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归山》 第一章 落魄之初见 日光懒洋洋洒落易府巍峨的大门,府门口雄赳赳的石狮子,使劲抬头才能看到的门匾,无不昭示着这家人的尊贵身份。唯一不和谐的,是立在门前的一道身影。那是个身材苗条的女子,衣服有些泛白,料子略显粗糙,可却是整洁的。看得出她已经站久了。

门口一位家丁出来了,恭敬道:“含章姑娘跟我进来,大人有请。”

那女子转过头来,周围看热闹的人一愣。那是怎样一张脸,六角脸凤眼是艳丽的样子。可紧抿的唇和严肃的眉,意外的带着英气,日光仿佛被眼眸吸进去,神采斐然。

她道谢后,跟着进去了,消失在众人窥探的眼神中。

穿过弯弯绕绕的门栏,向含章顾不上四周的假山绿木,就被带到了正厅。正厅主座上年轻男子易远山,正是她这次的目标。

踏进门后相互见礼,仆人赶紧送上热茶。易含章刚坐下,主座上的男子开口了,“易姑娘,你递过来的婚帖我收到了。我这段时间大理寺的事务比较多,忙过这两三个月,我们择个良日成婚。你看可好?令尊的事情我听闻了,请节哀。”

向含章一时没顾得上反应。这次贸然前来,她本来已经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毕竟对面这位易远山,家世才能在京城数一数二。且除了这莫名的一纸婚约外,自己和他私下并无情分。而这份婚约,也是不被人知晓的。

自从父亲被告发贪污,不明不白死在监狱中。母亲早早过世,家中又无兄弟姐妹。一介孤女实在是无利可让人图。这次自己前来,实在是抱着豁出去的决心。只因为无意中听闻父亲贪污案和如今的大理寺卿易远山有关联,所以抱着平反的决心这才过来接近。平素和这位未婚夫并无关联,只是母亲过世前不知哪儿定下来的婚约。本来自己是没有放在心上的,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派上了用场,这是始料未及的。

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向含章赶紧答到:“一切尽凭公子安排。”

易远山看对面女子虽形容略有些狼狈,却是一举一动皆是规矩。继而道:“父母近期去寒山寺祭拜,不日将到家。向姑娘在京城不慎熟悉,不如先住在府上,再一行商量今后之计。”

这个安排正好符合含章心中所想,赶紧谢过。闲聊一会,继而跟着侍女先回房安顿。向含章此次过来仓促,临行前并未带什么东西,只有一个小包裹。埋头想着事情,还无心欣赏这新府邸。自己现在这般田地,本来想着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即使好生对待,也是维持着虚假的表面功夫。本来也只想凭着婚书这个信物来接近调查他,是万万没想到结亲这件事的。更何况,万一他就是导致父亲死亡的幕后之人呢?岂不是与虎谋皮。

向含章前脚刚出去,侍卫小松后脚接着进来。“主上,这是赣州最新呈上来的调查报告。向小姐的父亲向文凡应该是掌握了他们的重要秘密,牢里的死亡应当不是意外。”

易远山结果报告,快速看完后,因愤怒而紧锁眉眼,愤而说道“他们简直太猖狂了,不知道背后藏了多少秘密。你派人继续盯着。”

“喏,属下派人去盯着。”小松接到命令,准备退去。可还是忍不住心中好奇,开口问道“主上,您是要和向姑娘结亲吗?”

易远山瞟过一眼,就在小松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道:“眼下她的情况很危险,自从她吊唁完向文凡后,就杳无音讯。我们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她,没想到竟然主动来了府上。眼下护在我们眼皮底下,才是最安全的。至于结亲,如果她愿意,也是可以的。不过我听闻,向含章昔日在赣州,才华智谋声名远播,应该也是个有主意的人。昔日不一定想嫁我,现在未必就转变主意。先行这样安排吧。”

“喏,属下明白。”小松应道。

“时候不早了,你去叫一下向姑娘,准备来前厅用午膳。”易远山吩咐道。婢女答应后退下。

易远山猜想的没错,曾今惊才艳艳的向含章,正在盘算着怎么应对这意外。还没想出所以然来,婢女过来请用膳。只得又跟着进了前厅,易远山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向含章没想到,偌大的餐桌上,只有她与易远山两人一起用膳,颇有些不习惯。不过向含章也不是拘谨的人,在易远山不远的地方,落座下来了。

“向姑娘,这是京中的菜式,不知是否能够吃得习惯?”易远山开口道。

“我一向不挑食,况且京城的菜式,自然是比赣州更为精致讲究。”向含章回答道。

“听闻这几个月向姑娘不在赣州,不知道去了何处?又是何时到了京城?”易远山不动声色道。

向含章心里一惊,没想到易远山出口就是问自己的行踪,他和自己应该没有交集,不知道为什么好似在关注自己。难道,是有其他隐情?或者他想从我口中探听道什么?那自然是不能实话说。

”含章自父亲去后,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不想留在赣州徒自伤心。称这段时间,去母亲祖上地区周游游历,寄情山水寄托哀思。经过数月,想到自己孤苦伶仃,母亲临终时又反复提到和公子的婚约,这才动身前往京城。日前不久才到京城,修整了几日,便过来大人府上。”向含章答的严丝合缝,中规中矩。至于这段时间真实查到的经历到的,自是不能往外说。

“都怪远山没有早点派人去把姑娘接过来,向知州故去后,远山一直无法脱身,后面派人过去,又一直找寻不到姑娘身影。所幸姑娘找来府上了,不然远山万死难辞其咎。”易远山接着说道。“其实自从当年赣州一别,家母也派人送过几次帖子,邀请姑娘来京城游玩一番。不过姑娘推说课业繁重,身体不便,一直未能成行。没想到一拖就到了今日。”

赣州一别?向含章此刻想扒开自己的头,看看能不能挖出些记忆来。母亲早逝,父亲溺爱不管,自己每天约着吟诗作对结伴出行,成日不着家。实在是想不出太多有关对面人的记忆。至于相邀去京城,自己才不干,京城哪有赣州快活。而且那个未婚夫,仅仅是个名头,是个自己准备找父亲推脱的名头,更是无法留下印象。

眼下向含章只得尴尬笑笑,缓缓说道:”有缘终是能再见的。”

远山笑着举杯回应,不知怎的,想到了当年一袭红衣,诗会上高谈阔论的背影。 第二章 信任或试探 向含章当年确实夺人眼球,因其父博览群书,带她各处游历。向含章很早就显露异常天赋,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均有涉猎,又因游历间看过太多苦难,更加深其桀骜和嫉恶如仇的性子。

可眼下规矩用膳的女子,低头看不到表情,安静得过分。不知是为了打破沉默还是其他原因,易远山开口,丢入一声惊雷。“令尊私吞朝廷百万两黄金,又传闻与当地反军有联系,原本在狱中调查却无故自尽。这件事你怎么看?”

向含章眼中闪过苦痛愤怒,只一瞬,便被压下。半响后说道:“家父素来有清名,一心为朝廷,也从小教育含章要做有德之人,绝不可能做祸国乱民之事。况且向家唯有我一独女,既无同胞兄弟,旁支往来不多。贪来这万贯家财,难道是用来为我做嫁妆不?”

侍从小松听到“嫁妆”二字,默默看了自家主人一眼。以易府的家财,应当还不需要。

易远山默默听完,抿一口茶说道:“既然令尊无辜,那么自杀这事甚是蹊跷。贪污叛国种种,若不是自身罪责,那难道是他人罪过?令尊临终前有没有和你交待过什么?或者交给你什么证物?”

向含章猛的绷直了背,小指无意识在筷子上轻轻拍打。答道:“父亲冤死狱中,含章来不及见最后一面,自是没有听到任何遗言。况且含章乃闺阁女子,素来不过问家父官场上的事,父亲日常也并未透露过。易大人口中说的证物和遗言,自是从未有过。”

“向姑娘节哀,远山问的冒昧。你且先在府中住下,一切从长计议。”易远山改口说道。

一顿饭吃完,向含章告辞退下。

“主上,您相信向姑娘说的吗?”小松问道。

“也许吧。按照向含章的个性,千里过来应该不至于只是为了这亲事庇护。”易远山说道。“你先传信给家父家母,向含章在府上住下的事情同他们说一声。”

“好的”小松答完退下。

易远山陷入沉思。向文凡的死没那么简单,他死前在调查什么,应该和叛军有关。全国各地近两年一直有小规模的叛乱。人数太少,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不成气候。常人看起来无甚威胁,可自己知道没那么简单。近期缴获一起叛乱时,发现他们的装备甚新,显然造价不少,这远远超出普通国民所能承受的范围,显然背后是有人支持。

更何况,虽然现在叛军不成气候,可易远山还是敏锐地嗅出来,叛乱民众越来越多聚集在国家的一些军事要塞处,都是一些敏感的方位,赣州就是典型。也许向文凡就是在赣州认知期间,也许查到些什么。而现在这条线索也是断的七七八八,或许眼下,应该找时间过去调查一下。

就在易远山思虑中,向含章已经收拾好,她坐在桌子旁正发着呆。这一路走来,乔传打扮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来到了京都。现下,有了易远山未婚夫人的身份,那帮人应当不会轻举妄动,自己暂时有了喘息的机会。可是这件事情依然是悬在自己头上的剑,说不定哪天就落下来了。而易远山呢?他是敌是友,在这场事中,他又是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向含章想到这些,心里总是不踏实。可眼下这些事情,理多了也是毫无头绪。何况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先入睡休息,之后再做决议。

待了几日,向含章算是摸清了府上的情况。易府人口简单,易家老爷目前闲赋在家,和夫人关系甚笃,家中并无其他姨娘。夫人生下两子,长子易远山,次子易寒江。

眼下除了易远山,其他人皆未在府中,向含章也乐得清闲,免去了不必要的礼数。至于易远山,白天当值不在家,晚膳会回家用,用完后一般回书房待到半夜。

两人在饭桌上交谈不多,向含章是因为父亲的案子卡在心头,兴致不高。易远山原本话不多,偶尔会礼貌地挑起话题,比如现下。“向姑娘,明晚有花灯游行,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正好带你去逛逛。”向含章正好想打探消息,当即允诺下来。

书房内,易远山坐着听小松报告。“易姑娘这几天在府上看书用膳外,一共出去了两次,第一次在主街逛,沿途去了首饰铺、裁缝铺、书店。第二次还是买了些首饰衣服,去酒楼吃了点东西,最后去了趟钱庄。”

“钱庄?她从钱庄可有拿什么出来?”易远山问道。

“应该是没有的。”小松回答道“可能是易姑娘银钱不够了,要兑换银两。”

“你继续盯着,有情况上报。注意留意她经常出入的地方”易远山说道。

“属下明白”小松回答。

是的,向含章是出去逛街,不过逛街是幌子。她不爱衣服首饰,更别提眼下她也没有心情。她真实目的确实是间首饰铺子,这铺子是她母亲的祖业。父亲曾今对她说过,如果他发生意外了,有份东西留给她。眼下,她就是来取这份东西的。

首饰铺的秦伯拿出一张票据给她,那是明堂钱庄的贵重物品保管票,这就是父亲留给她的。她逛完街就去钱庄取货,取完放在首饰盒里一起拿回来。

回到府上,她关上房间门,嘱咐婢女不要进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首饰盒,里面躺着一本书?不,不是书,是账本。

账本里罗列着经过她父亲手上流出的账目,一条条加起来竟然足足有几百万两黄金,这不就是经父亲手上贪污的款项?上面款项虽多,流向却是清晰的。主要有两个流向,一个是京城的望月楼,另一个是赣州本地的玲珑轩。玲珑轩是赣州当地最大的赌坊,那望月楼又是什么?这笔钱究竟是用来做什么?为什么它竟导致了父亲的死亡。

父亲不是一个贪财的人,家里除了俸禄外,也没有更多的钱财。而这账目又确是父亲经手过的。他是被迫的吗?难道这份账目就是父亲提前写好,以备不时之需的。眼下最重要的,是要调查清楚这两处的幕后之人。

赣州太远,那就先从望月楼查起。 第三章 调查真相 “小桃,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有哪些?”向含章用完膳,不经意问向身边侍女。

“京城最热闹的是酒楼酒坊,醉仙居、留仙阁、探月楼……”小桃答道。

“其他的呢?比如望月楼。”向含章问道。

“望月楼?哎呀,这是京城最大的雅坊。里面都是京城最头牌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拔尖,接待的都是达官贵人。”小桃问道。

“达官贵人?”

“望月楼这种规格档次,寻常人哪消费得起。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很多都是望月楼的常客。听说望月楼的最上层,都是最好的包厢,只接待贵客。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逛街时听人说过。”向含章说道。“没事了,你下去吧。”小桃退下。

向含章陷入沉思,望月楼一个雅坊,玲珑轩一个赌坊,都是赚钱的生意,应该都是大把的银子赚进来,为什么父亲会把钱转到这边。况且进了这么多银子,究竟是要怎么用?只进不出的话,肯定有猫腻。

京城到处是权贵,雅坊这种地方,最适合达官贵人交流,情报和交易都很方便。最上层的包厢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得找机会进去里面探探情况。一是查出望月坊背后主人,二是查出这些钱究竟用在何处。

眼下自己身份特殊,不适合直接上门查,需要找人带进去。具体怎么做,还需找机会从长计议。

还不等向含章寻得计策,很快就等到易远山休沐,今晚他们俩约了逛花灯。

“姑娘,你穿这件红色的衣裙真漂亮,你五官明艳又自带英气,和这件裙子非常相称。我再给你换个当下时兴的发髻,保管大人看着喜欢。”小桃兴奋地侍弄,毕竟是小姐和自家大人的第一次约会。

可向含章显然过于平静,她心不在焉的,任由侍女侍弄,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含章收拾完来到大厅,易远山已经等着了,两人俱是一惊,大家打扮的均是与日常不同。易远山平时上值很忙,在家也是穿的一丝不苟,今日穿得倒是很日常,宝蓝色居家常服。他腰宽背阔,身量很高,发髻放下来,自有一番潇洒闲贵公子模样,脸色也比平时放松。向含章自从父亲出事以来,无心打扮,只是今日小桃不知道从哪拿来的衣裙,要给自己好好装扮一番。红裙雪肤,明艳大气,又不乏英姿飒爽,自是光彩照人。

“含章收拾时没留意时间,大人久等了。”向含章客气说道。

“我也是刚刚准备好,向姑娘不要拘谨,当在自己家就好。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现在出发如何?”易远山问道。

“好”向含章回答道。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易远山撩开车帘,让向含章先上车。小松跟在后面看着这对碧人,感叹道:“茶都喝了好几轮了,姑娘不来,大人也不催。不过这真等的值,向姑娘这一打扮,比京城中的贵女们也不输。不,应该是数一数二。”

马车外观不起眼,里面确宽敞舒适,两人坐着,没人打破这静谧。不一会儿,目的地到了。

两人下马并肩而行,小松后面跟着。晚风习习,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边花灯星星点点,与路边女郎相称着,自是流光溢彩,人比灯娇。

一时间,向含章的心好似被抚慰,暂时从阴影中走出,融入这热闹。

向含章左顾右看,心生欢喜。

“向姑娘有没有喜欢的花灯,可以挑选一个?”易远山开口建议道。“前面还有猜灯谜的,有兴致的话,我们可以猜一猜。”

向含章按耐不住,跟着易远山来到灯谜摊位前。这边好热闹,年青的男男女女,笑着闹着,有的满载而归,有的冥思苦想,停滞在谜面前。更多的人是跃跃欲试,准备大展拳脚。

他们一到,热情的摊主马上来到跟前。“这位姑娘公子,今天过节,猜个灯谜玩一玩,热闹一下。今晚头彩是琉璃五色灯,很多姑娘喜欢的,全猜中就可以拿回家。”

向含章往那灯处望了一眼,不用问也知道老板说的是哪盏。各色花灯有的灵动有的可爱,唯独中间那盏琉璃灯,晶莹剔透,散发出五色彩光,和谐却又夺目,是含章从未见过的样式。

易远山看向含章望着那盏灯有点出神,于是建议道:“既然你喜欢那盏灯,不如我们来猜一猜灯谜?”

向含章点头,接着往前走到谜面前,轻轻地说着谜面,易远山也跟在旁边。

“早不说晚不说,打一字。”向含章,思考一下,说出谜面,“是许字”。

“四个晚上,打一字。是罗。”

“丰收,打一字。是移。”

“望江亭,打一成语。是近水楼台”

……

不知不觉中,向含章走到最后一个谜面前。轻轻思考下,脱口而出最后一个谜底。摊主惊呼一声“姑娘真是好才学,你是今晚目前第一个猜中全部谜底的人。这盏琉璃五色灯就归姑娘你了。我马上给你拿过来。”说罢,摊主取过琉璃灯,递了过来。

向含章轻轻颔首,接过老板手里的灯,心中一喜,这才想起易远山。向含章回过头,一抬眼撞进易远山眼里。心中一跳,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先微微偏了下头,感觉脸上莫名有些发热。

易远山嘴角带笑,他一直跟着向含章,本想着遇上一些难得谜面,自己可以帮着一起猜。可没想到,就一炷香的时间,灯已经到手。

这盏灯确实炫目,向含章回头的那一眼,不知是灯衬人还是人衬灯,自己被晃的一愣。

“向姑娘确时厉害,远山在旁边都帮不上什么忙。”易远山缓过神来,夸奖道。

“易公子过奖了。”向含章道谢。

随着夜深,人也越来越拥挤,易远山时不时伸出手来,阻挡不经意间涌来的人潮。易远山说着京城的风土人情,两人慢慢走上桥,琉璃灯光在河面晃荡。

走到桥中,两人在桥边停下来了。含章转过头,面对着易远山,踌躇了一下,说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娶我?”

易远山看向向含章,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问题。缓了一下,回答到:“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我们是有婚约的。”

向含章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直直说道:“你喜欢我吗?”

易远山没想到向含章会有这么一问,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一般女子问这句话,或多或少都带点暧昧或女子的心思。可看向含章的表情,她是认真的,平静的过份。

向含章接着说:“我这几天的行程你应该都知道了吧,你想知道什么?”

易远山抬头,忽然笑了,这才是向含章。 第四章 坦白及合作 向含章从来不是被动的人,既然说开,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赣州有你的人,我父亲案子办理期间,你的人也在同步调查。我失踪时,你也在派人找我,我在躲避追杀时见到过易家的人,只是不知道你的意图。我猜想,你应该是想从我这里获得关于我父亲贪污的证据,看样子这桩案子应该牵连不小。”

“我们除了一纸不为人知的婚约外,并无交集,也从未有过情谊。以你的手段不难查到,我喜欢赣州的自由生活,是不愿意嫁到京城来的。所以眼下娶我,究竟是因为婚约还是你其实另有打算?”

易远山应该想到的,向含章足智多谋,她这些天不开口,是在防着自己。眼下她愿意主动开口挑破,自是再好不过。

“我一直在调查叛军的案子。全国各地的叛军虽说不成气候,可确是有越来越壮大的势头。特别是近期他们的军需装备都比之前好很多,以赣州的军需装备尤为突出。这些装备背后是需要大量金钱支持的。”

“正好在这期间,爆出你父亲贪污的事情,贪污的巨款又不知去向,这中间确实甚多蹊跷。我暗中找人在调查这件事情,也确实派人去保护你父亲,还有你。可还是棋差一着,你父亲不明原因死在监狱,你也下落不明。”

“这件事情绝对不是自杀,是早有预谋。现在娶你,一方面是婚约,实则更是保护你。你父亲既然身在局中,就不可能不留有后手,不止是我这么想,其中的背后势力更是一样。你父亲留下了什么证据,他有没有把证据给你,这诸多猜测,都是对你不利。”

“眼下你在我府中才安全,距离我们婚礼也有好几个月,也足够我们追查。即使追查没有结果,你嫁到易府也是个安稳归宿。远山一心铺在朝廷,并无中意的女子,你嫁过来后举案齐眉,并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家父家母性情宽厚,家里成员简单,并不会拘着你。”易远山真诚说道。

“含章一介孤女,没有家底帮衬,这桩婚姻既无情又无利,你岂不是很吃亏。”向含章问到。

“哈哈,易家不需要联姻来巩固权势,况且家父家母喜欢你。向姑娘有勇有谋又多才多艺,区区灯谜,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出来了。论才名,不论是在赣州,就算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易远山说道。

向含章其实骨子里是有傲气的,并没有一昧自谦,沉默了一会说道:“婚事先走一步看一步,我们还是先查好案子要紧。”

“远山有一事相问,向姑娘原来对在下诸多顾忌,为什么今日愿意坦白?这两天在钱庄是否拿到关键证物?”易远山问道。

向含章心想,这人行事确实缜密,和他作对自己确实落不到什么好结果,于是说出实情:“贪污这件事,父亲确实有经手,不过他是被迫的,他在借机暗中调查。他提前给自己留了后路,我去钱庄取的,就是他留给我的账本,里面记录了款项的流向。”

“父亲一直催促我的婚事,他知道自己身处险境,借由婚姻给我留了一条后路。我本来并不信任你,可父亲愿意把我交给你,是相信你的为人的,至少你和他背后调查的势力无关。况且,我眼下需要人帮忙。”向含章干脆说道。

“感谢向姑娘信任,在下就此谢过。账本里写了什么,里面可有关键性证据?”易远山问道。

“账本里记录了几百万两黄金的流向,这应当是那笔贪污款。主要流向有两个,一个是京城的望月楼,一个是赣州的玲珑轩,玲珑轩是赣州最大的赌坊,望月楼想必大人应该清楚。”向含章说道。

“望月楼虽说是京城最大的雅坊,可确实很神秘,对外接待的都是明面上的老板,幕后话事人谁都不清楚。京城的达官贵人,往来的富商名流,皆是望月楼的常客。日常消遣作乐,交易接待,络绎不绝。”易远山回答道。

“望月楼我平时去的不多,这次我亲自去看看,赣州那边的玲珑轩我也派人去盯着。姑娘提供的证据是帮了大忙。账本是关键证据,姑娘记得收好。”易远山说道。

“含章会好好保管,大人去望月楼可否带上含章,含章希望为父亲的案子出力。”向含章问道。

易远山大笑:“本人携未婚夫人去望月楼喝酒,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向含章脸上微热,回答道:“含章可以扮作大人的侍女,或者扮成男子,不会出错的。而且父亲往来走动的人,含章大多见过,说不定能帮到大人。”

“可以,那你明晚跟我一起去望月楼,我倒要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勾当。”

向含章点了点头,就这么达成了协议。

一旦说开,两人之间也不再那么防备和紧张。易远山比自己想像的要更真诚,他愿意把局面向自己说清楚,而眼下自己住在他这里确实是安全的。

两人沿着桥边慢慢往下走,忽的后面一声传来:“远山,你也在逛花灯?我还以为看错了。”

两人回过头看,只见一位年轻男子走到了跟前,接着出声道:“这位姑娘好些面生,远山还不介绍一下。”

远山转过头来,对含章说:“这位是我的同僚唐继风,也是国公府的二公子。”

唐继风立马作揖:“姑娘有礼了。”

易远山正要介绍向含章,没想到向含章先出声了:“小女是易大人的母家原房表妹向含章,这次上京看望姨母,也正好在京城游玩一番。”

易远山微微皱眉,没想到向含章会这样介绍自己。

“原来是表妹,京城这块我很熟悉,远山整天忙着案子,表妹无聊的话,我们可以带着一起。”唐继风热情道。

易远山打断了他的话:“我明晚要去望春山,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望春山,你何时喜欢去那里了?你平时不是老古板吗。”

“你就不用多问了,去不去?”

“去去去,喝酒这种事情怎么少的了我,明晚见。”

易远山也不等他说完,就带着向含章自顾自走了。

“为什么这么说?”易远山开口了。

“我们的婚约现在还不为人知,还是低调一点为好。况且,这段时间恐防有什么变化,还是先以表妹相称比较稳妥。”

易远山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会答道:“好”

两人做马车回了家。

第二天晚上,装扮好的向含章,跟着易远山,踏进了这所金碧辉煌的大楼,望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