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昭烈》 第1章 邂逅 “我上学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

男孩慢慢合上门,迈出家门,腾出位置。他踏上了前往校园的那条熟悉道路,这个男孩名叫蒙起,是个正在读高二的学生。他不紧不慢地走了几分钟后,心中忽地生出一种异样感,怎么四周变得越来越暗了?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猛然间发觉,原来是日全食啊!那黑影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黑斑,缓缓地向太阳中心蔓延,就像是一只贪婪的巨兽,张开大嘴,一点一点地将太阳吞噬。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斑逐渐扩大,形状也变得越来越不规则,仿佛是一幅扭曲变形的画作。而太阳的亮度也在逐渐减弱,从原本的耀眼光芒,渐渐变得暗淡无光,最终被黑影完全笼罩,天空陷入了一片漆黑,周围更是漆黑如墨,蒙起眼前突然一黑,接着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灼目的光线穿透眼皮,刺激着瞳孔,唤醒了蒙起迷蒙的意识。

他抬手遮住一片光影,悠悠地睁开双眼,首先闯入眼帘的是那棵承载着岁月沧桑的大树。阳光透过繁密伸展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晕。

他撑起身子,扫视四周,只见无数树木——眼前是片茂密得无法一眼见底的森林。奇妙的是,蒙起竟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力量让他的心灵归于平静。于是,他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哭喊出声。然而,沉默久了,心中难免有些毛毛的,于是他——

“………哈哈,这里是哪里啊?”说出了连自己都觉得俗气的台词——可此刻能想到的,确实也只有这句话了。想当初,自己明明还在上学的路上,然而此刻感受到的杂草摩挲、随风飘来的大自然芬芳,是如此真实,丝毫不似梦境。而眼前所见,已非漆黑的沥青马路,而是郁郁葱葱、茂密无边的森林。“若是一场梦,总会醒来的吧……”

蒙起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过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在熟悉无比的房间中醒来,然后想起在梦中惊恐万分的自己,或许会尴尬得在床上打滚。“在醒来之前,稍微探索一下,好像也挺有趣的。”他这般勉强说服着自己,随后离开大树,踏入了森林。

然而,无论怎样行走,始终都无法穿越这片森林。放眼望去,尽是一成不变的荫翳树木,即便定睛凝视,依然望不透树林的另一端。就在蒙起走得疲累、开始感到无助之时————它出现了。于黑暗中浮现出的金色双瞳,犹如泛着朦胧光晕般炯炯闪耀。

它步步为营,压低身形,一边发出响亮的威吓声,一边朝着蒙起缓缓靠近。或许是因猎物出现而欣喜若狂吧,只见口水沿着从它嘴巴露出的长长獠牙不断滴落。“……狼吗?”从树林缝隙间洒落的阳光映照出野兽的身影,这时蒙起才发觉,这野兽有着一身美丽的雪白皮毛。大小约莫相当于中型犬吧……结实的四只脚上伸出的爪子在地面上掘起一道道爪痕,持续拉近着彼此的距离。

“唔……”还以为自己会遭受袭击,蒙起严阵以待,可野兽却在一段距离外停下了脚步。(它是在防备我吗?)那么——或许能够逃脱。没记错的话,动物应该都惧怕火焰……然而,自己身上自然不可能有能够起火的东西。另外就是绝对不可以移开视线,不能表现出胆怯,缓缓地后退逃离。过去曾在电视上学到的知识,蒙起决定亲身尝试一番。

蒙起保持着与白狼四目相对的姿势,往后退了一步,只见白狼随即往前跨了一步。蒙起后退两步,白狼就前进两步;蒙起后退三步,白狼就前进三步。啊啊——这样根本没有尽头吧……说到底,究竟应该退往何处呢?自己连出口在哪里都不知晓。(再者这匹狼真的打算一直跟着自己吗?)白狼无视蒙起的困惑,突然一屁股坐了下来。

它张开大口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般地以后脚搔抓了下脖子。白狼始终紧紧盯着蒙起,如同大猫般伸了个懒腰后,便在原地趴下。莫要露出破绽,稍有异动,我便会即刻咬过去——白狼那金色眼瞳仿若这般诉说着……时间过去了良久,原本稳如泰山的白狼忽地晃动了下尖尖的大耳,下一瞬冷不防地站起身。几乎同一时间,草丛后方传来一阵窸窣之声。莫非是另一匹狼……

正当蒙起如此想着时,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嗯?你……是谁?”少女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边走到白狼身边。接着她将手放在白狼头上轻轻抚摸,目光却始终落在蒙起身上。

“………”蒙起一声不吭地看着少女这一连串的动作,而少女则是一脸不可思议地偏了偏头。

“呐……我在问你话呢。”

“咦?呃、啊……我吗?”

“除了你还能有谁?”我一时看呆了——这种话蒙起自然说不出口。那能让人联想到火焰、如绢丝般闪耀着光泽的红发;端庄的五官虽透着几分稚气,却比宝石更加美丽;双眼宛若耀眼炽热的红玉,透露出强烈的意志;白皙的肌肤犹如陶瓷一般,连底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不过,正所谓上天是公平的、有一好没两好,稍显遗憾的便是少女的胸部较为平小——然而这丝毫不减她的美丽,想必她将来必定会成为极具魅力的女性吧。

“哈哈哈……我是蒙起。”总不能一直不说话,于是蒙起开口报上自己的名字,但少女微微偏着头,眼神在半空中游移。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正在找出口……”

“嗯——”轻皱起眉间的少女上下打量了蒙起一圈,仿佛在进行观察。然而仅是一瞬间——

“算了,无所谓,反正你看着也不像怪人。你说你在找出口吗?”少女说了声“往这边走”后,便自顾自地迈开步伐。蒙起赶忙跟了上去。而白狼则像是要保护少女一般,介入两人中间走着。蒙起看着眼前左右摆动的尾巴走了一会儿,终于在森林的前方望见了一整片明亮的光芒。

那正是自己走到腿都快断掉了也依然遍寻不得的出口。如今却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被发现,蒙起不禁生出一种自己方才必定是被狐仙缠上了的感觉。(居然这么快就找到出口了……)蒙起在感到疑惑的同时,行走在愈发稀疏的林间,下一刻便置身于光芒之中——

“咦……”望着眼前呈现的景象,蒙起惊愕地眨了眨眼。抬头是一片万里无云的苍穹,傲然俯瞰着大地的太阳无比耀眼。阳光普照着地上的每一个角落,芳草们悠然地随风摇曳。

正当蒙起出神地遥望眼前一望无垠的草原时,闯入眼角余光的某群奇妙团体吸引了他的视线。眼前是骑在军马上一字排开的队伍,他们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精心保养的长枪,腰间还插着一把剑。马背上的骑士们朝蒙起投来无礼的目光,虽说没有敌意,但绝对算不上友善。

蒙起不由地感到胆怯,这时,队伍当中有一匹马忽然向前迈了一步。骑在骏马上的男子脸颊上有一道大大的伤疤。或许是因为身着锁甲,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战士气息。

男子有如野兽般锐利的目光先是扫视了蒙起一眼,而后落在少女身上。“小姐……您又去玩水了吗?”

“因为训练完很热嘛。”

“至少带上护卫同行吧。”

“哎呀,我才不需要护卫呢。对吧,高迪奥斯。”少女喊了一声白狼的名字,并伸手抚摸了一下它的头——“汪!”高迪奥斯欢快地叫了一声。大约一个呼吸的沉默过后,男子无奈般地摇了摇头。在第三人看来,他宛如一个为了顽皮的妹妹而受尽苦头的哥哥,然而——

“话说回来,这家伙是谁?”男子突然用大拇指指向蒙起。

“呃、我只是迷路了……所以,我现在可以走了吗?”说完,蒙起在脸上挤出一抹谄媚的虚假笑容。

“……你是在戏弄我吗?”从男子额头上凸起的青筋来看,蒙起知道自己肯定搞砸了。

“他是蒙起。”少女将手搭在蒙起的肩膀上。“我刚刚在那边认识的。现在我们已经像朋友一样了,对吧!”

少女绕至蒙起身前,自下而上仰视着他。蒙起的面颊须臾间变得绯红。自己本来就不习惯与女生这般近距离交谈,况且对方还是位美少女,那就更甭提了。

“就、就和朋友差不多吧……只是我也不知晓怎样才算朋友。”为了不流露出内心的波动,蒙起仿若绕口令般迅速说道。“汪!”高迪奥斯应和地叫了一声,大抵是认同自己的说法吧。不出所料,伤疤男皱着脸,流露出狐疑的神情。

“这样就是朋友……?太可疑了吧。”男子毫不掩饰内心的不快,狠狠地瞪着蒙起。

“再者那一身生疏的奇装异服是何缘故?应该并非帝国的服饰吧。”于在场的众人之中,的确仅有蒙起一人身着学生校服。话又说回来,对于蒙起而言,眼前这群身着铠甲、腰佩宝剑的家伙们才是见所未见——

“更有问题的是长相和发色,皆非我们帝国的国民。你究竟是何国家的人?”被伤疤男如此一说,蒙起这才留意到,此处的人们都长得不像国人。不是金发便是棕发,无人和蒙起一样是黑发。而且再仔细端详,每个人的轮廓五官皆颇为立体深邃,鼻梁高耸,肩膀也很宽阔。和蒙起相比,身材约莫壮了两圈。

正当蒙起难以掩饰内心的惊异时,少女行至他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蒙起一转头,就望见少女秀丽的美丽面庞近在咫尺,鼻尖几乎快要碰触。“五官很柔和,眼际轮廓也很分明,和高迪奥斯小时候仿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至,只要有人从后面稍微推一把就会亲吻到。一阵似有若无的甜美香气刺激着蒙起的鼻腔。

无视内心动荡的蒙起,少女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我挺喜欢的哦!”

“呃、喔……谢、谢谢。”也许是这句话说得太突然了吧……蒙起心中波澜起伏。

“你怎么脸红啦?真是越来越可疑了!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赛洛格。人家只是个孩子,态度别那么凶,会吓到他的!”

“……小姐,就算他还是个孩子,但绝对是个可疑的家伙!”一句实在没法当作没听到的话飘进蒙起的耳朵。被那位叫做赛洛格的男子说自己是小孩子也就算了,可那名少女——年龄明明比较小的她也把自己当作小孩子,这实在太奇怪了。

“为什么呢?明明很可爱呀……”

“不是可不可爱的问题——”

蒙起举起手,打断了嘴角微微抽搐的赛洛格的话。“那、那个~~………”

“怎么了?”

少女一脸慈爱地转头凝视着他。一经知晓那仅是对待小朋友才有的亲昵态度,蒙起不禁涌起万千感慨。“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十六岁了,且今年生日时就会满十七岁。”

“……骗人的吧?你竟然还比我年长?”

为何自己非得被人投以一副仿若遇上诈骗团伙般的神情不可?蒙起瞧了一眼骑在马上的赛洛格,他也同少女一样露出一脸瞠目结舌的模样。

“你真的不是仅有十岁左右吗?”似乎是极其难以置信,少女又再次追问了一句。

“我真的十六岁了,至少绝对不会是十岁啦。”的确时常听闻亚洲人的外表看上去会比实际年龄小。然而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蒙起身高仅有一百六十五公分,对于高二男生而言算是娇小,和眼前少女近乎差不多。再加上天生的娃娃脸,外表与身材相乘之下,愈发欠缺说服力。正当蒙起苦恼着该如何才能让他们信服时——

“你莫不是神明的同类吧?”赛洛格眼神极为认真地凝望着蒙起。

“啊,原来如此!所以才会出现在森林里吧。可是,神明会迷路吗……”少女先是一脸认同,下一秒随即又偏过头“嗯~~”地思索着。

着实是个表情丰富多彩的女孩。虽说着实令人心悦神怡,然而当赛洛格骑着马趋近时,蒙起又一次陷入紧张氛围之中。

“总之将这家伙带回吧。”

“咦?不行哟,他的父母兴许也在找寻他。必须让他安然归家才行。”

“小姐,他已然十六岁了吧?倘若只是孩童尚且无妨,但他乃是成熟的成年人了。并且还擅自闯入皇室的私有领地,不管怎样都必须带回去问询。”

“咦,我觉着应该没什么可担忧的,就让他回去吧。”

“他亦有可能是敌军派遣而来的间谍!”

“理应是不至于啦……”

“不行!”

“不然就让他乘坐我的马车吧,如此总可以了吧?”听闻此语,赛洛格原本紧蹙的眉间稍稍松弛了些许,向着不肯退让的少女开口:“……嗯,也好。那么我们返回基地吧。”赛洛格将马匹掉转方向,回归到部下身旁。

赛洛格方才离开,一辆奢华的马车即刻停在蒙起跟前。“请上车吧。里面甚是宽敞,坐起来丝毫不会窘迫。”

高迪奥斯登上车后,蒙起探头审视了一下马车内,空间大概能够容纳得下六个人。蒙起绕过趴在地板上的高迪奥斯,在铺设好的椅垫上落座。

少女也紧接着上车,坐在蒙起的对面。“抱歉哦,肯定吓到你了吧。”

“不会,反正就是在做梦嘛,没办法的。”直至此时,蒙起依旧不觉得这所有都是现实。

少女一脸费解地偏了偏头。“……梦?”

“嗯。要不然的话,着实有太多难以解释的事情了。”

“有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情?”

“我本来是在上学路上。然而等我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在这里了。如果是做梦的话,不是经常会有突然转换场景的情况,或者出现一些陌生的人物吗?”

“……确实。不过,你明明就在这儿啊。我认为这一切都是现实哦。”

忽然,少女半起身躯偎向蒙起。他尚未及惊诧,面颊便传来一股温暖触感——正当蒙起感觉甚是柔软时——蓦地一阵剧痛袭来!

“痛痛痛痛痛痛!”少女不由分说地狠力捏住蒙起的脸颊。

“怎样?会痛吧?”

“嗽嗡噢!”蒙起发出含义不明的哀嚎,少女才终于松手,重归原本的座位。似乎是被蒙起的惨呼声惊到,脚边的高迪奥斯睁大了双眼。

“如何,不是在做梦吧?”

“那也不必突然捏我呀!”

“对不起嘛,因为这是最快之法呀。”

“唔……”目睹少女可人的微笑,蒙起亦无法再言其他。若是令自己觉醒了怪异的癖好可如何是好!蒙起一言不发地摩挲着刺痛的面颊,此时有人从外面轻敲了敲马车的车窗。

“发生何事了?”赛洛格一脸迷惑地望向马车内,少女则是满不在乎地答道:“没啥。只因蒙起以为自己在做梦,故而我就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哼——逃避现实么……果然极有可能是间谍!”抛下这句话后,赛洛格便从窗边退离。

轻抚着疼痛难忍的脸颊,蒙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纵然脑海中某个角落已然认清现实,可他内心依旧不肯割舍,依然期盼这仅是一场梦境。“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

蒙起抱着脑袋紧盯着地面。竟然要凭借脸颊的痛楚来认清身处异世界的现实,蒙起不由觉得自己太过浅薄……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怎样才能摆脱这种境况?往后又该怎样去做呢?一波又一波的不安源源不断地袭来。

“呐……你还好么?”坐在对面的少女略显担忧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完全束手无策的蒙起的头。

“别这么消沉嘛,放心吧,不会被判冒犯君主之罪的。”

“不,我并非因这个而消沉啦……等等,冒犯君主罪?”

“啊、这么说来,我还未自我介绍呢?”

蒙起虚弱无力的声音似乎并未传入少女的耳朵。

“我叫白兰-爱意兰,是爱意兰大帝国的第六皇女,今年刚满十五岁。大家都叫我白兰,蒙起也可以这般称呼我。”少女单手抵在胸前,脸上洋溢着优雅的笑容。

「………」

倘若冲着皇女唤其昵称,绝对会构成冒犯君主之罪吧!口气及用字措辞是否应更恭敬些才妥帖呢?自己着实不愿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无缘无故地脑袋与身体分了家。

“怎么了?”

“若是称呼您白兰的话,是否会被判冒犯君主罪呢?”

“放心吧,是我让你如此称呼我的。你瞧赛洛格的那种态度,不也没被判罪嘛。”

“啊,这么讲倒也是……那我就唤你白兰啰。”鉴于白兰自初次相见起便始终很友善,足见她是位极其亲民的皇女呀。

“嗯,不错,真听话。也就连赛洛格都不敢叫我昵称罢了。”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我被陷害了!铁定会被判冒犯君主罪吧!”望着惊慌失措的蒙起,白兰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哈哈哈哈哈!别忧心,不会有事的。然而,在他人面前最好还是别如此称呼。且不说赛洛格,基地里的其他人士若是知晓的话,或许会恼怒吧。”

——竟然被年纪小于自己的女孩戏弄了?相较于愉悦地开怀大笑的白兰,蒙起由衷期望她别再玩这种关乎生死的游戏了。然而,为何白兰会让自己以昵称称呼她,还对自己如此亲昵呢?

“我能否问一下……”

“什么事?”

“为何你会对我这么好?”

“只因你还活着呀。”

“啥?”蒙起全然不明了白兰话语中的含意。“能否……阐释得更为通俗易懂一些呢?”

听完蒙起的问题,白兰“嗯——”地思索着,美丽的手指抵在下巴上,视线在半空中游移。

“我想想——因为高迪奥斯没有咬你,神明也没有骚动。”

“呃……倘若高迪奥斯咬了我,神明也骚动起来的话,会怎样呢?”

“自然就是死路一条了。”白兰耸了耸肩后说道:“刚才那片森林——太古园林中居住着众多神明。初代皇帝陛下与神明们缔结契约,准许他们栖息在园林里,但相对地他们也必须世世代代守护园林,如今已然过了千年有余,神明们依旧十分守信地履行约定。故而,除了皇族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园林,当然也休想活着离开。”

“我刚才竟然身处那么危险的地方……”

也无怪乎自己如何找寻都找寻不到出口。倘若一直滞留在那里,或许真的就必死无疑了吧。听闻如此可怖的事实,蒙起的背脊登时一阵发凉。

“故而,我便将你救出来了。这下可明白了吧?”

“嗯。我总算知晓自己所处的境地是何等危险了。然而,何以我能得以存活呢?我并非皇族之人呀?”

“是吧?着实甚是不可思议呢。故而赛洛格才会认为你是神明的同类。”

“喔,原来如此……故而他才会有那般反应吧。”

“正是如此。既然你已然接受事实了,那么能否轮到我来询问你了呢?你缘何会在那里?莫非你当真乃是神明吗?”

“倘若我知晓的话,便无需吃如此多的苦头了……”

“失忆了么?”

“似乎略有不同。我仅是个寻常的平民,十六岁的高中生而已。”

“高中生是何意?”

“……嗯?即是前往学校就学的学生。”

“喔……是指训练学校的学生么?”

这对话果真全然对不上。不用想也晓得这个世界不可能会有高中生。

尽管她说的言语本身看上去仿若中文,然而却并不意味着蒙起原本世界的单字在此处亦能畅行无阻……(等等——不对,莫非……)蒙起此刻总算察觉到一桩事宜。

“……莫非我当下并非在讲中文吗?”

“中文?存在那般语言么?”白兰侧着脑袋陷入沉思。

“呃——容我确认一番,我现今正在言说的是何种语言?”

“爱意兰语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咦,咋回事?”

“呃……我为啥会讲爱意兰语呢?”

“你问我,我也不明了啊。先甭管这个了,高中生是啥呀?”白兰身子往前探去,将脸凑近蒙起。

虽说这已是第二次,但着实还是难以习惯,蒙起的心神明显晃动起来,心脏险些就要从嘴巴蹦出。

“太、太近啦!太近啦!”

“会、会吗?那也无需这般吼叫吧……”眼见白兰一脸懊丧地退开,蒙起胸口一阵刺痛,几乎想要开口致歉了。然而,倘若她又凑近自己,对心脏着实不利。最终,蒙起还是无法开口道歉。虽说眼前应当思考的事宜堆积如山,不过兴许是想要摆脱愧疚感吧,蒙起决定先回应白兰的问题。

“话说回来……所谓的高中生,大略就如同你提及的训练学校的学生吧。”

“是喔——原来在神明界被称作高中生啊。”

白兰仿若祈祷的少女般双手合十,双眸闪烁着光芒凝视着蒙起。蒙起露出一丝苦笑后继续说道:“并非如此,我同你一样皆是人类,并非神明。”

“方才我亦有提及,你的外貌着实太过稚嫩,而且就成年人而言,你的嗓音亦感觉较为尖锐。”

“于我的世界中,十六岁仍属未成年哦。然而,你口中的神明亦如我这般吗?”

“全然不同。神明是不存在形体与声音的。但初代皇帝似乎能够与他们心灵交流。”

“既然这样,何以认定我是神明?”听闻蒙起的疑问,白兰抬起修长的手指抵在下巴处,稍稍地偏过头去。

“唔——……直觉罢?且若言你是神明的话,诸方面皆更具合理性不是吗?”着实是个举手投足皆美妙得宛如一幅画卷的少女啊,蒙起于内心慨叹着。

蓦然,白兰将目光投向窗外。“快要抵达基地了。虽说匆匆忙忙的,但我依旧会妥善款待你这位客人的,你就惬意地歇息吧。”蒙起也随之望向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的另一端,于地面留下仿若余火般的茜色光影。 第2章 太古剑五帝 中央大陆的霸者——爱意兰大帝国。在距首都——大帝都洛亚克多向东徒步约莫两天行程之处,存有一处陶渊基地。据史册所载,该基地乃初代皇帝极为重视之所在。濒于灭亡前夕的国度,便是自此展开迅猛突击。这般具历史价值的重要据点,历代司令官皆由身负爱意兰皇家血脉者出任。

现今肩负此重责大任者,便是第六皇女——白兰-爱意兰。而她此刻正在基地内的作战司令室与部下们开会。室内中央——白兰与另两名男性环绕一张桌子而坐。

“行李皆已全数堆置马车上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启程前往凯利斯要塞……”如此言说者,乃脸上有偌大伤痕的男子,赛洛格-迪米哈百旗长。

“亦不排除遭遇袭击的可能性。”继赛洛格之后发言的,乃是克里斯-塔菲奇百旗长。他虽已步入壮年之列的战士,但随年龄增长,自其精壮结实的肉体中,更发散出一股霸意。

克里斯满心忧虑地挠了挠后脑勺,再度说道:“皇女殿下的异动一事已然举国皆知,就恐会有一些心怀不轨的野心分子出现。”

“仅有骑兵百人、步兵二百的话,着实让人放心不下。”承接赛洛格的视线,白兰也跟着脸色一沉。

“这也是无奈之举。陶渊基地的士兵几乎皆为第一御军,我无法带走。并且只要抵达凯利斯要塞……不,只要进入希切尔边境伯爵的领地便安全了。”位于希切尔边境伯爵领地的凯利斯要塞,是由白兰的舅父大人——鲁齐-希切尔边境伯爵所统辖。

“若是舅父大人,定然会毫不犹豫应允……然而,基尼泰美公国的动向亦让我甚为在意。”希切尔边境伯爵领地之南,乃藩属国基尼泰美公国。依这头沙漠饿狼的动向,往后的方针势必得有所变更。

赛洛格望见白兰面庞尽是忧虑之色,为使其安心,他口吻笃定地言道:“无需担忧,我不觉得公国会发起袭击。”

基尼泰美公国常年受爱意兰大帝国影响颇深。正因如此,希切尔边境伯爵领地与基尼泰美公国虽领土相邻,但数十载来并未发生任何争战,实乃颇为和平之区域。

“诚然。此次需小心的,乃是那些将皇女殿下视作眼中钉之徒们。”克里斯亦插入对话,继而说道:“最为棘手的,还是其他王位继承人极有可能会出手阻挠。”此次的异动便是其他王位继承人们联手促成的。将白兰调至无战事的和平区域要塞——即等同于不让她有可立功之机,亦可说是截断其出头之路。

“这一点实难断言。毕竟小姐乃继承的第八顺位,阻碍她并无意义吧。”因白兰在场,故而赛洛格特意委婉地说道,然而言其为被降职亦不为过。

“皆因那个……皇女殿下获赐太古剑五帝之一。”

“得到那东西又能如何?无非只是一把剑罢了。”赛洛格不满地愤然说完,白兰旋即向他投去一道斥责的眼神。

“哎呀,若是被父王听闻,须当心被判冒犯君主罪问斩喔。啊、亦可能会中古神王的神罚……”

“唔、哼!畏惧神明的话,要如何征战!”尽管赛洛格说话时的态度颇为强势,然而其表情却因恐惧而呈现僵硬之态。

目睹他的模样,克里斯豪迈不羁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记得睡觉前好好道个歉哦!”

太古剑五帝——乃是初代皇帝借助古神王的力量,精心铸造的五把宝剑。据传,太古剑名副其实,寄寓着神明的意志。只会在其所认可的主人面前显现,如果妄图强行逼出他,便会遭受神罚。然而,一旦获得剑之神明的认可,就将获取极其强大的力量。故而,这股力量亦被称作古神王的“赠礼”。

太古剑·※炎帝为剑,寄宿炎帝神农。

太古剑·※冰帝为枪,寄宿冰帝颛顼。

太古剑·※雷帝为斧,寄宿雷帝少昊。

太古剑·※风帝为弓,寄宿风帝伏羲。

还有一把太古剑在悠悠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遗失了。甚至连是何种武器,都没有任何资料有过记载。仅留存着深受第二代皇帝珍爱的传说。

五把太古剑中,初代皇帝最为钟爱的便是炎帝。不过,此后的皇帝皆无缘得到炎帝的认可。历经悠悠数千载岁月后,终于现身的太古剑·炎帝的主人——第六皇女,白兰-爱意兰。

持有炎帝的皇女自然不可能外嫁他国,于是身为父皇的皇帝便赐予第六皇女少将之位,并指派她担任由第一御军管辖的陶渊基地的司令官。至此一切尚算顺遂,但有些人无法对此坐视不理。

——那便是王位继承人。被炎帝选中的第六皇女所凝聚的向心力与日俱增,同时,民间也盛传她乃初代皇帝转世,纷纷开始拥护她。第一御军司令官、亦是第一皇子的莱特-爱意兰,认为将第六皇女留在大帝都附近甚为危险,遂将她贬谪至边境。

通常在此种情形下,必然会遭其他皇位继承人抨击其将军部公器私用,然而此次却未闻任何反对声浪。因为其他皇位继承人都与第一皇子站在同一阵线。他们联合起来对原本推崇白兰的贵族施压。失去后盾的白兰最终被调任为边境要塞的司令官——在她前往赴任的途中,难保莱特派系的人不会派出军队行刺她。其他皇位继承人同样可能派遣私兵。此行必须安然度过这些险阻,平安抵达凯利斯要塞。

赛洛格胡乱地抓挠着头发,指着铺展在长桌上的地图。“前往凯利斯要塞有两条路径可选。其一乃是这条笔直南下之路,不过我几乎可以断言,此处必定设有陷阱,譬如暗杀者、军队、盗贼、山贼等等。另一条路则是跨越位于东方的古拉山脉的梅山,并绕过山脚的欧利小国,进入希切尔边境伯爵领地。”

“我们也有马匹呢,这样是无法越过梅山的。”

“倘若选择南下,势必会全军覆没。若想尽量增添一丝存活几率,唯有跨越梅山这一途了。”赛洛格言罢,身旁的克里斯在地图上放置了两枚棋子,接着说道:“还是分兵两路吧。毕竟也不能让所有士兵都前往梅山。也必须设置一些迷惑敌人的手段才行。由赛洛格率领以骑兵为主,另加五十名步兵的部队,前往凯利斯要塞。途中若是遭遇袭击,就舍弃货车,全力奔逃向希切尔边境伯爵求援。皇女殿下意下如何呢?”

白兰起初一脸难以认同感的神情,然而片刻过后,微微地点了点头。成功拟定好方针后,赛洛格仿若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继而转头望向克里斯。“大叔有何打算呢?”

“我将同皇女殿下一同越过梅山。”

“一大把年纪了,就别逞强啦……”

“哼,我才不会输给小屁孩!”

“是么?不过近期你的手臂貌似变细咯。”

“什么?果真如此吗?”

白兰的这句玩笑话,使得作战司令室内重新找回了些许欢快的氛围。 第3章 放心吧,我会护着你的! 窗外,太阳已然西坠,夜空中点缀着点点繁星。

陶渊基地里的某间房内,蒙起呆在房中着实无所事事,只得干坐在床上。摆在身旁桌子上的餐盘,不久前还是盛满食物的。

诚如白兰所言,蒙起的确是被当作客人招待的。虽说没有接受调查问话,但其行动仍受到限制,门外亦随时有士兵站岗看守。想戒备就任他们戒备吧,于蒙起而言并无差别,反正处在这个分不清东西南北的世界里,他也不可能四处闲逛。只是,即便蒙起努力思索未来该如何是好,却也始终想不出良策,只是浑浑噩噩地虚度光阴。正当蒙起开始与睡意进行拉锯之时——

“抱歉,在你休息时前来打扰。”门忽地被打开,白兰走了进来。白兰走到诧异的蒙起跟前,颇有些过意不去地挠了挠脸颊。

“目前出现了一些紧急状况……”

“发生何事了?”

“我们要转移据点了,今晚就会出发。”

“……也就是说?”

“由于此地必须归还给第一御军,所以无法再收留蒙起了。”

“这可真是个……大问题呢。”自己即将被驱赶至一片陌生的土地,那是连东西南北都摸不清的地方。而且尤其还是在晚上——再也不会有比这更为可怕的事了吧。

虽说蒙起着实想认真思考此刻该如何去做才好……但他不经意间看了白兰一眼,旋即察觉到她面庞上的焦虑。看样子是没有时间让自己多方位细致推想了。既然这样……蒙起在心中暗自作出决定。

“我能够跟你一同走吗?”

“咦?”

白兰惊愕地眨了眨眼,蒙起露出一抹苦笑。

“哎哟,不行吗?”

“这可是一段无比艰辛的旅程哟。稍有疏忽便可能会命丧黄泉。这样也没关系吗?”

“反正不管怎样,在这深更半夜被单独驱逐出去,无疑也是一条绝路呀。”

“当然不会让你空手而出。只要金额不是太大,我们可以借给你一些钱财,也会准备好粮食……”

“正所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呢。虽说对于你们来说,我也许会恩将仇报……但若是方便的话,就让我跟着吧。”

“蒙起可真是个怪人啊。”

“是啊,我常常被人这么说。”

——在白兰的带领下,蒙起来到了基地的中央广场,四周被熊熊篝火照得亮如白昼。仰头遥望夜空,浑圆的明月从云朵之后探出脸庞,皎洁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地面。

基地正门前——大批士兵身披铠甲整装待发,在月光的辉映下,铠甲闪耀着幽幽光芒。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赛洛格与另一位年近五旬的男子。壮年男子牵着缰绳走向白兰。

“皇女殿下,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辛苦了。那就出发吧。”白兰从壮年男子手中接过缰绳,动作敏捷而潇洒地跨上马匹。就在这一刹那,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蒙起惊讶地回过头,不知何时,后方已经聚集了众多前来送行的士兵。

“白兰殿下,请多多保重!”

“白兰殿下万岁!”

“爱意兰大帝国万岁!”

“愿古神王保佑您!”

“愿爱意兰十二大神明守护您!”

“期待有缘与您再次相见!”

白兰带着灿烂的笑容挥手回应,现场再度响起更加高亢的欢呼声。

“出发吧!”白兰将马匹转向后方,高声呼喊,随即吹响了示意出发的号角声。士兵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始前进。蒙起徒步跟随在白兰所骑乘马匹之后,须臾未离。

“待彻底不见基地后……我们便会分兵两路。你需紧跟,切莫走失了。”白兰的话语自头顶传来。

“嗯,我晓得。”蒙起答毕,依旧默默地迈动步伐。

此间无人言语,仅有铠甲的金属声在夜色中回荡。氤氲于诡谲的紧张氛围之下——蒙起不经意间回首一望,基地已然湮没于黑暗、杳无踪迹。

“克里斯!定要好好引路哟!”白兰高声呼喊,自马匹上纵身跃下。

“皇女殿下还是多操心下自己吧,莫要跟不上我这老头儿哟!”克里斯在白兰前方放足疾奔。

“蒙起!动身吧!”蒙起的左手被白兰紧紧拉住,毫无反抗之力地随之奔跑起来。后方队伍兵分两路——分作脱队跟来的士兵与仿若无事继续前行的士兵。高迪奥斯一脸轻松地奔跑在侧。蒙起边在心中艳羡狼的机敏,边留神脚步以防绊倒,竭尽全力地跟随在白兰身后。

然而,言其被拖拽着跑或许更为妥帖——

就在蒙起临近极限之际,白兰终究改为缓慢前行。

“没事吧?”白兰紧紧凝视着蒙起的面庞。尽管她的额头上渗出点滴汗水,呼吸却未见丝毫紊乱。蒙起对此惊叹不已,同时以虚弱无力的笑容回应。

“没、没、没事……”蒙起气喘吁吁,大口喘息着,竭力不让舌头打结地说完后,只见白兰展露一抹微笑。

“是吗?若是疲惫的话就讲哦,稍稍休憩一下亦无不可……”

“这可不行,皇女殿下!”克里斯插话道。“倘若过于宠溺男孩子,只会令他变为一个软弱之人。您必须狠心地将他从山谷上推落,方能促使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

虽说蒙起很想吐槽,然而他的嘴巴正全力汲取着氧气而难以如愿。而高迪奥斯仿若在嘲讽蒙起一般,愉悦地围绕着他飞驰。

“蒙起还是小孩子呀,被推落山谷的话,定然会死掉的。”

“嗯?这个小鬼不已然十六岁了吗?赛洛格便是如此跟我讲的啊……”

“然而,他的外表依旧是小孩子呢,要对他温柔一些才好喔。”

“唔?的确,面容长得尚且稚嫩……可是……十六岁算是小孩子吗?唔,我也混淆了。”蒙起将视线从正爽朗地哈哈大笑的克里斯身上移开,转头望向身后。

众多的士兵跟了上来。尽管因身着沉重铠甲,气息稍显紊乱,却不至于掉队。(大家必定都历经扎实的锤炼吧。不过,最为厉害的还是——)蒙起重新仔细端详克里斯,他即便已然上了年岁,却未渗出任何一滴汗水。而且——

“有人脱队吗?”白兰满脸忧虑地问出后,老兵当即换上满满自信的神色。

“我军之内绝无那种软脚虾!毕竟平日的锻炼方式绝非随便比划两下那般轻松。”完全无需确认,克里斯便果断说道。他对士兵们显然极其信任,从其言辞之间便能深切体会到那份强烈的信赖感。

“是吗?太好了……”白兰犹如放下心中重石一般重重吐了口气,克里斯见此,展露出如同和蔼老爷爷般的微笑。“到目前为止都相当顺利,我们有望在朝阳升起前迈入山中。如此一来,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到了。”

“赛洛格那边没问题吗?”

“无需顾虑,那家伙着实很强。”

蒙起聆听着两人的交谈,须臾,天空开始泛出鱼肚白,眼前矗立着一座巍峨高山。他的手依然被白兰紧紧握着。是因为疲惫了吗……还是逐渐习惯了,蒙起已然不像起初那般难为情。

刚踏入山路的入口,白兰即刻就将脸凑近过来。她忽地凑近,令蒙起的面庞须臾间又泛红起来,然而他依旧静静地等候白兰开口。

“翻过此山之后,便是欧利小国,那里治安良好,乃是一座被大自然环抱的美丽城镇。只可惜此次我们没有时间绕道去看看。”没法带你前往了——

白兰仿若深感惋惜般轻声言罢,转而向克里斯言道:“王兄的势力会否已然延伸至欧利小国了?”

“虽说我很想讲‘不必担忧’……但还是不可掉以轻心。不能排除对方早已洞悉我方作战之可能性。”克里斯露出肃穆神情接续说道:“由于此次并未事先告知欧利小国,故而更要避免滋生事端,尽快前往希切尔边境伯爵领地才行。”

“……的确。毕竟是中队规模的人马,我想很快就会被发觉的。”

“即便被发现,他们也不敢对帝国出手,不过内心还是会不满吧。”

“总感觉好似在仗势压人,我有一种罪恶感。”

“抵达希切尔伯爵领地后,等一切都安稳下来,再送去一封致歉信吧。”

“也好。倘若知晓我们当下的处境,他们理应会原谅我们。”言讫,白兰扬起视线。蒙起也随之望去。

前方乃是一条平缓的坡道。绿意葱茏的山路极为适宜郊游踏青,先前明明听闻是条险峻之路,可四周流转的惬意氛围,全然无法与“险峻”二字产生联想。蒙起的眼角漾起些许笑意,眺望着顺着山路奔跃而上的小动物们。

“呵呵,你好似颇为愉快呢。”闻听白兰的声音,蒙起扬了扬嘴角,轻点了下头。

“嗯。因我原本听闻此处甚为险峻,还抱了必死之心,结果却是座极美的山呢。应当很适宜午睡吧。”

“这点我亦有同感。这座梅山乃是古拉山脉中最易攀越之山,然因此处栖息着众多怪物,纵是经商往来亦不会走此路,实乃一座不安宁的山。不过这一带尚算安全。”

“怪、怪物?”蒙起以呆愣的声音反问。

“没错。愈临近山顶,栖息的怪物便愈凶猛。因此次必须穿过那一带前往山的另一侧,故而的确甚为险峻吧?”唯有在游戏当中才会听闻的字眼,现今自美少女口中道出,显得尤为恐怖。或许正因白兰的面容极为端正吧,反而更有一种莫名的魄力。

“放心吧,我会护着你的,你就立于我的身后,昂首挺胸地看着吧!”

“汪!”高迪奥斯随之叫了一声,英气勃发的侧脸仿若在说“我来保护你”!然而,约莫过了一刻,依旧未遇着怪物。

“要不在这一带稍作休憩呢?”白兰对着克里斯说道。老兵抚了抚下巴的胡须后颔首。

“也好……考量到接下来的行程,还是多少先恢复些许体力为好。”

“那就如此决定了!诸位,随意歇息一下吧!”似乎是听见白兰的话语吧,士兵们纷纷开始将盾牌与剑置于地上。蒙起侧眼瞧着众人的动作,在附近的岩石荫蔽处坐了下来。(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累人……)只因刚刚踏入山中,这般念想或许太过天真了吧……

然而自己的身躯竟超乎想象地经受得住此番登山之旅。先前从陶渊基地一路奔跑到山路入口之时亦然,尽管比不上白兰他们,可蒙起还是能够跟上众人步伐。未参加社团的蒙起,奔跑起来居然能与平素一直接受训练的士兵们不相上下,这着实是个令人惊诧的实情。(或许正因如此……我才会感到颇为愉悦吧。)

正当蒙起不由自主地展露出笑意时——“哟,小鬼,你挺努力嘛!”一名年迈的士兵拍了拍蒙起的肩膀说道。

“你虽年轻,却出人意料地颇为可靠呢。我还以为约莫一、两个小时后,你就会哭着逃回家里了。”

“大叔,真正艰辛的还在后头吧。”另一名年轻士兵笑着走近。老兵夸张地大幅摇摇头。

“即便如此,以他这个年纪,能够跟上我们就已然很值得夸赞了吧?”

“也是,若考虑到他的年纪,确实相当了不起。”

总感觉……自己似乎遭到误解了,蒙起决定起码先澄清一件事。“容我声明一下……我好歹也十六岁了哟。”

“哈哈,小鬼真会说笑呢。”

“就是啊,不可以随便开玩笑喔。”

“是真的喔。”白兰骤然插了一句,两名士兵当即愕然地将视线投向白兰。

“等等,咦,果真如此?”

“嗯,确实如此喔。你们难道觉得我会说谎不成?”白兰微笑着颔首,老兵则一脸苦恼地挠挠后脑勺,看着蒙起。

“不,皇女殿下断然不可能说谎。然而,着实吓了我一大跳呢……”

“听皇女殿下如此言说,若言其为十六岁,似乎也合乎情理。”两名士兵仔细端详着蒙起。即便蒙起稍显无所适从,眼角却瞥见白兰正满心愉悦地凝视着自己(啊……莫非这便是她体贴的方式么?)毕竟此趟行军,伴随一名来历不明的男子,每名士兵自然皆是满腹狐疑吧。然而瞧在白兰的情面上,无人敢吱声。或许是为了拉近蒙起与士兵们之间微妙的距离,白兰才会介入对话吧。

“好了,休憩结束!启程吧!”并且还是在兴致最为高昂的时刻结束对话,时机把握得恰如其分。虽说不知下次的休息会在何时,不过届时,蒙起和士兵们必定会比当下更为亲密吧。蒙起在心中感激着白兰,从地上站立起身。 第4章 真的很帅气吗? 在与士兵们的友情逐渐深厚之时,开始攻顶至今已然过去五个小时。蒙起仰头望向天空,太阳已然全然升起,四周也早已是一片明亮。

他刚一抬起脸,就在视线所及的距离——那家伙毫无征兆地出现!丑陋的大脸赫然映入眼帘,一对充血的眼瞳犹如在鉴赏一般直勾勾地盯着蒙起一行人。从裂开的嘴巴里,隐约可见缺了好几颗的一口黄牙。脖子甚至比蒙起的腰还要粗,大大往前凸出的肚腩鼓得如同颗气球。乃是一个极为丑陋的人形怪物。

“那是……什么……”

白兰将嘴巴贴近惊慌失措的蒙起耳畔说道:“那是鳌江。相传它原本是人类,后来由于神明的神罚而变得如此丑陋,还被逐出人类的地盘,栖息于像这般的深山里,是种会袭击旅人、喜好食人血肉的怪物。”

虽然白兰始终冷静地解说着,但由于她的气息不停轻拂着蒙起的耳朵,使他着实难以集中精力。

“不过,鳌江虽然有着一身蛮力,智力却很低,要将它打倒并不需耗费多少功夫。”白兰话音刚落,高迪奥斯几乎在同一时间疾驰而出。

“嘎噜噜噜噜!”锐利的爪子光芒一闪,划过鳌江的脖颈。随着一道令人胆寒的噗咻声响,鳌江脖子以上的部位霎时消失,喷出的大量鲜血,将大地染成了深红色。好恶心……蒙起移开视线,但视线前方的景象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遮住眼睛。鳌江的头颅顺着山坡一路滚落了下去。

宛如为之送行般,白兰的侧颜之上,荡漾着一缕仿若鲜花绽放的笑颜。“瞧吧!”

“……嗯。”

“不愧是高迪奥斯大人!那爪子的动作,快得连肉眼都难以捕捉呢!真是令人大饱眼福!”

“汪!”高迪奥斯向着夸赞自己的克里斯欢快摇尾,回应了一声。

“比那更厉害的怪物可是多如繁星喔。”白兰回过首来,面庞洋溢着丝丝带有威胁意味的笑容。

蒙起耸肩后,叹息着言道:“简直难以置信……”

蒙起对着白兰的背影喃喃自语一番后,重新迈开脚步,脚下即刻传来阵阵沉闷的痛感。(我果然开始感到疲倦了……)昔日那满是绿意的山路,此刻已变为布满大石块的碎石小道。每向前迈进一步,脚底便会传来疼痛。即便如此,倘若过于在意躲避大石头,只会额外耗费体力。

或许是蒙起的神情泄露了实情,白兰满脸忧心地望着他。“蒙起,你还好吗?倘若脚很疼,我可以背着你喔?”

“不用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女生背……我终究是个男生呀。”蒙起向白兰的体贴表达了谢意,同时仰头望向山顶。看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距离。

然而,伴随周遭景致的改变,蒙起还是确切地体会到自己正一步步向前迈进。并且一路上白兰还适时地穿插了数次短暂的休憩时间,绝不容许自己吐露沮丧之言。

更为重要的是,每回休息时,前来搭讪的士兵们总是这边一句“你挺有毅力的呀”,那边一句“再撑一下哈”,所以相较于艰辛,愉快的心情反倒愈发强烈。蒙起从心底觉得自己跟来真是太好了。

正当蒙起沉浸于原本世界无法体悟到的充实感之时,白兰眼神极其认真地凝视着他。“接下来的路途会有众多怪物,蒙起绝对不能离开我的身旁。”

“还会有像鳌江那样的怪物么?”

“嗯。应该说,会出现成群的鳌江。”

“真的假的……”

“真的哦。”白兰模仿蒙起的口吻说完——大量的岩石即刻从前方朝众人的方向滚落而来。

“赶快找岩石当作掩护!”白兰高声呼喊,士兵们迅速躲进岩石的遮蔽之处。蒙起也打算躲进岩石后面——却事与愿违。由于他的手臂正被白兰抓着,根本无法如愿行动。

“白兰!必须赶快逃跑啊!”白兰无视蒙起声音里的焦灼,泰然自若地转头望向他。

“别乱跑,留在原地。待在我的身边更安全。”

“什么——?”

地面大幅摇晃,光是想要好好站立都极为困难。其中一颗滚落的岩石撞击到附近山路旁的另一块岩石后,当场硬生生地碎裂迸散开来。碎石犹如雨点般从两人头顶洒落。若是仅止于此倒也无妨,但前方还有大量的岩石宛如流星一般滚落过来。其中有颗明显大上一圈的岩石高高弹起。这下完蛋了!会被压成肉饼啊!——这类想法瞬间闪过,蒙起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而,蒙起久久未感受到剧痛袭来。他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只见——巨大岩石裂成两半继而融化。

“咦?这是怎么回事……”

蒙起呆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然而,岩石可不止一颗。融化的岩石俨然化作一块踏板,伴随着“喀隆——”一声巨响,另一颗岩石飞到了蒙起头上。正当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住蒙起等人时——岩石突然被一道滔天巨焰吞噬粉碎。碎石仿佛是刻意避开蒙起他们一般,散落在周围。

“蒙起!绝对不要离开原地喔!”

呆若木鸡的蒙起听见声音后,方才回过神来——就看到白兰朝着岩石群快步奔去。躲在岩石后的士兵们表情极为淡然地走到蒙起身边,一旁的高迪奥斯抬头望了天空一眼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为何大家能够如此镇定?就在他感到困惑不解时,忽地一声巨响“咚——”,强烈地撼动着呆愣在原地的蒙起耳膜。

蒙起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红色发丝在空中肆意飞舞着。正面迎战岩石的白兰每每挥手,岩石便会不可思议地接连爆炸——碎片在空中融化后落地,烧焦的气味钻入鼻腔,周围也弥漫着缕缕白烟。

“大概就这些了吧。蒙起,你有受伤吗?”解决掉所有岩石后,白兰连一滴汗水都未流下,便走回蒙起身边。

“呃、不,我没事,那个……”蒙起的疑问还未说出口——

“是成群的鳌江!”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众人的视线立刻朝同一个方向望去。聚集成群的丑陋鳌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蒙起一行人。有个身形大上一阶的鳌江矗立在中央,其周遭环绕着七只鳌江。

“居然还有鳌江加,赛洛格要是在场的话,定然会非常高兴吧。”站在蒙起身旁的白兰语气紧张地低声说道。

“鳌江加?”蒙起开口反问道,白兰点点头,目光依旧直直盯着鳌江。

“没错。当中不就有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恶心家伙吗?那似乎是突变种,较其他鳌江加更为凶残,智商也更高。故而它们才会懂得结成群体,联手袭击人类。”

“难道刚才的落石……”

“答对了,那正是它们捣的鬼。大概是想不费吹灰之力地大快朵颐人肉吧。”

“……不会出啥事吧?”

“迄今为止,我们已讨伐过鳌江不止一两次了,只要冷静行动,就不会有问题的。并且,赛洛格还因讨伐了众多怪物,被冠以‘鬼’这个称号呢。”

“是喔~~……”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士兵们已然做好战斗准备。重装步兵站立在蒙起前方,将盾牌立于地面,构筑成一道护盾墙。后方的弓箭队则拉紧弓弦,只待一声令下。白兰见此情形,先是将手高举至半空,接着纵向一挥。

“弓箭队,射击!”

数不胜数的箭矢登时笔直冲向鳌江群。转瞬之间,众多的箭矢穿透鳌江的庞大身躯,一口气灭掉四只。见到同族被杀,两只愤怒发狂的鳌江纵身扑了下来。

“弓箭队,瞄准脚!”

依照白兰指令的弓箭手所射出的箭矢,射中来袭的鳌江双脚,使其硬生生地跌倒在地一路滚落坡道。直至撞上士兵们临时撑起的盾墙后才停歇下来,而从盾牌缝隙间伸出的长枪,毫不留情地给予了它们最后一击。剩下的鳌江加与一只鳌江似乎选择逃窜,正准备爬上山坡。

“高迪奥斯!”

“汪!”听到白兰声音的高迪奥斯,随即越过前方的盾墙,气势磅礴地奔上山坡。高迪奥斯未费多少气力便追上鳌江,一掌将它的脑袋轰飞,鳌江加见此情形便停下脚步。

“重装步兵!让出通路!轻装步兵跟我来!”

“““是!”””

盾墙随即往左右退开,白兰带头率先冲了出去。克里斯与轻装步兵也紧紧跟随。

“即便只剩下鳌江加,也不可掉以轻心!它的智商可是远远高于鳌江!”

轻装步兵队伍集中力量攻击鳌江加的下盘,且在其还手前快速后撤,弓箭队此时进行射击掩护。然而,这并不足以给它造成致命伤。即便被数不胜数的弓箭射中,鳌江加依然肆意撒野、失控难驯。面对鳌江加惊人的生命力,士兵们只能不断重复进退有致的攻防。不过,不相上下的平衡局面被红发少女打破。

“全都退下!接下来交给我!”

直到这时,蒙起才总算留意到白兰手上正握着某个东西。

“喔,小少爷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吗?”一名士兵走过来拍拍蒙起的肩膀说道。

蒙起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白兰的方向开口:“咦,你是指什么?”

“我是问你有没有见过太古剑·炎帝?”

蒙起的心脏忽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啊、没有……我应该是第一次看到。”蒙起伸手按住胸口,视线努力跟上正与鳌江加缠斗的白兰身影。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红色宝剑——宛如鸽血红宝石般美丽澄澈的红刃,黄金铸造的剑柄在阳光下愈发璀璨夺目。业火之炎从剑尖喷涌而出,鳌江加丑陋的面容看上去仿佛因恐惧而扭曲变形。鳌江加似乎觉得近身搏斗太过危险,于是开始捡拾附近的石头朝白兰扔去。然而,白兰轻轻松松地逐一躲避,避不开的岩石则被炎帝的火焰烧为灰烬。

正当白兰冷静地缩短与鳌江加的距离,近到仅有咫尺之距的瞬间,忽地掀起一道炽热狂风。继而迸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怪物嘶吼,随即就瞧见鳌江加那硕大的身躯被熊熊烈焰紧紧包围。也许是企图扑灭身上的火焰,鳌江加开始在地上不住地翻滚,然而火势非但未有丝毫减弱,反倒愈加炽烈,直至怪物的身躯焚作灰烬,熊熊业火都始终没有熄灭。

“打倒怪物了~~!”

确认怪物已然断气的白兰,脸上挂着可爱的笑容,欢快地朝着蒙起挥了挥手。手中炎帝剑尖点地、稳步走来的白兰,其身影完全吸引住了蒙起的视线,使他的目光久久难以挪移。

眼前这幕美妙的景象,胜过世间任何一幅名画。胸口深处再度传来较先前更为激烈的脉动,蒙起紧紧揪住胸口,急促地呼出炽热气息。

“怎么回事……总感觉……”心跳愈发急速,蒙起察觉到有某种异样在体内躁动。

就在这时,面容姣好的少女紧盯着自己的脸庞,关切地问道:“没事吧?”蒙起瞬间回过神来。

“咿!”

“哇!”

蒙起被吓了一大跳,不禁发出一声惊叫。白兰同样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怎么了?受伤了吗?”白兰凑上前又问了一句。

“抱、抱歉,我没受伤……只是你刚才真的太酷了!就是这样!”

蒙起高举双手在面前慌乱挥动着,同时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感受。白兰闻言,把俏脸靠得更近了些,像是怕蒙起会逃跑似的,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真的吗?真的很帅气吗?”白兰的脸上露出些许羞涩,轻声问道。

“咦、呃、要怎么说呢……该说胸口变得很炽热吗?总之真的……好美。”

“讨厌啦,居然说出那么让人难为情的话!你可以再说一次喔!”白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轻轻地拍打了几下比吕的肩膀。

“好了,大家继续前进吧!”

“喂,小鬼,替我拿行李!”

“我的也交给你了!”

“我也是!”

“拜托了!”

“我的也拜托了!”

方才还和蔼可亲的士兵们,态度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目瞪口呆的蒙起面前,眨眼间便堆满了剑、枪、弓、盾等各式物品。(这些可都是用来保命的重要武器吧?而且白兰干嘛还要火上浇油啊……)这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蒙起只觉一阵头痛袭来,他仰头望天,只见天空已逐渐被染成了艳丽的绯红色。

白兰看着呆立在原地的蒙起,掩嘴轻笑道:“还愣着干嘛,快跟上呀!”说着,她伸手轻轻拉了拉蒙起的衣袖。

蒙起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拎起地上的一堆物品,跟在白兰身后,朝前方走去…… 第5章 好啦,赶快进来吧! 白兰原本表示要在傍晚之前抵达山顶,然而计划常难追赶变化。

“今天就在这一带休息吧。”白兰言罢,克里斯亦点头。

“如此也好。毕竟前方会有更多怪物出没,在此地扎营或许是最佳选择。”

“整顿好装备后,需趁着日落前搭好营帐。”白兰如此说完,便迅速下达明确指令,士兵们也毫不迟疑地行动起来。

待营帐搭建完毕,黑暗早已笼罩四周。蒙起回头望去,规模大了一级的皇女专用营帐矗立于营地中心,士兵们就寝的营帐则环绕搭建于其周围。为防野兽靠近,亦升起数盏营火,即便野兽真的现身,也无甚问题。此外,四方布有四人一组的重装步兵警戒,无论怪物从何处出现,均能及时应对。

“呼——……总算熬过今日了。”蒙起吐出一口白色气息,举头仰望夜空,繁星正熠熠闪烁。

蒙起凝视星空片刻后,白兰自身后营帐走出,合拢双掌吹气。

“怎么了?明日还需早起,该入睡了……还是说你肚子饿了吗?”闻听白兰之问,蒙起摇摇头。

“并非如此,我只是在观星罢了。”

其实尚有另一个缘由……

“蒙起喜欢星星吗?”

“倒也称不上喜欢。只是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欣赏过星星,感觉颇为难得。”

“原来如此。”白兰行至蒙起身旁,两人间距近至肩膀几乎相触。

为掩羞涩与悸动,蒙起再度仰望星空。仿若触手可及的满天繁星,绽放着极具冲击力的璀璨光芒。虽呼出的气息即刻化作白烟,却意外地不觉寒冷。

“过往我曾听母后大人言讲。”白兰甜美而动人心弦的声音轻柔地抚过耳畔。

“人离世后会化为神明,而成为神明的魂魄则会化作星辰,与古神王一同守护这个世界直至永远。每当我心生恐惧时,或是感到悲伤、孤寂时,都会仰望夜空。只要如此,我便知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说得甚妙呢。”

“此乃每个帝国国民皆知的睡前童话哟。”白兰略显羞涩地笑着,透过唇瓣间可见她洁白的牙齿。

此时她忽而伸手握住蒙起的左手。

“好啦,在患感冒前快回营帐睡觉去吧。”

蒙起尚未来得及害羞,便被强拉着走。

“等、等一下!等等!不行啦!”

“为何?”

“居、居然还问为何……正值青春期的一男一女睡在同一营帐的话……”

蒙起在外之缘由便是如此。方才刚搭好营帐,白兰便宣称“蒙起也睡我这儿”,这句话令蒙起浑身一阵战栗。

他一心想要避开这种状况,苦思冥想的结果便是——在外边消磨时间,等白兰先睡着。然而终究还是徒劳无益。

“高迪奥斯也在呀。”

“呃,它虽说的确是在……”

营帐内的高迪奥斯早已进入梦乡。

“好啦,赶快进来吧!”被白兰推着后背的蒙起,踩着半推半就的步子走进帐篷里。

帐篷上方悬挂着点燃蜡烛的提灯。内部整体尚且清晰可见,不至于太过幽暗,但这样的亮度却使蒙起胸口的悸动不由自主地提速。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毛毯,能够避免被小石子刺得发疼。

高迪奥斯率先占据了正中央的位置,在它的左侧能够看到摆放着犹如棉被的毛毯。

“要是能沐浴就好了……我先跟你道个歉哦,说不定会有汗臭味。”

“不,我说……我们果然还是不适合一起睡啦。”

“咦?汗味真的很浓吗……”

白兰吸了吸形状姣好的鼻子,嗅闻起自己的体味。(不是那个意思啦!真要讲的话,我比较臭吧。)

正当蒙起迟疑着是否该吐槽时,白兰带着一脸毫不做作的笑容说道:“自己身上的味道,自己实在不太闻得出来呢。所以呢,彼此就别太顾虑了,赶紧睡吧。”

“不了,我去别的地方吧……一起睡的话果然还是——”

“真是的,别再啰嗦了!都说了明天还得早起!”

“唔!”背上传来一道强烈的冲击,让蒙起大大吐出一口气。视野瞬间一黑,当蒙起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平躺下来了。

视野的一隅,白兰的面庞近乎可以细细端详——周身都能切实感受到她的体温,无需特意用眼睛确认便能知晓,然而……

“因为高迪奥斯睡觉时不让我抱嘛。”——即便如此,也别将我当作替代品呀。

“呼啊~~……今儿貌似能够很快入眠……”蒙起心脏的激越脉动反倒令他难以入睡。

“呼——……嗯……”

“…………她入睡得也太快了吧。”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真期望天使能够速速现身,偏偏涌现出来的尽是恶魔。当下的情形已然足够危险了,倘若再转头一瞥,便会源源不断地冒出邪恶念头。蒙起抵御着接踵而至的恶魔,意识徐徐地坠入黑暗。 第6章 卧龙凤雏 ——同一时间,处于大帝都洛亚克多东南方一百塞鲁(三百公里)之地,有一座唤作南渡的小村庄。

因其与第二帝都相距甚近,故而鲜少会有盗贼或怪物滋事扰攘,此地治安良好,而今却被肃杀之气所笼罩。大大小小的数顶帐篷将村庄重重包围,四周亦有重装步兵警戒把守。

不知是不想滋事,还是惧怕这股氛围,家家户户皆紧闭门户。村长家周边站立着数十名负责戒备的重装步兵。竖立于门前、绘有剑与盾之纹章的紫色旗帜在半空中迎风招展。

进入屋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打理得极为整洁的通道,从那里往左转即可来到客厅。客厅之中仅有一名楚楚可怜的少女,以及另一名外表极其精悍的青年二人。

“赫拉大人,在这种地方逗留好吗?”青年名为劳伦-阿尔法。在他视线前方坐着的,乃是他的上司,同时也是他视作女神尊崇的女性。

“…………”

或许是因那名女性拥有一头银发与灰色眼眸,给人以极为冰冷的印象。然而,由于整齐平剪的刘海长度恰好遮住眉毛,搭配上一对圆润的瞳孔,感觉仿若一只小动物,激发出他人的保护欲望,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再加上娇小纤细的身形,与“楚楚可怜”这一形容词甚是相称。

尽管已然十七岁,但这般姿态或许说是奇迹也毫不为过吧。(啊……得天独厚的容貌,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爱意兰皇室的皇女。)不单容貌,就连经历也颇为惊人。

赫拉-布拉达。

于帝立训练学校首位毕业。以历史上最为年少之龄,获擢升为第三御军司令官参谋,现今担任参谋长之要职。其升任参谋长时,年方十五。

同年,第三皇子为急欲建功,频繁发动小规模冲突,妄图侵吞西方大国英尔兰,却陷入超乎预想的苦斗,所造成之损害甚至一度危及皇帝之信誉。

已无退路的鲁塔马第三皇子召集所有参谋,言道:“能拟定胜战策略者站出来。若胆敢信口胡诌,便拖出去斩了。”

参谋们皆沉默不语,正当鲁塔马第三皇子之怒气即将达至临界点时——

“殿下,我可引领此战争走向胜利。”

出人意料,站出来的竟是处于参谋队列最末端之少女。鲁塔马第三皇子为少女之勇敢所倾倒,任命其为参谋长,而其余不敢站出之参谋则令他大失所望,除名门贵族之子弟外,尽皆处以斩首之刑。

少女获提拔为参谋长后,即刻施展其超群绝伦之智谋。其接连拟定巧妙而狡黠之作战,并行实施且获成功,转瞬间便顺遂地逐步侵吞英尔兰之领土。另一方面,连连战败之大国英尔兰因大量士兵阵亡,致使国力急剧衰退。

英尔兰最终断定倘若继续交战,恐怕会令整个国家土崩瓦解,遂主动提议停战,双方步入休兵谈判阶段。

对于这位为帝国谋取胜利的少女,鲁塔马第三皇子仿效第二代皇帝的别名《军神(卧龙)》,以《巾帼军神(凤雏)》赞誉她。

如此传奇的少女,此刻正坐在椅子上阅览书籍。

「…………」

弥漫于静默之中的室内,仅余翻动书页的声响。是未听到吗?还是蓄意漠视?

劳伦不死心地再度开口:“赫拉大人,您别只顾着看书,也听听我说话吧。”

赫拉只要一得空,哪怕只是须臾片刻,都会情不自禁地捧起书来阅读,此乃她的习惯。并且,她永远都在阅读同一本书——记述第二代皇帝生平的传记。哪怕搜遍整个帝国,恐怕也无人会比赫拉对第二代皇帝更为如数家珍吧。

“赫拉大人……请您听我讲啊。”

劳伦的声音似乎总算传入赫拉的耳中,她合拢书本看向他。

啊啊——劳伦激动得双膝跪地、平铺于地。

“劳伦子爵。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并无半点侮辱初代皇帝陛下之意。”

“………是。”

又开始了……劳伦在心中哀叹了一声。每当赫拉读完传记,必定会切入这个话题。

“初代皇帝奥西里斯陛下的治国之策诚然非常出色。然而,为其奠定基础的,乃是为濒临灭亡的国家带来胜利、征服周边诸多国度的第二代皇帝奥贝斯克陛下。若非他,便不会有现今的爱意兰大帝国。”

“您所言极是。”

“当奥西里斯陛下去世后,他的弟弟奥贝斯克陛下继位之时,已然年过七十,时日无多。而事实上,他仅仅在位一年便离世了。倘若当初是由他登上初代皇帝之位,统一天下未必没有可能。”

望着一脸难以释怀如此说道的上司,劳伦沮丧地垂下头。赫拉所说的,早已是千年之前的事了——现今两人皆已神格化,被尊崇为爱意兰第一、第二大神。鉴于爱意兰大帝国确实存在于当下,所以至少能够肯定那两人过去的确曾经存在过。不过,其事迹定然被渲染夸张了不少。

其中一个例证,便是第二代皇帝奥贝斯克在最后一战中,单人独抗万人大军的传说。还有诸如宝剑一挥,便能摧毁一座城镇之类荒谬至极的无稽之谈,这些也都被载入传记之中……

那种事即便同时持有太古剑五帝都绝无可能办到。毕竟不管怎么说,持剑之人终究只是凡人,而且就体力而言也并不合理。劳伦认为顶多千人左右吧,即便如此也已经相当厉害了……

——相较于那些传说,他此刻更期望她能够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赫拉大人,您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

“……我还有许多话尚未说完呢。”

“鲁塔马大人送来了一封信。”

提及这个名字时,尽管赫拉明显流露出不悦,却仍不情不愿地竖起耳朵倾听。

“唔……信里写了什么?”

“我没有看过内容……”

“为何?”

“……皇室成员的信,身为区区一名下属的我不能擅自拆封。”

“我才刚读完奥贝斯克陛下的传记,还想在余韵中多沉浸片刻。所以就由劳伦卿替我读信吧。”

“……我明白了,那么就由我来读信吧。”劳伦取出一封装饰华丽的信封。

信笺上这般言述——吾等挚爱的「巾帼军神」:自你离城迄今已十日有余,我方迄今尚未获传捷报,此实令我大为惊愕。即便对方贵为皇族,亦无需有任何顾忌。速将那狂妄的小丫头送至西天吧。或许是我多虑了,然若你有所希冀,我会再度派兵前往,所需兵力但说无妨。愿爱意兰十二大神护佑你,吾等之「巾帼军神」。

爱意兰大帝国鲁塔马第三皇子

“——信中是如此所言。”

“……愚钝之人。”

赫拉面露不耐烦之色说道。劳伦唯有报以苦笑。

“这亦是无奈之举。虽说继承顺位居于第三,但倘若第一皇子遭遇不测,极有可能由获太古剑五帝加持的第六皇女登临王位。”

“第二十八代皇帝和第三十六代皇帝皆为连剑都不会握之辈。故而根本无关乎是否被太古剑相中,最为重要的乃是有无作为皇帝的资质。”

“……若是鲁塔马大人亦能明白此点便好了。”

“若是明白的话,他便不会做出激怒皇帝之举,甚至未曾察觉如此行事只会令自身立场愈发危殆。”

“这……皆因鲁塔马大人过于急躁了。”

“将信焚去,观之则气恼。”

“遵命。”

劳伦将信放入置于近处的盆子里,又取出一张红色纸牌。继而将纸牌投入,瞬间升腾起一道小火柱,将信燃烧得点滴不剩。劳伦再度将目光投向赫拉,只见她一脸不以为意之态。

“仅是烧毁一封信,动用神明纸牌实属浪费。”

“毕竟此乃皇族信件。万一流有哪怕一角残片,皆可能危及赫拉大人。这般事宜还是做得彻底为好,以防遗留后患。”

“唔……颇有道理。稍后替我送封信至古神王庙。帐单寄给鲁塔马大人……索要二十张左右可好?”

“无需如此,神明纸牌售价并不高昂。”

虽说劳伦口中如此言道,但神明纸牌一张便需三枚爱意兰金币。平民一日平均所得仅为三枚以西陆银币。十枚以西陆银币等同于一枚爱意兰银币,而十枚爱意兰银币方可兑换一枚爱意兰金币。

尽管神明纸牌并非寻常百姓所能购置得起的高价品,然因其尚能治病,故而被视为珍稀宝物,常有诸多不同身份地位之人前往古神王庙求购神明纸牌。然而,平民购得的几率甚微。一日所能精制出的纸牌仅有八十至一百张,几乎皆被皇族和大贵族收购殆尽。即便偶然会流入市面,多数也都以成倍的价格售卖。

“并且我还有备用的纸牌,于此次作战期间应当够用了。”

近来因神明纸牌高价且供不应求,仅在对阵持有神明武器的对手时才会使用。故而,根本无人会像劳伦那般拿来烧信。即便为皇族,若照此用法,迟早会财政拮据,最终走向灭亡。劳伦家境不算穷困,却也称不上富裕。神明纸牌实乃贵重之物……(只要是为了赫拉大人,哪怕倾家荡产也都无妨。)

于劳伦而言,和最为敬爱的主人相比,这根本只是些许小钱罢了。赫拉望着尽忠职守的部下叹息过后,换上认真的神情开口。

“我并非来此游玩。此地距希切尔伯爵领地仅咫尺之遥。”

从这座村庄往南数十塞尔,便可进入希切尔伯爵领地。

“……您打算攻占此地吗?”

“短视之徒。再怎么说,我们毕竟师出无名。如此行事,只会令我们被砍头。”

“那么,为何要来此?”

“只为来见第六皇女。”

“即便见到面,我也不认为皇女殿下会乖乖就范。”

“那么只得放弃,返回城中。”

看来若是第六皇女拒绝,赫拉似乎真的会依其所言,打道回府。不过,若是那般,赫拉势必会被追究责任。

“鲁塔马大人是希望杀掉第六皇女。”

“你觉得杀掉第六皇女,会有何后果?”

“………皇帝陛下会盛怒不已,最坏的情况,鲁塔马大人恐怕会被斩首。”

“炎帝的持有者颇为稀有,故而皇帝陛下绝对不会容忍皇子的莽撞之行。”

“然而,若违背鲁塔马大人的命令,我们则性命难保。”

“所以,在皇帝陛下亲征归来前尽力争取时间。如此一来,鲁塔马大人也只能死心。”

目前,皇帝并不在爱意兰大帝国内。与英尔兰之间的休兵谈判破裂,于是皇帝携同第一皇子再度进攻。也就是说,三皇子鲁塔马肆无忌惮地欲趁皇帝不在时,让自己的妹妹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旦皇帝归来,三皇子鲁塔马也只得死心罢了,只是届时,他定然会将怒气的矛头指向赫拉。(唯有此点必须设法避免才行。)

劳伦决定表面上佯装认同。

“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做呢?”

“首先给希切尔伯爵写封信。内容你自行斟酌即可。”

赫拉言罢,便垂下视线,继续享受愉悦的阅读时光。劳伦一出客厅,随即身体倚靠在门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只得由我动手了。”

见赫拉那般模样,应当是心意已定,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主意了。劳伦对着门躬身致意后,迈步朝屋外走去。 第7章 这是个误会 醒着时,常感觉时间无比漫长;睡着时,又觉着时间极为短暂。

一名少年整个人蜷缩于毛毯中,仅将一颗脑袋露在外边,酣甜地呼呼大睡。——那便是蒙起。

“高迪奥斯,你是否觉得他睡得极深?”

“汪!”

“虽说有些可怜,然而还是必须将他叫醒。”

“汪!”

蒙起朦朦胧胧地听到交谈声,纵然眼皮沉重无比,意识却依然缓缓地从黑暗中抽离。

不过,由于蒙起尚想在这股温暖与幸福当中多徜徉些许时刻,遂拉起毛毯将头盖住。

就在此刻——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

一道强烈冲击自腹部传遍周身,致使蒙起的眼珠险些飞出来。

“怪异……和我想象中的反应颇不相同。”

腹部遭受强烈冲击——蒙起试图起身以缓和疼痛,身躯却难以动弹。蒙起恰似一条被海浪抛上岸的鱼,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地张开嘴巴。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犹如银铃般的笑声从蒙起的上方荡漾开来。

“蒙、蒙起……你、你那是什么鬼表情啊。差些让我一大清早就笑到断气。”

蒙起眼眶噙泪地抬头一瞥,闯入眼帘的是手捂着肚子的白兰。

“这、这句话明明是我要说的吧……你在干什么呀?”

白兰正横跨在蒙起的肚子上——亦是阵阵剧痛袭来的所在。

无疑,凶手非她莫属。蒙起质问白兰动用暴力对待自己的缘由——

“因、因为一直叫不醒你嘛。”

“不,就算是这样,也应有更温和些的方式——”

蒙起话语未落便忽地顿住,只因……帐篷的入口正立着一只鬼。

“……小、小鬼,你在这儿做什么……”

来人正是那肌肉结实精壮、体格魁梧仿若熊般的克里斯。

“这、这是个误会啊!”

虽说依每个人的解读不同,或许有些人会感觉龌龊无耻,但实际这绝非什么会让人羞涩心跳的场面。

白兰一脸状况外般地望着蒙起。

“误会什么了?”

“求你先别说话,免得越解释越糟糕!”

这可是关乎蒙起生死的关键大事啊。克里斯如野熊般踩着沉重的脚步向蒙起走去。

“真未曾料到,生得一副人形,皮囊之下竟是禽兽之流……皇女殿下,快快离他远些。我此刻便将其斩杀!”

克里斯身姿矫健地从腰间抽出长剑,剑刃划过一道幽光。

一旁尚不明状况的白兰歪着脑袋问道:“着实费解……出发的筹备都已然就绪了么?”

“……此部分已然完成。”

“那用完早餐后,即刻出发吧。”

覆压在蒙起身上的重量蓦然消失。

“蒙起,早餐是面包与汤,可还吃得惯?”

“呃、嗯……没问题。”

“那便赶紧吃完,早些进入欧利小国吧!克里斯也别愣在这儿了,快去用早餐!”

“可、可是!——小鬼,瞧在皇女殿下的情面上,这回暂且放你一马……”

克里斯的气势霎时全无,黯然地走出帐篷。

总算松了一口气的蒙起,这才开始品尝白兰端过来的早餐。

蒙起边咬着稍显硬的面包,边喝了口汤,汤中加有鸡肉,咸度恰到好处。

由于高迪奥斯一脸馋相地坐在自己面前,蒙起有些为难地稍稍移开视线,却恰巧对上正在换衣服的白兰。

“嗯?换衣——噗唔!”

喷出来的早餐不偏不倚地砸在高迪奥斯的脸上。蒙起当下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道歉,立刻向白兰提出抗议。

“你、咳咳!你在干……咳咳咳……什么?”

“干什么?换衣服啊。”

“为什么要换衣服!”

“因为不能洗澡,自然会想至少更换一下内衣裤吧?”

“不,话是如此,可我还在这儿呢。”

“有什么问题吗?”

白兰一脸茫然地望着蒙起。就连昨晚之事也是如此,看来白兰或许并不知晓男人的本性究竟如何吧。不过更为重要的是,她难道就没有丝毫羞耻之心吗……蒙起不禁想要询问养育白兰的人究竟是怎样教导她的?

“我说……男人啊——”

“有话能否等我换好衣服再讲呢?”

蒙起一见白兰正准备脱去上衣,急切地赶忙阻拦。

“等、等等,等一下!不必再谈了,你先稍等片刻!”

“真是的,你究竟是怎么了?”

“等我先转过身去,然后你趁这段时间换衣服,可以吗?”

“我倒是无妨……可这是为什么?”

“别问了,没什么特殊含义。我现在就转身!明白了吗?”

“虽然不太理解,好吧。”

蒙起整个人向后转去,整间营帐内仅余肌肤与贴身衣物摩挲的声响。

连一秒钟都倍感漫长,蒙起只能默默地期盼这段仿若拷问般的时光能够尽快结束。

“你可以转过来了。”

“呼……”

蒙起的汗水简直像是喷涌而出。一道犹如长时间持续奔跑后的疲惫感向他侵袭而来。

眼前的白兰却全然不知他的苦楚,满不在乎地开始享用早餐。

“……总之,我也得赶紧吃早……”

蒙起低头一瞧……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盘子。

“盘子里的东西去哪儿了——”

“应该是被高迪奥斯吃掉了吧。”

白兰主动解答蒙起的疑惑。

蒙起试图寻觅小偷的踪迹,恰在营帐的入口——高迪奥斯正摇着尾巴走出去。

“……似乎是呢。瞧它正愉悦地摇着尾巴。”

蒙起沉沉地叹了口气时,眼前蓦地伸来一根银汤匙。

“来,张开嘴巴~~”

莫非是自己流露出了极为悲凉的神情吗?

“不了,这无论如何也……”

刚欲回绝,肚子便随即“咕噜——”地举起白旗投降。

结束了尴尬的早餐时光后,蒙起步出营帐外,迎接他的是炽烈的阳光。蒙起大幅地伸展双臂,将清新的空气吸入体内。之后不经意地环顾四周,才察觉士兵们的营帐皆已整理妥当。余下的仅有蒙起他们直至方才才出来的营帐。见白兰开始收拾营帐,士兵们纷纷靠拢过去。克里斯亦置身其中。蒙起一同加入帮忙,待收拾好最后一顶营帐后。

接下来便是朝欧利小国进发了。他们选取的路线是下山后顺着山脚向南前行。听白兰讲,预计得徒步十六天方可抵达希切尔边境伯爵领地。

蒙起虽早已有所觉悟,却绝未想到竟是这般漫长的旅程。然而,他并不后悔。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疼痛难忍,但只要稍稍忍耐就行。

众人顺利地翻过梅山顶开始下山,走到半山腰处,遇到了新的怪物。那不是鳌江,也并非鳌江加,出现的是躯体比它们更为硕大的巨人。

“……好庞大啊。”

这巨人足有蒙起的三倍大。怪物长着一张感觉不到丝毫生气的惨白面容,肌肉贲张的身体上套着早已锈蚀的铠甲。单看其上半身,会以为是人类,可——下半身却像蛇一样卷曲着。怪物眺望着众人的充血双眼,如同蛇一般眯缝起来。

刹那间,一声咆哮——怪物迸发出超乎寻常的霸气,蒙起不由自主地惶恐退缩。

“这是比易。据说他原本是神明,由于忤逆了古神王而被流放到这个世界。”

“难道他的力量真就和外表看起来一样强大么?”

“再怎么讲原本皆为神明,自然是极强的。智商亦比鳌江加要高——!”

正当白兰阐释至中途,比易便以惊人之速朝她趋近。忽地一条硕大尾巴重重挥落在瞠目结舌的蒙起面前——亦即白兰适才所处的方位。轰隆——地面随之碎裂,沙尘伴着碎片飘飞开来。因事发着实突兀,蒙起尚未来得及明晰现状,连声音都难以发出。

“蒙起,你留守于此!”

白兰言说的同时,握紧炎帝冲出沙尘。蒙起见白兰安然无恙,方才稍松口气,下一瞬时,就目睹她一鼓作气地进击比易。

“轻装步兵队随在皇女殿下身后!弓箭队为皇女殿下提供掩护!重装步兵借机整顿阵形!”

接到克里斯的指令后,轻装步兵队开始劈击比易。重装步兵队则趁着这一期间排出两列盾墙,在其后方的弓箭队已然拉好弓,正瞄向比易。

“紧紧跟随我!此刻,迅速做好掷枪准备!”

白兰向着轻装步兵队发出指令后,紧接着举起手中炎帝猛力挥向比易。刹那间,团团熊熊烈焰在比易面前灼灼燃烧开来,那怪物刹那间流露出惊惧之色。

“就是现在!掷出长枪!”

轻装步兵队闻令而动,即刻将长枪如箭雨般掷向比易。紧接着,克里斯那洪亮高亢的声音响彻四周。

“弓箭队,发射!”

咻咻——无数箭矢如流星般划破空气,于半空中汇聚成一面扇形。瞬间,化为一座剑山般的比易发出凄绝嘶吼,疯狂挥动尾巴,将地面狠狠击碎。

“唔!快快后退!”

意识到危险降临的白兰放声高呼,而就在这同一瞬间,比易的尾巴如狂风般朝着轻装步兵队狠狠挥落。

“哇!”

“唔!”

来不及逃避的数名轻装步兵刹那间便消失在滚滚沙尘之中。 第8章 二郎显圣真君 “我来争取时间,你们快退下!”

白兰使出炎帝斩击——然而,比易迅捷地转身闪避。比易旋即展开反击。只见它挥动硕大手臂,卷起阵阵强风的同时,一拳又一拳地猛击白兰。

“喝!”

白兰仿若洞悉比易的动作般,以分毫之差逐一避开攻击,继而将手中的炎帝狠狠一挥。比易的手臂瞬时鲜血四溅,抛向空中,被火焰吞噬一空。比易为了转嫁痛楚而开始失控。原本重重围住怪物的轻装步兵受到牵连被击飞,接着仿若被泥石流冲走一般惨烈地滚落山坡。蒙起目睹此景,脑海中浮现出惨遭蹂躏的未来图景,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绝望。

紧接着——他朝前迈出一步。

(咦……)

当蒙起无意识地朝前迈出一步的刹那,眼睛猛然袭来一阵剧痛。

(这是怎么回事……)

蒙起按压双眼发出呻吟。

“唔唔……!”

源源不断的资讯涌入蒙起的脑海,脑袋几乎快要失控。怦咚——心脏沉沉地脉动。

一道不知名的声音不住地在蒙起心底向他呼喊——

“屠杀眼前的敌人吧,你定然办得到。”

莫名的斗志自体内深处汩汩涌上。

“小鬼,别杵在那里!会被比易干掉的!”

由克里斯率领的重装步兵队好不容易追至,开始在前方列好阵势。

“动作麻利些!你们是最后的希冀了!”

重装步兵队听从克里斯的指令,将盾牌立于地上,构筑出一面防护的临时铁壁。

“皇女殿下!快过来!”

“好!”

白兰听到克里斯声音后回过神来,即刻逃入铁壁内侧。

“肚子收紧!脚步站稳!倘若连重装步兵都被轰飞,那就真的没指望了!弓箭队掩护轻装步兵队!”

弓箭队发起射击,掩护后撤的轻装步兵队。挺过箭雨攻击的比易面容狰狞地妄图追击,但最终只是将尾巴狠狠扫过铁壁。

“即刻把受伤的人带到后方!”

在白兰的指示下,受伤的士兵随即被搀扶到后方。遭受比易的猛击,重装步兵队的盾墙大幅晃动。

“已然撑不住了!”

重装步兵大喊。铁制的盾牌由于比易的强力攻击已然开始变形。

盾墙的溃散只是时间迟早之事。

“皇女殿下!必须先设法阻止基迦斯的攻击!”

克里斯满脸焦急,高声大喊。白兰点点头,透过盾牌的缝隙,胆战心惊地窥视着比易。

“我来引开它的注意,你们趁机斩断它的尾巴。”

白兰的声音坚定而果敢。

“这太乱来了!还是先由重装步兵发动攻击,替您制造机会才是上策!”

克里斯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中透露着丝丝惊惧。

“然而,如此只会增加伤亡。当前这种情况,还是由我来引开它的注意更为妥当吧!”

白兰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皇女殿下出任何意外。那是万不得已时的最后手段——”

克里斯话才说到一半便骤然打住,白兰也同样露出惊诧的神情。两人的视线所向——盾墙的一角已然在摇摇欲坠中崩溃。

比易瞅准这个绝佳机会,它那犹如钢铁般坚硬的巨大手臂,如恶魔的利爪般伸进那一角缝隙,以排山倒海之势将重装步兵们轰然击飞。

一时间,烟尘弥漫,士兵们的哀嚎和惊呼声此起彼伏,现场一片混乱,仿佛末日降临。犹如胜券在握一般——比易豪迈地高声长啸,它那狰狞的面孔在尘雾中若隐若现,让人不寒而栗,而它手中还紧紧捉着倒在地上的一名士兵。

“克里斯!掩护我!”

白兰毫不畏惧,话音未落便立即快步向前奔去。

“皇女殿下!等一下!”

克里斯的呼喊声在她身后响起,然而白兰却置若罔闻,她的眼中只有比易那粗壮的手臂。

“把我的部下还来!”

白兰紧握炎帝,纵身一跃,剑刃在空中闪烁着寒光,却无法触及那近在咫尺的目标。

忽地,比易的尾巴如一条凌厉的长鞭,从视野的边沿骤然甩来!

“唔——!”

待到发现时,已然迟了一步。被比易尾巴击中的白兰,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整个人轻而易举地就被横扫击飞。

“哇啊!唔!”

白兰根本来不及做出防护动作,便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身体不断地翻滚着,与地面剧烈地摩擦,扬起一片尘土。好不容易停下时——白兰亟欲试图起身,可双脚却突然绵软无力。或许是因为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瞧她懊恼又不甘地紧紧咬着牙关。

“唔唔!”

白兰将炎帝插入地面当作拐杖,艰难地、竭力地支撑起身子。

“唔——!”

此刻头上传来一阵剧痛,白兰伸手一按,鲜血随即从那美丽的红色发丝间流淌而下。应当是刚才身体摔落在地时撞到了头吧。

不过,即便见血,她的坚毅意志仍旧没有丝毫衰减。现今,深红色的眼瞳愈发燃起熊熊烈焰。

“必须赶快行动!”

能够打倒比易的人,唯有持有炎帝的白兰了。她眼神紧紧盯着比易,忽地,眼前的视野竟被遮蔽。

“………蒙起?”

那是少年的背影。蒙起脸上的表情虽温和,神色中却蕴含着坚毅的意志。行走在平素不习惯的山路上,他的步伐略显踉跄,想必必定十分艰辛吧。面对接连不断袭来的凶猛怪物,他的内心必然也会心生畏惧。

即便如此,少年亦未曾吐露半句丧气之语,而今其身影正伫立于白兰跟前。

“……蒙起?你在做什么呀?”

白兰那充斥着满满疑惑的语调,自蒙起身后传来,叫住了他。

蒙起只是微微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自己亦不明了自己正在做什么。尽管他的表情无法掩饰内心的踌躇,蒙起却仍旧坚定地一步、一步地跨出脚步。眼前有一位受伤的少女——仅仅只是这样,自己就有了战斗的缘由。

——绝对……不能再让你受到丝毫伤害。只需这般简单明快地去思考就好了,或许会有人斥责自己太过莽撞,但任由他们去说好了。

要知道,当初自己毫无缘由地被抛掷到这个无比陌生的世界,是她毫无条件地给予了自己帮助,而对自己有恩的她此刻正受伤倒地。在这时候倘若没有任何行动,那还算什么男人!

这般想着,蒙起的所有迷惘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蒙起,快住手!就凭你——”

无视白兰的阻拦,蒙起大踏步地向前,径直朝着比易狂奔而去。

“接下来……由我来充当你的对手!”

注意到蒙起的比易翘起尾巴向他甩去——却落了个空,尾巴仅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劲风从蒙起的鼻尖前方掠过,随后击打在地面上,溅起无数碎片。碎片仿若锋利的刀子,朝着蒙起飞速袭来——

“很抱歉,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令人讶异的是,蒙起竟然全部巧妙地躲开了。恰如字面所描绘的那般,蒙起的身形轻盈地稍稍偏了偏头、脚、手与肩膀,便轻松地避开了攻击。

若是稍有判断失误,那绝非轻伤便可了结!

“白兰!我来引开它的注意,你给它最后一击!”

蒙起拾起轻装步兵遗落于地的长枪。比易仿若发现新奇猎物,将刚捉到的重装步兵甩出,恶狠狠地死盯着蒙起。因过于惊讶而一时呆滞的白兰,意识到这点,脸色瞬间巨变。

“太莽撞了!快回来!”

白兰话刚说一半,声音近乎带着哭腔。她的脑海中或许已闪过残酷的未来画面吧。然而,那些想象却与事实截然相反……

比易手臂猛挥!几乎同一时刻尾巴也狂扫而来,丝毫不给蒙起喘息机会,持续发动凌厉攻击。只要被击中哪怕一下,凭人类脆弱至极的肉体,势必会被砸成碎末吧。况且——若是身上毫无装备防护,就更不必说了。

但令人惊奇的是,比易的攻击完全没击中蒙起。

“怎么可能——?”

目睹此幕的白兰满脸难以置信,凝神紧盯着蒙起。

“他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由于比易的攻击全都集中到蒙起身上,使得克里斯和士兵们得以稍稍喘息。

“真难以置信,那真的是人类的动作吗?”

克里斯惊讶得下巴几乎快要掉下来。

——三年前的后遗症。对手的动作在蒙起眼中,犹如静止不动。若以武术家的行话来讲,这堪称是武术的一种至高境界。即使是穷尽一生苦心修炼的武者之中,也唯有极少数人能够修成。

凭借看清呼吸时的粒子,便能掌控空气的流动,进而参透一切。

蒙起为了不让家人忧心,并未将此事告知主治医生。反正说了,也定然查不出原因。

不过,蜀汉昭烈的人们非常清楚————此种能力的名称。“※天神眼(二郎显圣真君)……”

来自白兰的低语虚无缥缈地消散在空气中。

“这边!”

蒙起抛出的长枪轻而易举就被比易打落,但还是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比易挥动胳膊带起阵阵风声——即便如此,依然连蒙起的一根发丝都触碰不到。在极力探求武道的人们眼中,必然会发出阵阵惊叹吧。

那是毫无一丝多余动作的精湛身手,然而蒙起的额头却沁出大量汗水。登山所累积的疲劳,加之赌上生死战斗带来的极度紧张感,这两大因素相乘,致使蒙起的体力正在急速消逝。

不过,即便处于这般境况,蒙起依旧持续避开比易的攻击——难道是因为过度恐惧而出现反常?他的嘴角竟然泛起笑意。

“我们这边可是有凶猛的恶狼喔!”

被蒙起掌控于股掌之间的比易即刻停下动作。虽说无法确定它是否能听懂人言,但它着实停止了攻击。

“嘎噜噜噜噜!”

始终屏息凝神静待时机的高迪奥斯,此时如离弦之箭般从蒙起身旁急速窜出。其奔驰的身影犹如一颗出膛的子弹,以锐不可当之势,划破空间的锐利爪子与比易刹那间交错而过。

就在高迪奥斯落地的瞬间,比易的鲜血恰似喷泉般从脖子处狂涌而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踉跄——少女当然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炎帝周身裹挟着熊熊烈焰,灼烧着空气,热浪滚滚。当这股热浪袭向比易时,白兰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怪物的视野之中。

轰——比易身后骤然掀起一阵狂暴的气浪。当蒙起觉察到这是白兰的杰作时,立刻捡起长枪奋力投掷出去,紧接着又捡起另一把长枪,使出浑身解数奋力一掷!这一次没有再被击落,两把长枪犹如被吸引一般,直直刺入比易的胸口。

比易口中喷射出一道道鲜红的血花,惊恐万状地在地面上疯狂挣扎翻滚。紧接着怪物出人意料地停止了动作。它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仅仅剩下上半身还在蠕动。

而在不远处,比易的下半身已被熊熊火焰重重包围。比易声嘶力竭地放声嘶吼。那嘶吼声震耳欲聋,连空气都随之剧烈颤抖。一阵令人恶心作呕的浓烈臭味,顺着风势甚至飘到了蒙起所在的位置。

“唔……”

就在蒙起忍不住捂住鼻子的刹那,他的眼神捕捉到了白兰的身影。

腾空跃起的白兰背对着骄阳,手中的炎帝正蓄势待发。

“我这就送你超脱!”

炎帝的剑刃干净利落地在比易身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比易的身躯瞬间一分为二,蒸发的鲜血化作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全身。

或许是已然没了气息吧,怪物没有再发出悲鸣声,只剩下那巨大的身躯静静地倒伏在地面上,被熊熊火焰重重包围。

“蒙起!”

当注意到白兰正奔向自己,蒙起虽满心渴望张开双臂拥她入怀,怎奈身体却全然不听使唤。是紧张感骤然退去所致?亦或是疲劳已累积至极限之故?蒙起自己也无从知晓。

蒙起的身躯仿若断线的傀儡戏偶一般,他膝盖一软,整个人绵软地倒伏在地。

“蒙起,振作些!克里斯,快过来!蒙起他……蒙起他!”

望着白兰满脸忧心地凝视自己,蒙起尝试着予以回应。然而,蒙起虽张动着嘴巴,却未发出丝毫声音。意识愈发朦胧,视线亦开始模糊。蒙起感受着贴覆头部的那阵舒爽触感,缓缓地沉入黑暗深谷。 第9章 神灵石 同一时间,南下的赛洛格陷入困境。原因正是眼前赫然出现的军队。重装步兵严整列阵,挡住去路,后方更有重装骑兵蓄势待发。

“竟然这么快就出现了!而且,对付区区两百兵力,竟然派出两千人?”

“居然还没有挂旗。”

副官话音未落,赛洛格便颔首认同。敌军身上毫无任何可证明其身份的纹章旗。

“哼,无非是为了在贵族诸侯有所怨言时,给自己找个脱身的借口罢了。”

莫非打算假扮盗贼动手?不过话说回来,这人数也太多了。双方剑拔弩张,对峙许久,一名神秘使者踱步来到赛洛格身旁。

对方似乎生怕被赛洛格他们记住面容,特意戴上兜帽,让人难以窥视其真实表情。赛洛格冷眼相视,目光锐利如刀,使者这才慢吞吞地开口。

“白兰殿下在此处吗?”

“在不明你来意的情况下,你觉着我会告知你吗?”

“……你是何人?”

“赛洛格-迪米哈。”

“喔……原来你就是‘鬼’啊?”

闻得使者呼出自己的别名,赛洛格怒目圆睁,满脸尽是不悦之色。

“哼,你就只想知道这个?”

“呵,罢了,知晓与否都无足轻重。”

使者举起手臂挥了挥。

“我就直说了。只要交出皇女,在场的士兵便可保住性命。”

“‘好,我知道了’——你莫非以为我会如此爽快答应?”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交出皇女了?”

听到使者的询问,赛洛格从鼻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脸上同时泛起充满挑衅的笑容。

“我可一直默不作声,你倒是愈发嚣张了啊?我们可是第六皇女的私兵,你最好给我注意点分寸。”

“可惜,我恰巧不懂得对你这种人该讲什么礼数。还烦请你教教我吧……‘鬼’。”

“无耻之徒,我定会让你永远无法再喊出这个名字。”

赛洛格语气不耐烦地说完,使者的嘴角即刻浮现出一抹尽显残虐恶意的笑容。

“年轻人,注意你的礼貌哦。”

使者原本高举的手一挥而下,后方的步兵队伍随即向左右散开,骑兵队则从中间鱼贯而出。

“反正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杀掉我们吧?”

“我原本是打算至少留一个活口的。”

“混蛋!”

恶狠狠地说完后,赛洛格将目光从使者身上移开,望向突击而来的骑兵群。——还有一段距离。赛洛格的视线再次移回原先的位置,眼眸中弥漫着狂虐的气息。

“总之,我现在就先杀掉你!”

赛洛格奋力将手中长枪一刺,但攻击却并未奏效。

“什……什么!”

使者轻轻松松地挡下了赛洛格的攻击。使者手中握着一把点缀着美丽金、银装饰的剑。

“有什么好惊讶的?”

“那是……神灵武器吗?”

神灵偏爱干净的水边,在极为罕见的情况下,会制造出代表自身属性的结晶。无比美丽的结晶,其耀眼光芒丝毫不逊于宝石,人们怀着敬意将其称作神灵石。

在帝国的领土内,每年会发现三至七颗神灵石。即便是幅员辽阔的帝国,数量也仅有这么多,有些国家更是完全采集不到。正因如此,物以稀为贵,价格更是年年飙升。

仅仅一颗神灵石,就能换取到一生游手好闲也用不完的财富。即使是在当下,拥有神灵石的人也仅局限于皇族,或是与皇族有所关联的人。

“你是从哪里得到那种东西的?”

“我没必要告诉你。”

噼里啪啦——一阵奇妙的声响传来。赛洛格看向长枪,只见长枪已从枪尖开始迅速冻结。

“呸!”

他即刻扔掉长枪,并从腰间拔出剑。在赛洛格身后待命的骑兵们举起长枪,步兵们也都拔出剑蓄势待发。然而,如果正面交锋,面对持有神灵武器的对手,赛洛格这方将会处于不利的局面。

对方自身的战斗实力已然不俗,再加上有神灵的襄助,其身体能力更是获得了超乎想象的巨大提升。若非如此,断然难以如此轻而易举地接住赛洛格的长枪。

赛洛格“哼……”地发出一声冷哼,暗自沉思起来。正当赛洛格心中唯有将眼前这名使者斩杀之念时,敌军的骑兵队已然如汹涌潮水般疾速迫近。至此,恐怕是难逃全军覆灭的悲惨命运了。

赛洛格将剑高高擎起,以响彻平原的巨大声量高声喊道:“诸位!即便同伴倒下也万不可去援救!不得回头,只需奋不顾身地持续向前狂奔即可!”

“噢!”

“进攻——!”

随着手中长剑猛然一挥,赛洛格用力踢了一下马腹,一马当先地驰骋于平原之上。

然而,就在经过使者身旁时——

“怎么,这样就结束了?”

使者那仿佛百般无聊般的抱怨,清晰无比地传入赛洛格的耳中。然而,为了能够活着与主人再度相逢,眼前的局势由不得他有丝毫的犹豫和回头。赛洛格狠狠压制着心头翻涌的不甘,将懊悔转化为怒吼,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吼道:

“伙伴们,拼死也要跟上!”

“噢噢————!”

现场响起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怒吼,跟上来的仅有骑兵百人、步兵五十,而货车则被孤零零地弃置在原地。

赛洛格率领的骑兵队即刻与敌军的重装骑兵队展开了惊心动魄的正面交锋。

“喝啊!”

赛洛格犹如猛虎下山般,先是迅捷无比地夺过敌人手中的长枪,继而势如破竹地将敌军的重装骑兵狠狠击落马下。

“赛洛格百旗长!后续部队被孤立了!”

跟在赛洛格身旁的副官焦急地呼喊道。后方的骑兵队与步兵队被敌军重装骑兵围得水泄不通,完全就是被单方面无情打压的局面。

赛洛格平时对他们的训练绝对是扎实无比;在熟练度方面也有着十足的自信,绝对不会逊色于第一御军。然而,除了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之外,与重装骑兵对抗更是极为不利。当初为了能充分发挥机动力,故而我方仅仅配备了轻便的装备。

“丢下他们!”

赛洛格唯有果断作出如此决定。毕竟他们兵力呈压倒性不足,搭救根本不可能成功。即便如此,副官似乎依旧未放弃希望,开口极力争取:

“现在还来得及!”

“你难道还没看清当下的状况吗?”

“可、可是!他们是殿下托付的重要私兵啊!”

“他们亦是我的部下!莫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副官至此便不再言语。不,确切而言,应当是已无法再言。只因赛洛格的脸庞正浸染着满满的愤怒。赛洛格挂着仿若恶鬼般的神情,举枪刺向扑面而来的敌军,长枪顺势折断。每折断一把长枪,他就会再从敌人手中夺来一把,并将对方击杀。

“闪开!小杂鱼别挡路!”

“你便是那‘鬼’吗?挺有能耐的嘛!就让我来活动活动筋骨吧!”

一名敌军口气愉悦地言说着,追上赛洛格。这名重装骑兵手臂上缠着紫色布巾——乃是百旗长的标记。

“吵死了!”

赛洛格改将长枪水平握持,继而全力掷出。

“唔咕!”

对方被长枪刺穿的胸甲当即变形,霎时鲜血汩汩流淌。

“百、百旗长被——!”

一旁的重装骑兵话都还未说完,便已然身首异处。血花溅起之际,赛洛格手上被染成鲜红的长剑往右一挥。

“从敌军左翼突围!我来开路!不必理会小喽啰,跟紧我!”

好不容易穿过敌军重装骑兵队时,重装步兵已然在后方严阵以待,弓箭队亦是蓄势待发。主动一头冲进那等地方,实乃愚不可及的选择。赛洛格之所以选择从左翼破围,便是为了避开此点。

他的决定并无错处,若要在战场上杀出重围,必然得狠下心舍弃多数士兵。使者则在后方静静凝视着孤军奋战的赛洛格背影。

“着实拥有一身杀之可惜的好武艺啊。”

使者这方的人马,踏破落马的赛洛格阵营轻装骑兵的头盖,并且将来不及逃跑的垫后步兵逐一压死。原本在人数上就已是天渊之别,再加上使者这方的死伤甚少,战事再过不久想必就会结束了吧。当单方面的虐杀行动开启时,三匹战马来到使者身旁。

从马上下来的骑兵手抵于胸前,单膝跪地。

“约有二十余名敌军突围了。剩下的士兵可否一个活口不留地尽数杀光?”

“随你们意愿。我方的伤亡如何?”

“目前死亡的敌军中,并未发现第六皇女。此外,关于我方伤亡状况,已知一名百旗长、十二名重装骑兵身亡,重伤、轻伤人数目前正紧急确认中。”

“如此,伤亡着实不小啊。”

“要追击吗?”

“不必,任他们去吧,他们皆是伤兵残将,在进入希切尔伯爵领地前,或许就会死于盗贼的攻击之下。”

“不捉回第六皇女可行吗?”

“第六皇女并不在其中,无需追击。”

“然而也有可能易容……”

“那女孩没这般机敏。”

“既然这样,第六皇女身在何处呢?”

使者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

“………理应在欧利小国吧。她或许已经越过梅山了。”

“那么,我们也需动身前往欧利小国吗?”

“不,若更大规模地行动,必然会被察觉的。解散军团吧!”

“领命。”

使者将视线从躬身行礼的士兵身上移开,兜帽之下,犹如追捕猎物般的炯炯目光,凝视着古拉山脉。 第10章 鲁齐-希切尔边境伯爵 希切尔边境伯爵领地的中心都市——凯迪仕,着实是一座奇特的城镇,其兼具草原与沙漠地形。市民依等级划区而居,北区草原地带为上级市民的栖息之所;南区沙漠地带则是下级市民的聚居之地。领主鲁齐-希切尔边境伯爵的宅邸,安然坐落于北区。这座宅邸气势恢宏,外观典雅高贵。它的外墙仿若皑皑白雪,圣洁而纯粹,散发出令人瞩目的光辉。中央凸起的八角阁楼,设计精巧,别具一格,屋顶向四方倾斜,宛如振翅翱翔的雄鹰,一展雄姿。宅邸四周被高耸的围墙环绕,中央铁门前,一名男子正倒伏于此。一左一右负责守门的士兵急忙趋前察看。

“喂、喂!你怎么了?”

“伤势如此严重!”

将男子身体翻正的士兵们,刹那间脸色变得惨白。男子全身伤痕累累,且沾满大量血迹。虽已干涸,却明显是新染上去的。这般状况下竟还能存活,士兵们不禁由衷钦佩。

男子突然紧紧抓住士兵,说道:“请、请立刻为我通报希切尔边境伯爵!”

“……唔、喂!虽然不知发生何事,但你先松手!”

“你这受伤之人,就别乱动了!”

只见那训练有素的手臂,力道着实非凡。即便士兵们两人合力欲掰开他的手,男子依旧死命地紧紧抓住不肯放手。

“拜、拜托!我是赛洛格-迪米哈……是白兰殿下的家臣……拜托,请为我通报伯爵!”

“我、我知道了,松手!我这就去通报!”

“拜托……没时间了……”

两名士兵面面相觑,显得格外为难。他们没有时间去确认事情的真伪。若是谎言,后果将不堪设想;但若是事实,他们也不知自己将会受到怎样的惩处。在判断事态超出自身应对能力后,被赛洛格捉住的士兵匆忙喊道:“喂!快去禀报守备队长!”

另一名试图掰开赛洛格的士兵点头后,起身奔向宅邸。觉察到异常状况的守备队长迅速赶到门外。守备队长一靠近赛洛格,便轻柔地拍拍他的肩膀。

“希切尔伯爵要见你。所以,能否放开他呢?”

两人相互对视,之后,赛洛格放开士兵,并当即瘫坐在地。

“拜托……白兰殿下有危险。”

“好,我知道。在此之前,你得先接受治疗。”

守备队长话末又补充了一句:“将赛洛格大人送至医务室。”

赛洛格被两名士兵合力半背半扶地带到医务室。医务室中,早已等候在此的一名男子,一见赛洛格便随即开口:“虽说很想先寒暄一番——但还是请你说明情况吧。”

此男子应该就是希切尔边境伯爵吧。正如白兰所描述的,他拥有着温和柔美的外表。赛洛格被放置在床上,一边接受医生的诊治,一边开始讲述。

“一百五十人当中……幸存下来的仅有我一人。”

赛洛格的言辞中满是懊悔。从战场上突出重围后,受伤的士兵接连死在马背上。祸不单行,半途又遭遇盗贼袭击。早已疲惫至极的人类,又能坚持奋战多久呢?

当赛洛格一次次跨越生死关头,视野逐渐变得模糊时,才发现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希切尔边境伯爵听完赛洛格的讲述后,表情因悲痛而扭曲。

“是吗,辛苦你了。虽然此刻很想让你好好休息……”

希切尔边境伯爵停顿了一下,摇摇头递给赛洛格一封信。

“这是昨日收到的。”

赛洛格一脸疑惑地接过信。

“这是…………”

读完信后,赛洛格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希切尔边境伯爵。

“似乎有两千大军。不过,请你放心,我不会做出背叛甥女之事。”

“可是……这个局势……”

“我当然知晓‘巾帼军神’。此地虽为边境,却也常听闻此名。仅凭我恐怕是难以企及吧。况且,即便想向皇帝陛下进言,偏偏陛下正在出征中。”

“那么,您打算交出皇女吗?”

“我说过了吧?我不会做出背叛甥女之事。毕竟她是妹妹留下的念想啊。”

“对方有两千大军的话,您这边能召集多少兵力呢?”

“若是正值战事的区域倒也罢了,偏偏此地可谓与战争绝缘。希切尔边境伯爵领地的常备军力仅有三千。虽说如此,也不可能一次性全部召集过来,而且也没有时间了……一千人或许还能做到。”

“这样远远不够啊……”

对手乃是“巾帼军神”,即便敌方军力再微少,她也绝不会因此有丝毫懈怠,定然会全力以赴地彻底击溃对方。这一点,通过她迄今为止的战历便能得以证明。

“我必定会竭力抵抗,直至皇帝陛下归来。即便对手是令人畏惧的‘巾帼军神’,亦是如此。”

“皇帝陛下何时会归来?”

“五天前已收到捷报。现今他与第一皇子理应已在归程之中了吧。我已派人传讯,但最慢五天……最快三天方能送达。在此之前,只能想方设法不至落败。”

“不至落败吗……”

“没错。据斥候回报,敌军现今正离开南渡村南下,朝着雷士博平原进发。”

“也就是说,决战之地将会是在雷士博平原吗?”

赛洛格言罢,希切尔边境伯爵点头应是。

“敌军的目标应当是欧利小国吧。不过,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首要之务是在雷士博平原牵制住他们。”

“那么我也一同前往吧!”

“不,请你率领士兵两百人,在路特亚基地迎接白兰。那里虽称不上坚不可摧……但当务之急便是拖延时间,无论是封城战抑或任何手段都需尝试一番。”

路特亚基地,乃是建于与欧利小国交界的边境附近的一座基地。因常年无战事,常备兵力连一百人都不足。并且设施也颇为老旧,就基地而言并不完备。希切尔边境伯爵未免也太过颂扬和平了吧。

不过,赛洛格无意责怪,毕竟平常之时,如此军备实属正常,希切尔边境伯爵并未中饱私囊,而是将资金皆运用于百姓身上。

“抱歉,如果我更为可靠一些,就不会演变成这般局势了。”

“不,是我带着一堆麻烦前来投靠您,该致歉的人是我。”

将棘手的火种引至此地的别无他人,唯有赛洛格一方。若想保住当下的地位,只需交出皇女即可。即便如此,希切尔边境伯爵毅然决然地决定一战。仅是他愿意协助这场毫无胜算的战役,赛洛格便已甚为感激。

“抱歉……”

“皇女肯定也会说同样的话,所以,请您抬起头吧。”

“她会这么对我说吗……谢谢你。”

希切尔边境伯爵一度做出抬头的动作,却又立刻低下。由于迟迟未见希切尔边境伯爵抬起头,赛洛格决定转换话题。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士兵一经召集完毕,就会即刻出发。”

“那便交由您了。我必须去迎接皇女……”

“我会先派人前往路特亚基地传讯。白兰就拜托你了。”

“我知晓了。下次再见面时——”赛洛格伸出手。希切尔边境伯爵展颜微笑回握住。

“嗯,和白兰一同相聚吧。”

“好的,一言为定。”

如此这般,彼此定下再见面的约定后,为了践行各自的任务而开始行动。

第11章 国境异动 在距雷士博平原二十四公里之遥的地方,第三御军恰于此处安营扎寨。

数百顶营帐矗立于此的场面,唯能用壮观一词来描述。

营地中央,一顶黑色营帐内,一男一女正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男子先是稍作偏头,紧接着便把目光投向了正在看书的少女。

“天神眼?”

“嗯。劳伦子爵,你应该知晓吧?”

“自然晓得。那可是世界三大秘眼之一,即便是在以长寿和知天命而闻名的广耳族中,亦是无人拥有。从古至今,其持有者唯有第二代皇帝一人罢了。”

忽而,劳伦像是忆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啊,对了。提及广耳族,莱特第一皇子的谋士里,似乎便有一位广耳族。”

“嗯,我曾与那位人士有过多次交谈。也正是在交谈期间,我听闻了天神眼。”

“那群长寿且博学多闻的广耳族,必然知晓诸多事宜。”

“那着实是一场极具意义的谈话。据那位广耳族所言,天神眼不仅能够洞悉天、地、人,更能掌控战局。其强大程度,几近荒谬,堪称逆天之眼。”

“这莫非只是他的一句玩笑话罢了?我着实难以相信人类的眼睛竟会有如此神力……”

劳伦满脸难以置信地耸了耸肩。然而,他旋即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只因赫拉正在不悦地鼓着双颊。

“天神眼的存在,毋庸置疑,军神便是最佳明证。更为重要的是,此等秘事乃是出自向来不会诓人的广耳族之口,其可信度颇高。劳伦子爵,你莫非不信?”

虽说不敢忤逆正在赌气的赫拉所言,但无法置信之事便是无法置信。

于是,劳伦在不惹赫拉生气的前提下,小心谨慎地斟词酌句道:

“眼下着实难以信服。若当真如此,那战术、战略岂不是全无意义了。胜利终究是由人所掌控的,仅是用眼睛去看,又怎能有所收获呢?”

“你所言不假。掌控天象者是人,立足大地者是人,操控人心者亦是人。即便如此,我依然衷心期盼着天神眼是真实存在的。”赫拉话罢,其视线便落于那铺展在桌子上的地图之上。劳伦亦随之望去。地图上排布着数颗棋子。

赫拉仿若在确认地形般,徐徐挪动视线开口道:“希切尔边境伯爵召集的兵力确定仅有九百?”

“没错,第三御军的斥候着实相当出色,绝对不会有误。”

若以希切尔边境伯爵的领地规模来衡量,理应能够召集到三千人之众……

但或许是因久未经战事,故而在应对紧急事态时,传达功能未能有效运作吧。虽仍不可掉以轻心,不过这场战役看上去理应能够轻松取胜吧。

毕竟这边派出的乃是第三御军最为引以为傲的两千精锐“皇黑骑士团”。

“希切尔边境伯爵有回信吗?”

赫拉开口询问道。劳伦端正坐姿后,将方才收到的信递予她。

“有的。内容如您所料,似乎是拒绝了。”

劳伦半是叹息着说道。赫拉确认过信的内容后,点了点头。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明日就派遣使者吧,务必努力将大事化小。”

“……咦?”

劳伦不禁发出一声惊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从赫拉的神情来看,自己并未听错。

“请、请稍等一下,如此一来,又是为何拟定战略呢?”

朝着桌子探出身子的劳伦急切问道。尽管此刻众人皆已退下,但方才有诸多将士与谋士在此聆听赫拉的作战策略。

既然并不打算开战,那么这般做法究竟有何用意?再者说,大家又是缘何远道而来呢?相较于陷入慌乱的劳伦,赫拉则是相当平静,动作甚是惹人怜爱地偏了偏头。

“最大的目的终究是要达成对话。不过,倘若希切尔边境伯爵是个连互派使者都不愿的愚昧之人,那么就不得不战了。故而,战略是为了以防万一。”

“然而,已然抵达此地,我想难免会有一战……”

“现在还来得及。必须阻止帝国同伴之间毫无意义的战争。”

“话虽如此……”

劳伦至此也无法再言其他。

然而,这皆在他的意料之中。缘于他最为尊崇的主人已至如此地步,却仍优柔寡断。故而,劳伦决意先下手为强。

假传赫拉之令,派遣数支军队侵入希切尔边境伯爵领地,且责令务必捉拿第六皇女。背着主人擅自行动,虽令劳伦深感沉重,然自己之抉择或许正确。当沉寂几欲笼罩室内时——一名灰头土脸的传令兵狼狈冲入营帐。

“急报!基尼泰美公国约一万五千大军正逼近国境!”

“什么!”

骤然从椅上起身的劳伦愕然愣在当场。赫拉将地图上的棋子移动摆弄好后,望向传令兵。

“详细禀报。”

“依奉赫拉大人之令,于国境附近守候埋伏白兰殿下部队者称,此前发现基尼泰美公国行迹诡异,遂派出斥候探查,确认公国正在调遣军队。”

听罢传令兵之报告,赫拉眯起双眸。另一边的劳伦则是心脏险些就要骤停。自作主张派遣军队前往边境之事,此刻已然全为赫拉所知晓。

“……劳伦。”

可想而知,对于自己全无印象之事,赫拉感到讶异亦属正常。饱含怒意的目光直贯劳伦。

不过,或许是觉着此刻无暇追究此事罢,赫拉仅是摇了摇头,将目光移向传令兵,并开口交代:“虽说你理应疲惫不堪了,然我有一事欲托付于你。”

“请尽管吩咐!”

其朝气十足的回答,令赫拉不禁展颜微笑。

“亦将此事传予希切尔边境伯爵。若可,望其能与我等合作。我即刻修书。”

赫拉将纸、笔摆放于桌案之上。她将笔尖蘸取墨水后,奋笔疾书起来。良久,营帐内仅剩笔尖摩擦纸面之声。

当重归镇定的劳伦迟疑着是否该致歉时,恰好写完信的赫拉眼神含怒地望向他。

“虽甚想发怒,然此次便不追究了。”

“……咦?”

“若劳伦未派遣部队埋伏于国境,恐亦难察觉基尼泰美公国之行动。故不予追究。”

“当真?”

喜出望外的劳伦自椅子上站立起来。将信交予传令兵的赫拉瞥了劳伦一眼。

“然,若不惩处亦难以服众。故而,你往后需好生戴罪立功。”

赫拉言罢,便拿起置于桌上的书静静阅读起来。以炽热目光凝望主人的劳伦自椅子上翻下身,单膝跪地。

“我必能做到!必报您此等恩情!”

感动至极的劳伦以颤抖之声如此宣誓。 第12章 古神王庙 “他何时方能醒转过来呢……”

白兰满脸忧心之色,凝望着床榻,蒙起正静静地沉睡着——抑或说,自他昏迷伊始,便一直未曾醒来。虽说有请医生诊察过,却也查不出缘由来。

“我难以确知,但理应不会有事的。不消多久,定然会醒来的。”

克里斯以低沉的嗓音言罢,轻抚胡须,目光投向白兰。

“皇女殿下也歇息一下吧。倘若待那小鬼苏醒后,反倒换成您病倒了,那亦是无甚意义。”

“……也罢。”

白兰微微颔首后,将视线移向窗外。星汉灿烂无垠,星辰的光芒映照于眼前的城镇,令地面一片明亮。此地乃是欧利小国唯一的都市,唤作日喀泽。坐落于平远盆地的都市中央——宛如一只白色箱子般的神殿,散发着庄严的气息。此被称作《古神王庙》的神殿,收留了第六皇女一行人。

“那么明日清晨,我会再来将他唤醒的。”

白兰伸手轻触了一下昏迷不醒的蒙起面颊后,步出房间。房门一经关闭,静谧伴着夜色正要缓缓充溢室内之际——却被打破。

躺在床上沉睡的蒙起口中溢出梦呓,神情亦因苦闷而扭曲。他——陷入了一场梦境。

梦境的起始颇为突兀。自己被抛掷于一处举目皆是尸体堆积的战场。上万大军相互冲撞,因仇恨而造就出数量惊人的尸骸。鲜血染红了大地,天空仿若共情般洒落细密雨丝。

少年伫立于混战的中央。黑色制服随风飘拂。手臂犹如同步般挥动起来。银色长剑划破虚空,动作轻盈得仿若只是驱赶一只蚂蚁罢了。

然而,仅仅是如此轻微的一个动作,便致使五名敌军即刻身首异处。少年的注意力移向他处,脚掌一蹬、迈步疾驰。——目标乃是统帅的首级。

此乃终结战争最为有效的途径,亦能获取确凿的胜利。对方自是不可能轻易放行。训练有素的数千精锐拦住少年的去路。数千精锐宛如一道钢铁壁垒,毫无缝隙地封锁住前线,若换作常人,或许会认为欲取下统帅首级实乃遥不可及。

然而,少年疾驰之间,非但未曾撞击到任何人,反倒一路斩落敌兵头颅。每一条道路皆会有终点,差异仅在于路途的长短而已。

当敌军统帅望见少年的身形时,内心思忖着什么呢——

“怎、怎会如此!你如何到此!”

“………………”

望着沾染死者鲜血的少年面庞,敌将倒吸一口凉气。少年那深不可测的漆黑眼瞳紧紧凝视着敌将,仿若要将其吞噬。

“……恰似黑曜石的眼眸。我曾有所耳闻!”

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紧张,敌将的语调格外高亢。这个以破竹之势持续成长、日益强大的,将亡之国的士兵之一。

能够洞悉天、地、人的男子——其存在于周边诸国成为热门话题。乃是古神王所赐予的赠礼。

“原本我还只当是无稽之谈而不屑一顾……那便是‘天神眼’吗!”

敌将朝前迈出一步,他手中握持着一把大斧。

“我此刻便杀了你,取出你的眼睛当作战利品!”

敌将一举枯瘦如柴的手,一群士兵旋即把少年重重包围。

“竟敢只身前来,胆量倒是不错,不过也只是有勇无谋罢了。”

见对方仅有一人,会就此松懈也是人之常情。

“你就狼狈痛苦地受死吧——唔!”

咚呲——一声落地声,敌将的头颅沾满泥沙滚落在地。包围少年的敌兵全都呆愣在原地。除却那名少年,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少年咚——地脚底一蹬,轻盈地挪动身形。

回过神的敌兵手中枪尖一闪,却只是从少年眼前空扫而过。无数长枪朝自己刺来,少年纵身跃起逐一避开,同时斩落敌兵头颅。

光芒璀璨的银色长剑只是轻轻挥动,敌兵的头颅便仿若自树上自然掉落的熟果一般,接连不断地滚落地面。恐惧在敌兵之间蔓延开来——

迄今为止不过是在转瞬之间发生的事情。这显然不可能是人类所为。说是怪物亦不为过。

“疾!”

银色刀刃弹开濡湿大地的雨滴,将敌人连同铠甲拦腰斩断。根本无从抵抗,只见敌兵尸体一个接一个接连倒伏在水洼之中。血花犹如喷泉一般四溅开来,混杂着雨水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你、你——!”

敌兵连发出声音的时间都没有。四周虽已是尸横遍野,但实则并未耗费太多时间。失去指挥官的敌军瞬间土崩瓦解。少年的同伴大肆击溃敌军,犹如捏死蝼蚁一般。败逃的敌军与随后追击的少年同伴,喧闹的咆哮声在平原之上响彻云霄。

少年自仿若阿鼻地狱的战场归来,踏入大本营。

“军神!”

一人率先高呼,其余士兵纷纷响应,齐呼少年别名。声声呼喊,汇聚成震撼空气的雷霆之声。

““““军神!军神!军神!军神!””””

数千士兵的高呼,响彻云霄,声震体内。仿若大地颤动,少年每行一步,周遭士兵如潮水般退让,让出一条王者之路。绵长的队伍列于两侧,少年无畏无惧,昂首阔步其间。

““““军神!军神!军神!军神!””””

此时,少年面前立着一名青年。青年单手一举,周遭旋即安静。青年迈步趋近少年,面容清秀端正,却满脸怒色。

“实在不该,我方军师竟然亲上前线,成何体统……”

“战况胶着,只怪战线过长。此间事了,必须即刻西进……!”

少年辩驳,话音未落,突遭撞击。但见青年嘴角高高扬起,露出顽劣神色。

“下次告知于我,一同于前线大展神威吧!”

“如此,只会扰乱指挥系统。你只需坐镇大本营即可。”

“这般无趣。罢了,多说无益,最为紧要的是——”

青年搭上少年双肩。

“奥贝斯克……幸得你平安归来。听闻你赴战场时,我恐寿折百年。然知你成功讨伐敌将后,又寿增百年。”

“奥西里斯你言过其实了——对了,我已携敌方大将首级归来,当如何处置?”

奥贝斯克以大拇指往后一指,一名步兵正手捧白色箱子立于身后。

“昔日见尸即呕的家伙,如今竟携人头归来,实乃习惯之可怕。”

“哈哈……我尚未习惯。无论杀人,抑或人亡……然而,若总在意这些,被杀之人便是我了。”

“所言极是。”

闻奥贝斯克所言,奥西里斯满意点头,对捧箱士兵言道:“无需核验首级身份了。慎重送归其祖国。纵是敌人,若忘对死者应有之礼,与野兽何异。”

“是!”

奥西里斯移回视线,手揽奥贝斯克脖颈上。

“走,举杯畅饮,共庆此功!亦要向古神王禀报我等兄弟之胜。”

“我尚未成年,不可饮酒。”

“放心吧,我榨了葡萄汁过来。”

“……安排甚周。”

少年不禁苦笑道——你向来都是这般模样。

(呵……这仅是一场梦罢了。毕竟,你绝无可能再现身了。)

使人忆起那遥久记忆的一场梦。那亦是能与已无法相见之人再度相逢的奇迹瞬间。

从未黯淡的璀璨回忆。然而,梦境总有醒来之时——

“喂,蒙起……你还不打算醒来么?”

闻得那潸然欲泣之声,蒙起竭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进入眼帘的,乃是有着一头红发的美丽少女。

“………白兰?”

蒙起轻声呢喃,而后撑起上身,白兰见此则开心地睁大双眸,伸手抱住了他。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醒不来了呢!真是太好了!”

蒙起心不在焉地听着白兰的话语,环顾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无人居房间的气味。不过,倒也不似未曾打扫过。

置于窗边、显露出年代感的办公桌整理得甚是干净。再瞧瞧一旁的书架,虽那些古书皆已泛黄,却无丝毫尘埃。窗边竖立着两面旗帜。一面乃是白底上绘着天秤的纹章旗;另一面纹章旗则是黑底上画着一条紧握银剑的龙。

蒙起所躺之床铺置放在临近门口的墙边。这是何处呢……在蒙起发问之前,白兰便率先开口。

“有没有哪里疼痛?”

“嗯、唔,应该没有……话说回来,这里是哪儿?”

“该从何说起呢……蒙起昏迷之后,我们便即刻下山……”

白兰一行人为了给蒙起医治,遂绕道附近的村落。然而,却被欧利小国发现,且前来的是小队规模的骑士团将其包围。

不过,白兰一行人并非被强押而来——

“此处诸多不便吧?若不介意,要否至《古神王庙》来?颜神女甚是欢迎诸位。”

欧利小国并无国王,取而代之的,是由被称作颜神女之人作为代表者。

“还请务必赏光。”

白兰听完骑士团长的话语,又考量到伤者的情况,便爽快地应下了。于是——

“去吃早餐吧!你想必肚子饿了吧?”

说明完毕,白兰牵起蒙起的手臂。蒙起露出一抹苦笑点头。

“也罢,一同去吃吧——!”

当蒙起一站起来,身体忽地一阵踉跄,幸而白兰及时扶住他。

“没、没事吧。”

“嗯~~……没事。不应一起床就即刻站起来的。”

“若是不适,要说出来喔?还是让医生好好诊断一下为好。”

白兰边说边推开房门。

“呀!”

“唔哇!”蒙起与白兰两人惊得往后退。在他们视线前方,一名女性正跪在地上。

“早安,您睡得还安好吗?”

仿佛覆着一层晨露般的肌肤在阳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稀世美貌中蕴含着一股迷人韵味,愈发显现出她的魅力。女性身上散发着疗愈的芳香,与美貌相加,任何人都会情不自禁地为之倾心。

穿着白色素服与黑色袴裙的女性开口:“我是颜神女,是欧利小国的代表者。”

随着她一个躬身,宛若苍穹般的发丝倾泻而下、垂落地面,以人类而言明显过长的奇异耳朵从发间露出。蒙起忍不住直直盯着看。

“您很在意我的耳朵吗?”

“啊、呃……因为形状很新奇……”

“呵呵,的确。对人类而言,或许很罕见吧。”

女性并未有一丝不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站在蒙起身边的白兰用手肘碰了一下他的侧腹。蒙起转过头,白兰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她是广耳族。他们的特征除了极为长寿之外,更让人艳羡的就是容貌都极为美丽。”

“这、这样啊,的确不似人类的长相……”

你亦不逊色于他们喔——如此机敏的话语,蒙起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颜神女始终微笑着凝视着正窃窃私语的二人。

“而且广耳族也颇为聪慧喔!我最大的哥哥的谋士之中就有一位广耳族,那个人亦是——”

“皇女殿下!您在此处做——又是你!小鬼!”

“我啥也没做啊!”

如野熊般高大威猛的壮汉克里斯一脸凶神恶煞地冲杀过来,但行至中途气势便即刻消散殆尽。

颜神女起身站立在蒙起与克里斯中间。

“克里斯大人,古神王庙内请保持静谧。”

“唔、是……甚是抱歉。”

克里斯单膝跪地,低下头致歉。

“您知晓便好。”

颜神女再次转头凝望向蒙起与白兰二人,并侧身让出通道。

“请随我来,早餐已然准备停当。我们边吃边慢慢交谈吧。”

“啊、好,有劳你了。”

“我肚子恰好饿了,多谢你!”

颜神女走在前方引领,两人则跟随在她身后,然而——

“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小鬼,你给我铭记了!”

经过克里斯身边时,一串碎语确切地传入蒙起耳中,但他并未理睬,反而加快了步伐。蒙起感觉到腾腾的杀气朝自己侵袭而来,为了转移注意力,主动向颜神女搭讪。

“要前往何处呢?”

“位于南区的食堂。请跟紧我,莫要迷路了。”

古神王庙内部主要划分为四区。

中央乃是供奉古神王的洗礼之所——刚出生的小婴儿或首次谒见古神王的人都会被带至此处。

东区是见习神女们修炼的场所,外人严禁进入。

西区乃是见习神女们的居住区域——蒙起和白兰便是借居于这里。

南区乃是休憩之所,克里斯与士兵们皆于此处休憩。

在前往食堂的路途之中,颜神女蓦地驻足,凝望向蒙起。

“我想……蒙起大人应是未曾接受过洗礼吧?”

“洗礼?”

“咦,蒙起未曾受洗过吗?”

来到异世界后,蒙起并不记得自己曾接受过洗礼。

“是的,我不记得有受洗过……”

“那么,能否请蒙起大人随我前往洗礼乡呢?”

“这也没办法。蒙起,要好好讨得古神王的欢心喔。”

“哼,小鬼最好被诅咒算了!”

颜神女继而望向白兰。

“白兰殿下,您先去用早餐吧。您应当知晓食堂的去路吧?”

“放心吧,我已来过多次,不会迷路的。”

“那么,我就直接带着蒙起大人前往洗礼乡了。可以吗?”

“嗯。蒙起,不必惧怕,放心地接受洗礼即可。”

言罢,白兰便与克里斯一同消失于走道的尽头。颜神女目送着他们的背影,之后忽而握住蒙起的手。

“那么,请这边走吧。啊,之所以牵着您的手,只是担心您迷路罢了。”

“这、这样啊,吓、吓我一跳。”

说话时的颜神女脸上挂着散发成熟韵味的笑容,令蒙起的心脏仿若随时都会炸裂般剧烈狂跳。

之后的许久,两人静静地行走在被两面洁白墙壁夹裹的走道上。东拐西绕后,总会通至同一条走道,令人已然全然无法弄清来时的路途。

前方开始愈发昏暗,蒙起最终被带到的地方是——

“到了,这里便是洗礼乡。”

“…………这是?”

当颜神女一松开正大为惊讶的蒙起的手后,身影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3章 洗礼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蒙起并未察觉颜神女的消失—— 此刻,他被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紧紧笼罩,无暇顾及其他。走道如被利刃斩断般突兀地伸展至尽头,前方是一片茂密而神秘的森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幅自然绘制的画卷。 蒙起的双脚下意识地朝前迈进,四周弥漫着仿若寒冰般清冽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抚过他的肌肤。树林中,鸟儿欢快地歌唱着,悦耳的鸟啭声透过清新的空气,向四方悠然传播。 穿越森林后,眼前展现出一片开阔的空地,宛如世外桃源。 空地中央,一座宁静的水池映入眼帘。圆柱环绕着水池,水面闪烁着粼粼的波光,宛如镶嵌在地上的宝石。 在水池的另一侧,耸立着两座巨大的铜像,庄重而威严。 一颗洁白如雪的球体,静静地飘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尊贵而神秘的光芒。 蒙起蹲下身,正准备伸手碰触池水时,身后的草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他迅速回过神来,转身望去。 “让您久等了。现在就开始洗礼仪式吧。” 身着一袭薄袍的颜神女,宛如仙子般出现在蒙起眼前。 她的肌肤如同雪花般白皙,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颜神女那高耸的酥胸隐约可见,顺着洋溢着煽情氛围的双峰往下移动视线,是她那纤细的柳腰。视线继续下移,只见双腿根部之间形成一片朦胧的阴影。 颜神女那晶莹剔透、白皙透亮的身躯近在咫尺,曲线婀娜,散发着迷人的魅力,仿佛不穿衣裳反而更能展现她的美丽。 “怎么了吗?” “那……呃,洗礼是什么?” “就是接受古神王的祝福。” “不能一个人进行吗?” “此次乃是特例。” “为、为何是特例?” 蒙起低下头,试图不去看颜神女,却听见一阵踩踏草皮的轻微脚步声。他能感觉到颜神女正缓缓地向自己走近。 “我不能泄露。不过,我可以给您提示。” 他知道颜神女正蹲下身来,因为那一双仿佛吹弹可破的修长美腿,正闯入他的视野之中。 颜神女的手轻柔地搭在蒙起的肩上,接着缓缓移向他的脸颊,轻轻地抚摸着。 蒙起根本无力抗拒,唯有顺着颜神女的动作缓缓抬起脸…… 两人隔着近在咫尺、几近鼻尖相触的距离深情凝望。 “……看到您平安归来,我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一行清泪沿着那碧蓝眼眸流淌而过,滑落在脸颊之上,颜神女那圆润丰腴的双唇,宛如轻柔爱抚般,款款地覆上了蒙起的嘴唇… “克里斯,蒙起不见啦!” “冷静些,堂堂第六皇女这般四处乱跑,实不成体统!” “但、但是他不在洗礼乡!极有可能迷路了……” “有颜神女随他同行,理应不至于此吧……” “不然究竟会去何处呢……他此刻定然在哭泣吧。” 白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庞。眼前的桌上摆放着数只已然空了的餐盘。脚边的高迪奥斯正一脸满足地呼呼大睡。克里斯则坐在她的对面。 “他都十六岁了,怎会哭泣。莫非——” 此刻,话至中途的克里斯视线忽地瞥见一道人影。 “皇女殿下,他貌似回来咯。” “咦?”白兰一回首,便见蒙起出现在门口。或许是因接受洗礼之故吧?他的神情略显疲惫。 “蒙起!这边!”白兰挥手召唤着,蒙起也转头望向她。 “着实太慢啦!” 见蒙起无精打采地缓缓走着,白兰按捺不住地奔过去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旁。 “蒙起…你貌似很疲惫,洗礼竟这般辛苦吗?” “嗯,乃是精神层面上甚感疲惫。” “会如此吗?” “全然不知双眼该望向何处为好,还遭来回摩挲。” “或许是因今日人颇多吧。且蒙起又生得颇为可爱,大叔们心生邪念亦属难免。” “嗯?大叔?” “是大叔吧?” “咦?” “咦?” 二人不约而同地偏过头去,此时,一道影子落于二人之间。 “白兰殿下,早餐还合乎您的胃口吗?” 一回头,颜神女正伫立身后。 “啊、甚是美味,当真不愧是古神王庙的食堂。” “那便甚好。今晚亦要再度留宿于此吗?” “虽是极具吸引力的邀约,然我们也差不多该起身启程了。” “着实遗憾呢。虽说您应是颇为繁忙,然仍欢迎您再度莅临。” “过些时日会再来叨扰的,毕竟还需领回受伤的部下。” 他们无法携同受伤的士兵们一同前行,因前方不知还会遭遇何事。若是发生战斗,既要护卫伤兵又要作战,着实太过艰难了。 似是看穿白兰的想法,颜神女轻轻点头。 “亦是。到时,蒙起大人也敬请务必一同前来。期待能有契机再度与您闲谈。” “啊、呃——好的,我会再来……” “蒙起?你的面庞好生红呀。患感冒了吗?” “并未,我、我没事啊。” “呵呵,那么,恕我先失陪了。” “多谢你帮了如此多的忙。这份恩情,我会铭记于心的。” “出手救助遭遇困境之人,仅是身为古神王的侍者应尽之义务。若是不嫌弃,欢迎随时来向我求助。” “真的甚是感谢你!” “此外,外头有预备马匹,请随意取用吧。” 躬身道别之后,颜神女优雅地转身,脚步轻盈地离去。 白兰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她渐行渐远,然后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目光直直地落在蒙起身上。 “喂,你的脸真的好红耶?” 白兰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被白兰这么一说,蒙起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通红,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狼狈和无措,双手不自觉地摆弄着衣角。 “没有,只、只是你多心啦!先别说这个了,得快点赶路才行!” 蒙起的声音有些急促,仿佛想要掩饰内心的慌乱。 白兰的眼神中充满了疑问,她紧紧地盯着蒙起,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清他内心的想法。 蒙起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伸手拉住白兰的手臂,催促她赶紧起身。 而躲在暗处的颜神女,静静地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直到蒙起他们的背影远远地消失在视线中,颜神女才小心翼翼地移动步伐。她朝着古神王庙的北区走去。 唯有颜神女方能进入的领域——洗礼宫。 宫殿内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那颗耀眼夺目的球体静静地悬挂在空中,散发着令人眩目的光芒。 颜神女静静地凝视着球体,平日里那总是洋溢着甜美笑容的脸庞,此刻却不见一丝笑意。 “您在想什么呢……为何会召唤那位英雄回来呢?吾等之父神古神王,请您回答我吧。”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四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了一般,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世界的边境。 “您果然不回答吗?” 颜神女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缓缓地转向分立于球体两侧的两座铜像。 那是这个世界的每一位居民都会知晓的爱意兰十二大神其中的两尊 一尊铜像将剑刺入大地,青年的容貌端庄清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威严和自信,那是缔造大帝国的狮子心王者——奥西里斯-爱意兰。 另一尊铜像双手紧握剑柄,将剑高举指天,展现出一种豪迈和英勇的气势,那是为大帝国奠定基础的英雄王——奥贝斯克-爱意兰。 “奥西里斯陛下,请您一定要守护奥贝斯克陛下。” 颜神女轻声呢喃着,眼神中充满了虔诚和敬畏… 第14章 谢谢你 离开日喀泽的蒙起等人行至欧利小国国境附近。虽人数不足七十,然而齐行的马蹄声仍令人惶惶难安。 走在最前方的自是白兰,她熟稔地驾驭马匹,艳丽红发随风飘曳于身后,而蒙起的手则紧紧环在她腰间。 “已、已经到国境了吧?” “嗯,没错。接下来便会直接进入希切尔边境伯爵领地。” 随行一侧的克里斯听着二人话语,面庞浮现凝重之色。 “先遣队未归,不知那边状况如何。再前行三公里左右,就弃马步行吧。” “王兄的势力果真已延伸至此了?” “不能断言没有。谨慎些总归好。” “我晓得……” 白兰点头望向远方。连接欧利小国与希切尔边境伯爵领地的通路乃是一片荒原。 希切尔边境伯爵领地的三分之一,乃干旱不毛之地,或许受此影响,欧利小国国境附近亦是沙尘弥漫的干燥地带。 沙子堆积成的小山丘;从山崖崩落的砂岩;地质草木不生,仿若沙漠般的土地。 一行人在荒野入口弃马—— “接下来必须谨慎行动。” 白兰以眼神向士兵示意后,开始在荒野徒步前行。依当下情形,不用片刻,应当就能进入希切尔边境伯爵领地了。 白兰一行人为避人耳目,藏身山崖暗处,同时谨慎地踩着步伐前行。 “皇女殿下。先遣队一直未归,最好要有出事的心理准备。” “嗯……若是继续前进,恐怕会有危险。” 白兰对克里斯的话表示认同,伸手攀住岩壁往上爬,移至可查看国境状况的位置。 注意到蒙起脸上流露出的不安,白兰为安抚他,绽开笑颜说道:“不会有事的,毕竟此处是舅父大人的领地。”这句话亦似说给她自己听。 攀上可俯瞰边境状况的断崖后,克里斯甸匐前行爬到崖边,片刻后,向白兰发出暗号。 克里斯未返回,而是让白兰过去,这想必表示前方有异常吧。 白兰满脸疑惑地凑近过去,从崖边往下看去—— “——!” 差点就要反射性叫出声的白兰慌乱地捂住嘴巴。眼前的景象唯有绝望。 白兰似乎难以置信自己的眼睛,反复揉着眼睛。然而,残酷的光景依旧毫无变化。 白兰的眼角闪烁着泪光。 “怎么会……” 希切尔边境伯爵领地入口,横陈着死状凄惨的十名先遣队尸体。 他们似乎遭受了酷刑,每具尸体都残缺不全。而在尸体后方,集结着有着褐色皮肤的三千名士兵。 他们头上缠着棕色布巾,身上穿着露出肩膀与手臂的皮质铠甲。腰间系着内弯的长剑,长枪与椭圆形盾牌则立于地面。 在军队的最前方竖着一面棕底猛虎图案的纹章旗,随着席卷荒原的强风飘扬。 “好像是基尼泰美公国。” 克里斯苦着脸说道。沙漠的饿狼·基尼泰美公国—— 其民族性仅能用残虐暴戾来形容。对付俘获的敌国人民,要么充作奴隶,要么杀掉。基尼泰美公国至今仍保留着奴隶制度。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只是,基尼泰美的士兵为何会在此处呢?” 因长期受到爱意兰大帝国的影响,这数十年来,两国之间甚至连小纷争都未曾发生过。究其原因便是奴隶制度。 由于爱意兰大帝国废除了奴隶制度,过去在战争中被俘虏的敌国将校等人物,如果无法支付赎金,便会将该国的人民卖至基尼泰美公国。 故而,战线辽阔的爱意兰大帝国可谓是基尼泰美公国的重要客户,加之帝国国力颇为强大,基尼泰美公国不至于愚蠢到出兵进攻。人们普遍这般认为。 “他们在此部署兵力,其目标十有八九是皇女殿下吧。” 克里斯眼神锐利地凝视着敌军。 “令人费解的是,他们怎会知晓皇女殿下将途经此地呢?总之,先返回欧利小国吧。” “不行,不能牵连颜神女。” “我不认为他们会入侵欧利小国。倘若真的进兵,必然会招致各国的愤怒。” “他们这一举动可是公然侵犯领土,且对象还是爱意兰大帝国。如此狂妄的家伙们,哪怕是要踏平古神王庙,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吧。” “这个嘛……” 白兰以眼角余光瞄了语塞的克里斯一眼,继而说道:“当下理应强行突围,与舅父大人会合才是。” “他们现身于此,意味着凯利斯要塞已然被突破了吧。” 要抵达这里,必须依次通过凯利斯要塞和路特亚基地。 依据敌军已逼近此处这一点来推断,那两处关卡大概率都已沦陷。 “再者,他们不可能长久停留在帝国领地内。再过一些时日,第四御军必然会前来支援。” “倘若我不现身,他们或许会转而攻击附近的村落,亦或进攻欧利小国。” 一想到村庄、城镇身陷火海,人民惨遭蹂躏的未来景象,白兰不禁握紧拳头捶打地面,怒目圆睁地盯着下方的敌军。 “我绝对无法容忍无辜的人民因我而遭受伤害!” “我们毫无胜算啊!若是皇女殿下有个闪失——” “为人民而战乃是身为皇族的使命!任何情形皆是如此!” “………您决不退让吗?” “当然!我可是爱意兰大帝国的第六皇女!” “……没办法了,我便奉陪到底!” “拜托你了!” 得出结论后,两人便与后方以岩石作掩护的部下们会合。白兰站起身来,连身上的沙土都顾不得拂去,便径直走向蒙起。 “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激烈的战斗。蒙起返回欧利小国去吧。” “啊?” “后续的战斗,凭蒙起是难以应对的……为你着想,还是别再跟着我们了。” “不,我也一同战斗吧!” 蒙起的意志异常坚定。哪怕他压根就未经历过战争。 但只要将视线往下挪移,就会瞧见他的双脚正由于恐惧而微微颤动。 “不行!蒙起快顺着原路逃跑吧。” 白兰毫不留情地赶他离开,这让蒙起有一刹那的怯懦,然而他仍旧极力想要劝服白兰。 “与比易交锋的时候,我不就提供了帮助吗?这一次肯定也——” 感受到蒙起的关怀,白兰的脸上闪过一缕欣喜,但须臾间就换上了困窘的表情,最后变得无比坚定。 “……我实话实说吧。蒙起在这里的话,只会让我分心。所以请你不要再跟过来了。” 咚——仿佛被人用重物狠狠敲击,蒙起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即便这样,蒙起依旧紧紧握着双拳、毫不畏惧退缩。明明心中有无数话语想要倾诉,脑海中却愣是无法浮现出任何只言片语,蒙起仍然拼命地试图挤出只言片语。 这样的蒙起让白兰满心不舍,她轻轻伸出手贴在他的脸颊上。 “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有事的……之后一定还能再次相见。” 为了说服他,白兰的话语越发温柔起来:“……谢谢你一路陪伴我走到这里。” 若是继续说下去,白兰肯定会忍不住期望能和他相守在一起。 白兰难舍难离地轻抚着蒙起的脸颊—— “旅程到这里就结束了。这一路真的非常愉快哦。”她最终还是开口道别了。 第15章 战局反转 “那样的道别方式真的恰当吗?” 克里斯以温柔的口吻问道。 “嗯,毕竟战局会愈发严峻。没必要连蒙起都牵连进来。” 那名少年是个无药可救的滥好人,只要白兰开口,他必然会为了她奋战力战到底吧。 故而,她愈发期望他能够存活下去。那份温柔不应在这种地方凋落。 “注意了!” 白兰望着升向天空的黑色聚合体高声呼喊,只见那团聚合体宛如云霞般逐渐染黑天空。而后描绘着放射线,气势磅礴地坠落的景象犹如一场倾盆大雨。 “压低身形,举起盾牌!” ““噢!”” 须臾,上千支飞箭坠落地面。喀喀喀喀——仿若降下大量冰雹般的震耳欲聋声响传遍战场。待到声音消停后,重装步兵的盾牌上已然插满大量箭矢。 “围成盾墙!” 白兰迅速下达指令。重装步兵队列起盾牌,架设出大约可使六名成年人并肩通过的宽度的盾墙,以防范从前方突袭而来的敌军。 白兰一行人选定的交战地点,是一处被断崖左右夹击的狭窄通道。 人数上的劣势,就借助地形优势来扭转。就算敌人有三千大军,也无法击穿断崖前行。如此,自然就会演化成人数较少的对战。 白兰朝着逼近的敌人投掷出长枪。 “哗啊!” 精准命中!但紧接着又有新的敌人踏过前者尸体逼近。 “弓箭队!发射!” 白兰即刻将炎帝纵向一挥,大量飞箭瞬间从她的头顶飞过。近距离射出的箭矢一一射中。 由于敌军的前排士兵横尸遍地,阻碍了前行,致使后排敌兵摔倒一团。 然而,即便需踏过前方同伴,敌军依旧气势汹汹地朝白兰他们冲杀而来。 ““唔噢噢噢噢噢噢!”” 撼动空气的嘶吼震击耳膜。 “皇女殿下!快后退!” 重装步兵们手臂蓄积力量,用力咬紧牙关。随着风向转变,阵阵沙尘笼罩重装步兵。 刹那间,咚——地传来一道撞击声,同时响起金属与金属相互猛烈撞击的声音。 “喝!” 白兰将炎帝向前猛刺,以风压吹散沙尘。掌心随即传回刺中目标的触感,她接着直接抽回剑往旁边一挥。 白兰一边感知着敌人的气息,一边毫无停歇地持续发动攻击。 忽而一阵狂风迅猛吹过盾墙缝隙,眼前视野骤然明亮起来,只见白兰四周已然横陈满尸体。而在不远之处,克里斯正凭借长枪奋力抵御敌人。 “皇女殿下!您站得太过靠前了!快快回来!” “尚未结束呢!我要在此地尽量多消灭些敌人!” 敌军在狭窄通道内推挤着朝白兰扑来。 “喝啊啊啊啊啊!” “那种攻击岂能命中!” “哗啊!” 只见白兰手中长剑猛然一挥,将来袭敌兵一剑封喉,使其当即毙命。 就在此时——“嘎噜噜噜噜噜!” “咕啊啊啊啊!” 高迪奥斯猛然跃起,以尖锐獠牙狠狠咬掉敌兵脖颈处一大块血肉。随后,它扑向一个又一个敌兵,将他们的性命轻易终结。 高迪奥斯的白色毛发逐渐被鲜血染得猩红。 白兰以右脚为轴心,疾速挥动炎帝向左横扫! “喝!” 企图从白兰身后偷袭的敌兵,其单只手臂瞬间被凌厉斩断。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兰无视在一旁哀嚎的小喽啰,手中炎帝再次凶猛刺出,闪入眼角视线的敌兵瞬间殒命。紧接着白兰顺势一个潇洒转身,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左方敌人身首异处。 “哇啊!” 最后,她又斩断那名因少了一只手臂而哀嚎的小喽啰的头颅后—— “就让我多争取一些时间吧!” 言罢,一道烈焰自红刃中喷涌而出后轰然爆裂,将四周尽皆笼罩于熊熊火海! “唔嘎!” “撤、撤退!” 排成长龙状队伍猛攻狭道的浩大敌军,自是不可能轻易停步。 当场惨死的众多敌军皆化为焦黑尸体,战场上弥漫着浓烈的焦臭气息。 白兰飞速向前奔去,将撤退的敌军队伍生生截断,并逐一斩杀夹在自己与同伴之间的敌兵。 待与克里斯成功会合时,整条狭道已堆满尸体。 “皇女殿下!您可曾受伤?” “我并无大碍。先莫谈此事,敌军人数众多,须谨防下一波攻击!” 当白兰稍有空闲思考其他事情时,不禁忆起了蒙起。自己选择了最为残忍的道别方式。 一想起当时蒙起那受伤的神情,白兰便懊悔不迭。若是能够有机会再度相逢,到时定要诚挚地向他致歉,恳请他的原谅。 只是,纵然心中已有盘算,然而只要战争仍未结束,再多的思虑亦是徒劳。 (战争才初露端倪啊……) 白兰无奈苦笑,伸手轻轻抚摸着高迪奥斯的头部。她决定还是待到最终成功幸存下来,再去思索这些事情吧。 “敌人来了!” “挫败他们的锐气!弓箭队,射击!重装步兵队,进击!” 在弓箭队的射击掩护下,第一排的重装步兵严密无缝地架起盾牌,稳步向前推进。眼前的敌兵皆面露骇然之色,却也无暇停下脚步。 只因一旦停滞,就会被后方的同伴踩踏碾压。 双方军队迅速交锋,重装步兵顽强抵抗住攻势,与后方援兵一同击溃敌军。 长枪的枪尖从盾牌与盾牌的缝隙中迅猛刺出,倒下的敌兵最终被重装步兵给予致命一击。眼见敌军队形开始溃散,重装步兵即刻敞开盾牌,让出通道。 白兰与克里斯率领轻装步兵随即展开突袭,逐一剿灭受伤后丧失斗志的敌军。 此时,在后方待命的第二排重装步兵也迅速上前会合。 “乘胜追击,逼退敌军!” 指挥官身先士卒浴血奋战于最前线,这无疑是最能激昂士气的。 事实上,士兵们脸上毫无一丝畏惧之色,有的只是誓死效忠主子的坚毅意志。 无关乎人数上的绝对性劣势,满腔热血已然凌驾于恐惧之上,不断激励着自我。 站在敌军的立场来看,这无疑是最为难缠的敌手,白兰这方的士兵轻而易举地便将敌军逐步歼灭。 只是,身处顺境之时,最为可怕的便是会愈发难以看清周遭的局势。 “……不会吧……” 白兰察觉到情况有异,仰头望天喃喃低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或许是气势正盛,轻装步兵们将主人抛在身后转而继续进攻。 察觉到白兰异样的克里斯疑惑地回过头。 “皇女殿下,您哪里受伤了吗?” “克里斯!上面!” 白兰近乎悲鸣、满心不安地高声大喊:“快,举起盾牌!高迪奥斯快过来!” 白兰左手紧紧抱住高迪奥斯,以右手向同伴们打出信号,然而却为时已晚。 茫然望着天空的轻装步兵们,思维已然停滞。 不久,密密麻麻布满天空的成片箭云如疾风骤雨般凌厉射来。 就连让同伴无辜陪葬也在所不惜的敌军攻势,令战局愈发混乱不堪。 满地的箭矢与东一座西一座的箭山,光是要分辨出人形就已极为艰难,更别提从中辨别敌我了。 所有人都毫无声息,这就意味着轻装步兵队已然全军覆没了吧。 “皇女殿下,您没事吧!” 克里斯背上也中了好几支箭,不过从他的动作来看,应该并非致命之伤。 战局急转直下,洞悉现状后的重装步兵队陷入一片死寂。 克里斯仿佛是要给大家鼓舞士气一般,大声吼道:“重装步兵队立刻重新整组阵型!死守入口,挡住敌人的进攻!” “是!” 下达指令后,克里斯全然忘却了自身伤势带来的痛楚,即刻奔向白兰身边。 “一时疏忽了……” 白兰痛苦地皱起面庞,用右手拔出插在左手上的箭矢后随手一扔。高迪奥斯满脸担忧地看着白兰手臂上流淌下的鲜血,白兰则轻摸了一下它的头,以作安抚。 数名重装步兵疾步从她们身边通过,于正前方筑起一道铁壁。 “必须马上治疗……” “先绑住止血就行。话说回来,伤亡情况如何——” “这部分就交由其他人去确认,您先治疗——” “克里斯五百旗长!” 老兵正欲开口斥责白兰时,一名重装步兵打断了他的话语。 步兵偏挑在如此紧迫的关头插话,克里斯怒不可遏地回过头说道:“有何事!” “敌军的行动有所变化!” 这没头没脑的报告,使得克里斯的额头上当即浮现出青筋。 “好好把情况报告清楚!” “可、可是……您看那边!” 顺着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所见是一幕令人惊愕且费解的景象。约莫两百名帝国士兵排成一列,双手皆被缚于背后。 一名男子穿越敌兵队伍走到最前列。 “我的名字是梅尔-基尼泰美。现在就让你们瞧瞧有意思的!” “他要做什么……” 男子从腰间拔出内弯的长剑,接着一脚踏上帝国士兵的肩膀,粗野地压下对方的头颅。下一刹那,凶恶的长刀挥落,帝国士兵的头颅当即滚落地面。 男子猛力踹开血花喷涌的尸体,嘴角噙着笑意望向白兰。 “第六皇女!只要你乖乖投降,我便即刻停止处刑。然而,倘若你继续抵抗,这里所有的帝国士兵就将人头落地!” “说什么胡话!” 克里斯的面颊因恼怒而涨得通红。白兰静静聆听着,脸上的神情仿若随时都会啜泣出来。 “任你如何抉择。反正我定会擒获你,将你视作奴隶。我绝对不会让你感到乏味,会每日好好宠溺你!每日!” 男子凭借着行云流水的动作,冷酷无情地逐一斩落帝国士兵的头颅。那皆是为了消磨白兰一行人的斗志而蓄意施展的伎俩。 “好了,赶快做出决定吧!第六皇女!” 沾染鲜血的长剑在阳光的映照下闪耀着光芒。 第16章 觉醒 蒙起独自端坐于岩石之上,凝视着地面。 他脑海中所想的,皆是只会拖后腿的自己是何等窝囊与无用。自己究竟缘何来到这个异世界?为何毫无任何力量?自己仅有眼力特别好这一特长,连为她而战都难以做到。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呢?) 虽说白兰要蒙起逃回欧利小国,但蒙起压根无心挪动脚步。或许是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飘向了相隔两地的白兰身上吧…… 脑海中浮现出白兰悲伤的笑容。多么渴望听到她对自己说“一起并肩作战吧”。 哪怕是毫无胜算的战斗也无妨,不然自己在这个世界受她照顾的这份恩情,永远都无法偿还。 (不过……若真的要战斗,我必定会吓得双腿发软吧。) 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或许还会致使白兰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 蒙起甩了甩头后仰头望向天空,炽热的太阳炙烤着干涸的大地。 湿漉漉的空气使人格外烦躁,整个人都被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耐烦所笼罩。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蒙起跳下岩石,依依不舍地回望,白兰就在这条路的前方。此刻战斗大概已经开始了吧?不到百人的军队对阵三千大军,人数的悬殊着实令人绝望。 不过,白兰极为强大,即使以蒙起这个门外汉的视角来看,这一点也是毋庸置疑的。 蒙起在心底向古神王祈祷,祈求一定要保佑白兰能够平安见到希切尔边境伯爵。 “……走吧。” 蒙起闭上眼放下满心的不舍,决定快速离开此地。然而,他随即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有其他人?) 方才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交谈声也紧接着随风飘来。 蒙起急忙躲到岩石后面,透过石缝望见一群极为眼熟的团体。 “这个方向正确吗?” “没错,这一带乃是欧利小国国境。只需沿着岩壁向南行进,便能追上第六皇女了。” “这附近没有村庄吗?” “忍耐一下啦!” “毕竟都向那个帝国宣战了,如果不至少抓捕三名奴隶的话,就亏大了。” 蒙起虽然难以明确其确切人数,但能看到众多士兵正从暗处接连钻出。 乃是基尼泰美公国的士兵。每个男子皆拥有一身锤炼紧实的体魄,大大咧咧地裸露着褐色肌肤,旁若无人地行走在蒙起刚刚走过的道路上。 “捉住第六皇女后,接下来就是焚烧劫掠周边的村落。真是令人期待!” “第六皇女吗……若是偷偷品尝一下滋味,会挨骂吗?” “这个嘛,百分之两百会被扭断头颅吧。” “如果她有这个姿色的话,那我也认了。” 男人们边猥亵地哈哈大笑,边大步前行,蒙起心中禁不住涌起一阵怒火,想也不想地就从岩石后面跳了出来。 见到突然出现的少年,敌兵们脸上先是闪过紧张之色,但随即解除了警戒。 只因眼前这个双脚因恐惧而不停颤抖的少年压根不足为惧。 “……迷路了吗?” “什么嘛,是个男孩子啊。要是女子,便能好好享受一番了。” 猥亵士兵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失望的态度。接着,他伸手勾起蒙起的下巴仔细端详起来。 “不过,这小鬼长得着实不错。应该可以卖给有那种癖好的人。要抓起来吗?” “算了吧,只会碍手碍脚的,直接杀掉就好。” “要是这小鬼跑去欧利小国通报就麻烦了。” 另一名认真的士兵如此说完后,便从腰间拔出内弯的长剑。然而,猥亵士兵急忙伸手制止认真士兵。 “等等、等一下,我来动手吧!” “不要拖延时间了。” “是是是,我会速战速决的,你们瞧好吧。还是说要不要来打赌?” 一说完,后方士兵们即刻爆发出愉快的笑声。 “打赌根本不成立吧!” “杀了小鬼就行了。快点赶路吧!” “别浪费太多时间,会被大人杀掉的!” “知道了。等着吧!” 猥亵男左手擒住蒙起的肩膀,继而将原本右手握持的长枪杵于地面,抽出内弯长剑,紧贴在蒙起的脖颈之上。 “害怕得发不出声了吧?放心吧,你连疼痛都无法感知了。这般纤细的脖颈,轻轻一划就能斩断咯!” 猥亵男伸长右手,预备拉开间距后再一鼓作气地劈下。 蒙起的身躯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着。男子似乎正构想着蒙起会发出怎样的悲号,脸上的笑意愈发深沉。 就在剑锋行将砍至蒙起肌肤之际,因死亡迫近所带来的威胁,蒙起心跳如鼓,仿佛要冲破胸膛,蓦地感受到一股力量源源不绝地涌现出来…… “……很抱歉。” 蒙起低声言道。 “此刻才求饶已然太迟了。” 男人安慰性地轻拍蒙起的肩膀后,全力地做出挥落长剑的动作。 然而,他的手臂却毫无动静。一脸惊诧的男人望向自己手臂原本所在之处。 此时,他才惊觉右肩以下的手臂不知所踪。 “怎、怎么会?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慌忙试图用尚存的另一只手,止住大量喷涌而出的鲜血。 然则,鲜血依旧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汩汩流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难忍剧痛在地上不住翻滚。一旁有一道身影用冰冷的眼神凝视着他。 ——那人正是蒙起。蒙起手中攥着从男子肩膀上硬扯下来的手臂。自手臂的断口处流淌而下的鲜血滴滴答答地坠于地面,仿若被大地吸纳了一般。 “……喔……” 比吕在内心切实听到了那道声音。 “……是吗?” 某个物体损毁而发出的战栗之声,在躯体之中回荡。已然无法再将其归回原位。大概是彻底损坏了吧。 “我……” 脑海的每个角落渐趋明晰,感觉好畅快。 蒙起拔出矗立于地面的长枪。 “臭小鬼————!” 贯穿朝自己袭来的敌人胸口。趁着敌人倒伏之前,蒙起抢走他腰间的长剑。 “可恶——!” 接着斩下敌人首级。 “你究竟是何人!围起来!” 蒙起又灭杀了一名敌人,抢走对方手中的长枪顺势往旁横扫!三名敌兵的头颅同步抛向半空。 少年往昔一直抑制的隔膜已然消散。 他知晓自己的头脑正逐渐冷静下来,感知得到躯体变得愈发灵巧。 同时也能体悟到五感正缓缓变得清晰。 少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复归为往昔的自己。 蒙起反复攥紧拳头、松开、再攥紧,仿若要确认这一切一般。 “……” 恰似深不见底的渊谷般的眼瞳毫无一丝情感,所拥有的唯有虚无 黑暗 深沉 冰冷——杀戮的帷幕就此拉开。 外传 千年前的知遇 少年沉浸在欢声的海洋之中。 每一道欢声都充盈着喜悦,祝福的话语源源不断。 将宫殿广场挤得水泄不通的汹涌人潮——每个人的脸上皆洋溢着纯真无忧的笑容。 而独受民众瞩目的,正是傲立于露台上的少年。 那个往昔一度濒临亡国之危的国度,如今已华丽转变,被称颂为中央大陆的霸主。 这一切都得益于——长久以来在旁辅佐君王、带领国家跨越绝望与困境、并屡次获胜的少年。 少年仿佛是在回应那如潮的欢声,举起手微微一挥,接着便毅然转身离去。 即便少年离去后的露台上已空无一人,但那雷鸣般的喝彩声依然没有停歇。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大街小巷想必都将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彻夜狂欢吧。 即便因战争而倾颓的城墙久久未能修复,被损毁的房舍亦随处可见,但民众们依然热衷于举办热闹非凡的庆典。 只为庆祝达成了前人无法企及的伟大功业——成为大陆的霸主! 少年回到城内,迈步走在连接露台与皇座的通道上。洁白如雪的墙壁耸立在左右的走廊,铺满了富有弹性的深红色长毛地毯。 沉默不语地行走着的少年面前,一位青年挡住了他的去路。 “真的要回去吗?” 听到这话,少年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朝着满脸忧色的青年点了点头。 “嗯,虽然很不舍,但还是该回去了。” 能以这种口吻与青年——这个国家的君王交谈的人,少年恐怕是绝无仅有的那一个。 其他任何人倘若在语气措辞上对君王稍有不敬,即便不被以冒犯君王罪处死,所受的惩罚必定也不会轻。 然而,由于两人是相知相惜的挚友,君王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加以追究。 “我真的很希望你能一直留在这里……因为你是这个国家的英雄。我也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最合适的职位。从今往后,国家将会步入繁荣昌盛的太平之境,可以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回去吗?” “这样的话,我就更加不应该留下了。战乱已然结束,现在是太平盛世。像我这样的武官时代已经落幕了,未来需要的是文官。所以又何必养着我这个白吃白喝的人呢,还是早点让我离开比较好。” 少年说完后,君王那清秀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执意要走吗?” “嗯。” “好吧……” 少年与自己一同历经风雨,所承受的屈辱也非同寻常。 即便如此,这位依然执着地追随着自己的偏执者——直至最后一刻,都始终坚定地与那即将覆灭的国家相依相伴的少年。 他既是战友,亦是挚友,更胜似家人。 正因如此,彼此都对对方的性情了如指掌。 少年的心意是绝不会改变的。明白这一点的王者只能无奈地轻轻摇头。 “那么就带上这个吧。” 王者不动声色地随手将一张素净的白色卡片扔给了少年。 收下卡片的少年满脸疑惑地盯着卡片仔细端详。 就在这时,王者脸上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犹如一个突然想到了什么恶作剧的孩子。 “要是不想要它,那你就留下吧。” “哈哈,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不过这是何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虽然从你的话来看,在那个世界大概是没什么用处的吧。” 说完,王者转身向着少年的反方向毅然迈步离去。 少年站在原地默默地目送着他,这时,王者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少年说道: “就在这里分别吧,你也知道我最讨厌那种哭哭啼啼的分别场面。” 王者像是有些不舍地犹豫了一会,接着又开口说道: “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多保重吧。” “你也是。这段时间真的非常开心。” “我也很愉快。” 英雄的故事就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第17章 天帝 那名男子结实健硕的上身赤裸着,下身则围着附有金银装饰的华美绢帛。 男子与其他士兵一样有着棕褐色的皮肤,但其得天独厚的强健体格所散发的气息,明显有别于他人。 梅尔·基尼泰美,公爵家的三公子,亦是率领基尼泰美公国军特遣队的指挥官。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藏身于断崖之间的红发皇女。 “真是顽强,如此只会愈发勾人罢了。” 在他身后,两百名帝国士兵双膝跪地,并排成一列。梅尔不由分说地斩下数人头颅后,继续说道:“好,无妨,将所有人都杀掉!另外,把那家伙带过来。” 帝国士兵毫无还手之力,有的被刺穿胸膛,有的被割喉,有的则被断手断脚或砍头,无一幸免地全部遭杀戮。 从尸体中流出的鲜血浸湿了干涸的大地。随后,一名脸颊有着巨大伤疤的男子被带到梅尔面前。 “赛洛格!” 红发少女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呼喊。 梅尔愉悦地笑得脸都歪了。“哼哼……哈哈哈哈……啊……着实不错!美妙的声音,第六皇女终于开口了。” 梅尔用力踩住一脸悔恨、牙关紧咬的赛洛格的头。 “从她那副惊慌的模样来看……你应是第六皇女的近侍之类的人吧?” 攻打路特亚基地时,这个男人便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强大,全然不同于其他帝国士兵。 梅尔认为仅是赛洛格得天独厚的好体格,作为奴隶想必就能为自己拼命许久,故而才会将他生擒,如今却意外地派上了用场。 只能说自己当真极为幸运。 “多亏有你在,看来此番必定能捉到第六皇女。无妨,不必担忧,我会当着你的面好好疼爱她的。” 梅尔用力踹了一下赛洛格的脸,再度对着红发少女喊道:“若想这个男人安然无恙地回去,就即刻乖乖投降!” 虽无法看清第六皇女的神情,但从士兵极力阻拦她的情形来看,可以断定第六皇女此刻情绪定然颇为激动。 仅差一步了……如此想着的梅尔,举起剑朝着赛洛格的肩膀挥砍下去。 “唔咕!” 被斩断的手臂高高飞上半空,划出一圈圈圆形的轨迹后坠落地面。 “咕唔唔唔!” 赛洛格咬紧牙关强忍着。毕竟是断了一只手臂,那般剧痛哪怕当场昏厥过去也毫不奇怪。 鲜血如泉涌般从赛洛格的伤口喷涌而出,梅尔稍稍扬了扬下巴向部下示意。 “快给他止血!” “是!” 部下迅速取出布巾紧紧缠绕在赛洛格的肩膀上。梅尔手持利剑挑起断臂猛然一甩,将其扔到红发少女的脚边。 “第六皇女,倘若再不赶快替他治疗,你最为重要的部下就要一命呜呼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吧,要么发动突袭,要么选择投降,不论作何抉择都无关紧要,赶快付诸行动吧!梅尔的脑海中浮现出第六皇女痛哭流涕的模样。仅仅是一番想象,内心就涌起无边无际的快感。 尽情地蹂躏她、侵犯她、把她当作垃圾一样狠狠对待,让全帝国人民都好好欣赏她悲惨哭泣的模样。 畅想着不久之后的美好未来,梅尔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然而,他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白兰-爱意兰殿下!” 赛洛格高声喊道。 “嗯?” 梅尔满脸惊愕地低头俯视着赛洛格。 “请您继续战斗下去吧!哪怕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永远与爱意兰大帝国相依相伴,与您生死相随!请您去实现那个梦想吧!请您去将过去对我讲述过的那个宏伟壮阔的梦想变为现实吧!” “混蛋,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只要您能实现那个梦想,我情愿将自己的灵魂奉献给爱意兰十二大神!” “让这家伙闭嘴!” “咕唔!” 梅尔踹了一下赛洛格的面颊,可他丝毫未动。倒是赛洛格犀利的目光,迫使梅尔略有退缩。 赛洛格吐出一口血痰后继续言道:“您所行之路无比险峻,未来还会有诸多难关等待着您!然而,请您切莫停下步伐!哪怕踩踏无数尸骸,也务必抵达终点!在王者之途上奋勇前行吧!” “少啰嗦!” “唔嘎!” 失去手臂的肩膀伤口遭狠狠踢踹,赛洛格整个人扑倒在地。梅尔怒不可遏地俯瞰着赛洛格,紧接着又将目光移向第六皇女。 却见第六皇女的身影正要融入盾牌铁壁的另一侧。 “等一下!你不顾这家伙的生死了吗?” 梅尔赶忙揪住赛洛格的头发,抬起他的面庞。然而,第六皇女的背影最终还是消失在断崖之后。 “呵呵,可惜你白费力气了。赶快杀了我吧,殿下绝不会成为你的奴隶!” “是吗?那么我会不遗余力俘获她,再彻底糟蹋她!” 梅尔将赛洛格的脸压向地面,并用脚跟重重地反复踩踏。赛洛格没有发出丝毫呻吟,惹得梅尔像是要发泄怒火般,更加无情地用脚跟不停猛踹。 “哼!你就到那个世界默默看着你最为珍视的皇女被玷污吧!” 梅尔割下一动不动的赛洛格的头颅后,扔到部下的脚边。 “挂起来!让他们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 或许是已然没了兴趣,梅尔连头颅也不看一眼,高高举起沾满鲜血的剑,面向战场大声宣告:“全军突击!” “好好予以回击吧!不管怎样,务必守护好皇女殿下!” 克里斯的怒号声在断崖之间回荡。重装步兵默默地击打盾牌。弓箭队即便未获指令,依然持续射击,逐个终结敌兵的性命。 而在最后方,白兰正沉沉低下头。白兰那红肿的双眼,着实让人看着心疼不已。往昔那个向来朝气满满的少女,现今已然不复存在。 (蒙起……) 白兰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脸温柔的少年。 在这趟旅程中,他的存在为自己带来了莫大的安心感,而少年定然不知晓吧。那明明不了解状况,却仍执意跟随自己的不明来历少年。 那不曾吐露过丧气之语、直至最后都陪伴在自己身旁的善良少年。当少年说出要一同并肩作战时,自己开心得几乎忍不住想要紧紧抱住他。 (真的好想向他道歉。) 白兰已无力再战,再也无法忍受有人死去。这趟旅行中同行的私兵们,如今幸存下来的人数已然寥寥无几。只不过,再过不久,这些人也将会全部覆灭吧。 (蒙起……我累了。) 白兰双手环抱住膝盖,将脸埋于其间,隔绝整个世界。泪水早已流干的少女,犹如陷入沉睡般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沉入深渊之中,甚至已然不再理会战场的喧闹声。因而,少女迟迟没有发觉…… 战况的变化。璀璨炫目的阳光倾洒在荒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夹杂着战场热气与鲜血的沙尘漫天飞扬,于这之间,一道黑影仿若雨滴般坠落地面。 从天而降的那个成功地将双方人马分隔开来。每个人都停止了战斗,满脸诧异地望着那个。 犹如生漆般乌黑而富有光泽的发丝随风飘扬。双瞳蕴含着冷漠的理性,闪耀着清澈的黑亮光芒。一身黑衣,仿若将黑暗直接穿于身上的少年,仅仅是静静地凝视着敌兵。 “…………” 少年将手中的白银之剑轻盈一挥。轻柔的和风穿梭于褐色肌肤的敌军队伍之中。须臾——数名士兵身上骤然溅起血花。未几,放眼望去尽是血花飘飞的景象。 沾满同伴鲜血的敌军亦充斥着困惑。即便望见同伴倒下,却难以明晰现状,头脑的思索仿若停滞了。为何自身会浑身浴血?到底发生了何事?全然茫然无措。 战场上的时光犹如凝固一般,唯一例外的少年徐徐迈开脚步。少年连看也不看,便将剑向旁边一挥,呆若木鸡的敌兵即刻身首异处。 继而他一个转身,银刃硬生生斩落两名敌兵的头颅。在血花喷涌之前,少年向前踏出一步,同时顺手料理掉一名敌兵,再向前踏出第二步,又有三名敌兵成为剑下冤魂。 少年将银剑调换至左手,右手则捡起坠落地面的长枪,泰然自若地随手抛掷而出,只见长枪如同射穿苹果般轻松穿透四人的脖颈。 其后,左手的剑轻轻划过一名呆立原地的敌兵喉咙,接着仅是稍稍一碰,便斩断了立于隔壁的敌军人头。 至此,任谁都该回过神了吧。敌兵发出惊天咆哮,声浪大得近乎要震飞少年的身躯。 “你、你是何人!” “疾!” 闪耀的银刃划破长空,敌兵的身躯当即被一劈两半,伴随着嘈杂般的声响扑倒在地。 “可恶!” “喝!” 少年手中长枪一挥,纵身跃入敌兵身躯之后,举剑猛然穿刺。拔剑之际,顺势再取两人性命,接着飞身跃上半空。 咚咚咚咚——数把长枪霎时插入少年方才所立之处。 少年一个后空翻,降落于密集的敌兵队伍当中。 “霸!” 他接连挥动臂膀,划出十字。半空中即刻浮现数条白线,周遭的敌兵尚未来得及感受疼痛,便已尽数化作尸体。 少年不费丝毫气力地肆虐着敌军,态度从容得仿若只是捏死蝼蚁。 克里斯望着战况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惊讶到连声音都难以发出。噤声无语者,绝非克里斯一人。身为同伴的士兵们亦凝目紧盯着少年,生怕错过他的身影。 奇妙氛围弥漫。仿若画纸上逐渐蔓延开来的色彩一般,黑影一步步侵蚀着战场。 敌军前线已然完全溃散。此时欲重整态势,恐怕比登天还难。最前线的敌兵们面庞因恐惧而扭曲,神情似乎在诉说着好想即刻逃离此地。 然而,由于接到突击的命令,后方同伴不断向前推进,前线士兵想退亦退不得。 当下的状况,只能无可奈何地成为黑暗的饵食。 “那个人是……小鬼?” 克里斯站在高处俯瞰着单手执银剑肆虐敌兵的少年,不禁心生疑惑。 虽相隔一段距离,但眼前少年身上已丝毫不见初遇时的柔弱气息。仿若被何物附身一般,完全变作另一个人。 “话说他手上那把剑是什么?” 纵然屠杀众多敌兵,剑身却未沾染任何一丝血肉。那优美而耀眼的银白之剑,自始至终都绽放着绚烂的光芒。 克里斯不知此剑亦属情理之中。 那把剑——往昔被称作英雄之剑。 乃是拯救濒临灭亡之国、征服周边诸国的王者之剑。 历经千年,已化作传说湮没于历史长河之中——遗落之剑。 爱意兰大帝国第二代皇帝——奥贝斯克-爱意兰。 在其传记中有载:“由操控天、地、人的英雄王所持有。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不败之剑。” 如今在场之人,无人知晓彼时之事。不过,若有人知晓,或许会感动得浑身战栗吧。 连剑托与剑柄都仿若以白雪装点般,纯白而无瑕;剑身上则犹如散落无数星子般绽放耀眼光芒,同时彰显着其锋利度。 此刻那把剑被身着黑衣的双黑少年握于手中,令人不禁联想到高挂夜空的星辰。 太古剑五帝,最后一把,亦是被赞誉为最美的一把————《※天帝》。 就在这一刹那重见天日。 “敌军……退兵了?” 一名重装步兵茫然说道。默默承受杀戮的战场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前线战报终究传至敌军大将耳中了吧。蒙起一边保持警觉,一边不断逼退基尼泰美军的战线。 少年遥望着持续后退的敌军许久之后,仿若失去兴趣般转身。 就在此刻,克里斯脸色惊变地疾呼:“小、小鬼!后面!” 从撤退的敌兵后方射来无数弓箭。不知是未听到克里斯的呼喊,还是即便听见了,没有盾牌的蒙起也根本无法抵御。 克里斯心想无望了,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然而,当他再次睁眼时,全然难以辨别眼前的景象究竟是现实还是幻象。 箭雨仿若分流的瀑布一般避开少年,坠落于地面。 一脸惊愕地凝视着眼前这一幕的克里斯,望向少年的眼眸开口:“‘天神眼’吗……” 克里斯才松了口气,随即就见到少年奔跑起来。 “怎么了?” 由于少年正全力朝克里斯他们所在位置狂奔而来,感到诧异也在所难免。 少年脸上已然不见方才那令人望之仿若坠入深渊般的神情,而是变回与初识时一般孱弱、不可靠的氛围。 “克、克里斯先生!” “喔?这是做什么?” 蒙起出其不意地抓住自己,克里斯尽管惊诧,仍伸手回抓他。 “白兰呢?白兰在哪里?她没事吧?” “冷、冷静一点!皇女殿下正在后面歇息。话说回来,你才没事吧?” 虽然从蒙起那副朝气蓬勃的模样来看,自己分明是杞人忧天,不过克里斯还是忍不住询问出口。 少年前前后后打量了自己的身体一圈后回答:“好像没事。我去找白兰!” “呃、不,等一下,小鬼!现在——” 克里斯连忙伸手欲拦他,但少年早已毫不犹豫地朝后方奔去。蒙起忍不住皱起脸。 窒闷的热气夹杂着尸臭味在断崖之间弥漫。究竟有多少士兵殒命?蒙起边留意别踩到尸体,边走向后方。 “白兰……” 当蒙起一眼望见自己苦苦寻觅的少女,不禁面露笑容,然而转瞬之间,又化为一脸沉痛。 只因那红发少女正端坐于一处周遭遍布尸首的岩石之上。 少女周身弥漫着仿佛随时都会破溃的氛围,那单薄的身影,令蒙起的胸口蓦地一紧。 “……” 蒙起爬上岩石后,待在白兰身旁的高迪奥斯转头看向他。 轻拍了拍高迪奥斯的头后,他将手搭在正埋头的白兰肩膀上。 “白兰……” 拒绝尘世的少女甚至未曾察觉有人搭着自己的肩。 “白兰!” 蒙起高声呼唤她,同时晃动她的肩膀。 “……” “!” 看着终于肯抬起头的白兰,过度的震撼令蒙起倒抽一口冷气。 那黯淡无光的眼眸甚至找不到焦点,只是茫然地睁着,肿胀发红的眼皮令人心疼不已。 (啊……到底是谁让你如此伤心?) 蒙起的双臂轻柔地绕到白兰脑后,将她拥入怀中。 面对这般憔悴的少女,蒙起却找不出半句可以宽慰她的话语。 “白兰……对不起。” 连蒙起自己也不知为何要致歉?是因为想不出安慰她的话?亦或是因为自己来得太迟了?红发少女的手指忽地颤动了一下。 白兰握住蒙起的手臂,从他的怀抱中抬起头。 “蒙起?” “嗯,虽说也许会遭你责骂……但我还是回来了。” 蒙起犹如一脸羞惭之色般点点头,白兰伸手触碰他的脸颊。 明明气温闷热犹如夏日,她的手却冰冷得让人不禁打起寒颤。 “你为何要来呢?” “我知晓自己所能做之事了。” 蒙起抓住贴在自己脸上的白兰的手,轻柔地握住,试图为她取暖。 白兰的双瞳渐渐恢复光彩。大概是深切感受到眼前之人确为蒙起吧。 然而,她随即神色哀伤地垂下眼眸。 “赛洛格已逝……” “……嗯。” “他较之我皇兄更像个哥哥。我是真的将他视作哥哥看待。” “嗯。” “可是……我却未能救他。” “……” “他要我……实现梦想……” 白兰说话的声音不住颤抖,眼眶也被泪水浸湿。 “我……呜……呜哇——” 白兰将脸埋进蒙起怀中,抽抽搭搭地啜泣起来。蒙起伸手环住白兰的背紧紧抱住她。 即便白兰身为太古剑的持有者,但终究也仅是个十五岁的少女。视同家人般亲近的人在自己眼前遭杀,感觉仿若心被撕裂一般吧。 (我明白了,此女孩与你颇为相像。) 虽说发色、长相并不相同,但本质却如出一辙。 那个人年纪轻轻便登上王座,纵然胸怀大志,却因立场所限有志难舒。 只能默默看着国家走向灭亡,什么也做不了。 (故而才会召唤我归来吧?) 蒙起轻抚着白兰的头,终于明晰自己重返这个世界的缘由。或许这是错的。 但对于蒙起来说,即便如此也无关紧要。克里斯与重装步兵们,万般不舍地守望着正坐在岩石上静静哭泣的第六皇女。 倔强的男人们眼眶中也随之流下泪水——咬紧牙关,无声地哭泣。 当中,唯有克里斯顽固地强忍着泪水,从嘴角流下一道血痕,全身因愤怒而颤抖。 赛洛格-迪米哈,今年即将年满二十八岁的青年。原本只是佣兵的赛洛格负伤流落至帝国,是克里兹为他医治,并收留了他。 赛洛格日夜不停地持续锻炼,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之后实力深受认可,被提拔为第六皇女的近侍时,克里斯更是将之当作自己的事一般开心至极。 倘若说白兰仿若自己的女儿,那么赛洛格大抵就如同儿子吧。 克里斯奋力捶击胸口,意欲斩断往昔的记忆。铠甲随之发出轰然巨响,划破周遭的静谧。 而后,克里斯跪地高呼:“白兰-爱意兰殿下!” 洪亮之声响彻四方,引来众人的瞩目。 “当下可没有时间悲怆!赛洛格定然也不愿见到您这副模样!眼看天色即将转黑,必须迅速拟定突破敌军的战略才行!” 克里斯的话语中夹杂着愤怒,出声回应的是蒙起。 “关于此点,我有个良策。” “何为?” “敌军人数约莫有两千之众,即便能够突围,恐怕仍会牵连到周边的村落。白兰必定不愿伤及无辜的百姓吧。” “蒙起?” 白兰发出惶惑的声音。在白兰的心目中,蒙起向来是个寻常的少年,会感到惊诧也是在所难免。 蒙起冲她露出一抹苦笑后继续说道:“即便无法尽数歼灭,也必须尽可能削减敌军的人数,使其无法再顶着盗贼的伪面具袭击我们。” “我方仅余二十人幸存,面对两千敌军又能何为?莫非要每个人负责灭杀一百个敌兵不成?” “我自是不会如此要求,况且众人想必都疲累了吧。” 蒙起加深了脸上的笑意,从岩石上一跃而下,紧接着竖起食指。 “这是连小孩子都能想到的简单作战。” 曾经被奉为“军神”,备受尊崇的男人,再度君临世间。 第18章 你果然最适合笑了 基尼泰美军在距断崖六公里之地安营扎寨。由栅栏围起的营地中耸立着数百顶营帐,中央坐落着一顶分外奢华的营帐。 营帐内,谋士及各部队长们分列左右,整齐列队。于主位处,梅尔端坐于一张大椅上,满脸怒容地聆听着谋士的伤亡报告。 “……部队长六人、步兵八百一十二人、伤者二百一十九人,至此。” 报告完毕的参谋长退回队列中。就连绕道至白兰一行人身后,预备发动突袭的五百士兵也全军覆没,第六皇女超乎预想的顽强抵抗,致使基尼泰美军兵力锐减。 “面对人数不足百人的敌军,我方却有近千名士兵阵亡?” 梅尔将葡萄酒抛掷于地,玻璃杯当即摔得粉碎。 “我要以何颜面去见兄长?难道要我回复说,我非但未捉到第六皇女,还白白损失千名士兵吗!” 参谋长再度出列。 “然而,这皆是由于发生了不可预见的突发状况啊。大人您也都瞧见了吧。那‘家伙’决然不可能是凡人!” 那黑衣男子着实令人望而生畏。突兀地现身战场,于转瞬之间,不费吹灰之力地逐一斩杀士兵。不过—— “所以你是让我向兄长禀报,敌军一人便残杀我军千名士兵吗?真如此禀报的话,脑袋搬家的便是我了!” 难以掩饰焦躁的梅尔一脚踹飞椅子。椅子撞上桌子后,伴随着一声巨响当场损毁。即便如此,梅尔仍未罢休,顺手揪住其中一名部队长。 “……那家伙的确具备惊人力量。但放任他肆意妄为的人是谁?不正是你们这些部队长吗!” “……亲眼目睹如此强大的力量,士兵们个个心生恐惧,当时也只能撤退啊。” “简直懦弱至极!你们还算得上是基尼泰美公国的士兵吗?” 梅尔推开部队长后,依次怒视着帐篷内部下们的脸庞。 “于黎明时发动总攻。只可前进,不得后退。有不服者站出来!我当场斩下他的头颅!” 原本应是一场轻松的战役。原本预计仅需几个小时便能结束。故而——他们并未事先拟定夜战准备,这才给予了敌军休憩的时机。 “无人有异议吗?那么军事会议结束,即刻选出递补阵亡部队长的人选。你们没有时间睡觉,在天亮前给我想出良策,派不上用场的家伙就贬为奴隶!” 部下们以右手拍击左肩,单膝跪地齐声回应:“““遵命!”” 随后,一名传令兵神色惶恐地连滚带爬冲入帐篷里。 “有敌袭!人数不明!目前我军正遭受攻击!” 在场之人皆是一脸惊愕。此亦属情理之中,敌军已然几近全歼,现今竟会主动来袭,着实难以想象。 梅尔还道是自己听错了,出声反问:“……你说什么?” “重复一次!有敌袭!人数不明!目前我军正遭受攻击!” “怎么可能……敌军理应是奄奄一息了才对。” 梅尔赶忙走出营帐外。谋士和各部队长也随后冲了出来。咆哮、悲鸣与轰隆马蹄声,令原本正在休憩的士兵陷入一阵恐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敌人的援军来了!” 余下敌军应是以步兵与弓兵为主的队伍,并无骑兵,若有骑兵的话,唯一的可能便是援军了。不过,这也说不通。 “难道……兄长落败了吗?” 梅尔才这般想着——“不,那是绝无可能的。” 旋即又自我否定了这个念头。本队一万两千大军理应正在攻打凯利斯要塞。只要本队未曾落败,敌人援军就绝不可能来到此处。 “听闻对手乃是‘巾帼军神’……” 两日之前,“巾帼军神”为逮捕第六皇女而另行组编特遣队至此地。即便对手身负“巾帼军神”之封号,也断无可能在短短两日之内就轻松击溃一万两千大军。 然而,若不是援军,当前的状况又该作何解释才好?陷入混乱的梅尔身旁,谋士们正向各部队长下达指令。 “部队长速回各部队指挥!冷静重整态势后,再到此处集合!” “是!” 一名部队长正要跑开时,却突然径直瘫倒在地。随即只见,一名单手执破旧长枪的少年踩踏过他的尸首走近。 “太好了……幸而你们正在开军事会议,不然可就麻烦了。” 众人望着那似是松了一口气的少年——“咿咿!”一名幕僚不禁发出悲鸣,一屁股跌坐在地。 少年丢弃手上破旧的长枪,抢走已然断气的部队长的佩剑。 “嗯——保养得甚好。看得出是个对工作极具热忱之人。” 少年将手中长剑随意一挥,当场砍下吓得瘫坐在地的谋士人头。此前在战场上大肆杀戮的黑衣少年现身了。 早已根植于心的恐惧难以轻易抹去,谋士与各部队长们脸上皆神情抽搐,脚步不断后撤。 “不能放你们走。倘若饶你们一命,便会有人因此而遭遇不幸。” 少年转而将剑水平握持,用力掷出。咚——地一声,正中眼眶含泪的谋士眉心。当场血花四溅,见到此幕的其他人无不发出悲呜、抱头鼠窜。 然而,少年并不放过任何一人。 “我说过了,谁都休想逃走。” 众人在求饶的祈祷声中陆续化作一具具尸体。 “可恶!” 在场仅余梅尔一人,他惊惶地逃进营帐中。少年拾起一把内弯的长剑追了进去。 “呵呵,虽不知你有何来历,不过在这把剑面前,你便如同一名初生的婴儿。” 梅尔手中握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剑,脸上满是满满的笑意。 “神灵武器吗?” 少年耸了耸肩,接着将剑挥向掉落在附近的椅子残骸。他一次又一次地挥砍,内弯的剑刃正不断剥落出碎片。 “你在做什么?” 少年突如其来的反常举动,令梅尔眉头紧蹙,满脸狐疑。转头瞧向梅尔的少年手中,此刻仅余那已算不得剑、理应报废的残次品。 “你可知晓?正因人类具备理性,方才能变得残酷。虽说此句乃是现学现卖自义兄,然我个人亦深表认同。” “你、你说什么?” “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件事,还望你如实作答。” “你究竟在讲什么!” 与少年的对话毫无交集,梅尔不耐烦地高声大喊。 “虽更想从手指开始,然时间紧迫……就从手臂动手吧。” 少年的身躯骤然从视野中消失,再次现身时,一道深壑已然近在梅尔眼前。 紧接着,一阵剧痛袭来,梅尔望向手臂。犹如锯子般呈现锯齿状的长剑,正嵌入手臂之中。 “嘎啊啊啊啊!” “回答我。是你杀害了赛洛格先生吗?” “嘎啊!” 少年抬脚踹向梅尔的脸庞,梅尔那魁梧的身躯顺势飞了出去。 “咕唔唔唔唔!来、来人啊……快为我包扎!” 梅尔丢弃神灵武器,以手按压伤口,痛苦地挣扎翻滚。 “接下来换脚掌吧。但愿我能在你死之前听到答案。” 梅尔抬头,所见唯有一片虚无。眼前的身影,脸上毫无表情,宛如毫无生机的无生命体,甚至令人质疑其究竟是否为人。 梅尔猛然忆起前线士兵精神失常、不停重复同一句话的情景。他们异口同声所言的那句话便是——“无尽的绝望”。 “住、住手……我投降……我认输了……” 丧失斗志的梅尔跪伏于地。 “缘何?” “两国所签订的协议之中,有关于俘虏人质的规定!对于投降之人,不得无谓地虐待及杀戮…” 黑发少年打断梅尔滔滔不绝的阐释。 “我可不在乎这些。我又非帝国的军人,这些规定与我无涉。” “……啥?” “话说回来,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已然没时间了,倘若剁掉你的脚,你是否就会乖乖作答了?” 云淡风轻般言说着的少年一步步趋近梅尔。 “啊……嘎啊!” 剑刃嵌入梅尔的腿中,少年吐露着仿若冻结般的冰冷语调。 “是你杀了赛洛格先生吗?” 蒙起走出幕帐之外,东方的天空已然透出迷蒙的鱼肚白。 平日即便定睛细瞧,也未必能看清脚边之物。然而,现今则无需如此费力,于荒野的一隅,有一处正绽放出压倒性的璀璨光芒。那便是基尼泰美公国军的营地。 此刻已瞧不出营地的模样,所有的一切皆已被粗暴地毁坏殆尽,身陷熊熊火海。众多士兵早已没了气息,被大火吞噬,几近令人窒息的异味污染了周遭空气。 缺少骑士的马匹在四周狂奔,仿若地狱般的场景中央,黑发少年——蒙起静静凝视着逐渐化为灰烬的营帐。 这时,一匹马飞奔至蒙起身旁紧急停下。骑于马背之上的少女一跃而下,红发随之飘舞。 “蒙起!” 少女的神情隐约透着焦急,飞身扑向蒙起,白兰伸手在蒙起身上东摸西摸地检查。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痛?” 少女的双手一路摸到蒙起的脸颊,令他满脸绯红地露出苦笑。 “我没事,就如你所见,毫发无损。” 蒙起张开双臂,并在原地左右转身,以证明自己的确安然无恙。白兰的眼神这才稍稍柔和了些许,似是心中巨石落地般长长舒了口气。 “太好了——然而,你为何独自前来呢?” 白兰以快到几乎无法目测的速度倏地朝蒙起伸出手。 “唔!” 她用双手用力捏住他的脸颊。 “咿噎……偶仰哇唔啊嘛……”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要你道歉!” 透过纤细手指传来的强大力量,令蒙起的下巴开始发出哀嚎。话又说回来,在这种状态下别说是解释了,连好好道歉都难以做到。 “下次若是要突袭敌阵,一定要对我说哦!我也能与你一同战斗!” “素……” 见蒙起乖乖地连连点头,丽兹才终于松开手。当蒙起揉着疼痛的脸颊时,白兰“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蒙起会用剑吗?” 蒙起的腰间正悬挂着“天帝”。 白兰蹲下身,用仿若估价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帝”。 “喔~仔细一看,这把剑真是漂亮呢。虽说我的‘炎帝’也很可爱,不过这把更胜一筹呢。” 白兰拔出“炎帝”,犹如鉴赏般地将二者进行比较。蒙起的额头上不禁渗出一层细汗。完全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不——根本无法解释,毕竟这可是现今被称为遗落之剑、被大肆宣扬的,千年前的英雄之剑。他自然是说不出口。 反正总归会有法子的——蒙起于心中自我激励后,决意撒个谎搪塞过去。 “和白兰分开后,无意间瞅见这把剑掉落在路边。” “这竟然会掉落在路边?” “唔、嗯,我觉着挺漂亮,就捡起来了。” “喔~如此出色的剑竟会掉落在路旁,是因为那里临近欧利小国吧?” “大、大概如此吧!” 任谁听了都知晓是在胡诌,然而不知白兰是太过单纯亦或缺根筋,她貌似信以为真了。 并且还开始烦忧起来:“能够觉察到颇为强烈的神明力量……当中理应存有特别之处……不,或许只是古神王的影响太过强大了,故而才会——” 对于蒙起来说,当下的烦扰则是——透过铠甲的缝隙,白兰的胸前景致一览无余。 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便是如此吧。 白兰一边晃动身躯,一边端详着“天帝”,哪怕她的胸脯还未发育完全,仍会不断随着动作改变形状,完全能够想象出其柔软度。 沿着白皙肌肤流淌而下的汗水煽动着挑逗氛围,端庄的容颜令蒙起内心难以抑制的欲望近乎就要喷涌而出。 蒙起心想再这么下去恐怕不妥,便竭力不去看白兰,此时才察觉到她身后的一道高大身影。 “小、小鬼……风景应当很不错吧?” 骑在马上、犹如野熊一般结实魁梧的男子遮蔽住蒙起的视野。 蒙起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热气一口气冷却下来。男子手中握持着闪烁光芒的长剑。大概是因为正凭借理智竭力压制杀意吧,只见男子周身不停战栗。 “不、不是的!” “不是什么?让皇女跪地,一脸色眯眯、居心不良的男人!” “我可没有让她跪地啊!” “闭嘴!自旅行伊始,你便一直在觊觎皇女殿下的贞洁吧!” “你扯到哪里去啦!稍等!也听听我的解释吧!” 此时,白兰站起身来,回头望向克里斯。 “我知晓你们二人交情甚好,不过冷静一些。话说回来,战况如何了?” “呃、唔……感、感情好?皇女殿下,并非那般——” “快点禀报战况,这里可是敌营。” “唔!多、多亏小鬼的功劳,如您所见,是我们获胜了。” 蒙起率先指示将先前遗弃在半路的马匹寻回来。要全部寻回毕竟不太可能,但最终还是找回了六十余匹马,将其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发动突袭。 仅有前面带头的几匹马上有士兵。其余的马匹因无人驾驭,有几匹还在半路上逃窜了。 若是在大白天,大概只会招人嘲笑吧,不过若是在一片漆黑当中的话,可就笑不出来了。 奔腾的马蹄声在黑暗笼罩的静谧荒野间响彻,会令人产生大军压境的错觉。 敌兵们皆因白日的战役而疲惫至极。此次的奇袭正是看准了他们绝对无法冷静判断。 大概仅有极少数的士兵,拥有勇气正面迎战足以踩碎颅骨的马蹄铁吧。 “其他因内哄而逃窜的敌兵应当屈指可数。” 蒙起指示数名步兵扮作敌兵模样,借机潜入敌阵展开攻击。鉴于指挥官皆去参加军事会议,底下的小兵定然会惊慌失措。 每个人都怕死,定会想方设法求生。正因如此,疑心四起的敌军便会开始自相残杀。 最后须得阻止各部队长前去平复混乱,故而蒙起才会袭击主帅营帐。 “是吗……辛苦了。不可松懈戒备。敌兵极有可能正隐匿在暗处。先在四周找寻一圈后,让众人到此处集合。” “是!” 克里斯举手抵于胸前回应后,随即调转马匹,在营地中疾驰而去。目送克里斯离去后,白兰转头看向蒙起。 蒙起,你那边处理如何了?” “…………” 蒙起一言不发地指向已烧成灰烬的营帐。 “死了吗?” “嗯。” “是吗……” 两人间陷入了数秒钟的沉默,之后白兰一脸困惑地开口: “我……也不明了。面对仇人死去的事实,心中一个自己觉得很高兴,可也有另一个自己觉得很空虚。我全然不知……该如何调节这份情绪。” “总有一天……你会知晓的。” 就如我一般——蒙起在心中这般低语。 白兰太过单纯了,先不谈这点是好是坏,但这份单纯,有时会带来残酷的结果。 倘若白兰当时也在场,或许会接受梅尔的投降吧。因身上背负着第六皇女这一身份的沉重枷锁,她理应会压抑自己的心境。不过,这只是蒙起自己的想法,并未真的询问白兰。 仅站在自身的观点来思考事物并擅自判断,人们或许会将此称为傲慢。然而,蒙起并不觉得自行作主袭击主帅的营帐是错的。 (一旦萌生出不幸的幼芽,就必须及早摘除。) 从东方天空洒落的耀眼朝阳中,一声“啪!”的清脆声响划破惆怅的空气。 蒙起睁大了双眼,望向声音来源——只见少女的双手正贴在她自己的脸颊上。 “嗯!别再烦恼了!” 原本闭眼强忍着痛楚的白兰,换上了雨过天晴般的释然表情说道。 “蒙起,接下来便是去找舅父大人了!” 恰似荒野上独自绽放的一朵红花,比任何宝石都更为尊贵且美丽。 (是我多虑了……她不愧是你的子孙。) 蒙起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苦笑。 “首先,我要向你致谢!” 白兰骤然扑向蒙起,使他一时手足无措。 “这?这?” “蒙起,多亏有你,我方能存活下来。这份恩情,我一生都不会忘却的。” 脸颊蓦然传来绵软触感,蒙起尚未明了碰触到何物,白兰就已然退开身躯。 “今后也请多多指点喔!” “哈哈……嗯,请多指点。” 你果真最适宜笑容了。 第19章 边境都市凯迪仕 帝国历1023年5月28日。无名荒野之战结束两日后,蒙起一行人抵达距边境都市凯迪仕二十四公里处。 旅行之初,有三百名士兵同行,然而途中屡遇怪物,又历经基尼泰美公国之战,如今人数骤减,仅剩不到十人。 即便如此,奋勇前行的白兰腰间,此刻正环绕着蒙起的手。 “抵达凯利斯要塞后,得先教蒙起骑马。” “呃……我学不会啦。” 千年前,第一代皇帝奥西里斯亦亲自担任老师,日夜训练蒙起。当时蒙起虽能骑于马背,却完全无法使马前进,更别提其他进步。 因往昔上战场时一向坐马车,故不会骑马也无甚不便,不过现今或许有必要积极检讨。 作此想有二因——其一为克里斯的表情甚是可怖。其二为偶尔会触及柔软胸部。 尤以后者,于蒙起而言最为困扰。千年前他是坐在第一代皇帝身后,因对方为男子,故而并无任何异样邪念。 然则,如今自己眼前乃是女子。胸部虽丰挺度稍欠,但未来必是驰名世界的绝世美女吧。 (为何会如此柔软呢……因其为皇女吗?) 当蒙起脑海中闪过些许愚蠢荒唐念头时,监视者克里斯骑马趋近。 诚然,克里斯并未忘却要怒视蒙起。此已成为惯例。 “皇女殿下,再前行片刻后,便暂时歇息一下吧。” “也好。我也想知晓凯迪仕现今状况如何,且高迪奥斯想必也累了……亦得让马匹歇息才行。” 一直跟随在白兰身侧的高迪奥斯正吐着舌头疾驰。 “我先派遣两名士兵前去勘探城里的情况吧。是否进城,等听取报告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按照原本的计划,此刻理应已经抵达凯利斯要塞了。然而,由于接连发生诸多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即便有些过度警觉,但谨慎些也并无损失。 “再行六公里就歇息吧。蒙起你觉得如何?” “我就算现在即刻歇息也无妨。” 其实蒙起并不疲累,只是单纯屁股疼痛罢了。相较于蒙起,白兰似乎全然不以为苦,一脸轻松自在。她的屁股看上去明明很柔软啊……蒙起禁不住想确认一下她屁股的柔软度,此时,一道光景从眼角闪过,使他反射性地呼喊出声。 “白兰!快停下!” 白兰第一时间便即刻勒停马匹。克里斯与随后的士兵们则稍晚一步回过神来,在超越两人后才停下。 “怎么了?咬到舌头了吗?” “不是啦!那里有个孩子遭袭了!” 蒙起焦急地说道。 “这可不得了!在哪里?被谁袭击了?” 白兰连忙转头左右张望。 “在那边!” 顺着蒙起食指所指的方向望去,瞬间,白兰的紧张感一下散尽。 “那个并非小孩子。” “可它很像人类啊……” 莫非是自己看走眼了?这般想着的蒙起反复揉了揉眼睛,视线前方那个仿若小孩子的小家伙,正被一只体型约莫是秃鹫两倍大的鸟类袭击。 “克里斯,虽然稍早了些,但就在此处歇息吧。” “是!” 白兰率先下马后,朝蒙起伸出手。 “那两只生物啊,长得像鸟的是途游根,长得像小孩子的则是人猴。” 蒙起借着白兰的手下马后,偏头端详着人猴。千年前虽也有怪物,但理应没有这般娇小的怪物。人猴的头上长着小巧的角,肌肤色调与人类无异,还有着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以及十分讨人喜爱的娃娃脸。 它身着虎皮裙,手中紧握着一根小树枝不停地挥向途游根。 “不去救它好吗?总觉得有些看不下去。” 虽相隔一段距离,却仍可晓得那小家伙甚是拼命。敌人自高空袭来,仅凭它那小小的手掌,根本无法触及,更别提反击了。 蒙起一脸担忧地远远守望着,正当他决定上前帮忙时,白兰抓住他的肩膀。 “若靠得太近,会被牵连其中的,你就不必在意了。” “既已决定去帮忙,被牵连进去亦是必然结果吧。” “不,非那般意思。你再多看一会儿,便会明白了。” 白兰言罢,便抱着膝盖席地而坐。克里斯则指示士兵“去核查一下城中的状况”。 随即两匹骏马扬起一阵沙尘,于寸草不生的荒野上疾驰而去。蒙起原本紧张地盯着人猴,看着看着面色却逐渐变得苍白。 成群的人猴自地面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其中一只人猴爬到同伴背上,接着又有另一只人猴跳到其身上。 它们就这般慢慢叠成一根柱子,就像是猴子捞月的那个情形一般,区别在于一个向上一个向下而已。它们以小树枝将途游根击落。 “这是怎么回事……” “据说人猴原本乃土之神灵,因太过恶作剧而惹怒了古神王,遂被贬为蜀汉昭烈的土灵。它们与小人族交情甚好,常会见到人猴帮小人族进行锻冶工作。” 勇敢迎战比自身身形大两倍的敌人,那种态度令人颇为感动。那完全不给对手反击空隙的迅捷动作,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或许是因人猴仅拿着小树枝拍打,伤害程度顶多只让人感到厌烦罢了,途游根虽一脸不耐烦,但似乎丝毫不觉疼痛。 不管怎样——蒙起就是觉得人猴甚是可爱。 “若是你方才跑去帮忙,此刻大概是和途游根关系良好地一同挨打吧。” “幸好我没过去。那种攻击会让人感到颇为烦躁。” “呵呵,是啊。不过,人猴若不使用树枝时,可是极为恐怖的喔!” “具体而言呢?” “嗯……克里斯就曾被打得奄奄一息。甚至有人将人猴的绝招称作‘死亡流星’。不愧为原本为神灵的生物,着实很强呢。” 险些夺走克里斯性命的攻击——光想想就令人惧怕。当蒙起的背脊不由自主地一阵战栗时,人猴丢弃树枝,开始徒手殴打。 然而,承受着小手攻击的途游根的身影,看起来只是越发空虚凄凉。最终终于无法忍受人猴攻击的途游根,振翅逃往天空的彼岸,战斗就此宣告结束。 “顺道一提,人猴仅有母的!” 当白兰说出令人在意的关键字时,前去探查城中状况的士兵恰好归来。身旁还有一位衣着体面的壮年男性同行。 男子一到,便即刻跃下马匹,抬手抵于胸前,单膝跪地,全然不顾沾染泥巴。 “白兰殿下,初逢之幸。在下乃鲁特-塔密,现暂代希切尔边境伯爵留守城中。” 白兰起身,亦将手举于胸前还礼。 “我乃白兰-爱意兰,承蒙皇帝陛下恩赐少将之位。” 当真无愧第六皇女,其散发出的优雅气质与凛然神态甚是得体。 “鲁特领主代理,舅父大人现今身在何处呢?” “领主大人正在凯利斯要塞。四日前,基尼泰美公国越境发动攻势。据报,敌军足有一万两千之众。不过,幸得有‘巾帼军神’,目前战局呈胶着之态。” 鲁特递上一只信封。 “领主大人有咐,‘若我甥女抵临凯迪仕,便将此信交付于她。’” 白兰接过信后,拆开封蜡取出一张信纸阅之。她反复品味信中内容,频频点头,继而望向克里斯。 “克里斯!” “在!” 除却克里斯外,在场的其余六名重装步兵当即跪地。 “前往凯利斯要塞。然在此之前,先至凯迪仕稍作休憩。” 众人历经数场战斗,一路未眠策马至此。纵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克里斯一行人虽未显露出丝毫疲态,但身躯想必还是积聚了相当程度的疲累吧。 “蒙起也看看吧?” “这般轻易将信予我观瞻可好?” 蒙起略显讶异望向白兰。通常而言,似此署名予个人的信件,一般皆不会示予他人观瞻才是。至少在蒙起的认知中便是如此。不过,白兰点头后便将信塞至蒙起手中。信中言曰——吾至爱之白兰:欣闻汝平安抵临凯迪仕。然,千言万语待相见时再叙。吾于凯利斯要塞候汝。鲁齐-希切尔留笔。 “鲁特领主代理,凯利斯要塞现今有几多兵力?” “若加之‘巾帼军神’携来之第三御军,共计三千左右。” “差距甚殊。” 毕竟是三千兵力对阵一万两千大军,白兰故而浮现出沉郁之神情。 蒙起开始思索起现状的变化,随之不由自主地叹息一声。 仔细思量,蒙起于这个世界毫无地位可言,恐怕还不如平民。倘若未能遇见白兰,或许便会陷入流落街头的困窘之境吧。 似他这般的人即便拟定了作战计划,也决然不会被采纳的。并且,“我乃千年前的英雄”此等言语,讲出来亦无人相信。 (或许白兰会信吧……) 总之,在掌控全局状况之前,这个秘密还是暂且保留吧。待到时机成熟,再来思索何为最佳之举,届时再作判断也为时不晚。 蒙起抬头仰望,那湛蓝色的天空全然不知地面人们的心境,澄澈明净得无边无际。 边境都市凯迪仕是一座兼具沙漠与草原的奇妙城镇,划分为北区和南区。城镇入口处的南区乃是沙漠地带,平日里街道上会有诸多摊贩聚集,热闹非凡。然而,如今城中弥漫着战火的硝烟气息,根本无人开门做生意。 居住在此区的下级市民们亦几乎闭门不出。勉强只有在旅店和酒馆里才能零零散散地见到几个人。 北区的草原地带设有贵族专用的公共马车驿站,此刻则挤满了因害怕被卷入战争而忙着打包行李的贵族们,四周弥漫着肃穆的氛围。从驿站沿着街道往前走,便是希切尔边境伯爵居住的宅邸。 宅邸一楼——连接浴室的通道旁,有一间摆满了城镇历史与帝国历史书籍的房间。 四方形的房间内,四方皆摆放着书柜,柜子上排列着从古籍到最新藏书等各类书籍。 柜子放不下的就被堆积在地板上。 在这间被称为图书室的房间中央,一张简约、毫无多余装饰的长桌,犹如房间主人一般彰显着其存在感。 就在桌子底下,高迪奥斯全然不见平素身为白狼的威风,反而如同一只被雨水淋湿的幼犬般浑身颤抖地躲藏起来。 桌面全然被堆积如山的书籍所占据,桌子旁有个正席地而坐看书的男子。那正是有着不知该说是柔弱、还是柔和的外表,以及黑发、黑眼的少年——蒙起。 “唉……这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蒙起将正在的书籍放置于桌上后,用手指捏了捏眉间,试图抚平紧皱的眉头。他当下的心情,犹如被迫回顾自己在中二时期写下的黑历史一般。 每本书籍中皆记载着第一代皇帝的趣闻轶事,而只要有他的出现,定然少不了也会提及当时名为奥贝斯克的自己。 于蒙起而言只是三年前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却已然过去了千年。 自身甚至都被神格化了,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痛欲裂。 “不过,着实怪异…” 自身分明在三年前、十三岁时,便已从蜀汉昭烈返回原本的世界“地球”。 可是,任何一部传记中皆是记载着蒙起当上了第二代皇帝,并且寿终正寝。 (这个奥贝斯克到底是何方人士呢……) 蒙起琢磨出一个可能性,却又即刻自觉地摇摇头。 反正已是千年前的事了,事已至此,再去言说什么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为了转换心境,蒙起将目光移向窗外。 第20章 第二代皇帝的后裔 自西方漫涌开来的夕阳彩云,仿若恶作剧般地遮掩住萧然高悬天际的太阳。

借由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蒙起从衣服内侧口袋中掏出一张卡片。

这是在返回原本世界前,第一代皇帝奥西里斯交予自己的。

“和神灵纸牌颇为相似。”

虽说书上罗列了极为相似的纸牌图画,但其中却并无素面纸牌,且看上去也并不厚实。

这张卡片究竟是何物?又该如何使用呢?

“也无法像‘天帝’那般……”

古神王的加持乃是属于“外在”的力量,远远超出人类智慧所能触及的范畴。

蒙起凝视着空无一物的空间,忽地“啪叽”一声,空间出现一条裂缝。

继而,犹如缓缓爬出一般,从裂缝中浮现出一口白色剑柄。

视线移至腰间,只见“天帝”的剑柄犹如被整齐切断般地消失不见。

蒙起握住飘浮在半空中的剑柄拔出后,“天帝”即刻从腰间消失,转而出现在蒙起手中。

——你受到“天帝”的青睐了。蒙起忆起昔日将“天帝”展现在奥西里斯面前时的对话。

(太古剑拥有意志。)

蒙起能够随心所欲地通过连接蜀汉昭烈与神明界的“门”,使“天帝”具现化。

当蒙起松手之际,“天帝”便在即将落地之前,犹如没入空气一般消失无踪。

房间内霎时陷入沉寂,静谧犹如涟漪般缓缓扩散。

就在黑暗悄然蔓延的房间外头——伴着噼里啪啦的巨大噪音,一阵喧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片刻后,房门被粗鲁地推开,红发少女气鼓鼓地冲了进来。

“高迪奥斯!原来你在这儿!”

“噗!”

望向门口的蒙起当即承受住的冲击,令他忍不住喷出一口口水。高迪奥斯原本尖挺的耳朵如今无力地低垂着,躲在蒙起身后。

“好啦!赶紧过来,至少也得洗个脚吧!”

白兰走了过来,朝高迪奥斯伸出手,只见白狼随即像是威吓般地发出低吼。它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烈火,仿佛遇见了什么永世宿敌一般,坚定地表达出死也不会移动半步的意志。

“真是的!你为何那么讨厌洗澡呢?”

“呃——……白兰皇女,抱歉,在你忙碌之时打扰你了,可以请问一下吗?”

“什么事啦!”

“请问……你、你为何没穿衣服呢?”

“因为我要给高迪奥斯洗澡啊,要是穿着衣服会弄湿吧?所以才会脱掉。况且,我有用毛巾围着,这样就没问题了。”

“呃,我说啊……这问题可大了吧。”

的确,仅有重点部位用毛巾遮住。但这究竟算有遮还是无遮实在难以判断,蒙起只得半眯起眼,尽可能地不去看,将视线集中在白兰的脸上。

光是如此便已足够折磨人了,然而此次确属事出无奈。

“高迪奥斯大人,就算是为我好,恳请您快些去沐浴吧!”

必须在克里斯现身之前,设法化解当下的窘况才行。毕竟在这种情形之下,再如何辩解也是无用。

蒙起强势地用手臂环抱住正灵巧地连连摇头拒绝的白狼身体,将它递到白兰手中。

“好了!不许乱动!”

由于高迪奥斯始终不肯放弃垂死的挣扎,致使白兰身上的毛巾就这般飘然落地。但白兰似乎并未察觉,直接转身离去。

“………”

蒙起一言不发,原本半眯的眼睛骤然瞪大。

他能感受到一股即便是在太古剑上也未曾感受过的滔滔洪流,正朝着下身汇聚而去。

与此同时,甚至忘却了呼吸,脸颊缓缓地涨红。——氧气!对于人类而言最为重要的物质,亦是生存不可或缺的要素。

“噗哈!”

蒙起终于忆起呼吸之法,借此重拾理智。

此时,从敞开的房门后,有一道人影正凝视着蒙起。

——是克里斯。在他脸上浮现的情绪并非愤怒,亦非哀伤,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

望着克里斯缓缓朝自己走来,蒙起想都没想便立刻跪地趴下。

“求您了!至少饶我一命吧!”

“小鬼,我有些事要问你。”

“您尽管问……只求您饶我一命……”

“饶你一命?是何意……你方才都在说些什么啊?”

“…………?”

“你有在听人说话吗?”

蒙起深深地低下头。此时才注意到两人的对话完全没有交集。克里斯似乎并非因白兰刚才之事而来。

还好蒙起说到一半时便察觉到了这点。否则若是继续说下去,无异于不打自招。

蒙起试图圆场,满脸笑容地抬起头。

“请、请问有何事吗?”

面对蒙起怪异的举动,克里斯先是一脸惊愕不解,而后露出有口难言的模样。

“这个……怎么说呢。前些日子发生了诸多事情,故而一直不了了之……”

看来果然并非要谈论白兰之事。蒙起总算如释重负地暗自松了一口气,聆听着克里斯接下来的话语。

“我就直说了。小鬼——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

此刻,反射着微弱阳光、光芒闪动的冰凉剑刀,冷不丁地横在蒙起脖颈之上。

“我会依据你的回答,决定是否砍下你的脑袋。”

“………”

自克里斯的眼神当中,可以知晓他是认真的。

“我是信任你的。而且,你从弥漫尸臭的战场中拯救了大家,这份恩情我也铭记于心。然而,你所展现出的那股力量,我实在无法视若无睹。”

“这点我也明白……”

“倘若你会对皇女殿下构成危害,即便你是恩人,我也不会心慈手软。所以,你休想耍心眼!”

蒙起咕嘟一声咽下口水。

我乃第二代皇帝——这般言语,恐怕即刻便会令我身首异处吧。

诚然,若言自己来自“地球”,想必亦难以逃脱断头之厄。究竟该如何作答才好呢……

正当蒙起迷惘之际,高迪奥斯气势如虹地冲入房中。它的模样与被白兰带走时无异——简言之,八成是逃出来的吧。

“罢了,反正我也已换好衣裳,我再也不要帮你洗浴了!”

白兰一边不满地嘟囔着,一边走进房间——

“克里斯,你在干什么!”

见克里斯正举剑指向蒙起,白兰赶忙奔了过来。而后白兰直接抱住比吕的脖颈将他扑倒后,抬头怒视着克里斯。

“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这般行径着实过分了!”

“皇女殿下……”

“休要再说。还有,将剑收好。”

白兰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克里斯当即收剑入鞘并单膝跪地。白兰挪开身躯,留下一抹甜美的幽香。

“克里斯,究竟发生何事了,好生说明清楚。”

“白兰。你来得甚巧,有一事我希望你亦能知晓。”

蒙起坐起身来,形成位居白兰与克里斯二人中间之势。

“何事?”

“我的真实身份。你理应也颇为在意吧?”

“你不愿说也无妨。我才不会在意。”

见白兰的眼神略有闪烁游移,蒙起迟疑片刻后,伸手轻抚了她的头颅。

只见白兰露出一脸不安,犹如与父母走散的孩童一般,蒙起不禁苦笑。

“无妨,乃是我自己想要言说的。”

“我知晓了。既是蒙起想要言说,我便听着吧。”

“其实也并非什么过于复杂之事。”

停顿了一下后,蒙起低声说道:

“我乃第二代皇帝的后裔。”

“啊?”

“嗯?”

倘若要一五一十地交代,必然就得追溯到千年之前的事。明天必须动身离开此处了,仅有半天的时间着实无法讲完这一部分。故而,蒙起决定撒一个最为简单的谎。

“要说有何证据的话,那便是我的发色与眼睛了,此乃隔代遗传。”

“………”

“………”

尽管对于两人沉默不语的反应感到颇为怪异,蒙起还是继续说道:“顺道提一下,我之所以能够进入太古园林,大概也是因为拥有第二代皇帝的血统吧。”

“蒙起,你晓得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兰神情极为严肃地询问道,蒙起困惑地偏了偏头。

“什么意思?”

“若是这些话皆为真实,那么蒙起便是皇位继承人哟。”

“没这回事,我仅仅只是后裔罢了。”

“是那位‘军神’的后裔吧?”

“嗯,的确如此。”

“那么自然就是皇族的后裔了。或许吧。”

“为何如此?”

“只因第一代皇帝的遗诏这般言说。”

“遗诏?”

“嗯,甚是奇怪的遗诏吧?”

白兰将视线移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克里斯。

“遗诏有言——‘未来若出现自称是奥贝斯克子孙者,便带他至古神王庙确认身份。一旦确认无误,便赋予他相应的地位。敢违抗此遗诏者,将受古神王诅咒。’”

奥西里斯……你在做什么!

他是个极为睿智的男人,或许是早有预感吧。

这般行事或许是为了令蒙起无论在何时回到这个世界,都不会有任何不便之处吧。

然而,竟连“自称后裔”之事都能预测到,着实是个可怕的男人。

“事情便是如此,所以你极有可能会成为皇族哦。开心吗?”

环住蒙起手臂的白兰嘴角处,扬起一抹浅笑。若是蒙起不那般迟钝,或许便能觉察到少女的心意。就会留意到——这并非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

然而,蒙起面对这超乎意料的事态发展,只能扯出僵硬的假笑,望向高迪奥斯求救,仿若在诉说着

“拜托无论如何,给点意见吧”。

不过,高迪奥斯似乎还在为方才的事心怀怨恨,冷冷地撇过头去无视蒙起。

“目前就暂且如此吧。”

克里斯脸上尽是难以认同的神情,心有不甘地站起身来。

这也难怪了,即便蒙起阐明了自身来历,也仍未解开那股力量的谜团,只是碍于白兰也在场,克里斯才只好强忍着罢了。

“话说回来,原来蒙起是第二代皇帝的后裔啊。竟然并非神明,总觉得有些遗憾呢。”

还在拘泥于此吗?蒙起虽很想吐槽,不过此刻还有比这更为重要的事。

“对了,我是第二代皇帝后裔的事,能否先为我保密。”

“我知晓。毕竟当下的情形也不适宜公开,况且我也有在意之事……”

“嗯……拜托了。”

这算是自食其果吧,没曾想撒了谎之后,反倒令事情变得更为复杂。所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或许便是如此吧。

蒙起不禁在心底慨叹着异世界人生真是波折不断。他绞尽脑汁地竭力思索着今后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