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月光女友超可爱》 苏州的盛夏 苏州的盛夏是烦躁且酷热的,在这座行色匆匆的喧嚣都市里,没有蝉鸣,甚至连微风也不愿长久驻足。

我叫余理,这是我15岁的夏天。

我并不是苏州的本地人,甚至我不是南方人。我来自北国,来自中原,来自河南的土地,但我每年都会来到这令我水土不服的地方。

我的父母,是苏州的工人。他们没有什么文凭,就在电子厂里工作,他们一年很少回家。

所以每年夏天,我都会和弟弟余文一起来到这座城市,住在父母租的公寓旁边的那间30平米的小屋。

我并不喜欢这座城市,因为它夺走了我童年的一缕亲情。我4岁时便被父母留在家里,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父母那年去了苏州,两年后才回来。

余文也并不喜欢这座城市,可原因与我并不同。父母南下那年他才两岁,并不记事;他讨厌这座城市,只不过是因为苏州没有满足他对江南水乡的幻想。“小桥流水”散发着死鱼的腥臭,“人家”也不过是低矮破旧的茅草屋;苏州带给他最大的印象不是繁荣的都市,而是水土不服后的湿疹——那是一种皮肤疾病,令人恶心。

我和余文的关系,并不算得上好。

余文总说我多愁善感,一副不该这个年纪的忧郁,他很讨厌这样的我——他也许有些浪漫主义,罗曼蒂克。

确实,还在我们小的时候,那是余文简直是我的跟屁虫。那时所有见过我们的人都说我们以后,会是很好很好的兄弟——他们猜错了。余文自从去年开始,就讨厌起我来了。那年发生了许多事,余文还小,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会忧郁。

我没有和余文解释,他依旧乐观开朗;他越来越讨厌我这个阴郁哥哥了,我们之间少有话题。我们生活在30平米的小屋中,却需要装作好好兄弟的模样。

我并不怨余文,因为我们是兄弟,我爱他。

余文只有在对待父母的态度上与我暂时统一了战线。我们与父母并不经常交谈,可能在许多许多年前,我们之间便有了陌生和隔阂。

父母意识到这可悲的事实,他们开始尽力弥补我们之间残缺的感情。而我也在努力。

我会尽力平复慌张的心情,和父母去平和的说话;可余文并不这样,每次父母开口时,他都会保持沉默,并默默的将我推向话题中。

余文总在逃避,我们都没办法。

苏州的生活是枯燥而无味的。这片钢筋水泥的城市没有树林,没有蝉鸣,也没见到太多的江南诗意。我还是更喜欢千里之外的家乡,它信息闭塞,它四面环山,但那里有着我的一切,只有在那里,我才是自由。

苏州的生活是不自由的,活动的区域被限制在这30平方的小屋中,热得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公寓的院子里,有一口杆压式的水井,里面的水清澈清凉,有真正的甘甜;院子的一角,有一块玻璃鱼缸——主人在里面种了许多荷叶与荷花,叶下、花下,都有金鱼游动。

老房子外,有一条环形的路,我无法名状它的具体模样,但大致上与高中操场的环形跑道相差无几。各种各样的小店将它团团围住,在它的中心,有一块巨大的花坛(或草坪?)上面稀稀种了几株乔木,有一条石子小道,横贯其中,将环形路“腰斩”。

这些都是极美的景色,然而余文白天只睡觉,并不愿与我出门。在这个喧嚣的都市,我有太多的孤独!

我喜欢绕着环形小路,走上一圈又一圈,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消磨时光。

苏州的夏天,白天很长,熬不到头来。

然而到了晚上,我们会去太湖边,沿着太湖走一走,吹吹清凉的湖风。太湖太大了,它清明澄澈,它能洗掉人的孤独,它能带走人的烦恼。太湖沿岸是松软的草甸,我那时觉得,这草地是走不到头的,因为从来没有走到头过。每次走两三个小时,我就会和余文一起躺在草地上,以抗议这场“苦行”。

太湖旁有形形色色的人,有孤独的人,有伤心的人,有郁郁不得志的青年,有人间最得意的少年。我曾亲眼见过一个人,他钓了一晚鱼,却没有收起一次杆;我曾亲眼见过三四个青年抱着吉他,坐在草地上唱得撕心裂肺;太湖的木栈桥上,我见过无数个孤独的人,趴在栏杆上默默的抽烟。

这座都市表面上是辉煌的,是灯火透明夺目绚烂的,但到了晚上,在太湖沿岸的昏黄的路灯下,便有着这座辉煌都市的真正面貌。

这些在我的家乡是见不到的。我生在HEN省小县城城郊的小山村里,这里甚至离县城的市中心还有四五十公里距离。村子极度闭塞,在大山之中。

然而在大山之中,有着无尽的蝉鸣,有着粉白的梧桐,有着如雪的杏花,有着火红的枫树。苏州的夜是无尽霓虹点亮的幻梦;山村的夜是浩瀚星河不灭的明灯。

我明白,我的根在那里。

村子里的人从不熬夜,10点的钟声就是人间的安眠曲;苏州的人从不早睡,凌晨的咖啡却是生活奔波的开始。

无论如何,我与这座欲望之城格格不入……

那个女孩 然而这些都是三年前的苏州。

三年,这座城市变了许多,又有许多没变。绿化变得更好,空气不再充盈着枯叶的腐味,市中心变得愈加繁华,人们也变得更加匆忙了。太湖沿岸的草地依旧在,可是湖边却装了护栏,护栏外面只有从生的芦苇,没有三年前的荷花——倒是木栈桥下的荷花还留着。

木栈桥也还在,桥上奔波于生活的人一直也都在。

只是他们再也看不到三年前的景色了。三年前,站在木栈桥上望对岸,还是水乡的白墙灰瓦;如今再看,就只剩都市的灯红酒绿了。

苏州依旧是记忆中的那座城,它越来越繁华,也更加陌生与伤心了。

只三年,许多变化。老房子拆除了,父母也去了吴江,这次来到苏州,我是真正的孤独。

因为连她也不在了。

她叫江文漫,是我的初恋。我们在最朦胧的年纪里相互陪伴了彼此四年,可是我们现如今没有继续走下去。

高考结束后,她用了四分钟,悔过我们四年的记忆。

她说:“我们分手吧,不合适。”

于是我们分手了。她删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起初,我尝试挽留。我用尽各种办法,有时我觉得我这人下贱到无所以,可就是没留住她要走的心。

她是铁了心要退出的。

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让她把四年的真心淡忘。江文漫也是人,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孩,我们曾经幻想过许多未来,却唯独没想过分别!

分手那天,我订了县内的车,我想去找她,去找她问清楚——她甚至没有给我一个分手原因!

可我并没有找到她,因为她不在了——离开了这座城市。我只见到了她的朋友,那个女孩给了我一个盒子。

那个女孩眼睛亮亮的,看着我的眼神充满笑意——于是我明白,她大概偷看了盒子里的东西。

我接了盒子,然而却没有打开。因为我怕,我怕里面是无情的绝决,我不敢面对那样的现实,那样的江文漫。

之后的两天,就是无尽的痛苦。就好像从前生活的唯一欢乐被剥离,未来只能看得见孤独与寂寞!

我想喊,想说,想发泄,可我做不到。我订了去苏州的车票,跟家里人说要去放松三个月。

爸妈让我去吴江,我没答应,他们并不知道关于我和江文漫的任何事。

然而余文是知道的,可他选择了绝口不提。他替我保留了这个秘密,也许是因为我们手足情深,他劝说爸妈,让我去了苏州。

我就像一个十足的胆小鬼,一个生活的懦夫。我从一座伤心的城市逃向另一座伤心的城市,我想逃避,但终究逃不掉。

十八岁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汝州也会成为一座泪水之城。曾几何时,这里是江文漫为我打造的精神乐园——一切终成了幻梦。

回忆像洪水猛兽般侵蚀着我,让我哭也不成,笑也不成,去NM的生活!

我到了苏州,又租了一间小屋子,依旧三十多平,但没有独立的阳台,只有一个和邻居共用的公共阳台。

房东把屋门的钥匙递给我,跟我说了一下我要注意的地方——其实并没有什么,他告诉我,在我隔壁的小屋里,住着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让我注意一点,别做什么让双方都尴尬的事。

我点了点头,给他付了两个月的房租。我并没有见到隔壁那个姑娘,因为我收拾完东西后,就独自出门了。

我走出小区,走过了一座小桥,去了小区外的广场。广场是由灰色石板铺成的,倒也不算大,但每天下午,都有许多下班的父母,带着小孩子来这里玩儿。

我来的时候,不是下班高峰期。这里没有太多人,于是衬得我愈发孤独。三年前余文不愿意陪我来,如今我依旧是独自一人,可为什么感觉现在这么孤独!

我去了广场的西北角,那里有两座滑滑梯,有一群无忧无虑的小朋友。我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我,我有一股想要像小孩子一样疯玩的冲动,可是我不能。我今年十八岁,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我想起了三年前来苏州,那时我十五岁,还是个160的小男生。那时我独自一个人来到这里,拍下了孩子们玩时的照片,发给了江文漫。之后我没抑制住冲动,我想,男人至死是少年,我也玩了一会儿。

没几分钟,江文漫便回了消息:

“余理小同学,别玩滑滑梯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向身后看,那里只有一群红袖章阿姨。

“你怎么知道我玩儿了?”我疑惑着。

“我猜的。”

“我以为你在河南开天眼看见了呢!”

“怎么可能,一千多公里呢!”

一千多公里,是啊,那是我们的距离有一千多公里,可心之间只有一厘米;而两天前,我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却把心相隔了几千公里!

我的心揪的生疼,我没想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依旧有那么多关于她的回忆!

我不再继续看下去,起身离开了广场。回到小屋中,我把自己锁了一个下午,一直到晚上,才出去吃了顿饭,然后就早早睡下了。

可我根本睡不着,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我和江文漫过去的回忆。和她在一起的四年里,我们都养成了熬夜的习惯。每晚都要在凌晨道数声晚安,才肯睡觉。

那是我们只恨时间过得好快,所以和她的每一次聊天都想尽量延长;如今却觉得,这夜实在好长,盼不到头的却是黎明!

我突然想起,想起和她在一起的第一年。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我以为江文漫是一个开朗、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后来我才知道,那都是她在我面前装出来的。

那一年我做了许多伤害她的事,她安全感很差,偷偷哭了许多次,但她在我面前永远是笑着的。

她受了好多好多委屈,可那时的我都不知道。她的朋友指着我,骂我:

“她要是哪天跟你分手了,也都是你活该!”

然而那一年她一直陪着我,并像那样陪着我又过了三年,始终没有离开。她说我人太好了,以后不会遇到另一个余理了。所以她很珍视我,珍视和我的一切。

后来我醒悟了,我开始对她好,开始呵护她的情绪。她很少哭了,见我依旧笑着——可这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的笑,是幸福的。我能看见她的幸福。

那个很好的女孩子,陪伴了我四年,却在一朝一夕间突然离去,没有任何征兆。

江文漫是一个感性的女孩子,我不信她能轻易放下我们之间的一切,更何况是如今的不辞而别!

我还记得,她曾经笑着和我说,我开心,她便开心;她说我是唯一,是永远不可替代的存在;她要我每年都陪在她身边,不要离开;她说未来想嫁给我,她说想一辈子。

很幼稚,但这正是16岁青春的我们。16岁的我对她说的美好深信不疑,17岁也如此。可一切都在18岁化为泡影,彻底碎了。

我想努力忘掉这一切,我想让自己看起来不再那么狼狈,我想好好的生活。

然而我做不到,也许这个世界上,此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爱她!

我感觉眼角有些湿润,我明白是我哭了。虽然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流泪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但在这寂寞无边的夜里,在这孤独到只有我一个人的夜里,我想好好哭一次!

周围的黑夜压迫着我,在这座30平米的小屋里,一切突然变得很拥挤。我感到十分压抑,以至于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去nm的真心换真心,到头来不如喂狗!

我翻身下床,搬了张椅子,轻声走出房门。我想去阳台上吹吹风,我想去透透气。

今晚的月色很美,看着月光下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我不禁怔住了。

我在等待明天…… 回忆(1) 我和江文漫,是14岁那年遇见的。

她是一个矮矮的姑娘,生得并不算白皙。她的眼睛很好看,是一双很显的双眼皮,衬得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在遇到她之前,我从没见过那般好看的眼睛。

她那一双眸子生的太完美了,见过的人无不为其惊讶和赞叹,也确确实实惊艳了年少的我。

她并不怎么喜欢说话,我也很阴郁。

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要与她有什么交集,我也从来不想与太多的人有太多的交集。我自卑、怯懦,14岁那年,我又多了孤僻与阴郁。

14岁那年,我的曾祖母离开了。她是一个慈祥的老人,也是那时我最爱的人。幼年父母的长时间缺席,让我极度珍视与家中老人的感情,然而这些风烛残年的老人最终也要离开。这对于我而言,并非是简单的离别。因为我失去了一个可以分享、可以抱怨的人,一个我爱的人,一个爱我的人。

她活了86岁,就永远留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她走后,我的童年也便烟消云散,在世间没了纪念!

院子里有一株梧桐树,没有人知道它在那里有多久了。记忆里曾祖母会坐在梧桐树下,伴着人间最美的梧桐花,等着我回家。

曾祖母是冬天走的,隔年春天梧桐树就没再开花了。父亲说老树死了,变伐了。

我扛住了童年的校园欺凌,现在又要扛下失去亲人的痛苦。我接下了生活的刁难,因为生活还在继续。

只是有时再想起这些时,我还是会忍不住落泪。我曾经也是一个梦想过未来的孩子!

同学们看我哭的时候,就会过来询问我,安慰我。我总说是眼睛不舒服,久而久之,没人会再来管我了。

我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我想我一定糟糕透了。

14岁那年,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叫杨明。我和杨明有许多共同话题,我们都喜欢历史,我们聊的很投机。半年时间,他成了我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我把我的故事告诉了他,这是我第一次尝试说出口。我并不奢求别人的可怜,但我想听一句人间的公道话。杨明说:

“打不过,活该被人欺负!”

那一刻,我的心好像被锥子扎了一下,生疼,惹的我没忍住哭了出来。

江文漫坐我后座,她问我:

“余理,你怎么了?”

“没事。”

“你眼里好像有泪……”

“不是泪,是亮晶晶。”

“原来余理哭起来的时候眼里有晶晶!”

我没有继续搭理她。这个女孩,很特别。她太温柔了,14岁那年,我没见过她与任何一个人吵架,与任何一个人发脾气。她就是这样一个女孩,那时遇见她的人几乎都说她好,她和我不一样。

良心而论,杨明应该也是一个很好的男生。他很少对人生气,虽然个子很高,但一点也不凶;他不是那种会对女孩子开滥腔的男生,他言谈都很有教养。

杨明小学是在上海度过的,后来回了老家。上海远比苏州繁华,杨明接触过许多我们从未有所耳闻的事物,我不如杨明。

杨明很会处理人际关系,几乎他和所有人都玩儿的很不错。他对交际得心应手的处理恰恰是我学不来的——他处理起矛盾来得心应手,而我什么都不会。

我不如杨明。

我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杨明和江文漫关系很好,他们算是好朋友。而我只与杨明同桌,她的前桌的身份,偶尔与她有些交谈,但仅限于偶尔。

江文漫和杨明是好朋友,杨明自认为和我是好朋友,然而我并不愿意和江文漫有太多不必要的缘分——我只是她的前桌,她只是我的后座,我们不合一路。

杨明以为我会和江文漫玩起来,他想错了,我并不想说话;他还想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并不算好朋友——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

总之,在我们初见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太多的缘分。我只有在回头时,才能看到她的眼睛;她只有在低头时,才看不到我的后背。

我本想就这样,熬过这一段不像样的生活。我不喜欢热闹,我不喜欢喧嚣,我讨厌她的热情,我不想听见她和杨明的笑语——我已经习惯了孤独。

然而——命运,常常为庸人所设计,又要庸人自扰。我想命运也许是个精神变态,它一遍一遍的欺凌你,侮辱你,嘲笑你,把你弄得疲惫不堪,遍体鳞伤——而你却只能忍着,无力反抗!

去nm的生活!

我想我又被生活欺凌了。江文漫和我成了同桌,我们以这样的关系维持了半年。

然而也就是从那时起,我见到了江文漫不为人知的一面。她在别人面前永远都是热情的,她在我面前却总是默默的流泪。

这个女孩,对我不设防。

我问她为什么,她告诉我:

“因为余理心里也有伤心事!”

那一刻,我的心真真切切的触动了一下。也是直到那时起,我才知道,原来江文漫一直都不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姑娘,她也有对生活的无奈。

我们都一样,为了美好的未来而努力生活。

所以在充满鲜花和草地的美好的未来没有到来前,我们彼此陪伴,彼此安慰,彼此之间越走越近。

我开始喜欢与她说话了——她也很热情,我们珍惜我们之间的每一次交流。

班主任注意到了我们,她把我调到教室的另一边;然而还是不行。我是班级第一,只需要一次考试,我就能回去;所有人和江文漫关系都不错,没有人会抢她的位置。

于是这下,再没有什么因素能阻止我们奔向对方。

我告诉江文漫,我有一个弟弟,叫余文。在我们很小的时候,我们关系很好——但现在余文很讨厌我这个哥哥。我告诉江文漫,在我小学的时候,同班有个男生想欺负余文,我找他打了一架——但我没打过。然而结局总归是好的,那些人不欺负余文了,改欺负我了。

我并没有选择告诉她杨明对这件事的评价,因为他们也是朋友,我做不到“挑拨离间”。

江文漫显而易见的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我告诉她没关系,因为至少有一个人,愿意为我而伤心。

江文漫告诉我,她有一个妹妹。和我一样,她和妹妹的关系也不算很好,但和我不一样的是,她们小时候关系就不好。不仅如此,江文漫的父母和祖辈之间的关系也很僵,江文漫说,她已经有三年多没回过爷爷家了。

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很大的,我们都是生活的可怜人。我想我这几年,唯一的幸运,可能就是遇见了这个女孩。

我们很相像,我们对于彼此,仿佛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记得我第一次戴江文漫的眼镜,她看见后很着急,忙把眼镜从我的鼻梁上取下。

“余理,我跟你说,你以后不要再戴我的眼镜了!”

“为什么呢?”我不解的问。

“因为我左眼先天远视,右眼后天近视,眼镜是定制的,不能乱带,对你的眼睛会很不好!”

我的心激动了一下,我告诉她,我的眼也如此。她不信,直到我戴上她的眼镜,给她念下了语文老师ppt上的所有小字后,她才终于相信。

于是我们从那时起,多了一个打趣的称号:“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江文漫喜欢吃白桃味的糖,而我那时最讨厌的便是白桃味。我没有告诉她这件事。相反,每次在我伤心时,在我彷徨时,她都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白桃味的糖,递给我,我也会在她满怀笑意的眼神中把糖吃下去。

那时江文漫的口袋里,好像有给不完的白桃糖;后来,我渐渐喜欢上了白桃味。

那年的我喊她“漫漫”,那年的她称我“余理小同学”。那年的我们没有猜忌,没有避嫌,没有周围人的闲言碎语,有的只是青春的我们,和对彼此的陪伴。

我叫余理,那年我14岁,我遇到了那位叫江文漫的女孩…… 回忆(2) 缘分这个东西,难以揣测。初三那年,我和江文漫没有分在一个班——她在我楼下。我们曾天真的以为,一层楼的距离,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一切。

然而我们都错了。那一年,我们渐行渐远着,因为各种原因。刚开始的时候,在校园里偶遇,我们还会打招呼,后来连招呼也不打了,形同陌路人一般;江文漫经常上二楼,但基本没怎么找过我——她经常找我隔壁班的杨明。

记忆中,她那年只找过我一次,给了我几颗糖,笑着说:“余理小同学,万圣节的糖呦!”

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做什么。她让我别担心——毕竟,那个年纪,男女走的近了,即使清清白白,在别人的口舌下也是不清不楚。

她告诉我,没有人会造谣什么,因为这糖杨明也有。

她说对了,确实没人造谣,因为我听到的传言是说,江文漫喜欢杨明。

我并没有找江文漫问清楚,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与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那时有另一个女孩陪着我。

那个女孩叫陈梦瑶。我和陈梦瑶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比我和江文漫认识要早上一年。

陈梦瑶是一个很瘦的姑娘,但她很健康。14岁那年,我经常在放学后等她,和她一起顺路回家;14岁的时候,我对她有一种一样的感觉。

然而这种感觉,被年少的我深深埋在心里,久而久之,这感觉也就在15岁那年烟消云散了。

她和江文漫不一样。她没有江文漫的好脾气(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江文漫的好脾气,并不见得有几个女孩子有,这是她的特殊。),或者来说,和她在一起,跟江文漫在一起是两种感觉。

我还是觉得,和江文漫在一起更加自然。我想也许是因为,我们有太多的相同!

然而不管怎么说,那半年江文漫和我并没有什么,那半年是陈梦瑶一直陪着我。

江文漫也听到了校内的流言蜚语,便再也没上楼找过杨明了。我想,他们应该是在避嫌。

15岁那年冬天,我与许多朋友都走散了。那是我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直到现在我也不愿意再去回想!

那年冬天只有江文漫还陪着我,她一次又一次的哄我,不厌其烦的安慰我。她告诉我,莫怕莫怕,她会一直陪着我,直到永远。

她答应了我,要陪我一辈子。我那时担惊受怕,疑神疑鬼,安全感差极了。每天晚上,我都会缠她一个多钟头,她呢,温柔。

于是,她成了那时我生命中的最重要的人之一。我想,我离不开她了,我这辈子都不能失去她了。我就像是茫茫大海上孤独无依的溺水者,而江文漫,正是支持我游下去的浮木!

那年冬天还有什么呢?那年冬天,一个和我认识了4年的女生,白薇,我们时隔一年又重有联系。白薇说,她去了贵州,并且以后都要在贵州生活。

白薇给了我一张照片,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那个神情,像极了江文漫。

我鬼使神差般,向白薇表了白。突然而然,也吓了白薇一大跳。不出所料,白薇拒绝了我。

我并没有很伤心,相反,我的内心十分平静,毫无波澜。我将聊天记录发给了江文漫,并顺手删掉了白薇。

“表白被拒了?”江文漫问我。

“嗯。”

“没想到余理小同学还有喜欢的女生呢!”

“废话。”

“你很伤心吗?”

看着江文漫这个问题,我想了又想。伤心吗?其实是一点都不伤心的,但我却说了谎:

“很伤心。”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一直到5分钟后,江文漫才回复了我:

“都怪那个小狐狸精,让我家余理小同学这么伤心!”

我对着这条消息看了又看,愣了又愣,我终于明白,也许我喜欢上了江文漫。

春天开学后,我就一直试探她。我想,这可能是每个青春朦胧岁月男孩子所经历过的必修课。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真的幼稚,可当时并不觉得,一心只想弄懂真相,知道她的内心。然而江文漫的回应却令我不着头脑。

江文漫会把手放在我的脸上,说是让我感受她手的温度;江文漫会细细叠出一个爱心,并在爱心里卷上一张很小很小的纸条:

“有我这么爱你的人,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我那时是有多么悸动呢?在那么小小的折纸爱心里,找到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清新娟秀的字迹,和两道青葱的心灵。

我为她写了一封回信:

“那么你说,我该怎么去珍惜你呢?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去这么在意一个人。”

收到的是一张很短很短的回复:

“一直陪着我吧,永远不要离开。”

在小纸条的传递上,似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一面发展;可是当我每次去找江文漫时,她总不看我,只顾和别的男生说话,从不搭理我。

每到这时,我的心里总会很难受。我去问她为什么,她告诉我,是我太敏感了,不要想太多,我永远是她心中的重要。

所有男生都告诉我,江文漫肯定也喜欢我,鼓动我去表白,一定成功;所有的女生都告诉我,江文漫这是在吊着我,早点脱离才是正经。

我想选择后者,我决定少去见江文漫,因为我并不觉得我有哪方面特征,值得她去喜欢。

她太好,太完美了。

可是从那后她却经常哭,我显然成了主宰她情绪的人。

每次我对她冷漠时,她都会哭着问我为什么。她告诉我,她当年被朋友背叛,才来到这座学校上学;她说她从小到大,失去太多太多了,她不想再失去我了。

于是我们很自然的在一起了。江文漫说,她暗恋了许久。我那时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呢?如今我已经不记得了。但绝对很惊喜,也一定很开心,因为我暗恋的女孩也暗恋我。

双向奔赴,最是值得。

上天折磨了我这么久,终于给了我双向奔赴的江文漫。我很喜欢她,然而那时候我还并没有做好如何喜欢一个人的准备。

和江文漫在一起的第一年,我对她并不算好。我跟陈梦瑶的联系很密切,江文漫哭着告诉我这样不好,可我并不是很明白,也并不是很在意。

江文漫是一个安全感很差的女孩,然而我并没有给予她应有的安全感。她偷偷的哭,却从来不让我知道,因为她太喜欢余理了,她相信余理,相信他一定会改变,相信他一定会对自己好。

而余理那时却只会让她伤心。

我对不起15岁的江文漫,我只能加倍去呵护16岁的她。

我叫余理,那年我15岁,我喜欢上了那位叫江文漫的女孩…… 回忆(3) 我和江文漫上了高中后,联系开始慢慢变少了,但是感情却在不断的升温,我们都深深喜欢着对方。

我们并没有考上同一所高中,我去了市一高,她去了市二高。她的成绩完全够得着更好的学校,但当时我害怕她出差错,求稳劝她报的市二高。

所以当她的成绩出来时,我觉得有些愧疚。然而她告诉我没关系,她说二高离家近,她本来就想去二高。

可我清晰记得,她八年级说过,她的理想高中是市实验中学……

她说二高是一高的小跟班;她是我的小跟班,她去二高很合理。

她永远都是那个最关心余理感受的姑娘。

一高开学比二高早了两个星期。开学那天,我到镇上准备坐车去县里上学,然而县里的车刚到,我便看到了车上的江文漫。

江文漫说,想来送送我。一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她靠在我的肩上,静静的,好看极了。

直到下车时,她才趴在我的耳边,轻声低语了一句:“我刚刚听到了你的心跳!”

我牵住了她的手:

“因为我们紧紧相依!”

江文漫一直把我送到了校门口,才一个人坐车回去了。之后我们再见面时,是她16岁的生日。

那是我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天……

那天我很早就从镇上坐车去找她,她在中心车站等我。我们见面后,沿着洗耳河畔,走了两个多小时。

她把她的包给了我,让我帮她挎着。包很轻,我有些好奇里面是什么,我打开了包——虽然我知道翻女生的包很没素养,但她是江文漫,她不会介意我的。

她的包里装的东西很少——一包她最爱的白桃糖,一支唇膏,还有一包白白的东西,我疑心是湿巾,就取了出来,问她:“这是什么东西?”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小声回道:“小面包……”

我的脸也红了,但我以为听错,就把耳朵又往她的嘴边靠了靠:“什么?”

“小面包……”

她的脸更红了,声音也愈发的小。她绝对不知道,这一刻她在我的眼中有多么可爱!

她看着我,问:“为什么你的脸也这么红呢?”

我蒙了一下,“我为什么不能害羞呢?我一个男生,第一次见这种东西……”

“嗯?”她疑惑了一下,“第一次见?”

“不然呢?我还能在哪儿见过这玩意儿?”

“八年级那次你没见过?”

“你说哪次?”

“就那次你等陈梦瑶,我让你暂时拿下包……当时包里就有这东西!”

我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回事。但当时江文漫告诉我,让我不要偷偷翻她的包。我听了,便忍住了好奇心,真的没有打开。

“你为什么觉得我那是一定打开了?”

她笑了一笑:“没想到余理小同学这么听话啊……”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们又沿着河畔走了好久,最后停在一株嫩绿的垂柳下。

“我是不是挺幼稚的……”我问她。

“嗯?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毕竟好多人都这么说。”我没有骗她,这是真的!所以我很想问问,很想知道在她眼中,我究竟如何。

“假的,别信。人都是越来越成熟的,你也是,我也是。等到了明年,我们又长大一岁,就又成熟了一点。”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追问下去。我觉得,这个问题,我很有必要问到底!

“余理,你看。一年前,我们说‘爱’;而现在,我们说‘喜欢’,这不就是更成熟了吗?”

“说‘喜欢’就算得上更成熟了吗?”

“在我看来是这样。一年前,我们还不懂什么是‘爱’,而现在,我们知道了责任与担当,也知道了那些是青春少年们的心理悸动,算不得‘爱’,所以我们说‘喜欢’。而等到以后,我们再从‘喜欢’变成‘爱’时,就又成熟了。”

“什么意思?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年前的‘爱’变成‘喜欢’后是成熟;未来‘喜欢’变成‘爱’,依旧算得上成熟呢?”

“亲爱的,这不一样的。一个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一个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会和你在一起。”

我点了点头,没做应答;她双目含笑,继续说着:“好想快快长大,这样就能早些嫁给你了!”

很幼稚,可16岁的我却对此深信不疑。那一刻,我真真切切的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一抹幸福。我平时素来不信什么俏目含情,但此刻,我信了。

她把头倚在我的肩上,小心问道:“余理,能给我唱一首歌么?错词也可以,跑调也没关系,我只想听你给我唱一首歌!”

她的话让我想起以前,以前每次她要求我给唱歌的时候,我都会以各种理由拒绝。比如说记不住歌词啊,五音不全唱歌跑调啊,人比较土只会唱红歌,总之各种理由。

但这次我没有拒绝。

“一首罗大佑的《恋曲1990》,送给我最喜欢的16岁的你!”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我叫余理,那年我16岁,被记忆中的她永远杀死在那座小县城里。我曾深信,我们能在一起;我曾笃定,我们能相伴一生。我从来没去怀疑过结局,我对我们信心满满,我觉得我们一定可以走到最后,因为她有心,我有意。

江文漫,请你记得,请你永远记得,16岁那年,我最爱你!!!

扬州姑娘 生活这个东西,有时的确让人难绷。当时的我们并不会感觉到什么,只觉得平常;但等到后来再回忆起的时候,就只剩下“这CD的生活”了!

我和江文漫的回忆也许正是如此。从前,这些都是我生活中的甜蜜,是我为数不多的开心;我那时从来没想到,会有一天,这些记忆会成为我痛苦的源泉!

我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月亮此时正被几块阴云所遮蔽。我想我此刻一定狼狈极了,否则不会连月亮也看不下去!

江文漫,就像你最喜欢的那首歌里所唱到的一样:我们下个路口再见吧!

想到这里,我觉得心中一阵压抑。我突然有了一股想抽烟的欲望。我以前从来没有抽过烟,我也并不会抽烟,因为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告诉我,这么做是不对的。但我此刻就是有一种幻想——此时此刻,只有烟能抚慰我这满是伤疤的心灵,让我安静,让我解脱!

我想,如果生活真的是一场凌辱的话,那么烟和酒就是安全防护措施,它们能够减轻被“凌辱”时的精神痛苦。

我需要一盒烟。

我轻轻的走下楼,出了公寓。现在是凌晨1点46分,欲望的苏州城几近入眠。街上静悄悄的,十分清冷,只有道路两旁的昏黄的路灯,还在这无边的夜里陪我哭泣!

夜里的风有点急,也有点冷。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找到了一家还开着的便利店。

店主是一位不修边幅的中年人,胡子拉碴,整个人看起来没怎么打理过。我进门的时候,他正靠在柜台上打游戏。他甚至都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我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他打完一局游戏。他打的CODM,说实话,他的技术有够臭的。

他伸了一个懒腰,嘴里打着哈哈。看得出来,饶是这样的人,到了这个点,也有点熬不住。

“小伙子,你要点啥?”

“一包烟。黄金叶就行。”

店主转过身,去后面的架子上找烟去了。我还能听到他小声的嘀咕:

“现在的孩子,小小年纪,都不找好的学。真不知道,家里难道都不管教?”

我想他也许是误会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怎么说,我也只有差不多一个月就18了。

这时,我突然注意到货架上的白桃糖……

店主把烟放在柜台上后,看我呆愣愣的,就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

“你还吃糖?”

“我为什么不能吃糖?”

我的反问属实噎了他一下,他把糖取下,也放在柜台上。

“一共18,微信还是现金?”

“再给我取个两块钱的火机吧。”

“20。”

我扫了钱,装上东西,准备离开。

“年轻人,少吃点糖,那东西对身体不好,容易得糖尿病!”

“没关系,大叔,能得糖尿病的男人都是小甜甜!”

我毫不留情,diss了回去。也许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幽默感吧,毕竟不管活的多狼狈,笑永远都是应有的权利。

再说,没有幽默感的男人,和油漆刷的墙又有什么区别?(非黑即白)。

我回到了公寓,我住在2楼,楼道很黑。我尽力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杂音——我不想打扰隔壁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娘。

我没有回屋,反而径直走向阳台。月光依旧被阴云覆盖着,只能看到淡淡的白光。

我抽出一支烟,噙在嘴里。说实话,第一次抽烟,我还是有些激动的。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所有人都说这种事不对,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些刺激。

我点了火,重重的吸了一口。焦糊味瞬间弥漫在肺部,我被狠狠呛了一把,剧烈咳嗽起来。去nm的,越咳越厉害,喉咙生痒生疼。这感觉,太tm绝了,一点也不好受!

我的眼里被呛出了一些泪,我抬头又看了一眼月亮。此时阴云已经散开,月亮一丝不挂的暴露在我的眼前。

“我cnm了,连你也诚心看老子笑话,是不是?”

我觉得我此时一定狼狈极了,像个小丑,对着没有生命的天体肆意发泄自己的情绪!

骂够了,骂累了,我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觉得生机在一瞬间都消逝了。我想哭,也是我哭了。

“嗒”“嗒”“嗒”身后响起了一阵清脆的脚步。我转头看过去,是一个女人。

她只有18岁左右的样子,身形显瘦,长得高挑。她皮肤很白皙,特别是在月光下,像个粉白的瓷娃娃。身穿一袭粉白色吊带裙,脸上还略带倦意。

她很美,眼睛清明灵动,也是双眼皮,但没有江文漫的那么显著。

我突然意识到,她应该就是住在我隔壁的那位姑娘。我刚咳嗽时,也许打扰到了她。

“吵到你了吗?”我略带歉意,问道。

她点了点头,坐在了我旁边。

“真的很抱歉。”

“你……”她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我想,她也许是看到了我眼里的泪光。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挺狼狈的?”我自嘲式的问。

她点了点头。

我没做应答,只是把眼泪用袖子一抹,低着头沉默。然后过了好久好久,她都没有离开。我觉得有点尴尬,应该说些什么了。

“你就是住在我隔壁的那个姑娘吗?”我主动问道。

“不出意外,应该是!”

“你叫什么名字?”

“吴玥。”

“苏州人吗?”

“扬州人。”

我抬头又看了她一眼。

“早就听说扬州小妞儿长得俊儿,水灵灵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吴玥白了我一眼。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余理。剩余的余,文理的理。我也不是苏州人,俺老家是河南嘞,18县小县城,说了你也不会知道!”

我特意用河南方言回复她,不出所料,吴玥皱起了眉头,有些不爽。

“你老师没教过你,要说普通话,要写规范字吗?”

“说了。但在我们河南,河南方言就是普通话!”

吴玥显然被我无语到了,她换了个话题:

“你多大了?”

“不是,大姐,你人口普查的吗?”

“我只是想看看,是多童心未泯的小孩子,大半夜不睡觉,跑到阳台上鬼哭狼嚎!”

这次换我没得说了。确实,是我把人家吵醒的,这事我本来就不占理。

“过了7月14就18了。”

“那确实挺小的。我已经18了,2.12。叫声姐姐来听听?”吴玥笑着说。

她笑起来很美,然而我的注意力只在2.12上。我想起,江文漫的生日也是2.12。

吴玥见我又愣住了,便自讨没趣,起身就准备离开。

“待会儿早点睡吧,别再瞎喊叫了。说不定下次来的就不是我,是楼上的那群大汉了!”

我点了点头。

吴玥回到了自己房间,我听到了她锁门的声音。

我又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又尝试点了一根烟。这次感觉还是不舒服,但并没有第一次那么强烈。我想,慢慢的,我应该可以适应。

我抽完一整支烟,时间也来到凌晨2:30,后半夜的风吹得人有点冷。

我回到小屋里,没有开灯,摸黑又点了一支烟,静静抽了起来。

在那一团团烟圈中,我又陷入了对过往的追忆,以及对未来的思考。

你说,明天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呢?

你说,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太湖边的夜 说实话,昨晚我睡得并不好。

昨晚我睡得很浅,睡了大概不到三个小时就醒了。醒来之后翻来覆去,再也不能入睡。我盯着屋顶,发了好一会儿呆。我该去做些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好像无事可做。

如果江文漫还在的话,我想此时我应该先会给她发早上好,然后静静地等她起床。

明明那时候也是愣,现在也是愣。为什么那时候觉得没什么,现在就觉得熬不到头呢?

我想了一会儿,越想越头疼。我昨晚熬了那么久,还抽了几支烟,现在大脑估计正在疯狂谩骂我。

大约到了6:30左右,我听到隔壁屋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帆布鞋踩在连廊上的声音——是吴玥。我想她应该去阳台洗漱了。

然而紧接着一个小时内,我再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不是吧?谁家姑娘能洗漱一个小时?我决定起来去看看。

我刚翻身下床,就又听到帆布鞋走动的声音。这次脚步很急,她回了屋。大约5分钟后,我听到她将屋门锁上,下楼离开了。

她这么早出门,是要去做什么吗?

想了想,觉得想不通。吴玥和我昨晚才刚刚认识,彼此之间的认知几乎是白板,她有些秘密我不知道,是很正常的。倒是我,一个大男人,一大早偷听人家姑娘那么久,实在有点对不住她——没办法,要怪只能怪我太闲了吧,毕竟我真的没有那样的癖好。

吴玥走后没多久,我也下楼出门了——毕竟一直待在小屋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想去找点事情做,我想,只要我忙碌起来,应该就不会总想起江文漫。

可是我能去做什么呢?我还未满18岁,还未成年,我去不成酒吧,也去不了网吧,老天爷连个醉生梦死的机会都不愿给我!

我想此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学校禁止早恋了。恋爱可能是不影响人的,分手才是莫大的痛苦!

早知今日如此难受,当初宁可从来没遇见过!

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苏州的大街上,人来人往,都是为生活而奔忙的脚步。苏州的夏天很热,但也很潮湿,惹得人心里莫名烦躁。

我最后还是选择去广场,去广场看看。哪怕是看看小孩子们玩游戏,也比让我走上一天好受的多!

然而我算错了,这种鬼天气,就算是小孩子也不愿出门。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两位红袖章阿姨,在清扫地面的垃圾。

我点了一支烟,坐在广场边的花坛上默默吸了起来。

“小伙子,吸完烟头不要乱扔!”

这下我连吸烟的兴趣也没有了。我把烟头掐灭,扔进路边垃圾箱里。我想给我妈打一个电话。

电话打了过去,我妈几乎是秒接:

“余理,有什么事吗?”

“妈,我想让你帮我问问,你之前在苏州上班的厂子,还用人吗?用人的话,等我几天后过了生日,我就去!”

“不是说去苏州放松吗?怎么突然想干活了?”

“一直闲着,要给人闲出病来!”

“那你来吴江,来吴江妈……”

“妈!我不去吴江!我想留在苏州。”

我妈一时没了言语,过了好久,我才听见我妈说了一句:

“行吧,妈帮你问问……”

我挂了电话。说实话,我挺对不起我妈的。明明知道她爱我,可我还是会跟她赌气;明明知道她想我,可我还是不同意去吴江。

倒不是我不想去吴江,而是我不想离开苏州;可是我甚至找不出一个留在苏州的理由!

放松吗?放松个屁!一个人累的是心,只要他的心不变,跑到天涯海角也是徒然!

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我决定走了,去太湖边坐坐。太湖足够大,能够包容下我的苦楚!

我又去了昨晚那家便利店,但这次坐在柜台前的不是大叔,而是一个中年女人。我疑心是他老婆。

我让她给我取了一包烟,还有一小瓶酒。我12岁那年就会喝酒了,是爷爷带着我一起偷偷喝的。这件事除了爷爷和奶奶,就只有余文知道——然而余文没有告诉爸妈。

“一共38。”

我付了钱,正准备走。又想起什么来,便转身对她说:“嫂子,你有空了告诉大哥,有糖尿病不能吃甜的,有时候是不是急死人?”

女人愣了一下,而我没有选择解释,转身离开了。

我到了太湖边上,现在刚过中午,这里并没有多少人。我坐在轻柔的草地上,望着湖对岸的繁华街区,不禁陷入了沉思。

你说,为什么这座城市这么繁华,而人们却活的这么累呢?你说,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就没有一片充满鲜花,充满期待,充满幸福的地方呢?如果真的存在,那么它会在哪里呢?

我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了几个字:

“醉生梦死。”

是啊,也许只有在梦中,那个无比美好的世界才存在吧!睁开眼,梦醒了,能看到什么呢?无非赤裸裸的现实!

我打开了酒,一口接一口喝起来。辛辣的感觉传过我的咽喉,流入我的腹部,让我觉得身体一暖。我本无意去酗饮,但我更不想小口小口的细品,我只想早点宿醉。感觉不够,我又点了一支烟,吸了起来。

我想我现在也许彻底堕落了,但能求那一时的轻松,我并不后悔。这次我是准备齐全,什么生活?什么命运?放马过来吧!今天你是孙子,老子是爷!

一瓶酒水下肚,我觉得身子很热,胃里很暖,脑袋也是晕乎乎的。我知道我有些醉了,但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很喜欢这种逃避于生活之外的感觉。

我躺了下来,看着蔚蓝天幕上的点点白云。我看的不真切,但好像确实看到了在那白云之后,有一个背对我的女孩,还有无尽的温暖与幸福。

我伸出手,想去触摸她,可是根本碰不到。

“你是谁?”我问。

没有回应……

湖边此时吹来一阵凉风,吹得我的醉意又重了几分,我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许是昨晚太累了,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我睡了很久很久。等我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我觉得脑袋又沉又疼。我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双蓝白色帆布鞋,以及一片白色裙裾。

我愣了一下,抬起目光向上看。一张漂亮女人的脸映入了我的眼帘——她双目含笑,静静的看着我。

是吴玥。

“我靠,吴玥?你搁这儿干嘛?你要吓死老子啊?”我猛的坐了起来,抱怨道。

“切,无聊。”吴玥漫不经心。

“你怎么在这儿?”我有些疑惑,她为什么要来这里?她来这里是来放松的吗?

“我刚结束工作,准备回家,路过这里。倒是你,你躺在这干什么?我都以为你死了呢,谁知道还活着……”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吧……”我无语道。

吴玥“切”了一声,站起身来就准备走。

“唉?你准备去哪儿?”

“回家!”

“先别回去,陪我在这儿坐会儿?”我恳求道。说实话,我现在很想有一个人,能陪我说说话,哪怕只听我说话也行!

“不行!”吴玥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我。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余大少爷,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游手好闲吗?我真的很忙的!就像现在,我得回去做饭……”吴玥好像很无奈,一脸无语的样子,惹得我很想笑。

“别做饭了,今晚我请你吃好的!”

“真的?”吴玥脸上略有期待。

“大少爷我说到做到!”

半个小时后……

我带着吴玥在一家“郑州烩面”馆前停了下来。三年前我来苏州,就经常在这家店吃烩面。这家店老板是郑州人,听说是女儿嫁到了苏州,才来苏州生活的。已经三年了,我很期待面的味道有没有什么变化。

吴玥有些抗拒,她好像很不喜欢面馆里的汤烟。

“余理,你确定是这里吗?”吴玥问道。

“嗯,不然呢?三年前我可是经常来这里,绝对不可能记错的!”我的自信打破了她的最后一丝幻想。

“哎呀,走吧!真的没坑你!”

吴玥迈着小步子,跟我走进了店里。

店内的装修与三年前相比,实在不知道好了多少个度。我记得三年前,桌子还是纯木,外面连个塑料皮也没有;店里也没铺地板,做饭的地方就暴露在顾客眼皮子下……

三年,一切都变了,连店主也不是那位老人了,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应该是他的女儿和女婿。

三年来没变的,也许只有这12元一碗的价格,和烩面浓郁清香的味道了。

“老板,来两碗羊肉烩面!”

“好嘞!”

吴玥从一开始,就捂着鼻子。我真的不明白,有必要吗?南方姑娘都这么矫情?

没一会儿,面就上来了。饿了一天,我顾不得烫,也没有一点绅士风度,自己大口吃了起来。

吴玥见我吃的大快朵颐,也用筷子挑起面尝了一口。不过她吃面挺有意思的,先是吹了好久,然后又用舌尖轻触一下,不知道是试味道还是试温度,最后才小口吃起来。

“怎么样?”我急忙问道。

吴玥没说话。

“不好吃吗?”我半信半疑的问。“我觉得挺好吃的啊,跟三年前比,一点都没变。”

吴玥依旧不说话,倒把我惹急了。

“不是大姐,好吃不好吃?你吱个声啊!干嘛不说话呢?你倒是给我个结果啊!”

看着我着急的样子,吴玥“噗嗤”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但对我来说,更像嘲弄。只听她叹了一口气,才悠悠开口:

“余理,我是一个南方姑娘啊……本来就不太喜欢吃面的,你让我怎么回复你呢?”

我怔了一下,无言答复。

她说的,挺有道理的。

“你们南方姑娘,都这么矫情吗?”我强行掩饰心中的尴尬,问她。

吴玥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地域偏见?谁说南方妹子就矫情了?就像川姑娘,你能说她们都是辣子姐吗?虽然说我认识的川姑娘脾气都挺火的……”

虽然吴玥嘴上这么嗔怪着,但身体却很实诚。我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完了面,还喝了几口汤。

总而言之,这顿饭吃的还算愉快……吧。

大海 吃过饭后,吴玥一个人回了公寓,而我则漫步回到太湖边。

苏州的夏是酷热的,哪怕是到了晚上,这座城市也是大汗淋漓。在我去过苏州的所有地方,太湖的夜永远是最清凉的。

我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走到了木栈桥那里。木栈桥上依旧有许多人,我拂栏点了一支烟,看向对岸无尽繁华的闹市——那里都是挣扎于生活的人吧!

我听到那边有些喧闹,我下了木栈桥,准备去看看。

湖边的草地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头发乱乱的,但看起来依旧充满朝气。他的眼里充满了星光——他是一个不寻常的男人。

他抱着一把吉他,坐在那里一个人唱歌。周围的听众并不多,因为这种事,在太湖边实在太稀松平常了。

他的嗓音很独特,有些沧桑的味道。他唱的是王力宏的《我们的歌》,我觉得他唱得很好。

一曲唱罢,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歌很不错!”我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因为唱的真的很好!

“谢谢!”他回以我一个礼貌性的微笑,“你也要唱一支歌吗?我可以为你伴奏!”

我愣了一下,“我并不怎么会唱歌。”

“有什么关系吗?唱歌是个人权利,只要你想唱,好不好听都无所谓!”

我想了想,盛情难却,“那就唱一支张雨生的《大海》吧!”

他点了点头,随即开始拨弄吉他。《大海》那熟悉的旋律便在我耳畔响起。迎着太湖的凉风,我唱歌的欲望越来越浓厚。

“走在遥远海边,慢慢消失的你……”

《大海》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所以没过多久,我就彻底进入了状态。我越唱越投入,越唱越有感情。

“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

这首歌我曾为江文漫唱过,那时候我唱的幸福舒缓,而现在我唱的撕心裂肺。

我想,如果大海真的能够带走我的悲伤,带走我的哀愁,那么我将毫不犹豫,奔向海岸,去追寻心中的那片花开之地!

他放下吉他,为我鼓掌。

“唱的真的很不错!”

我回以他一个微笑。此刻,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之前的压抑感和颓废感也都一扫而空。

果然,有烦心事不能憋着,宣泄出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叫什么名字?”

“余理,剩余的余,文理的理。”

“认识一下吧,余理。你可以叫我阿坤,地势坤的坤。今年24岁,是一名酒吧驻唱!”

“酒吧驻唱?”

“嗯。算不上什么体面的工作,但是我很喜欢!”

我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她音乐玩的很不错,应该是真心喜欢!

“你是大学生吗?”

“算是准大学生吧……”

“很不错,我记得我当年在苏大上学的时候……”阿坤的话匣子被打开了,但他的手机却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老板打电话——我得回酒吧了。我经常会在太湖边闲逛,期待与你的下一次相遇!”

阿坤同我摆了摆手,收拾好自己的吉他,骑上车走了。

他的确是一个很有意思,很随和的人。但是关于他所说的下一次见面吗?那就要交给天意了!

……

我回到了小屋里,已经10点多了。屋里很黑,但我并没有选择开灯。我点了一支烟,静静的吸了起来。我想我已经熟悉了烟草的味道,我想我也许不能再称作是一个“好孩子”了。

透过烟头淡淡的火星,我看到了香烟燃烧产生的烟圈;透过那烟圈,透过满是焦糖、尼古丁气息的颓丧,我好像又看到那个女子了——可她这次没有站在白云之后,没有站在无尽的温柔里,她依旧背对着我,却让我感到一股莫名的悲伤和失望。

“你是谁?”我又问出了这个问题,然而依旧没有回应。我再定睛一瞧——没有女人了。只有在无尽黑暗中散发着微弱亮光的火星,和尼古丁颓丧的味道!

我把烟掐灭,我已经没心情再继续吸下去了。躺在床上,回忆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吴玥、阿坤、还有云间的那个女孩。一切都好像如梦似幻,让我傻傻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但我没怎么多想就睡过去了。我太累了,自从和她决断后,我第一次睡的这么深,这么沉,以至于第二天醒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

我起床随意洗漱了一下,吃了点东西,就下楼离开了。吴玥的屋门依旧深锁着,我猜测她可能是暑假三个月勤工俭学的准大学生。

这么一对比,我瞬间觉得吴玥实在令人敬佩。一个18岁的姑娘,孤身来到异乡,自给自足,自力更生;反观我这个18岁的爷们儿呢?活的纯像个废物!

吴玥眼中的我,应该就挺废物吧?毕竟能把自己喝断片儿,还那么心大的睡路边儿的人,真的不多见了。昨天要是没吴玥,估计我让人卖了都不会知道!

但我又想了想,还是觉得没必要这么贬低自己,抬高吴玥。人都有狼狈的时候,我现在是时运不济,命数不对;吴玥也肯定有倒霉的时候,只不过没让我碰上!

再说了,既然我已经活的够狼狈了,又何必去在意吴玥的看法?

我去商店买了两瓶扎啤,拿着去了太湖边。昨天的经历实在有些丢人,所以我这次也不敢喝太多了——可是那种逃避于世俗之外的宿醉感,实在超爽!

抽着香烟,喝口小酒,坐在太湖的草地上吹吹凉风,看看湖那边的高楼大厦,钢筋水泥,老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逍遥的人!

什么爱情?什么江文漫?什么回忆?管你是多不堪的生活,在这一刻,都是孙子!

我坐在太湖湖畔,望着湖对岸辉煌的闹市,随手打开一罐扎啤,喝了一口。你说,湖对岸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没去过,但我充满了好奇。

说实话,来了这么多次苏州,环湖的这条路我还从来没有走上过一圈呢!

没办法,太湖实在太大了,我觉得徒步走,两天也走不完一圈吧!

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电动车停车的声音。

“余理?”

此刻,我回头…… 花开之地 此刻,我回头,正是阿坤。他背上背着一把吉他,看得出来,他又来太湖边玩音乐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阿坤问我。

我朝他扬了扬手中的扎啤,又顺手把另一瓶扔给了他。阿坤接过啤酒,坐在我的旁边,毫不客气的打开喝了一口。

“不开心吗?”

“怎么看出来的?”我疑惑的问。

“拜托,大哥,很明显的好不好?你觉得正常人谁会一脸颓丧的坐在太湖边喝闷酒?”阿坤无语道。

我沉默了,低着头不说话。

“说说吧,遇到什么事儿了?有些事就不能憋着,得说出来,心里头才会好受!”

我依旧沉默着不说话,说实话,我和她分手的事情,我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我高中时期的朋友们。他们那时候都是最看好我们的,他们也觉得,我们可以走到最后——到最后我们都错了,物是人非,所以我没选择告诉任何人,我想一个人承受。

而阿坤也一直静静的看着我,等我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觉得这些话很难说出来。

“也没什么,就是……哥们儿我失恋了……哈哈。”

“哈?”阿坤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我,“失恋了?”

“嗯。”我点了点头。

阿坤更无语了。

“不是,哥们儿,你还是个情种啊!这我还真没办法安慰你,毕竟我又没有过!”说到这里,阿坤喝了一口啤酒,继续道:“不过哥们儿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搞的东西!我就不喜欢和女人打交道。女人对你不好了,你觉得她心里没你;女人对你太好了,你又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怎么样都叫人不爽!要我说,男人最忠诚的朋友永远都是梦想!只有梦想才属于自己,其余什么的全是扯淡!”

阿坤滔滔不绝的讲了好多,但我却只听近了两个字,“梦想”。是啊,人要有梦想,可我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阿坤见我没什么反应,就问我:“要不我跟你讲讲我的故事吧?说实话,我也有够惨的。说不定你听了我的故事之后,还会觉得自己很幸福呢!”

阿坤笑着说。他是一个很随和的人,但就是这种随和却吓了我一跳。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啊?就这样要对我掏心掏肺吗?

“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太好的,我愿意和你分享。而且这个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我觉得,我们在某些方面都挺相像的……”

“什么方面?”

“都有一种不服输的犟劲……”

我点了点头,此刻,我很羡慕阿坤能够自由的讲出自己伤心的事,这是我做不到的。

“我喜欢音乐,你也看出来了。我6岁时就开始玩音乐,玩了十几年。这已经不能算是单纯的坚持了,我是真的热爱音乐。我大学时想学音乐,但我父母不同意,他们认为这是不务正业,告诉我如果我一意孤行,就断掉我所有的经济来源——于是我向他们妥协了,我去学了金融。大学毕业后,我就被父亲安排进了他的公司,学习人事管理——可我真的不喜欢这些。我不止一次的告诉他们,我喜欢音乐,我要玩音乐,但换来的只有他们的不理解。”

“我觉得我不能在家里待下去了,自由梦想和财富优越,我必须要做出选择。这没得选,我必须选择前者。于是我一气之下,带着我的吉他离家出走了。刚出走那几天,我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全身上下凑不出300块钱。他们也不给我打钱,他们想以次逼我就范。”

“我是九江人,却来到苏州这座陌生的城市。我睡过桥洞,饿过肚子,但就是没想过回去!因为我知道,要是我回去了,我的梦想就永远只是梦!后来我当上酒吧驻唱,虽然工作听起来不太体面,赚的也不多,但我很幸福!我的生活里充满了理想和希望,我每天都能见到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人,我以此为幸福。这才是值得过的生活,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阿坤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但在看到我的漠然后,他脸上的兴奋消失的荡然无存: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傻的?放着物质优渥的生活不过,非要犟着的去追寻什么遥不可及的梦想!”

见阿坤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赶忙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一个地方,充满鲜花、充满自由,充满爱和温柔的花开之地吗?”

阿坤想了好一会儿,才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觉得那个地方一定存在,只不过离我们有些遥远!而在奔向它的路中,困难,挫折,荆棘,都是无法避免的!”

“你觉得它会是什么样子呢?”我又问。

“每个人没有悲伤,没有哀愁,只有幸福。充满理想,充满朝阳,充满爱和希望!”

“我就没有你那么大心了。我的那片花开之地,只有一个姑娘。一个我爱的姑娘,一个爱我的姑娘。她在最好的年纪,穿着最洁白的婚纱,捧着最美的玫瑰花,和我一起唱着最幸福的歌!”

阿坤也赞同了我梦中的那抹幸福,我们一同喝完了手中的扎啤。他轻轻拨弦,我听出了是《追梦赤子心》的节奏。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他叫阿坤,是一个有梦想,敢作为的男人。他也许有些理想主义,有些浪漫主义,有些空想主义,有些罗曼蒂克,但我很敬佩他。我们昨天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今天就成了谈论人生的知心朋友。

缘分这东西,从来都是难以揣度。我以前从来没想到过,有朝一日我会和一个陌生人,喝着啤酒唱着歌,诉说着生活的不意。

缘分让我们所有人遇见,就像今天我遇到了阿坤一样。我们互加的联系方式,我明白,在苏州的这三个月,阿坤将是我最好的陪伴。无论如何,阿坤的确带给了我许多年来,未曾再感受到的真正的友情!

生日(1) 那天下午,阿坤陪着我在太湖边唱了好久的歌。我渐渐喜欢上歌唱,它能解决人的一部分哀愁与烦恼,带给人短暂的空灵——这是一种艺术的消遣。

我们一直唱到晚上,唱到沿湖路的路灯闪起昏黄的光;唱到阿坤的手机铃声响起——他要去工作了。

“你要不要跟我去玩一会儿?一起唱唱歌,喝喝酒?”阿坤向我发出了真挚的邀请,但被我回以拒绝。

“算了吧……毕竟,我还没成年!”我向阿坤坦白道。

阿坤明显怔了一下,他呆愣了好久,才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你还没成年?”

我点了点头。

阿坤无语的看了看地上的酒瓶,又看了看我夹在手里的烟头:

“不是,我也没多老的吧?这就有代沟了?你们现在都这么早熟了?”

阿坤连珠炮似的向我抛出一连串问题,竟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真的不能怪阿坤反应这么激烈,试想一下——一个人,浑身充满了颓丧气,成年的话也许可以理解;但未成年抽烟,喝酒,早恋的话……的确很不光彩!

“不是,只是我玩世不恭,太颓了吧……而且,虽然我还没成年,那也差不多了——没几天了!今天是7月7,只有一周了而已!”

阿坤点了点头,“还是不要太颓丧的好。毕竟路也还长,相信未来,幸福与理想一定会如期而至!”

我笑了笑。阿坤说的对,江文漫什么的早已过去了。即使我们再认真的对待这段感情,它也只是一段不光彩的早恋——双方都没有考虑太多,只是凭盲目就选择在一起。本来就不会有结果,何必深陷其中,徘徊不前!我的未来还长,没必要把这一段年少无知的幼稚看的太重!

我想,我要开始努力慢慢放下那段幼稚了;我想,我要开始努力学会遗忘了;我想,的确是时候该好好生活了!

阿坤走了,只留我一个人还坐在太湖边。我想再坐会儿,有了昨天的经历,我总有一种错觉——再坐一会儿,吴玥应该会从这里经过。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等吴玥,也许是因为我太孤独了吧。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我好像只认识吴玥和阿坤。

然后吴玥并没有出现,我从晚上7点等到了8点。我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不是,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有时候我可能真的挺闲的,我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愣上一夜;我也可以靠在墙边跟木柜讲上一天我们之间的回忆;就像现在,我可以在太湖边坐上数个小时,只为在万千人群中去赌一个可能会经过这里的人!

我不能再这么颓丧下去了!等我过去18岁生日,等我成年,我要让自己忙起来!我要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我心里这么思忖的,站起身来,决定回去。然而这时,我在远处昏黄的路灯下看到了一抹纤瘦的身影。

好像吴玥。

那女人越走越近,不是好像了,就是吴玥。

“好巧啊……又碰见了!”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说出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当真碰见吴玥的时候,我竟然有些心虚!

“余大少爷每天都这么闲的吗?”吴玥笑着问我。看着她不明所以的微笑,我的心虚又加重了几分!

“是挺闲的……倒是你,你每天都很忙吗?”

“没有,只不过今天事情比较多而已!”吴玥每次的回答都显得泰然自若。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聊下去了,再聊下去无非也只是尬聊。

我们结伴走在昏黄的路灯下,我觉得有些尴尬,但吴玥神情显得很自然——她真是一个很特别的姑娘。

我突然想问问她,我想知道在她眼中,我到底有多么的不堪!

“吴玥,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只要我能回答上来。”

“我想你可以。我想知道,在你眼中,我是不是挺颓丧的?”

吴玥显而易见的沉默了,我知道,我这个问题让她为难!我们彼此之间了解并不多,她只知道我抽烟,酗酒,有时候嘴巴还有点不干净,她可能不敢回答——因为她不知道我是否有暴力倾向!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你这不废话?谁愿意听假话?”

吴玥叹了一口气:

“余理,好好生活吧,不要再做幼稚的小孩子了!”

我愣了一下,吴玥这一句话险些令我破防。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心里有点难受。

她说的对,她说的太对了。我就是一个幼稚的小孩子,天底下最幼稚的人。我从一座城市奔向另一座城市,就是为了这么逃避现实的活着吗?生命为什么只对我施以重拳?我想了想,也许不怪命运,也许的确是我自作自受!

此刻的我,突然无比想要好好的生活;此刻的我,突然无比期待明天的花开。明天的朝阳一定更加温柔,明天的生活一定更加多彩!

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又对未来充满期待!

一路上,我们再没有什么交谈,我们沉默着回到了公寓,回到了各自的小屋。我把屋门反锁,痛痛快快在屋里疯狂。我想要宣泄!

我的屋门很快被人敲响:

“余理,别瞎闹腾了好不好?我现在想睡觉,而不是听你大喊大叫!”

我瞬间安静下来,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吐槽:不是大姐,你讲理不讲理呀,要怪只能怪你啊!我可是决定听你的话,好好的生活了!

我找出那天江文漫托人给我的盒子,但我并没有选择打开——因为没必要了。我们那段幼稚的感情既然已经选择草草结束,就没必要再去深究那么多。

想到这些,我的心情无比舒畅,浑身顿感万般轻松。我把纸盒塞到了床底。

江文漫,再见!或者希望,再也不见!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我甚至都没吃什么东西。我从前太累了,心累;我为一个没有缘分的女人作践自己太多太多。从今后,我要为自己而活。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饿醒了。起床随意洗漱一下,吃点东西,我又选择去太湖旁,去找阿坤。阿坤几乎白天都会来太湖边唱歌,他的生活充满了自由,简直是我所梦寐以求的。

阿坤说我的精神好了许多,看起来多了一份活力;我告诉阿坤,我在努力的好好生活——好好生活,这就是我现在全部的理想!

阿坤拨动吉他,我们一起唱了一首《老男孩》。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呐,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她会记得我吗……”

阿坤告诉我,青春就像奔流的江河,一去再不回头,所以趁着我们正当年少,要好好的生活。活成人间最得意的少年!

之后的几天里,我断掉了烟,也不再喝酒。虽然日子依旧充满清闲,但我的心态同过去相比,实在不知道好了多少个度。

我白天会去太湖边,去找阿坤一起唱歌。阿坤说我歌唱的很不错,告诉我没必要妄自菲薄,过分贬低自己,于是我喜欢上了歌唱。

在这几天我都没怎么见到吴玥,只有偶尔在晚上会和她拌拌嘴。她说我这人欠骂。这个特别的扬州姑娘每天早出晚归,晚上一直到十点多才回公寓。每次她回来,都显得特别疲惫,很早就睡了。

而我的作息是每天睡到正中午,和阿坤唱歌到晚上,再像一个幽灵般在诺大的苏州城游荡到深更半夜——我和吴玥的作息刚好错开。

7月12日那天,我妈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说余文已经到苏州了,让我接上他一起去吴江,14号为我过生。

电话里,我妈把我和余文一顿吐槽。原来是我妈让余文直接坐车去吴江,再让我跟上;但余文偏要先来苏州找我,再和我一起去吴江。我妈说,有什么样的哥,就有什么样的弟,我俩真不愧是亲兄弟,都怪我把余文带坏了。

我一言不发。我很好奇,余文来苏州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不过,一切在见到余文后都会揭晓。

我借了阿坤的神级“坐骑”——小电驴,去车站接余文。大概在下午2点多的时候,我看见他拉着行李箱从车站出来了。

我走上前,准备接过行李箱,但他没给我。

“你歇着吧!”

他的话惹得我一阵无语,但我还是耐着性子问他:

“要去吴江玩?”

“准备去吴江住几天,大概快开学才回去吧。”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吴江呢?”

余文愣了一下,他没有回答我。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好久,才说一句:

“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切,就这?我可是你哥,还用不着你来替我瞎操心!说吧,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单纯想来给你添堵!”

我翻了一个白眼,好吧,这很余文。

我拍了拍电动车的后座:

“看见没?为了接你,我还得去找人给你借个车!”

余文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搭理我。我也不生气,其实余文难得会和我说这么多话!

我骑车带着余文回到公寓,把屋门钥匙给他,告诉他是2楼第一个房间,让他自己去玩;然后再骑车去太湖边,阿坤在那里等我,我把车钥匙还给他,之后自己又步行半个小时回到了公寓,路上还要给余文买些吃食。

靠,这人估计就是诚心给我添堵的!

回到公寓打开屋门,余文正坐在我床上打游戏,看到我进来,他冲我笑了一笑。

“笑什么笑?过来吃饭!”

我现在对余文,根本露不出任何笑脸!他想给我添堵?好的,他成功了!

余文这次很反常,他乖乖坐好,静静吃了起来。搞得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孩子,又在打什么算盘?”我暗自想到。

余文吃到一半,突然抬头看我一眼:

“哥,住你隔壁的姐姐,挺好看的!”

我耳鸣了一阵。

“你——说——什——么?”

“我说,你隔壁的姐姐,长得挺好看的!”

他的话让我后背直冒冷汗。我靠,这孩子不会去惹吴玥了吧!

说实话,吴玥这个扬州姑娘,给我的感觉非常好。但是——老实人发怒往往是最可怕的!

“你没对她瞎说什么吧?”

“什么算瞎说?”

“算了,你直接告诉我,你都和她说了些什么?”

余文看着我,坏笑了一下。我的意识告诉我,事情不对!

生日(2)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我瞪着余文,有些着急的问道。我想我此刻一定很难看,但我顾不上那么多。

余文脸上的坏笑更重了几分,说实话,我现在很想揍他!

“也没说什么。我就问她,姐姐,你长这么漂亮,又住我哥隔壁,你该不会是嫂子吧……”

他的话让我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靠!你说他惹谁不好,非得去招惹吴玥?吴玥要是想,她上次赶着我喝断片儿的时候给我皮扒了我都反抗不了!

我强忍着想弄死余文的冲动,因为当务之急,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我得去找吴玥!我得去把话解释清楚!

除非我不想在这座公寓里继续住下去!

我恶狠狠的瞪了余文一眼。小样儿,等待会儿我回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余文脸上依旧充满坏笑。

不行了,我得走!这孩子越看越欠揍!

我去到隔壁门口,心中犹豫再三。万一吴玥是那种脸皮特薄的女生咋办?她现在要是在屋里哭,我就只能陪她演一个“男默女泪”的尴尬桥段了!

最后,我还是一不做二不休,敲响了她的屋门。

“吴玥?”

没有回应,空气里静的可怕。这不禁令我害怕起来——吴玥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吴玥?”我敲门的力道又增大了几分,但依然没有回应。

耳边隐隐传来余文贱兮兮的声音:

“哥!漂亮姐姐可没在屋,她刚在阳台洗衣服呢!”

我握紧了拳头。小样儿,等我哄好了吴玥,第一个就先杀你祭天!

我去了阳台,果然,吴玥在这里蹲着洗她的裙子。我轻轻地走到她的身后,她侧首看了我一眼:

“有事儿吗?”

“没事儿……有事儿!”

吴玥微微皱起了眉头,“你闲得了?”

吴玥的反应不禁让我更加尴尬,但我还是厚着脸皮说了下去:

“那个,对不起!”

“啊???”

“不是,他是我弟,叫余文……唉不是,反正就是对不起!”

“噢~原来他是你弟啊,怪不得和你那么像!挺有礼貌的,我刚见过了!”

吴玥的回答让我汗颜,这大姐也太会说话了吧!什么叫和我像?像我一样贱吗?

我打了一个寒颤,我第一次见吴玥这么阴阳的人,我懂了,吴玥绝对生气了!

想到这里,我闪身站到吴玥对面。因为遮住了阳光,吴玥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还带有一丝不解和疑惑。

果然,女人都是天生的影帝;惹到她,真是我的不幸。

我向吴玥重重鞠了一躬:

“真的对不起!余文还小,也许不太懂事!他口无遮拦,童言无忌,希望你必要放在心上,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我觉得我的道歉一定真诚极了,我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吴玥。

却见吴玥怔怔的瞧着我,一言不发。

“余理,你吃错药了?还是你见不得你弟好,非得过来拉踩他一下?余理,你弟弟真比你成熟多了,很有教养的一个男孩!刚才洗衣服,他还替我去一楼打热水呢!”

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我他妈被余文耍了!

我已经没脸再面对吴玥,我攥紧拳头,踏过走廊,一脚踹开屋门:

“余文,你小子他丫的有病吧!”

余文正在泡面,被我冷不丁的踹门声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缓过神来,笑着跟我说:

“哥!跟漂亮姐姐相处的怎么样?”

“耍我很好玩吗?”我靠在门栏上。平时,只要我表现出暴怒后的平静,便预示着我和余文之间必有一场恶战。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有耍你吗?”余文心平气和的反问。

“嘿,你这小子!你自己说,你到底说没有?我刚去找人家姑娘,人家姑娘说你……”说到这里,我止住了言语。吴玥夸余文的话,我可说不出来!

“漂亮姐姐说我什么?”

我被余文的反问气的不轻;我想,余文一定是上天派来特地折磨我的!

“她说你有病,嘴里没一句实话!”我恶狠狠的说。

“我有说谎吗?哥,你可别忘了,我早告诉过你,我来苏州就是给你添堵的!”

我现在愈发觉得,余文脑子绝对有病;我甚至开始反思起来,我这几天有做什么亏心事吗?好像没有。那我为什么就摊上了个余文!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结论——一定是因为我最近过得太顺,老天爷看不下去就派余文来给我添烦!一定是这样!

我没有跟余文继续争执,因为没必要——我没必要和一个小孩子争那么多,切~

我才不是幼稚。

那天晚上,在这方30平米的小屋里,有两颗针锋相对的灵魂——30平米,已经够小了,放了一张床,几只橱柜,一个衣柜,一张写字桌,两把椅子,还要腾出过人的地方,还要再找出一片我的容身之所!

我抱着凉席,看向床上坐着的余文。

“哎呀!哥!我坐了一天车了,真的很累,腰酸背痛的,就为了过来给你过生日,你舍得让你的亲亲弟弟躺地上?”

我嘴角一抽,余文继续说:

“再说了,哥,我远道而来,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打地铺的道理?”说完,他往床上一摊:

“客人就应该睡床!”

我罕见的没有和余文争论。罢了罢了,随他去了,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反正他明天下午就要去吴江!

那晚我就在床尾和衣柜的夹缝间睡了一夜。我睡得很早,但睡得并不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后背硌的生疼!

余文那个废物,都15岁了,还不会做饭;虽说我18岁也不会,但这不一样的。我长得帅,以后可以找老婆做饭;他长那个样子,不学做饭以后估计得饿死!

但我这个哥哥毕竟还是心善,给他撇了20块钱,让他想吃什么自己去买,省得他在妈面前告我的状,说我违反《日内瓦公约》,虐待俘虏……

而我早已养成不吃早饭的习惯,所以随便洗漱洗漱,就准备去太湖找阿坤。

至于余文?不饿死就行了,我管他那么多干嘛!

但我临走前,还是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他正低着头打游戏,自始至终没抬头看我一眼。

不过实话实说,这个角度的余文,的确还蛮帅的……吧。有我三分实力!

“余文?”

“嗯?”

“跟我说再见。”

“你要从容赴死了?”他终于舍得抬头看了我一眼。

“还是请我大义的余文从容赴死吧!”

……

我去了太湖边,然而阿坤并没有在那里唱歌;我想最近,阿坤在酒吧应该也挺忙的。

他有理想,然而理想主义者也需要向生活低头;这个世界上也许从来都不存在理想中的花开之地,也许可能存在。人生就是充满了不确定性,它就是一起豪赌——我赌那片理想之地一定存在。而且为了这个美梦我们付出着代价!

我的精神进入了短暂的空灵,想着,走着,我漫步走上木栈桥。

这里是我和阿坤初见的地方,也是太湖上我最喜欢的地方——也许太湖就是我在这座孤独城市中的一抹精神净土,一片可以逃避现实的世外桃源!

我第一次开始完完整整的审视自己的人生:也许我曾幸福过,曾拥有过,曾拥抱过,曾拼搏过,曾努力过,曾幻想过;也许我曾遗憾过,曾懊恼过,曾犹豫过,曾彷徨过,曾失去过,曾痛苦过。但所有的一切与未来相比都是浮光一闪,不足为提。过去的泡沫已经消散了——它托起了未来的绚丽。

再回忆起过去时,有遗憾吗?一定是有的。没有和她一直走下去,对于年少的我的确是场遗憾;那后悔吗?我想我会坚定的回答:不后悔。

我不后悔遇见,也不后悔分别。我们之于万千人海中相逢,缘分如此,是幸福,不后悔;世上没有永远的陪伴,遇见便会分别,分别再又遇见——彼时的别离是为了更好的遇见。笑着哭,不后悔。

那为什么还会觉得遗憾呢?

没有人的人生是不遗憾的,我们总要见过许许多多的人,经历许许多多的事。在这些人和事中,我们逐渐看错世界,开始痛哭,开始流泪——等到我们了解世界,再回头看时,就会明白,谁的人生还没有些遗憾呢?

我们没有走到一起,是遗憾,但不是故事的结尾。

我的余生还很长,我的未来依旧可期。自高二下学期开始,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开始慢慢变少,高三一年几乎没有联系。我那时以为要好好学习,要一起为我们的未来努力,现在想来,更像是分手的前兆。

然而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那个女孩,在我最年少的时候陪伴着我。她虽然没有和我一直走下去,但她也不曾毁掉我的未来。

为你唱首歌吧,就你最喜欢的那首——《下个,路口,见》

生日(3) 这天下午,我和余文坐车去了吴江。

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我的心突然激动起来——我18岁了。从此后,我也是要独挡一面的生活巨人。

吴江并不比SZ市区繁华,然而也远不是汝州那座小县城所能比拟的。我们临近傍晚时分才抵达吴江,爸妈已经在车站外等着了。

妈妈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知道,她一定在为时光流转而感慨。仿佛转眼之间,她稚嫩无知的孩子长大了;又仿佛回首之隙,她的青春年华也随之不在了。

爸爸开车,把我们带到住处;在车上,我终于决定打开流量——我这个断网半个多月的人,终于接上网了。

那天我狼狈的从汝州逃到苏州,断掉了一切网络联系——我想逃避,我不想面对,我怕有人向我过问我和江文漫之间的事。

然而现在我已经不在意了,所以也是时候该让生活重回原来的轨迹!

其实我那时真的可能多虑了,因为

我并没有太多要好的朋友。就像现在,微信99+的消息,三条来自我妈,然后就是某某新闻的99+,以及一些垃圾公众号。

我又点开QQ,长时间没有登录,它提示我要输入密码。我的QQ密码是什么?我有些记不真切。我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忘却那么多——才半个月而已。我这半个月太颓丧了,酒精和尼古丁对我不成熟的大脑造成了太大的伤害。

我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提示不对;我又输入余文的,还是不对。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充斥在我的脑海中,我又输入了江文漫的生日。

登录成功了。我开始觉得烦躁,我把密码改成了我和余文的生日,又仔仔细细的将手机内部软件全部检查一遍,确保不要再留存有她的痕迹。

做完一切后,我长舒一口气,准备靠在椅背上小眯一会儿。

“余理,你昨晚没睡好吗?”我妈关切的问。

我有些头疼的揉揉太阳穴,说实话,有时候我真的很不想回答我妈这些没必要的关心!

“嗯……也许吧。昨晚余文睡床上,我打地铺过了一夜,后背硌的慌……”

“那今晚就好好休息,少熬夜。你们年轻人就算有活力,总熬夜身体也会……”

我没有继续去听我妈的关心,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快到了。窗外都市里的钢筋水泥巨人,在霓虹灯的照耀下隐隐可见。

我们到了住处后,妈妈煮一锅面,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期间爸爸偶尔会向我询问在苏州的生活,我只能含糊其词的回答。

我怎么能让他们知道我在苏州的真实样貌呢?

“在苏州,一个人是不是很自由?想干什么干什么,根本没人管你!经济上伸手找你妈,卖个可怜,要什么有什么……”

“并没有很自由吧……爸,你觉得我是那种很放荡的人?我什么样你还不了解我?我一个人只是因为喜欢清闲!”

其实我知道,我爸是想关心我,但他可能说话比较严肃——他一直都这样。也不怪他,一切都是因为我爷爷的缘故。

爷爷年轻时是一个很严肃,很刻板的人。他以前做过人民公仆,他深爱着这个年轻的共和国——也许是在爷爷的影响下,父亲潜移默化也很严肃。不过爷爷现在已经老了,是一个很爱家庭的老人。

“不过我听你妈说,你过完生日准备去找个临时工?你有这想法我很支持。毕竟四年后,你还要步入社会,提前接触些社会实践也是好的。”

父亲点了支烟,侃侃而谈,而我只是在一边不停的答应着。说实话,关于之前让我妈给我找班上这件事,今天我爸不提,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想起!

父亲扔给了我一只烟:

“来,咱爷俩一起抽一个?”

我心里一慌,我想起了那并不光彩的几天。我爸是怎么知道我吸烟了?这件事余文都不知道!

我妈一把抢过香烟,嗔怪着给了他一巴掌:

“你说你教什么不好,教孩子这个?”

我爸笑得很爽朗:“男孩嘛,毕竟以后都要学会的,是不是?”

我冲我爸笑了一下。服了,吓死我了!

我看了一眼余文,余文正对我坏笑,我下意识觉得,这小子又要使坏!我瞪了他一眼。

余文也很识趣,低头继续去玩他的手机。

在一片诙谐的氛围中,我们结束了这顿家庭晚餐。

……

第二天的生日宴,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只有我们一大家子人,围着一方桌子。妈妈炒了几个菜,做了一顿饭,甚至没有买蛋糕。

但我觉得,这就足够了。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人不计回报的爱着你,这种纯粹的爱是最珍贵的,无可比拟的。更幸运的是,我也爱他们。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父亲掏出了两大瓶啤酒。

“会喝不会?咱爷俩喝两杯?”看得出来,父亲今天很开心。

母亲这次没有阻止,她只是笑着看着我。

“不会,但是可以学。”我面不改色的说了谎,这里只有余文知道我喝酒的事实。但这种情况下,即使他再没有眼力劲,也不会说出这件事的。

父亲用一次性纸杯给我倒了半杯,放在我面前。现在我要做的,是如何装出第一次接触这玩意儿的模样。我抿了一小口,咂咂嘴,露出一副不自然的表情。

我眼角的余光已经瞄到了余文的白眼。

“怎么样?”父亲笑着问我。

“不怎么样。有些苦,算不上好喝。”我淡然回应。

“适应就好了,刚开始都这样。”父亲一边说着,一边为自己满上一杯,喝了起来。

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传来了微信提示音。

是谁?

我低下头,打开微信,并没有人给我发消息,而是“通讯录”一栏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是谁?我的心里一阵悸动。那人的ID叫“Alone”,这个单词给予了我无限的遐想。

是她吗?如果是她,她要加回我做什么?分手后悔了吗?如果她真的后悔了,我应该怎么做?如果真的是她,我又应该如何面对?

我很紧张,又有些害怕,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抖动,我如坐针毡。

“余理,你哪里不舒服吗?”母亲担忧的问。

“没有!只不过……有些事情。跟朋友之间的小矛盾吧。”我解释着。在这恍惚之间,我想起了那段过往回忆,我想起她曾经说过,要陪我过18岁生日。

她这是害怕没做到,落下说话不算话的坏名声吗?没必要吧。毕竟她说的要陪我一辈子,不也没做到吗?

带着疑惑,我尽量让自己平复心情。无论如何,我们的过去都已经是过去。既然已经决定要好好生活,就不应该在回望过去时如此彷徨,被回忆所困扰!

我深吸一口气,点击添加好友。纯白的聊天框出现在眼前,我又开始激动起来——我在等他/她。

他/她发来了一张照片,我的瞳孔瞬间收缩。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忙把照片放大了再看——还是那个样子。赤裸裸的现实不断的嘲讽我,我感到自己的嘴唇抖的更厉害了。看不下去,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那是一张照片,关于江文漫的,和一个男生的合照。照片里他们站在洗耳河畔,站在我们曾站过的那株垂柳下,脸上充斥着笑容。我看到江文漫的脸都快和他贴在一起。我能想象到,江文漫开心的比着剪刀手,和他拍下了这张合照。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压抑?为什么我会流泪?明明已经决定放下;明明已经想要好好生活;明明那就是一段可笑幼稚的过去,为什么我的心依旧如此痛?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明明我们已经分手?你为什么还要来伤害我?明明15岁那年是你解救了我,又为什么给了我希望,现在却要我绝望?明明16岁那年是你亲口说的幸福,你为什么现在要毫不留情的打破?

我的泪水抑制不住的往下流,爸妈见到了我这异常的举动,想关心我,但最终也没选择开口。

他们就静静的看着我,空气里充满了静默。他们知道有些事情,也许该让我自己解决了;他们知道过了今天,我便是成人,未来的人生需要我自己负责。

我将那半杯酒一饮而尽。无神,麻木,吃完了饭,喝完了酒。

亲爱的,你问我生活是什么味道?酒是苦的,泪是咸的,他们混合在一起,就是生活的味道!

我的脑海一阵空鸣,我丝毫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些什么。世间突然没了声音,变得安静无比。我喝完两瓶酒,未感半分醉意。

爸爸和妈妈去阳台收拾碗碟了。我和余文两个人,安安静静,谁也不开口。等到他们两个回来的时候,我仿佛下定什么重大主意般站起身来:

“爸,妈,我要回苏州了。”

他们没有同意,可是也没有拒绝。有的只是无尽的沉默,估计他们也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对我能造成如此大的打击!

余文一脸淡漠的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冷。

过了许久,我妈开口打破了沉默:

“余文,你哥喝醉了,你去送送他吧!”

余文点了点头。而我在得到我妈的应允后,直接快步跨出屋门,往楼梯间走去。

余文在我后面跟着,他出门时还稍带上了屋门。

“余理!”

我并没有选择回头。我现在就像一只麻木不仁的丧尸,我的世界只剩下了哀伤。

“余理!”

他又喊了我一声,我依旧没有回头。脚下的步伐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余文跑过来追上我,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把我按在楼梯间的墙上。

“余理,你能不能别再这么幼稚了!”余文的声音很轻,但却充满了愤怒——他在尽力压制。

我的意识清醒了一点。多么可笑啊!我一个18岁的哥哥,被自己15岁的弟弟按在墙上说幼稚!

“我原本到苏州,就是为了看看你,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我怕你沉迷于过去,我怕你忘不掉感情,我怕你不去看未来!我真怕你不会好好生活!而你呢?为了一个女生,为了一段幼稚的过去,非要把自己作践成这样?余理,你真的让我对你很失望!”

余文说完这些就转身回去了,他甚至不愿意再回头看一眼我这个废物哥哥!

我现在觉得心疼极了,就好像被人狠狠的扎了一刀,生疼生疼!

江文漫,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为什么能够这么轻松的放下我们之间的一切,去开启另一段生活?为什么只有我还苦苦的困在过去的纪念中走不出来?你失约了我的生日,失约了我的人生,我不怪你,我只怪缘分未到,可你为什么又要偏偏毁掉我的今天!

江文漫,你曾是我在黑暗时刻的信仰,而现在,我恨你!

长不大的小孩(1) 余文走了,空荡的楼道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失魂落魄的下了楼,毫无生气般游走在大街上。

我要回苏州。可是我回苏州做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有一个念头——回苏州。

那个人发完照片后两分钟内,又把照片撤回,他/她甚至不给我质问的机会,就已经给我拉黑删除。

“Alone”像是嘲弄我似的,又好像是我的自我嘲弄——无所谓了。江文漫也许再也不是16岁时能陪着我笑的女孩,我的信仰已经崩塌,我几近绝望。

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渐渐放下,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自欺欺人。其实心里一直还没有淡忘,只是将记忆暂时雪藏,然后就像今天这样,冷不丁的跳出来给你一刀。

我对我们之间绝望了。

也许江文漫早就想过离开,她精心布置,做好万全心理准备后直接甩掉我,再毫无心理负担的开启下一段美好生活——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

相比之下,我可真愚笨多了。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这段幼稚的关系赋予真情的?不是16岁,那时太晚了。我想应该是初中毕业前那个晚上吧!她眼里含着泪光却又笑着问我:

“中考之后,你会和我分手吗?”

我那时只觉得心生疼,这个女孩经历了太多欺骗与背叛,我就是在那时才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对她好,一定不能再让她哭泣。

现在想起这件事,依旧心疼,但感觉却又和那时有些不一样。我想,这应该就叫“物是人非”。

我一个人坐车回了苏州。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这又何尝不像我们之间的缘分?遇见——拥抱——分别,转瞬即逝!

我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说实话,我现在觉得挺愧疚的。本来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为我过生日,却因为我幼稚的心态,反给他们带来伤害。

也许人就是贱吧。对于不爱自己的人付诸真情,念念不忘;而对于那些真正爱自己的人,却一次一次的施加伤害!

电话接通了。

“妈……”我想说“对不起”,可忽然之间又觉得说不出口,“我坐上车了。”

“你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当时是一个朋友,我们之间发生了些不愉快……我有些敏感……”

我妈没有说话。

我觉得有些压抑,就挂断了电话。说实话,我也有些对不住余文。他不远千里下到苏州看我,给我过生日,却被我这个阴郁哥哥搞得一团糟!

我给余文打了条消息:

“对不起。”

但迎面而来的是一条红色感叹号。被拒收了,这小子,又给我拉黑了……

差不多刚过3点的时候,我回到了苏州,天气有些阴。苏州这座城市多雨,这些都是见怪不怪的景象。

余文依旧没有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想,他果然已经对我失望了。

我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最后在一家酒吧门前停了下来。我呆愣了一会儿,决定进去。

我想买醉。我突然开始怀念宿醉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你空灵,飘飘似神仙,无欲无求,忘掉一切过去,抛弃一切烦恼。

现在的我便需要一场宿醉。

此时此刻,我才发觉,当时要好好生活的信念,如今被我亲自粉碎的荡然无存。我又重回了那段糟糕的轨迹,我成了生活的懦夫。

可我不在意——连一个区区江文漫都无法忘记,我算什么生活的强者呢?

让我醉吧!只有在醉时,我才会消停;酒精啊,你是地狱的天使,带我解脱吧!

我要了一打啤酒,独自坐在一个静谧的角落,将酒精与泪水混合,默默吞咽;而周围则是喧嚣,是狂躁,我想我一定格格不入——但我早就知道,我不配热闹。

我是一个伤心的人,我不希冀任何人的发现与安慰,我需要时间。给我时间,我想我能愈合一切所受过的伤疤。

我喝了好久好久,喝到头晕,喝到想吐,喝到醉生梦死,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宁可把自己溺死在酒精里,也不想溺死在她过去的温柔里!

江文漫,我现在无比后悔和你在一起过;我无比后悔在人生的那样几年里遇到那般好的你;我无比痛恨如今无情决绝的你,可这只能让我对过去温柔的你更加留恋!

江文漫,我恨你!

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为什么我就这么不争气,活该忘不掉你?为什么我就做不到没心没肺,像你一样坦然开启新的生活?为什么我喝了这么多,他妈的还是能想起你!

我的泪又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我起身走出酒吧,此时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刚才在酒吧里,喧嚣声盖过了雨声,因此我并没有察觉。

也许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为我失声痛哭吧!这可真是个糟糕的18岁生日。

我径直走向雨中,豆大般的雨滴落在我的肩上,我的背上,顺着我的发尖滴下,浸湿我的衣裳。我毫不在意,我已经是个醉鬼,不妨再更狼狈一些!

只不过我觉得有些冷——这冷,是我的头痛又加重一分。我觉得头很晕,那种酒后的醉感愈发放大。我如同行尸走肉般,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晃晃悠悠的向前走着。

我走到太湖边,走到太湖的草地。我觉得我也许有些撑不住,我吐了。我感到浑身虚脱乏力,冰冷和宿醉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的神经。我躺了下来,也不顾大雨瓢泼,头越来越晕,就这么沉沉的醉死过去。

我的意识逐渐涣散,周围仿佛一步一步落入寂静,我感觉世界好像正在离我远去。

迷迷糊糊间,我看见16岁的江文漫侧着头对我发笑,她的眼睛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她指着自己眼角的卧蚕说:“余理小同学,你看,我见到你,实打实的开心哟!”她好像还是那个一见我就笑的女孩,她好像还是那个一见我就笑的女孩。我伸出手,想去重新触摸她的脸,却扑了个空。

迷迷糊糊间,我又好像看见余文一脸愤怒的对我斥责,“余理,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又看见当初那个站在白云和尼古丁之间的女人——她此时此刻正站在雨中,浑身湿透,我看见她在哭泣!

我想开口问她,问问她是谁,问问她为什么要为我哭泣;我想伸手去触摸她,可是我做不到。我浑身生不出一丝力气,只能像个死人一样干躺着,任由雨滴打落在我脸上!

这操蛋的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难道就不能像烟云一样,只需挥一挥手,散了散了? 长不大的小孩(2) 我有一种预感,或者说是一种奢求。今天,让我躺死在这里算了吧!

然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突然之间,再没有雨水落下。雨停了么?我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这一刻我真的努力极了——强行让双眼打开一条缝。

是一个女人,因为我看到了她淡蓝色的裙裾。她把伞打在我的头部以上,我终于感觉到我的下半身还在雨中。

“你怎么会在这儿睡着了?”她问我。

她的声音空灵,很好听。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又把伞往我这边靠了靠:

“要睡回家再睡,躺这里不是道理!”

她蹲下来,想把我搀起,我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未知的馨香。我撇过头,想把她努力看清,但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模糊了我的双眼,竟令我有些看不真切——我仿佛看到了她的样子。

我莫名觉得鼻子有点酸,想哭却又哭不出来,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我失魂落魄的任由她拉着走,无力的跟在她身后。

我走的应该很不稳,因为我看到她很吃力的把伞罩在我的头顶,然而我还是能被淋住,她也被雨水浸的差不多了。

这时刮来一阵风,吹起了我的醉意。我脑袋一晕,直接吐了出来。她用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想说什么,又终究没有说出来。

此时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是吴玥。

“我现在——是不是挺狼狈的?”我再次苦笑着向她问出这个问题。

“你的生活就这样吗?你家里人都不管教你?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在太湖边捡到你了吧!”

我没回答。吴玥说的对,这的确是她第二次在太湖边捡到醉酒的我。可问题是,我也只有这两次喝断片的经历。为什么这个女人总能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思来想去,我觉得,这也许就是那操蛋的缘分吧!

“我是不是挺麻烦的?”我自嘲式的问吴玥。

吴玥没有吭声,但彼时,无言就是最好的回答。我忽然想起上次在太湖边见吴玥时,她还要我好好生活,然而我好像并没有做到。

“我已经很尽力去好好生活了……”

“所以这就是你尽力的结果?”

“今天我生日……”

“余理!”吴玥的语气突然恼怒,吓得我一怔,“你能不能别再这么幼稚了!你已经18岁了啊!能不能别再让大家为你担惊受怕!我们才认识多久?你知道有时我多么不想管你!你我非亲非故……”

吴玥接下来的话我都没有听清楚,我只觉得一阵耳鸣,脑袋有些晕乎乎的。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才发现,流血了。

我扭头看了一眼吴玥,发现她的周围多了一圈阴影。我双腿一软,一个踉跄,便失去了意识。

我只记得在最后时刻,好像听见吴玥喊了我一声:

“余理!”

……

等我再醒来时,不是在外面,而是在我的小屋里。

“我怎么……”

“你发烧了。”吴玥的回答透露不出一丝感情,她接了一杯热水,递到我的手上,“先喝点暖暖身子吧。”

此刻我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吴玥递过来的热水,我觉得有些愧疚。

“谢谢……”

“你喝酒了,我那里的药不太适合给你吃——等待会儿吧,待会儿我出门再给你买些……”

我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雨依旧下得很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我突然开始好奇,吴玥那个小身板,是怎么把我带回来了?

“你……怎么带我回来的?”

“路边有好心人……”

“哦——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的,让我自生自灭。真给我送走了,世界上也少一个麻烦!”

吴玥白了我一眼,“我可不想让某人的阴魂缠上!”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觉得有些搞笑,“咱俩又没啥大仇大恨,我阴魂缠你干嘛?”

“是啊,余大少爷,你也知道咱俩没啥深仇大恨……”吴玥叹悠悠的说,“可为啥每次你的那些破事儿都能缠住我呢!”

我觉得更加愧疚了,脸颊烧的发烫。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余理!”吴玥正色看着我,“别说什么抱歉,真的没必要。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什么,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哪怕今天不是你,遇到这种事情我依旧会选择帮忙——但当然不会进他的屋子。余理!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大好青春,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这样子?”

我鼻子有些发酸,莫名想哭。是啊,我明明大好青春,为什么却活成了这样,为什么生活得这么狼狈?为什么我偏偏要作践自己!

我明白,其实到头来,都只是我自己一个人困在原地打转,自我伤害。

我伸手,一把搂住了吴玥。也许烧的厉害,我有些神志不清,但我此时很想有一个依靠,很想有一个慰藉。

她的脸瞬间发热,红到了耳根。她的腰很细,很轻,很软,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打我,骂我,让我滚,但我都没松手。这是我第一次有了想要诉说的欲望。我哽咽着开口:

“别抗拒,求求你了……听我说说话,好吗?”

吴玥愣了一下,不再继续挣扎。

“如你所说,我就是一个幼稚的小孩,我简直是天底下最幼稚的人!我也想好好生活,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好好生活了——但我却活的还是这么狼狈!”

“吴玥,你知道吗?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我梦见了一片花开之地。那里没有悲伤,没有哀愁,只有人与人之间的爱和温柔!那里还有一个很好的女孩,她陪我歌唱,陪我幻想,陪我逐梦飞翔。梦醒了,我不愿相信这只是梦。我觉得那个理想中的花开之地一定存在!而且总有一天我要穿越荆棘和坎坷,抵达那里。”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女孩,我们在最朦胧的日子里彼此陪伴——我曾笃定我们能一直走到最后。可惜我错了!她选择离去,甚至没个理由;她选择忘却,毫不关心我的感受!她选择退出,只留我一个人还徒守过去傻傻等待!我并不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我患得患失。在我最阴郁的日子里,她就是我的信仰!”

“吴玥,你明白吗?她对于我的意义,是曾经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可现在,她又亲手打碎了我所有的信仰!”

“我开始沉沦,我越活越失败,我成了颓废的典型。我的弟弟余文对我很失望——他只有15岁,却远比我这个18岁的哥哥成熟的多!”

“我有想过好好生活,可我却越活越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开始怀疑,怀疑自己的决定,怀疑那片花开之地也许永远都不会等到花开!也许那边花开之地本来就是臆想,是我逃避现实,逃避人生的异想天开!”

“吴玥,我真的好幼稚,我真的幼稚死了……”我抱着吴玥,嚎啕大哭。眼泪和鼻涕染脏了她的衣服,她也并没有发作,并没有选择推开我。

她选择沉默——她静静的,静静的陪着我,静静的听着我的宣泄。

我哭了好久,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对不起”;吴玥用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什么也不说。哭累了,就趴在她的肩上睡过去。我记得,在我睡着之前,吴玥拍了拍我的头:

“余理,长大吧,长大吧,也许长大就好了呢……”

……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好,明明发着高烧,浑身出汗,可又觉得冷极了。我就是一事儿精,专给吴玥挑麻烦——她昨晚担心我,在我屋里打地铺守了一夜。她基本没有怎么睡,被我折腾的不轻。

半夜我喉咙干的要命,嚷着要水,吴玥就起来打开台灯,给我接一杯恰好的温水。透过迷离的双眼,透过迷离的灯光,明明疲惫的她却越发的美——她是一个善良的扬州姑娘。

窗外的大雨依旧下个不停,今夜,人间为我哭泣!

遇见另一个自己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我的病已经差不多好转——感谢吴玥。如果没有她,我现在根本不能想象会是什么样子。

昨晚我一直高烧不退,半夜不是要喝水,就是乱说胡话。家里只有头孢,因为我酗酒的原因,吴玥没敢给我吃——还麻烦她大半夜冒着雨给我买药。

对于这个扬州姑娘,如今我是打心底的感谢与愧疚。我想,至少不能再让吴玥失望——我一定要好好生活。

窗外的大雨已经停了,天气转晴,苏州这座繁华的都市又开始忙碌起来——只有空气里的潮湿和路边的积水,证明过一场大雨的存在。

我翻身下床,发现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

“余理,我给你熬了粥,就在锅里,你起床后记得热热吃了;还有,你今天舒服的话,就出去走走吧,也能让自己的心情舒畅点——别再去喝酒了!我可不想再在太湖边捡到你一次!好好生活,向前看,期待你的长大。

——吴玥”

我心里一暖:这个女人,把我当做朋友,真心实意的对我好,我绝对不能再让她失望!

我把床铺收拾整齐,又把屋子打扫了一遍——粥一直在锅里,没凉,吴玥开了保温。我把粥吃完,又去阳台把锅碗什么的都刷了。阳台上放着一个脸盆,里面只有吴玥那身淡蓝色的长裙。想起我昨晚那狼狈的模样,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应该是吴玥今早走的急,没时间洗吧!想想,这一切还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帮她把裙子洗干净,挂起来晾着。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准备回屋。碰巧碰到我的房东,这时上楼回来。

他刚去过超市,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回来了,其中就有一个大西瓜。

他笑盈盈的,邀请我吃瓜,盛情难却,我含泪赚了老李半个大西瓜。

房东老李是一个很好的老头儿——其实也不能完全这么说他。毕竟人才刚过60,他心里肯定是不服老的。

“你和那个扬州姑娘……你们……”老李一边打量着我,一边开口询问。

“啊?”我有些发懵,我不明白老李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就今天早上出去的时候,碰见人家姑娘从你屋里出来——人挺好一姑娘的,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喵喵喵?我站在原地,无奈的挠挠头。虽然房东误解了我和吴玥的关系,但他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吴玥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我必须承认,在对待生活这件事上,我不及吴玥万分之一。

我打开门,重新回到这30平米的小屋。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掉江文漫留下的那个纸盒——无论那个纸盒里有什么,现在它都没有再存在下去的意义了!

我把纸盒从床底下取出来,没有任何犹豫,打开。里面塞了满满当当的纸条,都是我们曾经互相写给对方的最真挚的感情。

纸条上的情话依旧,和当年一模一样——白纸黑字当然不会改变,唯一变化的,是人心。

我随意打开几张看看,基本上都是初三时我写给她的,还有一些她写给我却并没有选择送出的,还有一些她和她同桌上课写的。

我仔仔细细,把每一张都看遍,我甚至能读出那时青涩朦胧的感情。

你说谁又能想到,结局竟会是如此?果然世事难料,只说物是人非!

……

“浅想一下余理吧。”

“你不是喜欢YM吗?”

“什么啊,那都是假的。我喜欢的明明是最最最可爱的余理小同学!#崇拜#”

“说不定他也喜欢你呢?感觉他最近怪怪的。”

“有吗?我感觉他一直都这样啊!唉,要是我有读心术就好了,主要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好像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哪有,我就觉得你俩挺像的,很般配呀。”

……

“怎么办?我感觉我学习不好,长得也不好看,余理会不会觉得我拿不出手,会不会有人笑话他?”

“我靠,大姐,你没必要为一个男生这么贬低自己吧!我就觉得你特好看!”

“主要他太好了,我怕给他丢人……”

“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考虑过他的想法没?好了,别再这么说了!”

……

“想和余理成为好朋友

想和余理做一辈子好朋友

想和余理一辈子都不分开

就当是我的生日愿望,能不能帮我实现一下呢?”

……

虽然心里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但真正看到时,还是有遗憾,还是会感慨,还是会心痛。我叹了一口气,纸条下面还有我们所有的合照——其实只有一张。那张初三毕业时拍的。

她把这些东西送还给我,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她给我留了体面。要怪只能怪我当时没敢打开,枉使自己受了心痛,还麻烦吴玥——我终究还是太幼稚,应该早点想到的。

我取出打火机,将照片和纸条压在纸盒里一通点燃——纸盒是用硬纸板做的,火并不大,没法引燃它,只能把盒壁熏的发黑。看着那明亮的火光,我的心不自觉空了一阵。我知道,这下关于我们的过去,是彻底没了任何纪念了。

火没着太久,就把我们所有的过去都烧成了灰烬。我拿起纸盒,看着里面的纸灰,轻轻抖了一下手腕。一张很小很小的一卷纸条没被烧掉。

我有些惊讶,惊讶于它的逃过一劫。我把它取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有我这么爱你的人,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我觉得好笑,虽然它曾经的确令人感动,但现在看,更想嘲讽。我那时给了什么回复?至今还记忆犹新:

“那你说,我该怎么去珍惜你呢?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去在意一个人。”

她说:永远陪着我吧,以后的每一年,每一天。

我说:陪你。只要你不离开,不嫌我烦,不嫌弃我,我就永远陪着你。

现在我想,我应该也算是……完成了对那个16岁的她的承诺吧?

不过一切都没关系了——既然它侥幸逃脱,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没必要再为这么一张小的纸条大动干戈,我把它夹在了我的笔记本里,一本我从没用过的小本子。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选择出门,去太湖边找阿坤。一如既往,稀松平常,阿坤依旧坐在太湖边弹吉他。我轻轻走到他旁边坐下来,他弹的很投入,一直到一曲终了,他才愿意扭头看我一眼。

“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你没听到吗?”

“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是会自动屏蔽外界一切干扰的。”

我点点头,阿坤笑着问我:

“昨天生日,玩的开心吗?”

我不想扫他的心情:

“很开心!一想到自己成年,可以做许多以前自己想做又不敢做的事,这种感觉真的超爽!”

阿坤笑了笑:“我还没给你生日礼物呢,要不就我这把弹了十几年的吉他吧?当做迟来的生日礼物!”

我吓了一跳,赶忙摆摆手:“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再说没了吉他,你工作怎么办?”

“可以再买一把。”

“那也肯定没有自己用过十几年的顺手。”

阿坤笑笑,“余理,你是在怀疑我的实力吗?有没有可能对我来说,其实都一样!”

靠!这逼让他给装上了!

“走吧!”阿坤拍拍我的肩膀,“带你去我工作的地方玩玩,咱们去那里唱唱歌,喝一点酒,好好玩上一天!”

“好!”这次我没有拒绝。我跨上阿坤的小电驴,他载着我,顺着沿湖公路骑了大约半个小时,我们到了一处娱乐街,在一家酒吧门前停下来。这家酒吧的名字很文艺,叫:

“遇见另一个自己”

“很好听的名字。”

阿坤点了点头,“寓意也很好。遇见另一个自己,既是要发掘灵魂深处那个最真实的自己,也是给来自五湖四海的孤独的人一个慰藉。他们在这里相遇,把酒言欢,无话不谈,无苦不诉,他们遇到的,就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阿坤和我介绍着,我却又想起江文漫。我们很相像,曾几何时我也深信,我们会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阿坤拉着我进入酒吧,但在踏进酒吧门的前一刻,我仿佛看到街尾,有一个身穿白裙的女人正盯着我。虽然我看不清她的脸,但直觉告诉我,美人儿!

但我没多想,跟着阿坤进入了酒吧。现在是下午6点,已经傍晚,正值下班高峰期,酒吧里人头攒动,人潮人海。

阿坤拉着我,走到一个人少的角落,他叮嘱我:“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得上去唱两首歌——你要是想的话,也可以上去唱。等我们唱完歌以后,再好好喝两杯!”

我笑了笑,“好,不过唱歌还是你自己唱吧!人有点多,我会很紧张的!”

阿坤听着我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那里,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奇怪,那个女孩怎么总往我们这边看——她该不会是你女朋友,来抓你回家的吧?”

“放屁!我想前任还想的撕心裂肺,忘都忘不掉,怎么可能会又找一个女朋友,再开启一段恋情?”

我嘴上这么反驳,但还是留了一个心眼,眼睛顺着阿坤的目光看过去……

把她追回 我们四目相对,她的眼睛很好看,大大的,双眼皮,很显。

我看得清楚——是吴玥。

我看见吴玥对我莫名苦笑一下,还摇了摇头,引得我心里一阵发慌。吴玥不再继续看我,她转身离去。

我的心在那一刻实实在在剧痛了,我知道,也许吴玥又对我失望了几分。她今早才跟我说过别再喝酒,好好生活,而我现在却又出现在了酒吧——哪怕我只是来陪朋友唱歌!

想想昨天,我那么狼狈,是吴玥一直照顾我,鼓励我。她是一个善良的扬州姑娘,我怎么能用她的善良去一次一次伤害她!

我对不起吴玥,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吴玥追回来!她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可以受着。

江文漫对我失望了,余文对我失望了,我怎么能再让吴玥对我失望!

“你认识她吗?”阿坤见我呆愣住,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就问我。

我点了点头,“认识……算得上一个很重要的人。我现在得把她追回来!”

阿坤点了点头,示意没关系。但我还是觉得有些歉意,毕竟答应好了人家要一起来唱歌,中途爽约,确实不地道。

我再次向阿坤表示歉意,接着迅速穿过拥挤的人群,跑出酒吧。我在大街上焦急的搜寻那么洁白长裙的身影,然而没找到。

才这么一阵儿功夫,吴玥能跑到哪里去?

我的心里万分着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害怕,害怕吴玥失望的眼神,害怕吴玥就此再也不理我!

我在爱情和亲情上都已经够失败了,我不能再让我的朋友离去!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尽力去平复自己的心情。吴玥会走哪里呢?思来想去,我决定去太湖旁的环路碰碰运气。毕竟带上两次醉酒,我总共在那个地方碰见过吴玥三次。

如果说是缘分的话,那么那个地方,一定充满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在那里,我们一定会遇到的!

我连跑带冲,不敢有丝毫停留。街道上已经亮起了昏黄的路灯,太湖边聚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在人群之中,我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白色长裙的姑娘。

我渐渐放慢脚步,但步伐却不曾缩减。所以没过一会儿,我就来到了吴玥身后。我有些紧张,呼吸也不自觉加重了几分,我不确定吴玥是否听到声音,但她确实不曾回首。

“吴玥……”我轻声呼唤她。吴玥就像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还是自顾自往前走。

“吴玥!”这次我的声音加重了几分,然而吴玥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我有些急了,冲上去,一把抓住吴玥的手腕:

“吴玥!!”

“松开!”吴玥背对着我,甚至不愿意回头看我一眼。我有些害怕,我知道吴玥生气了,但我更害怕吴玥离开!

我死死握住了吴玥的手腕:

“别离开,好吗?”我近乎哀求到。

“你松开!”

“那你别走!你答应我不走,我就松手!”

吴玥有些急了,用力挣扎着。但挣扎了没几下,见徒劳无功,也就放弃了。她终于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这时刮来了一阵风,吹动了吴玥的裙摆,吹动了她的发丝,我看见她的眼圈有点红。

“对……对不起……”我吓得赶紧松开手,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看到吴玥白皙的手腕上有一圈红红的印记——那是我的杰作。也许我太用力,弄疼她了。

“对不起,弄疼你了吗?我……我只是怕你走!”

“怕我走?”吴玥戏谑一声,“你怕我走干嘛?我又为什么不能走?我凭什么就得一直陪着你,管着你,看着你,就凭我们未来三个月不到的缘分?余理,你让我怎么再面对你?我不是你的亲人,也许我们连好朋友都算不上——顶多称得上稍熟一些的路人。我真的不想再管你那烂透的生活,真的!心累!”

“对不起,但是这次——我真的已经决定好好生活了!”

“余理,别说什么对不起。你的承诺和对不起是最廉价的。”说完,她转身就又要走。

我赶紧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

“吴玥,对不起!你先别走,先听我说完,好吗?就当我求你!”

“也许我让你又失望了,我很抱歉。你说的对,我是个幼稚鬼,是个事儿精,天天麻烦别人——但我真的决定改变了!你相信我,好吗?”

“那个酒吧的驻唱,是我在苏州的朋友,他热爱音乐,他有梦想——今天我去那里,真的只是想陪他唱两首歌而已!”

吴玥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吴玥,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

“余理!”吴玥出口打断我,“我并不关心你去那里到底是干什么,唱歌也好,宿醉也罢,都跟我没有太多的关系!我没权利去要求你怎么做,也没义务去管你那么多。我只想让你知道,从现在开始,就算你死外面,我吴玥也不会再帮你一次!”

我的心在那一刻失落了一下,但我还是开口:

“好,本来就是这个理。所以我们现在,还算是朋友吗?”

“你觉得是就是吧。”

得到吴玥的肯定,我脸皮也不要了,欣喜若狂。我什么都没多想,拉起吴玥的手:

“走,陪我去唱首歌。毕竟是朋友,我不去,还真不知道人家会怎么想——再说你长这么好看,唱歌一定好听。说实话我还没听你唱过歌呢,你会唱歌不会?……”

我滔滔不绝的说着,吴玥就眯起双眼,看着我握着她胳膊的那只手。

“对……对不起啊……”我赶紧松开手,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走吧。”

“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去唱歌啊!不过说好了,我只唱一首歌,而你——不许喝酒!”

……

我和吴玥一起回到酒吧,不过说实话,带一个女孩子来这种地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们两个刚进门,台上的阿坤就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喂!那边的美女帅哥,要不要上来唱首歌?”

阿坤的这一句话直接让我和吴玥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众人起哄着让我们上去,还很自然的让出来一条路。

妈的,这不是把老子架在火上烤吗?!

然而吴玥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坦坦荡荡的走上台,唱了一首英文歌,《Five hundred miles》,这是一首清新舒缓,节奏温柔的英语民谣式歌曲。这种歌本就不适合在酒吧里唱,但架不住吴玥长得好看——得承认,看美女唱歌本来就是一种享受。

阿坤默默来到了我的身边:

“这就是传说中的美女效应?”

我点了点头,“也许吧,毕竟我也没想过她能这么受欢迎!”

“你们是什么关系?”

麻烦 “你们是什么关系?”阿坤一脸八卦的问。

我想了想,我和吴玥,应该算是……朋友吧。

“我们……应该是朋友!”

“为什么说应该是?”

“因为我觉得,我不配和她作朋友!”我自嘲式的说。

阿坤明显愣了一下,“怎么能这样想呢?”

“和她比起来,我过得太差劲了——我自惭形秽吧。”

阿坤沉默,没有再继续接我的话。因为这时吴玥已经唱完了歌,但现场欢呼声依旧很高。大家簇拥着,要她再唱一首——果然,美女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

吴玥站在台上,有些拘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向阿坤投来求助似的目光。

阿坤微微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看见没?其实她活的也并不算完美!就像现在,她需要你的帮助,你可是她的救星!”

我无语,白了他一眼。我们两个挤上台,阿坤朝吴玥使了个眼色。吴玥会意,径直走下台区,站在一个人少的角落,静静地看着我们。

阿坤拿过话筒:“朋友们,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九州各地,但我们汇聚在这里,就只有一个目的——遇见世界上另一个自己!”说完,阿坤把麦克风递给我:

“来唱一首?”

我笑着,点点头。此刻,我唱歌的欲望越来越浓厚。阿坤为我伴奏,我又唱了一遍筷子兄弟的《老男孩》:

“青春如同奔流的长河,一去一回来不及道别。”

“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然而我唱得心不在焉,我的目光全在吴玥身上——虽然我不想把人性想的太坏,但在酒吧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我不敢去赌人性。

我怕有人会去伤害吴玥——伤害这个善良的扬州姑娘。我想我还是有良心的——至少我会担心吴玥的安危。

我唱完歌,台下也给出了高昂的掌声。但这掌声来的并没有吴玥演唱时的激烈——果然,大家都是喜欢看美女的酒肉色徒。

阿坤建议我再来一首,但被我拒绝。我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因为吴玥没走——她一直在盯着我。

也许她在等我,又或许,她只是想盯着我,看我是否会重蹈覆辙,纸醉金迷。

我走下台,吴玥朝我这边走过来。

“唱的很不错!”吴玥毫不吝啬的夸奖,她笑着跟我说:“你看,你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活的也并不算糟糕——刚才你唱歌的时候多有精神啊!用这种精神去面对生活,期待那个活出最好自己的你!”

吴玥的鼓励令我心头一暖,我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能这么颓废了——因为还有人愿意相信我。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相信我的人,我怎能让她再失望?

“走吧。”

“嗯?回家?”吴玥明显愣了一下。

“不然呢?”

“你不去和你那个朋友说一声吗?不辞而别,有点不太地道吧!”

“没必要!而且,阿坤很忙的!”

吴玥点了点头,我们漫步在路灯之下。很沉默,我们两个都没选择先开口,我们就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街道上是喧嚣扰攘的人群,显得我和吴玥那么格格不入。

“你为什么不说话?”吴玥率先打破沉默,对我抛出这个问题。

但说实话,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没水平。我在心里想了许久,想出了一个极富智商的回答:

“因为我在等你先说话。”

“有没有可能——我也在等你先说话?”

吴玥只用了一句,就令我陷入了一片尴尬的境地——所以之后的一路,我和吴玥之间,再没有一句对话!

这个女人,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温柔,善良,细心,但可惜就是长了一张嘴!

我和吴玥各自回屋,相隔一面墙,不再有交集。我躺在床上,开始思考我的将来——未来,何去何从?

好像每到抉择的时候,我们总会迷茫,总会犹豫不决。海上的灯塔还未曾亮起,我们极力眺望,想要看清前行的路——可是路在哪里呢?

路在脚下。

我们现在所走着的,不就是路么?这一条路,有过鲜花,有过荆棘,我们走过它,只为心中的花开之地!

后来的日子,没有香烟,没有啤酒,没有泪水,只有奔忙的我们。我选择去母亲以前的电子厂里打暑假工,工作在厂里一楼,很简单,只是搬东西,就是出来卖体力的苦工;二楼的工作相对轻松,但枯燥乏味,是流水线上的岗位——但是二楼只招收女工。

赚的不多,一个月不到正式工的一半,在苏州这么一座物欲横流的都市,这些钱算不得什么——但对于我这样一个人而言,这些钱,是巨款,也是努力上进的回报——至少我有好好生活。

奔忙的日子里,我很少再见到吴玥和阿坤。我们都在为各自的人生而奔忙着。时间过得很快,生活也渐渐陷入了一种循环的乏味,唯一令人记值得高兴的,应该就是录取通知书到手的那一天。

我考上了心仪的大学,而吴玥,去了苏州大学。

那天吴玥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些许震惊: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混子!”

我苦笑,当然不能怪她这么认为。但我以前,我的过去,也是有过朝阳与希望的。

自从那次酒吧回来之后,我总有一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我总觉得自卑和愧疚。

后来我也很少再见到阿坤,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来太湖边唱歌——我疑心是他工作繁忙,就没多想,直到一个多月后再见到他。

那天天有些阴,阿坤一个人坐在太湖边。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背着吉他唱歌,而是静静地望着湖面。

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回头看了我一眼:

“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吧。平时挺忙的,活得很充实。”

阿坤“嗯”了一声后,就低下头没了言语。我觉得他有些奇怪,就在他旁边坐下来。

“今天怎么不唱歌了?”

阿坤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余理,我记得你曾说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一片充满鲜花,充满自由,充满爱和温柔的花开之地?”

我点点头,阿坤继续说:“那你现在还觉得——它会存在吗?”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这种话从一个理想主义者口中吐出,实在充满反差!而且,看着阿坤颓丧的样子,我隐约猜到些什么。

“最近过得不如意吗?”

“不算好,遇到了点麻烦。”

我的心当即悬了起来。我想去安慰阿坤,可我又不怎么擅长开导人。我只能向他那里挪挪,坐得离他更近一分。

“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阿坤点了点头,“但愿如此吧……”

“不是但愿,是一定!不管多大的挫折总会过去,你忘了你曾说过的吗?美好和明天,理想和朝阳,一定会如期而至!”

然而阿坤的目光还是一点一点暗了下去,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的一件事,能将玩世不恭的阿坤搞成这样!

我有些急了,按着阿坤的肩膀:“能说说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坤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想,这一定是世界上最无奈的话。阿坤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烦恼,他一定想过倾诉,但他就是说不出口。默默把所有委屈都揉进肚子里,把一切都化成一句无奈的——“我不知道”!

我们两个相互沉默着,显得很压抑。半晌,阿坤才对我说了一句话:

“余理,能问你借着钱吗?”

“多少?”

“一千。可能有些多,而且短时间内,我可能还不上……”

“没关系——需要我直接转给你吗?”

“你转给吴玥吧……”

我有些疑惑——为什么阿坤要借钱转给吴玥?还有,阿坤是怎么认识吴玥的?我盯着阿坤,期待他给我一个解释。

“我欠她的钱……”

“为什么会欠她的?你们两个从前认识?”

“不熟,可以说根本不认识——但就是因为不认识,我才会借你的钱去还她。”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来找我?”阿坤的话令我更加疑惑,此刻我无比想要知道答案,但阿坤再没有开一次口。

他不愿说。

阿坤没有继续待下去,他站起身,说一句“拜托了”,就走了,不知去向何方。

生活就是这样没有道理,它饶过我,又去折磨阿坤。我们都是生活的可怜人。

我拿出手机,给吴玥转了一千块钱。

“他借你的,托我还给你。”

“嗯。”

“你不好奇为什么他不亲自还给你?”

“不好奇,因为我们没有联系方式!”

没有联系方式!吴玥的话给这件事又打上一层谜团,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根本理不出不点头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没和你说吗?”

“没有,不然我也不会来问你!”

“还是让他告诉你吧,这种事,我不方便透露;而且他不告诉你,也许有自己的苦衷!”

那一刻,我觉得生活简直操蛋极了,这都什么事!我在苏州仅仅认识的两个人,就这么交织成一片网,将我覆盖,让我虚妄,让我迷茫!

想不明白,我便不再想。有些事领,该知道时迟早会知道,我在等——我在等阿坤收拾好心情,亲自告诉我真相!

太湖(1) 生活就这么陷入了一种无聊的循环之间,两点一线。可就是在这无聊的循环间,我觅见了与过往截然不同的生活。尽管无趣,但它充实。归根结底,它终结了一段我不堪的过去。

由于工作忙碌,我和吴玥变得很少联系,只有在偶尔下班后,或周末的休工间,能在阳台碰见她做饭或洗衣服。偶尔——偶尔她会邀请我,与她“共进”晚餐。

吴玥会做的并不多,甚至令我怀疑她只会煲粥。她从来只炒两道菜——番茄炒蛋与青椒土豆丝。用她的话来说,这些食材,便宜,好吃,好做,耐放。不过良心来说,她做的真不错。

那天吃过晚饭后,我让她坐着,提议我去洗碗。虽说我活得颓丧,但无论如何还没到丧失男人尊严,靠一个女人的地步。

我吃了她的,名义上是朋友,于是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她很轻松的笑笑,和我道了声谢。

她没选择待在屋里,而是和我一同留在阳台——也能理解,苏州的夏太过闷热,一直守着那30平的小屋,要把人逼疯。我在洗碗,自来水携带着一丝白天烈日的余温,令我烦躁不堪;吴玥坐在阳台边,支着头看月亮。

她的侧颜很美。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发丝,她的肩上,彼时,她圣洁如天使一般,令人心神荡漾。

“喂!你在想什么呢?”说实话,这也许是我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吴玥。从前一直以为她大大咧咧,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令她彷徨。但如今才发现,我错了。吴玥也是人,是人就有一片心中的柔软。

仿佛是沉留于自己的思想,被我这么一问,吴玥先是愣一会儿,旋即呆呆的开口:“想家了。”

这是我认识她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听她谈到“家庭”。

“想家就回去呗,你在苏州不是没有什么太熟的人吗?那还留在这里受罪呢?”

吴玥白了我一眼:“说的轻巧,那你自己咋不回去呢?”

“我不想家。”

“真不想?”

“真不想!”

吴玥开始死死盯住我,想从我的眼神中抓住一丝我说谎的证据。不过没太久,她就放弃了,轻叹了一口气:

“唉,你这人……”

这次我并没有太大的兴致去和她斗嘴,沉默不请自来。但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太久,在我刷完最后一只碗碟,吴玥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现在是21:35……”

“嗯,你该睡了……”

“嗯?不该睡不该睡!”吴玥的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我一个人……”

“现在?”

“不然呢?”

我想了想,反正明天不用上班,反正晚上也睡不着,就陪她走走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

吴玥今晚格外活跃,在收到我肯定的答复后,冲我笑了一下,就马上回屋取了一件薄外套。

看了看吴玥的一袭白色长裙,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外衣,我忍俊不禁:“外面有那么冷吗?至于吗?”然而吴玥只是笑笑,并不正面回应我。

我们缓步下楼,尽量不去发出任何一点声响。那些与我们同租这座公寓的租客们,我们同住在一片屋檐下却素未谋面,更是从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交谈。

这座欲望的城市聚集着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并教他们遇见——然而仅限于萍水相逢。我们都会是那个“熟悉的陌生人”,站在人海之中,目光所及,是千千万万个你我。

走在人海的街头,遇见形形色色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汗液的气息——在这种地方,无论你是冰山美人,还是粗糙大汉,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鲜有几个汉子,五大三粗,一个个光着膀子,坐在路边的摊子上,喝着冰镇的啤酒,说着生活的闲话——没有人会在意他们说了什么,言论是自由的。

“去太湖边走走吧——我并不很喜欢这里。”

“行!”

太湖也许是这座城市最清明的地方,同时也是最泥浊的地方。

这里有嫩绿的草地,有澄清的湖水,有悠远的苍穹,来到这里,一切烦恼都会化解,心灵随之流入自然的怀抱,回归真正的人性。

这里是幸福的,也是欲望的。

你经常能见到无数对相爱中的男女,漫步在太湖边。由他们,我们不禁要相信,爱情的本质以物质为基础的说辞是根本靠不住的。

难道只有物质才能带来所谓幸福吗?不,不是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而我只要你。”因为有你,请陪我沿太湖走一走吧,这便是莫大的幸福。

然而——这里也充满了欲望。来到这里的人,总是会带有各种各样的目的。他们爱的真是太湖的无边风月吗?也许会是湖那边的灯红酒绿呢?

于是我们走在太湖边的小道上。左边是松软草地,右边是沿湖围栏,小道旁的路灯照亮前路,通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我们来到这里,只求心灵的澄澈。

“我一般不常来这个地方,这里太大太空了,总是衬得我很孤独……”

“那为什么不去认识一些朋友呢?”

吴玥闻言侧过头来,对我眨了眨眼睛:“那你呢?你在苏州有很多很多朋友吗?”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去回答。我在苏州?简直像个笑话!我仅仅在这座城市中有两个大概称得上熟识的,一个吴玥,一个阿坤。

当然如果烟酒也算朋友的话,那可能有四个吧……

可我对吴玥几乎一无所知,阿坤以后也会忙于生活的奔波,自顾不暇。

我们萍水相逢,仅仅如此。

“没有吧……这么说来,我在苏州也挺孤独的,哈哈……”

吴玥趴在栏杆上,看着平静的湖面:“我有些不太明白,你说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现在很难再去和他人交往呢?”

“也许是工作太忙了吧……”

“那也总能抽出几句说话的时间。”

“也许是活在异乡,有些不适应?”

“也没有吧……扬州离苏州并不算远——而且我们车间,不少扬州人呢!”

“那我也不知道了……”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问题能难倒你!”

吴玥轻轻一笑,于是这个问题便深深刻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我想,我一定要找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太湖(2) 我们在差不多10:00时来到太湖,大约10:30,我们走到木栈桥边。吴玥穿着外套走上桥,一直走到那头围栏处。脚下是盛大的荷叶,出水的芙蓉,以及深不见底的寒潭。

木栈桥上的风很大,吹得吴玥的刘海来回摇,吹得她的长裙簌簌飘。

“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我开口询问。因为风大的缘故,我还刻意把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以前自己来过几次。”

“哦。”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对岸——看向那里的无尽繁华,醉生梦死。

“你说,那边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我没去过,也不知道……”吴玥突然开口问我。

“我也没去过……”

“等有空,一起去看看。”

“嗯!”我点点头,给她肯定的答复。但我知道,这种东西,只是朋友间虚假的承诺,永远不会付诸实践——因为太湖太大了,而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而言,相应的结果便是穷极一生,也可能无法到达对岸。

吴玥穿上了她拿的薄外套,彼时太湖兴起了一阵巨大的湖风——这风吹得人有些冷。对岸的红灯,绿灯,黄橙霓虹在一瞬变得模糊而虚幻。

“走吧……再去别的地方转转……这里有些冷了。”

于是我们下了木栈桥,我静静跟在吴玥身后,路边昏黄的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的斜长。

吴玥个子并不算太高,1m6多,但不到1m7。这种个子在南方姑娘中已经算是极高,与我所认识的北方姑娘相比也是中等。

但她走的极慢极缓,步子也迈的很小。以至于我想保持跟在她身后而不超过她,只能磨蹭着。

“你该不会是出来散步助消化的吧!”

“如果你真这么想的话……就当是这样好啦!”

我无语,白了她一眼。也就是在同时,我注意到了远处那个坐在草地上抱着吉他的青年——阿坤。

吴玥也在同时看见了他,“你朋友……”

我们一同走了过去。但令我感到有些奇怪的事,阿坤这次甚至都没有唱歌!哪怕是我们已经站在他身后,他还是愣了好久才抬头,给我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生硬的笑容。

“阿坤,你怎么在这儿?今晚不用去酒吧?”

“嗯……今天想休息一下,就请了一天假……”

“那你可还真闲哉!”我打了个哈欠,坐在他旁边。吴玥这时已经走到远处,为我们两个留下了充足的空间。

“说说吧,怎么了?这么颓丧呢?”

阿坤伸了个懒腰,“扑通”躺到柔软的草地上。

“生活累啊!”

我轻轻笑了笑,果然,还是我太过多愁善感,疑神疑鬼。我还以为是上次那件事依旧打击着他呢!

“大家都累——对了,上次见面你究竟又是咋了?还有你和吴玥,你俩是咋认识的?咋啥事儿都瞒着我?”我开口询问,目光则看向吴玥。

她此时背对着我们,取出手机,好像在给谁发消息。

阿坤久久没有给我回答。

“嗯?你怎么不说话?”

“余理,我和她,就只有一面之缘,还是上次你们在酒吧的时候;余理,我的那些往事已经过去了,别问我了,好么?我并不是很想开口……”

我没继续说话,阿坤则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我又向吴玥那边看过去,这次她收了手机,静静盯着我们。我们四目相对,她对我轻轻笑了一下。

“行吧!走了!”

“再见!”

……

“服了,真是的!我真搞不懂,他到底在搞啥子名堂!”走在昏黄的路灯下,我向吴玥抱怨着。

而吴玥则心平气和了许多:

“都是为了生活……都不容易。生活嘛,它一半是现实,一半是理想!”

吴玥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兴致和我聊阿坤,也是,毕竟他们不熟,怎么能要求她去聊一个陌生人呢?

“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累了吗?”

“并没有。”

这是我的实话。从前,我经常会和我在意的人,一起漫步很久很久。因为这会给我一种感觉,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了我们两颗相依的心灵。

我们可以一起走很久很久,比当下的路程远长的多,因此不累是真的。但我所担心的还是吴玥,毕竟现在已经入夜11点多了,女人熬夜,总归对身体不好。

“那再走走吧!”

既然吴玥这么要求,我便不再多说什么,和她并排走着。她从小道走上草甸,又从草甸走到沿湖的公路,而我一直跟着她。

彼时公路上,已经没有太多的人,偶尔会有几辆电动车驶过,四轮车是根本见不到的。路灯亮堂,道路左边偶尔传来阵阵蛙鸣。

我们极目远望,前方的路无穷无尽,望不到头,但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卖冷饮的小商贩。

“你渴吗?需要我给你买瓶水吗?”吴玥很贴心的问。

我摇了摇头,“不需要,谢谢。而且……这也没出来多久吧?”

吴玥盈盈一笑,也没跟我犟嘴。她一路小跑,自己买了一瓶水。

“我们,准备走到什么时候?”我问她。

“再走走吧,我知道前面有一条小路,沿着是可以回到小区的,我们走到那里,顺着那里回去……”

我点了点头,说实话,这里应该便是我在太湖边所走到的最远的地方。

所以对于吴玥所说的前方的小路,我是深信不疑的。

于是我们继续向前走着,心里不断的期许着那条小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路上的人越来越少,道路两旁的路灯显得越发明亮了。

时间过了12:30,午夜已经降临。可是路两旁依旧是单调的景色,左边是草地的泥沼,右边是宏大的太湖。

并没有吴玥所说的那条小路。

“吴玥,你他妈该不会耍老子的吧?”我有些气愤,我这个人确实挺喜欢逛,但一连逛三四个小时,谁能撑得住?

可吴玥好像不知疲乏似的,仍旧很有精神,她眉毛弯弯,笑了起来:

“哎呀,余理。都走到这里了,往回走肯定是不行了……也许小路就在前面不远了,我记得应该是。”

我决定再相信吴玥最后一次,我把手插进裤兜里,继续向前走着。

午夜的风吹的人冷,我他妈现在终于明白了吴玥出来为什么要带外套,太聪明了!

总觉得自己有被坑的感觉……

不知道又向前走了多久,只感觉双腿乏力,步伐越迈越小。道路两边的景色终于有了不一样,左边有一座公共卫生间。

“余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都说了让你别喝水,别喝水,就是不听。快去快回!”

我现在是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个diss吴玥的机会,但她今晚的脾气真是格外的好——虽说她一直都挺好的。

吴玥很快就出来了,她站在那里对我发笑。

“傻了?”

她笑着走到我面前,然后冷不丁抽出背在身后的双手,把手上的水都洒到我的脸上。

“我靠,吴玥,你神经病啊!”

“给你清醒清醒,省的你再睡着了!”

吴玥今晚真的很亢奋,入夜这么深了,却看不出她丝毫的乏意。不是,就算明天不用工作,也没必要这么浪吧?

她真的天坑,我们走到快两点了,才在道路左边找到了一条小路——一条向下走进市区的小路。

“你说的路——该不会是这条吧?”

“也许……是?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路……”

“靠!”

“你别急啊,我当时要不这么说,指不定你该睡路边儿了!”

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真的,这把吴玥天坑!

我们顺着小路走到市中心,又沿着沉寂的街道走回小区,回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有早起准备工作的人。

我们从黄昏走到了黎明,从路灯亮起走到了路灯暗下,我们走过繁华,走过孤寂,走到欲望之中。

一直在差不多5点多左右,才回到了出租屋。双腿酸软,双脚乏力,在身体触碰到床的那一瞬,我便进入了梦乡。

当然吴玥也肯定好不到哪儿去!她睡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才起来,估计是被饿醒的。

我想,这绝对称得上是我在苏州的一次难忘的经历……

醉生梦死(1) 苏州的盛夏是漫长的,当北方城市已经消去暑气,这座城市依旧喧嚣酷热。

我叫余理,这是我来到苏州的第三个月。我想,是时候该离开了。

三个月前,我不远千里,来到这座城市,只为逃避虚妄的现实;而现在,我重拾了对生活的自信。我遇到了许多有趣的人,他们教会我生活,教会我成长,我很感激他们。

但如今我不得不离开北上——为新的人生,新的生活,为到来的大学做准备。

我订好了车票,就在两天后。我想我对苏州这种陌生的城市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但这里有我的两个朋友——吴玥和阿坤。

我把两天后离开的消息告诉了阿坤,并要他在我走后,去公寓转告吴玥——我不想亲自面对吴玥,但我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吴玥要是知道我要走,她一定会来送我,我并不喜欢这样。

打心底说句实话,对于这个扬州姑娘,我多少还是很愧疚的。在我不懂事的那段时间,真的给她带来了太多麻烦!她是一个善良的人,而她的善良又驱使着她去管我这个事儿精!

所以我想,对于我的离开,未尝不是吴玥的一件幸事——所以我要悄悄的离开,给她一个“惊喜”。

而且吴玥是个女人,我下意识觉得,女人都是感性的——有女人去送别的话,一定会显得很凄凉——我不要这样。这次离开苏州,我是“胜利”着走的,所以让阿坤一个人送我就足够了。

离开前一天,我让阿坤再陪我去太湖边走一走,唱唱歌。他弹着吉他,我们坐在松软的草地上,就如初见时那样。

阿坤在电话里欣然同意了。但当我到太湖边时,并没有见到阿坤的身影,打电话也没人接,我不由担心起来。

半个小时后,阿坤姗姗来迟。他看起来风尘仆仆,头发乱糟糟的,好像许多天没打理过的样子;胡子也没刮,双脸通红,身上还流散着浓浓的酒气,甚至混有女人香水的气味。总之,没有朝气了,活的很颓丧。

“怎么又活成这个鸡毛样了?”我笑着问,但是强颜欢笑。我从来没想过阿坤有一天会变成这般模样!

阿坤摇了摇头,“你误会了!刚从酒吧过来,喝了一点点酒——我们干这行的,很正常!”

我们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阿坤取出吉他,问我:

“余理,你会弹吉他吗?”

“不会,没接触过,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

阿坤说完,拨动吉他弦,自弹自唱了一首《老男孩》:

“时间像一把无情刻刀,改变了我们模样。”

“未曾绽放就要枯萎吗?我有过梦想!”

第三次了,这是我认识阿坤以后,第三次和他唱《老男孩》。

“你很喜欢这首歌吗?”

“嗯,而且,这首歌很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不知为什么,听到阿坤这样的回答,我感觉莫名哀伤。阿坤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般,他笑着跟我说:

“余理,也许我现在有一些改变,但请你永远记住,我永远都是你认识的那个阿坤,那个会在太湖边弹着吉他,追逐梦想的阿坤!”

我点点头,阿坤的笑给予了我抚慰。我想也许的确是我太多虑了吧!因为自己曾经堕落,所以总怕兄弟的颓丧会是走我老路的前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我想起了江文漫。真的只有那么一瞬,但也令我的心又空又痛。她的名字迅速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又迅速消散,不知道为什么。

阿坤陪我在太湖边唱了一整天的歌,但我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压抑,又说不明白这心为什么如此悸动着——真的要走了么?我曾一直认为,苏州对于我只是一座可以暂时逃避人生的城市,但现在看来,我对这座城市有了感情——在我最迷茫的时刻,它伤害我,令我沉沦,可是又接纳我,包容我,治愈我,改变我。

我想,如果未来可以,我一定会再回到这座城市!

“明天什么时候走?”

“上午,上午就走。路有些远,可能隔天才能到家吧……”

“到家了一定要告诉我。”

“好!”

阿坤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欲言却又止。我看着他,等待他把咽下去的话说出口:

“你确定就这么走了?真不跟她说一声?”

“她——吴玥?算了吧!先瞒着那大姐,等我走了,你再去给她一个惊喜!”

阿坤没再继续说什么,我们又坐了一会儿,就各自分开了。

我回到公寓的时候,吴玥正在阳台上做饭。我在公寓门口正好能看到二楼阳台的她。

“吴玥!”我喊了她一声后,迅速进入公寓,走上公寓的楼梯间。我猜她此刻一定还在阳台上往下张望着找我呢!

我快步走上二楼,走过连廊,吴玥正抱着手臂,靠在阳台上盯着我。

“好玩吗?”我笑着问。

“幼稚!”,吴玥哼了一声,就继续炒她的菜去了。

我走到阳台边,手拂着栏杆,黄昏时分的风吹的人间正好。

“快开学了——你什么时候回扬州?”

“我?我不急,可能两天后吧,我工作已经停了——你呢?”

“我再等等吧,我并不着急走。”我毫无心理负担的向吴玥撒出这个谎。但说实话,三个月了,对于这个女孩,说再见,我多少还是有一些舍不得的。

吴玥点了点头,“等我走的时候……”

“等你走的时候,我给你送到扬州,送到家门口!我就知道,三个月了,我这么优秀,你舍不得我很正常!”

吴玥无语的白了我一眼:“等我走的时候,别让我看见你,晦气!”

我笑了笑,也并不生气。吴玥就是这种刀子嘴豆腐心。就像上次她说再也不会管我,但在日常生活中,她还是给足了我这个“幼稚的小孩”以鼓励。

“吴玥,你说咱俩都认识这么久了,我也蹭你那么多顿饭了。刚好我今晚什么都没吃,要不……”

“不行!”吴玥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我。

“为什么?哎呀大姐,你行个好呗!你要是不救我,我今晚就只能饿肚子了!你是怕你做饭不好吃?放心吧!你上次的粥也没见到毒死我!”

吴玥沉思了一会儿,望着我:“不行!”

“怎么还不行?我……”说实话,我都有些急了。这吴玥在搞什么名堂?不就是吃她一顿饭吗?

“我今晚只做了自己的,所以,你别想了!”

“那明晚,明晚请我吃饭?”

“好,你吃什么?”

我摊开双手,无奈的摇摇头:“吴玥,我是一个北方男人……本来就经常吃面,所以你给我煮一碗面吧!”

吴玥被我气得发笑:“这么想吃面?可惜我这个扬州姑娘只擅长煲粥……这样吧,我明晚给你煮两包泡面,咱俩各退一步?”

我冲她翻了个白眼:“我要吃泡面,我还来找你?”

“可你也没说不吃!”

唉,他妈的。该走了怎么才发现吴玥这么能拌嘴呢?其实就算是泡面,我也等不到明晚了,所以吴玥大姐,好好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