胸前保持戒备,等彦生只要离的再近一些就凌厉劈刺。

彦生只能一次次退回原地和他们对峙。

当他几乎开始能感受到面前兵士粗重的呼吸时,兵士们顿时一拥而上。

脸色惨白的彦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身体忽然到处都是裂开的口子,一只只触手再次从身躯窜出,那些兵士猝不及防全部倒地,瞬间都只剩躯干。

彦生很快发现自己体型巨大了许多,像是一个五百斤重的大胖子,甚至还比以往高了不少。

他已经没时间再研究到底发生了什么,随着眼前那些兵士倒下,彦生发现已经又有一队兵士向这里猛冲而来。

他随意找了一个方向,拼命奔跑起来,巨大的体型并没有影响他的敏捷,甚至那些触手又出现帮他组成了第三、第四条腿。

彦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跑的像在飞,很快就将那些兵士远远落在后面。

而陆续出现的几重高耸如云的围墙也并没能将他拦下,每当他跑到围墙下时,触手就自动伸出,像是吸盘一样牢牢粘住,不同的触手依次交替着让他几乎不用动就轻松翻越过去。

就这样,嘈杂的追兵队伍终于被远远的甩开不见了。

彦生慌不择路的跑进了一片草原,身体在路上就开始越缩越小,同时身体也在不停地自动愈合。

又在草原上狂奔了一会,彦生终于停下来,先是打量着被撕裂的地方,果然早就又完好如初。

可能是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的原因,彦生现在有种强烈的晕车感,头痛不说,眉心总觉得涨涨的,胃里不停地翻腾着。

他警惕的找了一处杂草丛中躲了起来,这里的草原十分离谱,茂密且高,大多数草都足有两三个人那么高,粗的像一个成年壮汉的手臂。

可惜就算躲进草丛里,彦生也丝毫不觉凉爽,从一进入这个世界他就察觉到了这里异常燥热。

彦生抬头观察太阳,才发现这里的太阳似乎离的很近,看起来巨大不少,他只瞥了一眼,眼就刺痛了好一阵,半天后看东西都还带着闪耀光斑。

彦生还发现自己的皮肤好像没有汗腺,这么热的天气,他的身上却没一滴汗水,只是这样就热的更加离谱,他很快就犹如深陷火海,五脏六腑都被烤的滋滋冒油。

彦生本来打算在草丛里呆到夜色降临,借着月色再有所行动,可他左等右等,天色总是没有什么变化。

越来越烧心的感觉让彦生只能再度起身,满是警惕的、悄无声息借着野草遮蔽转了起来,渴望能找到些水。

“我是不是迷路了?”

转了半晌,彦生喃喃自问着,沮丧的一屁股坐回地上。

他像是遇到鬼打墙,不管怎么走,最后终归都是在一座外表漆黑且高耸的塔附近。

彦生并不敢靠近那座塔,他不知道那里到底会有什么,眼下在无人的地方转悠转悠还行,像这种一看就是精心建造的建筑,总不可能空无一人吧。

“吕医生~~~~~

吕医生~~~~~~。

怎么还不叫醒我。。。。。。

快,快叫醒我啊。。。。。。”

彦生碎碎念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回草窝里,转了半天,唯一的收获可能就是多了点安全感,这片草原现在并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除了那座塔。

彦生对吕医生可真是有些无语,干嘛突然拿出来一面镜子,而且这都多久了,他为什么还不叫醒自己,他不会这会已经下班走了吧。

“不能光管杀不管埋吧?”

彦生有些恨意的抱怨着,只觉得越来越难受。现在的他已经不仅仅是“渴”了,一种古怪的欲望正在不断升腾。

彦生忽然开始觉得,也许自己想找到的并不是水,而是。。。。。。冰凉的血,想到这,他的嘴里甚至开始弥漫口水。

饿,现在他不是一般的饿。那样冰凉的血应该是最不错的佐餐饮品。

“我本来就是个怪物?

还是实在太饿了啊?

所以才会有这么古怪的念头?”

彦生被自己的欲望吓了一跳,拼命的压制着自己的冲动和渴望。

彦生清楚自己刚才和兵士战斗时其实也吃了不少“东西”了,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依然饥饿难耐。

“要不,等天黑下来只管去探一探那座古塔?”

一个念头忽又升腾而起。

那座塔有十几米高,看上去十分雄壮,虽然说不清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彦生的直觉里总感觉那应该不缺吃喝的东西。

“反正再不吃不喝估计也得死在这,倒不如搏一搏,死了又如何,我又不想一直待在这个破地方当个怪物。”

彦生忍不住开导自己,食欲让他的勇气也倍增不少,他很快下定决心就这么干。

可又不知道在草丛里猫了多久,彦生甚至又睡了几觉,天却就一直这么亮着,彦生强忍着刺痛,抬头目测了几次太阳的位置。

可太阳似乎就一直挂在同一个位置,一动不动。

“不会吧?”

又等了许久,彦生是真的看到饿的肚子和后背贴着,可天依然大亮。

彦生实在是有点忍不下去。

天气炎热,草原也没有一丝风,所以一切花花草草也都巍然不动,整个世界似乎像静止一般。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世界光照时间应该确实不短,因为他在这草原上偶然遇到的树也大多高耸入云,枝繁叶茂,粗壮的至少得十来个壮汉才能合围抱住。

而草间的花朵更是大如脸盆,杆径也超过腰粗。

彦生再次努力试图让自己回忆一下现在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以往他的每次镜中穿越都是记忆虽然会迟到,但从不残缺,可这次就十分离谱,彦生脑海里对这个世界和现在的自己完全就是一无所知。

一向沉着冷静的彦生最后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心一横,径直站起。

起身借着草丛掩护一点点向古塔方向移动。

他现在不仅第一次感到饿的心慌,连手都开始诡异的抖动起来。

一路除了草木长得越来越离谱的茂盛以外,并没有任何异常。

可奇怪的是,彦生这一路仍未遇到过任何生命,他刚进入这片草原时就一直有些不安,觉得怪异,只是当时一直疲于奔命,无暇思考。

现在才回味过来,这里一切都那么茂盛,但似乎从他进入草原开始,就没见过任何活物。

没有蝴蝶,天空也没有鸟,更没见过动物,甚至地上从未见过任何虫蚁。

不过古塔在彦生的视野里开始越来越大,越来越具体,彦生慢慢的能看清那座塔本质上并不是漆黑的,而是像是有一种特殊的涂层,阳光是照耀不到古塔上的,那座塔似乎天然被什么阴影笼罩着、覆盖着。

彦生依然还是警惕地靠着草丛掩护一点点挪动,直到塔几乎已经完整的映入他的眼帘时,他的目光忽然剧烈一震,一瞬间只觉头皮发麻。

那漆黑但有些破败的古塔倒是并没什么稀奇,可由灯塔的阶梯顺着看去,古塔高台上一左一右赫然跪着两尊巨型人像,有四五人那么大。

所以即使远望,也能看到石像栩栩如生。

他们双手背立被捆绑着,脸上的表情无不是痛苦和后悔。

只是那形象彦生再熟悉不过。

“姜舂?

还有他爹姜玉?”

这两个栩栩如生的雕像,让彦生的心跳都不由得加速,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镜中世界看到另外一个镜中世界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