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反派女配洗白后成了万人迷》 第1章 红白玫瑰 深山密林的一处山洞里,阴气森森,蜘蛛网在其间错综复杂地分布着遍地都是人类和动物的骨骸。 青年手持长剑,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眼里的怒火仿佛可以将眼前的蜘蛛丝都烧尽了。 “二选一,你要哪个活?”干瘪得仿佛经年不用的破风箱的声音响起,提醒着他需要马上做出选择。 在他眼前的是一左一右两个被蜘蛛丝层层缠住的姑娘,一个清丽典雅,面如皑皑白雪,眸似山涧水潭,端的一幅美人如花隔云端的好模样。此刻她也正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格外让人心疼,纵使如此,也还是对着青年轻轻摇头,示意他先救另一个姑娘。 另一个姑娘,一身红衣,虽然年纪看着稍小一点,但生得也是花容月貌。只见她对着青年和缠住她们的蜘蛛精叹了口气,随后,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还来!又来!烦不烦呐!”夏绵绵一边把白眼翻得风生水起,一边吐槽。 没错,她穿越了,准确地说是穿书了。这是一本名叫《仙倾天下》的仙侠,主要讲述了男主为了给自己的师父治病,带着师弟师妹下山收集传说中能治百病的凤凰羽,遇到了外出历练的女主,然后一众主角团升级打怪,最后战胜最终大反派的故事。 眼前被妖怪逼着做抉择的就是男主,顾凌尘,无极仙门的大师兄,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行为端庄正直,颇有大家风范,是被众多长老看好的下一代掌门人。一句话总结就是前途无量、形象伟光正的死直男。 那一头被绑着的仙女是女主角,凤飞烟,蓬莱仙岛首席弟子,人如皎皎云间月,清冷婉约,只一眼就被封为九州第一美人。总而言之,就是仙侠中常见的美貌值拉满,温柔善良的可以和男主角并肩而立的女主角。 而她魂穿的正主,叫夏眠忆,本来是凡尘里的世家女儿,父亲是个闲散王爷。因为从小身体不好,被送到了无极仙门,结果掌门说她颇有缘法,破例收了她当弟子,进而成了男主的小师妹。 没错,就像是好多写烂的那样,她和女主都倾心于男主,男主在她们两个之间摇摆不定。就像是赵敏和周芷若,碧瑶和陆雪琪,颇有些红白玫瑰之争的意思。 但不幸的是,后来男主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女主,正主作为女配,就华丽丽的黑化成了大反派。如果说前期只是有点小坏,后面就彻底变成了大恶,为了修炼邪功残害众多修仙之人和无辜的百姓,一时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最后男主在经历了许多成长后大义灭亲,和女主将夏眠忆合力诛杀。大结局时男女主角开开心心办婚礼,她一个反派黄土枯骨,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故事挺好,男女主也挺好,但是她不好啊! 谁没事要穿书啊!谁要当反派啊!谁要和女主争男主,最后还被这对情侣合力杀掉啊! 第2章 阿姐 夏绵绵是十天前穿过来的,起初也很懵,明明只是在图书馆看书看困了,趴在这本《仙倾天下》上睡着了,醒过来就已经是书里的夏眠忆了。 经过不可思议、抓狂、崩溃后,她接受了自己穿书的事实,作为命中注定下场凄惨的反派,开始了自救行动。 当务之急,就是珍爱生命,远离男女主角。在原着里,夏眠忆好歹也是世家大族的嫡系,无极仙门的真传弟子,要不是死心眼非要和男主在一起,也不至于因爱生恨,一失足成千古恨。对现在的她来说,什么爱啊恨啊的,只要别让自己黑化被杀,甚至可以给男女主牵线搭桥、策划婚礼。 等保住小命后,再仔细找找回到现实世界的方法。 然而,她低估了对角色的控制力,这几天用了各种方法逃离主角团,但只要一离开主角团足够远,就会遇到各种妖怪。夏眠忆虽然在修仙练道,但是夏绵绵她不行啊,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术法都不会,只能边哭边跑,等主角团来救自己。 仔细算算,这已经是遇到的第七只妖怪了,还因为误打误撞,推动了剧情发展。 这只蜘蛛精原本是个小妖怪,因为阴差阳错取得了凤凰羽而妖力大增。这凤凰羽对修道之人来说,能治病解毒,对于妖魔来说,则是助长修为的利器。从几年前凤凰羽现世开始,围绕着它的争斗就一直没有停止。 这只蜘蛛精垂涎顾凌尘手中的凤凰羽,埋伏在他们周围数十天后,在夏绵绵的又一次逃跑中出手抓住了她,又设计抓住了前来救夏绵绵的凤飞烟,用她俩来威胁男主交出凤凰羽。 这本书的作者就很爱搞这种让男人左右为难的戏码,原文里,夏眠忆嘤嘤嘤地和男主撒娇,一口一个“大师兄我害怕,别丢下我。”凤飞烟则是因为女主的矜持和虚长夏眠忆几岁,主动放弃了让顾凌尘救自己。 就在顾凌尘和蜘蛛精一手交人,一手交凤凰羽的时候,夏眠忆使坏,扭头用法器打伤了蜘蛛精。蜘蛛精交出了人却没收到凤凰羽,恼羞成怒把凤飞烟卷到了洞穴深处。 等到他们联手救出凤飞烟时,凤飞烟已经身受重伤。当时在她的角度上没有看到是夏眠忆出手作梗,以为是顾凌尘舍不得凤凰羽而放弃了自己,伤身又伤心,与顾凌尘的感情出现了裂缝,让夏眠忆有了可乘之机。 夏绵绵当时一边看书就一边吐槽,除了吐槽夏眠忆的恶毒、顾凌尘的摇摆不定外,还有凤飞烟的一本正经。 现在她作为夏眠忆这个角色,为了洗白自己,防止进一步作死,必然不能让书里的情形上演。 于是她主动开口,“师兄你别管我,先救凤姐姐。” 说完后,顾凌尘和凤飞烟俱是一惊,顾凌尘欣慰道“眠忆真是长大了,还以为你这两天胡闹是小脾气又犯了,没想到在生死关头反而懂事了。” 夏绵绵心里偷偷开小弹幕:能不懂事吗我,再不懂事小命就要没了。 蜘蛛精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里阴恻恻地开口,“别在这儿谦让了,我数三个数,你要是还不做决定,这俩美人儿一个也别活。” 夏绵绵听了这话也是一身冷汗,凤飞烟能在蜘蛛精手下活下来是因为她修为高,那么自己呢? “三。” 自己也是可以的吧。 “二。” 随着顾凌尘缓缓朝凤飞烟抬起手,夏绵绵被蜘蛛精缠着往嘴里放。她一点点看清了蜘蛛精身上像针一样的绒毛,它的两颗獠牙,甚至都闻到了它嘴里腐臭的味道。 她心脏越跳越快,几乎完全摒住了呼吸,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没事,穿越都会有金手指的,有的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刀剑出鞘的声音,夏绵绵和蜘蛛精两个尖叫声同时响起。只见顾凌尘抬起的手中途换了手势,结起了无极仙印。这边,一个黑色身影从天而降,剑光一闪斩断了绑着夏绵绵的蛛丝,夏绵绵眼前天旋地转,尖叫着掉在了地上。 那身影头也没回地持剑直冲蜘蛛精的命门,蜘蛛精欲起身抵抗,但它另一边已被顾凌尘的阵法牵制,面对黑衣人的攻势节节败退。 而顾凌尘这边也在解开凤飞烟后,加入了战局。不消一刻钟,蜘蛛精就已经被斩于剑下。 夏绵绵坐在地上,抬头看见纷纷扬扬的蛛丝雨中,刚刚的黑衣少年逆光走了过来,一身玄色劲装,身量比顾凌尘稍瘦。他站在夏绵绵身前蹲了下来,天光从他身后透过来,晃得夏绵绵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只听到他唤她:“阿姐”。 第3章 淮南王 夏绵绵只听到“叮!”的一声,随后两眼一翻,陷入了昏迷。 她人是昏了过去,耳边却清楚地出现了声音“恭喜宿主通过考核!现在正式进入《仙倾天下》的世界,请宿主按时完成任务,争取早日通关,回到现实世界!” 夏绵绵好歹也是看过几本穿书文的,试探着问“你是系统?” 系统回答:“对的对的。我平时会给宿主发布主要任务和分阶段的小任务,完成后会有相应的奖励,全部完成后就可以通关回家。” 夏绵绵问:“那主要任务是什么?” 系统答:“活下去。” 夏绵绵:“???别人穿书都有甜甜的恋爱,我穿书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让我活下去你好歹别给我安排这个角色啊!好家伙,夏眠忆整个一脸谱化的反派女二,为坏而坏,她不死我都看不下去好吗。” 系统:“为达到目标任务,宿主可以适当发挥主观能动性,但需要尊重原文发展路径,如果有偏离行为系统会出手进行矫正。” 行叭,这不就是反派的自我洗白之路嘛,要保命,从洗白开始。 系统又说,“考虑到宿主是新人,为了降低难度,特意给宿主装备了‘生存系数测算仪’,宿主可以通过本仪器给出的数据判断自己的生存率。温馨提示:若在本世界中死亡,宿主本体也会离世,请珍惜生命,合理规划行程。” 夏绵绵看着生存系数测算仪上明晃晃的“0”,心说,我还真是谢谢您了。 和系统沟通完,她就悠悠转醒了。醒来时,自己正躺在一间屋子里,房间内桌椅摆设都极为考究,富贵又不失淡雅。 夏绵绵起身,刚拿起桌上的水杯想喝口水,门外的人已经听到动静推门进来了。来者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小丫鬟,看到夏绵绵醒了后,扭头就跑。 夏绵绵满脸问号地喝了一口茶,杯子还没放下就听到了咚咚咚的脚步声和开门声。紧接着就看到一个身形高大,蓄着胡须,眉目间尽是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举手投足里气场十足。 夏绵绵搞不清情况,腾得一下就站了起来。还没想好措辞,就看到眼前的中年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伸出手拉住夏绵绵的胳膊,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夏绵绵的一句“你谁啊?”还没问出口,中年人就瞬间变了脸,英气的面庞瞬间皱在一起,变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起来,“我的小心肝啊,你怎么走了两年就这么瘦了,呜呜呜,是不是在仙门吃不好睡不好啊,就应该按父王说的带上管家小厮和丫鬟再去啊。” 哦,原来这是原主的老爹啊,在里原主的父亲是个闲散王爷,因为封地在淮南,被称为淮南王。就在交代夏眠忆背景的时候顺嘴提过一句,其余的信息着实不知道。 夏绵绵看着这个便宜老爹越来越垮的脸,试探着喊了句“父王?” “哎!乖女儿!”淮南王眼泪汪汪地答应着,赶紧拉着夏绵绵坐下,一会儿问她身体是不是不舒服,一会儿问想吃什么,一会儿又要让裁缝来给她做衣服。 夏绵绵在这种铁汉柔情下有点招架不住,就转移话题,“那个,父王,我是怎么回家的?” 淮南王回答:“你弟弟带你回来的,说你们刚好路过,他好像有什么棘手的事情,把你送回来后就匆匆离开了。” 夏绵绵这才想起来,原主还有个弟弟,叫夏少禹,是淮南王当年从外边捡回来的流浪儿童。在夏眠忆离开家去无极仙门时,也一起去了。夏少禹也是主角团的一员,对夏眠忆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原则的极其纵容,简直是她害人给她递毒,她杀人帮她埋尸。在后期黑化的时候,也是夏少禹一直卧底在主角团暗中帮她。 那个在最后关头出现,杀掉蜘蛛精的应该就是夏少禹。一边想一边看了眼身边坐着开开心心地帮她剥松子的淮南王,夏少禹的行为就都可以解释了,没有原则地宠夏眠忆,就是他们淮南王府的原则。 虽然不赞成淮南王对子女这么溺爱,但身处其中时,实在是太太太爽啦! 夏绵绵香喷喷地洗了个热水澡,瘫在躺椅上,身边围着几个婢女,一人打扇子,一人给剥葡萄,一人给递茶水,前面凉亭里还有女先生在讲话本,身后的屋子里还有堆满箱子的绫罗绸缎和各色珠宝。 她边吃边感慨,啧啧啧,夏眠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不开,放着这神仙生活不过,非要去吃爱情的苦。 第4章 游园惊梦 就这样醉生梦死地过了十几天后,夏眠忆晚上开始失眠了。 她正趴在窗上看着院子里如水的月色,忽然就听到了管弦丝竹声,心里纳闷淮南王什么时候背着她偷摸叫戏班子来府里了。 “小翠,小翠。” 喊了两声也没有人答应,夏绵绵心里嘀咕,她这个贴身小丫鬟,明明平时一喊就到的,今天是睡熟了所以没听到吗。 她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循着声音,她一路走到了后花园。越是靠近,传来的声音就越是清晰,不仅有唱戏的声音,还有喝彩声不绝于耳,显得好不热闹。 夏绵绵隐隐觉得不对劲,家里大晚上的还请客人来了吗? 伴着这样的疑问,伸手推开了后花园的门。门一开,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后花园里灯火通明、熙熙攘攘,所有的侍卫和下人都挤在这里朝着湖中心的戏台上看。 她站在人群的后面,被挡得严严实实,只能一步步拨开人群往里挤。 挤到最前面后,才看到府里几乎是除了她外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小院子的侍卫、小厨房的厨子、洒扫的婢女还有她的贴身侍女小翠,每个人都深深地望着戏台,脸上一幅如痴如醉的表情。 夏绵绵挠头,这是她家什么与民同乐的保留项目吗? 一声锣响,戏台上缓缓走上来一个穿着戏装的女子,杨柳身段、细长眉眼,台步走得婀娜多姿,眼神流转间灿若星辰。 一时间,刚刚鼎沸的声音忽然就停了,满园里只有她衣裙在风中的翻飞声。就连夏绵绵,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她的开口。 “咦~呀~”像是锯子锯木头的声音凭空响起。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绵绵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虽然不怎么听戏,但应该不是这么唱的。 还不忘吐槽,“哈哈哈哈哈,这哪儿的戏班子,青衣长得还行,哈哈哈哈哈,但唱的也太难听了吧。” 笑得腮帮子都开始疼了,夏绵绵才察觉到不对劲。台上的戏子早就停了下来阴恻恻地看着她,台下所有人都转过身对着她,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哈哈,哈,哈。”她笑声越来越慢,背后开始渗出冷汗。 同时系统也开始疯狂警报:滴!滴!滴!检测到宿主正面临危险!生存系数为负!请宿主尽快采取自救措施! 夏绵绵大脑一片空白,一抬手指着天上大喊“看!飞碟!” 所有人都随着她的手向看上去,她趁机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凭着大学里练出的高超的潜水技术,藏到了莲叶下面。而岸上的人,在回头发现找不到夏绵绵后,仿佛忘了刚刚的事,再次一脸期待地看向戏台。 戏台上的人则是带着探究的神情向四处望了望,没发现夏绵绵的身影后又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夏绵绵趁机潜水游出去好远,到一处僻静角落,才探出水面,爬上了岸。借着夜色,蹑手蹑脚地藏到了左手边的一间屋子里。 刚把房门关好她就瘫坐在了地上,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着原文。原文里确实没有这段剧情,原本的走向是凤飞烟在蜘蛛精那里受了伤,他们一行人在附近的小镇上休整了月余才重新出发。现在因为她的打断,之前的剧情发生了变化,这一段可能是蝴蝶效应后的结果。 现在顾凌尘和凤飞烟都不在,她只能靠自己努力活下去。 “加油,按原来的剧情,你能活到倒数第二章!没问题的夏绵绵!”暗暗给自己打完气,她准备找个地方苟到天亮,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在太阳面前都得退避三舍。 给自己打完鸡血后一扭头,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差点就要尖叫出声,又被自己用手紧紧捂住。只见一个人坐在里屋的梳妆台前,正背对着她,拿着笔对镜化妆。 那人身穿小生的戏服,不紧不慢地一下又一下化着妆。夏绵绵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想趁着对方没注意到自己,再偷偷开门出去。 正在转身的时候,好死不死,鼻子一痒,“阿嚏”打了个喷嚏。 夏绵绵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呜呜,天要亡我啊。 妆台前坐着的人听到声音后缓缓转过身,看到她后,惊讶道“闺女,你怎么在这儿!” 第5章 戏子 看着蜷缩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还在不停发抖的女儿,心疼得淮南王把眉笔一扔,提溜着宽大的戏服,迈着小碎步就跑了过来。 夏绵绵几乎被吓傻了,愣愣地看着他把自己搂在怀里拍着后背说没事没事,父王在呢。 她看着画了一脸油彩还穿着戏服的淮南王问,“你还是父王吗?还是和外边的人一样?” 淮南王挺着胸脯,豪气万丈地保证,他就是她如假包换的父王。 夏绵绵接着问,“你有办法逃出去吗”? 淮南王噎了一下,表示他也没办法。 父女俩泪眼朦胧地对视一眼,同时哇地一声哭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夏绵绵抹了抹眼睛,问道。 淮南王开始回忆,“这事儿古怪的紧,从半年前开始,我晚上就莫名其妙地自己动起来,穿上戏服,画上脸谱,跟那个女妖怪唱戏。之前只是唱一出戏,现在一晚上往往唱好几出,府里的侍卫和下人们都在台下看着。一到白天后就一切如常,晚上的事通通不记得。之前只能干看着。也就今天,看到你后我一着急才能自己行动。” 夏绵绵分析,“看来您和侍卫、下人们都是被控制了,那个女妖精让所有人都陪她演戏是出于什么目的?演的戏都是什么类型的?” 淮南王有点心虚,“就那些情啊、爱啊的。” 夏绵绵一脸严肃:“这不会是你惹的风流债吧!” 淮南王立马反驳:“不可能!本王洁身自好数十载!自你母妃去后,从来没有沾染过别的女人!” 夏绵绵见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像作假。 还没再问就听到门外有人叩门,“云郎,奴家进来可好?” 淮南王赶紧把夏绵绵藏在了里屋的床底下,低声说“闺女别怕,不论怎样父王保护你。”快速安顿好后,才转身开了门。 夏绵绵在床底下看过去,就看到刚刚在台上的女妖飘轻地走到淮南王身边,“方才云郎在与谁说话?” 淮南王干巴巴地回答“没,没谁。” “哦?你又要如此骗奴家吗?” “真没有,月娘,你不要多疑。”淮南王的声音明显已经不对了,嗓音变得很闷,像是被掐着说出来的,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已经没了声响。 夏绵绵把心一横,从床底下钻出来大喊一声“放了我父王!” 淮南王看到她出来时也是瞪大了眼,不顾那个妖怪还掐着自己的脖子,向前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她,对夏绵绵喊“女儿快跑!” 夏绵绵跑过去随手就把自己刚脱下来的湿漉漉的外衫罩到了那个女妖怪头上,扯着自己老爹朝外跑去。 “啊啊啊啊,贱人!你弄花了我的妆!我要你不得好死!”那妖怪在衣服里边挣扎边发出凄厉的叫声。 他俩闷头乱撞跑到了湖边,那头的妖怪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飘来。 夏绵绵推了推淮南王,说“父王,我刚刚跳水里后她就没追我,咱俩先下水。” 淮南王面露难色,“闺女,父王不会游泳啊。” “啊?” “不过没关系,我去拖住她,你先游,不用管我。”听淮南王说着这些,夏绵绵心头涌上一股暖意,随后脑筋一转拉着淮南王矮身钻进了旁边的假山林里。 既然府里其他地方一切正常,只有后花园有异象,那是不是说明这只妖怪能行动的范围也就局限于后花园,只要她和淮南王能顺利离开后花园就安全了。 离开花园的路有两条,一个是水路划船离开,一个是通过假山后的廊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她压低声音和淮南王说,“父王,咱俩分开行动,你从廊桥跑,我游过去。” 淮南王衡量了一下,感觉夏绵绵游过去更安全,就没有推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后就扭头向廊桥跑去。 夏绵绵却没有马上离开,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数数。如果那个妖怪怕水,那么一定会优先追淮南王,她必须在淮南王逃离之前吸引妖怪的注意力。 刚数到10,她就瞥见妖怪的衣角出现在假山附近,几乎在同时,用手里的石头向着反方向狠狠丢出去,然后转身窝到了假山下的一处小洞穴内。 那妖怪果然先被声响吸引过去了,发现没有人后又折回了假山林里。 夏绵绵藏在黑暗里一动不敢动,她屏住呼吸,安静地只能听到自己“咚咚、咚咚”的心跳声。 待妖怪从眼前飘走后,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洞穴,又要往另一个方向扔石子。 手刚抬起来,就听到一声,“嘻嘻,找到你了。” 第6章 夏少禹 被吓了一晚上,夏绵绵都成长了。 她淡定地转过身,看着那妖怪站在月光下,满眼怒色地瞪着她。 夏绵绵原本的一脸坚毅瞬间垮掉,呜呜呜,还是很吓人啊。 只见那妖怪依旧是一身戏服,画着花旦脸谱,只是刚刚被湿衣衫蒙过的地方像是化开了。眼睛鼻子的颜料糊了一脸,在颜料下赫然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她尖锐地笑着,一步步向夏绵绵靠近,“你带走了云郎,还毁了奴家的脸,你必死无疑!” 夏绵绵一步步后退,边退边说,“咱打个商量。你看我那老父亲岁数大了,怎么配得上你这妙龄女子,况且你俩人妖殊途,门不当户不对的,他跑了就跑了,我再给你介绍个更好的青年才俊的妖怪。至于脸的话,我学了十几年油画,再给你画张脸绰绰有余,包你满意。” 那妖怪还没说话,夏绵绵听到自己身后有人“噗嗤”一声笑了,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撞在了那人的身上。 那个人弯下腰贴紧她,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背,整个人都被那人身上的青草味的气息笼罩。一阵真气涌入她体内,在她的手掌幻化出一把银白色的长剑。 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阿姐,这种程度的妖,也配威胁你?” 话音刚落,夏绵绵就被身后的人握着手持剑刺向那妖怪。许是原主对功法招式还有最基本的肌肉记忆,夏绵绵跟着他的动作居然不吃力。 不出几招,就干净利落地把剑架在了那妖的脖子上。 喔喔喔喔喔喔!我也太厉害了!夏绵绵完全沉浸在自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身姿中。以至于没注意那少年忽然收手,体内的真气刚一撤去,她手里的剑便凭空消失了。 那妖怪在她愣神的瞬间,一挥手召来一股子白烟,待白烟散去后,就已经不在了。 “额。”依旧废柴的夏绵绵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那少年懒洋洋地靠在假山上,对着她粲然一笑,“阿姐,几天不见你的修为哪儿去了?”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袖口、裤脚都利落地绑了起来,长相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既有未脱的稚气,也有青年人的英气,这要搁娱乐圈最次也得是个流量明星。 是了,这就是夏少禹,主角团的成员之一,她便宜老爹捡回来的便宜弟弟。 见到了主角团,不管怎么说,眼下她的小命算是保住了。心里绷着的弦一松,一下没忍住,忽然一股委屈犯上心头,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直遵纪守法,好好生活,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被卷到这本书里,遇到各种妖啊怪啊的,一天天担惊受怕的,基本的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我,我就是没睡着,然后走出来……”越说越委屈,话还没说完,在眼里打转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夏少禹看到她这样有点慌,急忙走过来,这可方便了夏绵绵,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顾形象地抱着夏少禹的大腿,开始扯着嗓子哇哇大哭。 另一边,淮南王及府内诸人也被与夏少禹里应外合的顾凌尘和凤飞烟救下。他们同淮南王解释了这一遭的原委,原来是这样。前段时间他们送夏眠忆回来后,就发现家里妖气四溢,只是那妖怪十分狡猾谨慎,他几番探查都找不到源头。 为了防止几个修仙之人的气息过盛,那个妖怪投鼠忌器不敢出来,就商量着只让夏眠忆在家里休息,他们三人隐去气息,藏身在府外守株待兔。 经过十几天的蹲守,这个妖怪才出来作怪,他们也才能在这会儿出手。 淮南王十分生气,“太危险了!我在这儿当诱饵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把我闺女也留下!” 顾凌尘十分为难地表示,夏眠忆也是他们无极仙门的宗门弟子,这种程度的妖怪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脸古怪的夏少禹带着浑身湿漉漉还双眼通红的夏绵绵走了进来,这怎么看也不是小菜一碟的样子。 顾凌尘皱着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夏绵绵身边,还未开口就被淮南王一把推开,他把夏绵绵护到身后,开口道:“当年你师傅云游到此,说我闺女有自己的缘法,我当时万般不舍,奈何她自幼体弱多病,为了她能平安才送到无极仙门。如今,若是护不住我闺女,我也不劳贵宗门费心!” 豪气万丈地说完后,还没等到顾凌尘回话,就被夏绵绵偷着扯了扯衣角。扭头就看到自己闺女像个小老鼠一样,眨巴着眼睛,小声说“妖怪跑了,还得他们来抓。” 淮南王几乎没有片刻犹豫,转过身就拉住顾凌尘的双手,一脸真诚地他们说:“顾大侠,凤女侠,刚刚是我冒犯了。你们这十几天蹲守辛苦了,我这就吩咐下人备菜招待各位。” 顾凌尘:…… 凤飞烟:…… 夏少禹:…… 夏绵绵捂脸,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第7章 画妖 等夏绵绵去洗了澡,换完了干净的衣服后,再回大厅,就被顾凌尘一脸关切地拉住了。 这中央空调开始无差别送温暖,“师妹修为有损,我竟不知,此番是师兄冒失了。” 夏绵绵不动声色地瞥见凤飞烟此刻正借着喝茶掩饰目光,实际上在偷偷看向他们两个。于是她十分敷衍地拍了拍顾凌尘的手背表示没事后,坚定的推开了他。 “师兄不用自责,我家的事我不上谁上。咱们同门之间也就不见外了,这么辛苦凤姐姐,你有没有好好谢谢人家呢。”她说完,还冲着凤飞烟眨了眨眼。 凤飞烟听到后有些诧异地看了夏绵绵一眼,还未开口,就被夏少禹懒洋洋的声音打断,“咱们是不是该先讨论妖怪的事?” 话题这才被拉入正轨,因为此次妖怪出来的时间足够长,凤飞烟已经探查到,她藏身的地方应该就是王府内的藏书楼,这个妖怪可能是藏身于什么书上。他们几个本来就只有夏眠忆擅长追踪,但如今修为尽失,要在浩如烟海的书本中找出妖怪藏身的那一本恐怕还是个大工程。 淮南王则表示,费那劲干什么,把藏书楼一把火烧了就是。 夏绵绵坚定地拒绝了自家老爹这败家子的行为,还好只是个闲散王爷,这要是继承江山了,绝对会是个亡国之君。 夏绵绵开始分析,这个妖怪只是被湿掉的衣衫蒙住,眼鼻就花了,那么这个妖怪是一幅画的可能性比较大。藏书楼内藏画的数量绝对远远小于藏书,只要在画里面寻找身穿戏服的女子就可以。 讨论过后,一行人急忙赶向藏书阁。这会儿的藏书阁,已是阴气森森,平日里明净敞亮的大厅昏暗异常,里面的书无风自动,哗哗地翻动着书页。 凤飞烟双手结印,只见她双手翻飞,衣袖飘摇,一道道金色印记闪过后,一面结界便笼罩在了藏书阁上空。原来这就是蓬莱岛的独门绝学,沧澜印。 顾凌尘一马当先,闯入了藏书阁,夏少禹紧随其后,夏绵绵也偷偷拉着淮南王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们刚上小楼,就听到浅浅的唱腔,“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残垣。” 这歌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让人无法听声辨位,夏绵绵起初听得刺耳,多听了几遍后,忽然开始觉得好听起来,身体也逐渐开始不受控制,想随着这歌声拿捏起花旦的腔调做派。 她身边的淮南王也如她一样,父女俩翘起兰花指,刚要莲步向前,就被夏少禹一指点在脑门,随着他断喝一声“破!”这父女俩才恢复了神志。 顾凌尘听到动静后也过来了,拿出两件法器说,“这画妖极善惑人心智,伯父您和师妹且拿着这两件法器,能护住心魄。” 淮南王还没接过来,夏少禹便拒绝了,“顾大哥不必分神,家父家姐我护着便可。” 他们还在说话,夏绵绵却眼角一痛,仿佛间看到小楼的西南角处的屏风后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她疑惑又有些犹豫地向着那边指了一下,疑问还没说出口,就只见顾凌尘整个人顺着她指的方向刺了过去。 他出手极快,身姿似凌霜青松,一柄长剑气势如虹,招式间丝毫不拖泥带水。屏风在他的剑气下四分五裂,其间还伴着一声惨叫。 画妖被剑气所伤,恼羞成怒地跳出来,以戏服的水袖为武器。那衣服在她的妖气加持下,十分锋利,拂过的地方一片狼藉。 他们一人一妖交起手来,速度越来越快,在夏绵绵看来,画妖要将衣袖统统展开,像裹茧全方位将顾凌尘困在里面。而顾凌尘在妖气四溢的漩涡里宛若一柄光剑,自内而外穿破黑暗,破茧而出。 不消片刻,画妖就败下阵来。她寻了个空隙放出烟雾想再次逃脱,却被凤飞烟布好的结界挡了下来。眼见遁地无门,又转身投进了画里。 顾凌尘上前打开了架子上在打斗中被撕开的画,却发现是一幅水墨山水画,与浓妆艳抹的画妖格格不入,画轴本身也没有丝毫妖气。 夏少禹说,“看来我们都被蒙混了,画妖只是以这幅画为掩护,她的本体还在别的地方。” 顾凌尘沉顿片刻后道,“这样,我们再分头找一找。师妹你修为尽失,记得跟紧我,伯父就劳少禹多费心了。” “不用不用!师兄不用记挂我,我跟着弟弟就行!”还未等凤飞烟有所表示,夏绵绵赶紧拒绝,当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绊脚石很开心吗?谁爱当谁当!反正她不当! 于是一行人分成两队,顾凌尘和凤飞烟一组,淮南王一家三口一组。 夏绵绵站在一个多宝架面前,看看这个,摸摸那个,都不像是能藏画的地方。 夏少禹在旁边看着她,忽然开口说,“阿姐,我们不如去密室看看。” “密室?”夏绵绵随口就问了出来,但看到夏少禹平静中又带了些探究的神情,话锋一转,“密、密室的话,得问问父王吧。” 还未等夏少禹回答,夏绵绵就扭头喊淮南王,表示要去密室看一眼。 淮南王一头雾水地走过来,“咱家哪儿有密室?” 夏少禹说,“无事,是阿姐记错了。” 淮南王却忽然想起来,“家里虽然没密室,但确实有一间隔间。里面放了些陈年旧物,咱们去看一看吧。”说完就在前面带路。 夏少禹喊了大家一起跟上,夏绵绵慢慢跟在他身后,伸手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一口气噎在心里不敢呼出,他在怀疑,在试探她。 明明其他人对她都毫无保留地相信,那么他又是从哪里看出破绽了呢? 第8章 前尘往事 众人跟着淮南王前往小隔间,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本手札,屋子里布满了灰尘,唯有摆在最中央的一幅画轴一尘不染。 顾凌尘上前打开了那幅画,只见画上是一个头戴凤冠,一身戏服的女子,眉眼处像是受了潮,颜色深深浅浅地晕开了。在画的落款处,还有“云梦君”的印鉴。 夏绵绵看到这张脸身上就发毛,往后退了一步,随手抱住身边人的胳膊,“对对对,就是她。” 顾凌尘拿剑指着那幅画,在强大的威压下,画妖凄凄惨惨地现身。她一出来就斜依在地上,以袖覆面,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夏绵绵翻白眼,呵,这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幅面孔呢。 画妖看见淮南王情绪就更激动了,“云郎,你终究还是负了奴家!奴家终究是一介戏子,配不上你这清流世家。” 淮南王比她更激动,“谁是你的云郎!本王姓夏,名基业,字然由,外号大脑袋!哪个跟你的云郎也不沾边,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呢,你别随便赖上我。” “不可能!就算你改名字了!你身上的气息是不会变的!就算时过境迁,淡了许多,但我谢秋月也认不错!”似是气到极致,这画妖都不用“奴家”了。 “管你是谢秋月还是云梦君!啊!我还真认识。”说到一半,淮南王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淮南王,就连凤飞烟也挂不住清冷的仙女人设了,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闺女,不是你想的那样。”淮南王首先对一脸吃瓜表情的夏绵绵说道,然后颇为不好意思地说,“云梦君是你太爷爷的别名。” “哦,那这个谢秋月就是被我太爷爷抛弃的可怜女人?”夏绵绵接着说。 “不啊,谢秋月是你太奶奶。” “啊?”屋子里除了淮南王以外的人,都发出了同样的疑问,包括画妖。 “我太奶奶是戏子?” 淮南王接着解释,“你太奶奶是正正经经的名门闺秀,你太爷爷与太奶奶当年伉俪情深,携手到白头。你太爷爷素喜丹青,给你太奶奶画了数百张绘像,有民妇、渔家女、歌女等等,你太爷爷、太奶奶相继崩逝后,这些画就分给了我们几个后辈,这应该就是其中一幅。” 众人信服地点点头,只有地上坐着的画妖难以接受,“你不是云郎,我也不是月娘?” 一直没有说话的夏少禹抽出了被夏绵绵抱得有点僵的胳膊,走上前去,把书架上收着的其他画轴展开。只见各式各样的画确实如淮南王所说,同样的女子穿着形式各异的衣服,落款处均写着“云梦君”。 看到这些后,画妖才算彻底死心,她凄凄切切地说,“奴家原本与那些画别无二致,只是前些日子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片羽毛,才化出了身形。看到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误认为是奴家的意中人,这才在夜里与你唱着一出出郎才女貌的戏。戏唱得多了,竟分不清哪儿是真,哪儿是假。” 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后,画妖构建的浪漫爱情故事破灭了,心灰意冷地把羽毛给了众人,又委委屈屈地看了淮南王一眼。 淮南王叹了口气,答应她,会让画师帮她把眉眼重新画好的。 画妖则表示,“数百年前是你太爷爷画的我,如今我也想由你亲自执笔。” 说完后,就又变回了一幅平平无奇的画像。 夏绵绵看着掌心的羽毛,金灿灿的散发着耀眼的光,原来这就是能医死人,生白骨,让妖怪妖力大增的凤凰羽。 她揉着眼睛嘟囔,刚刚透过屏风看到的好像就是这样的光芒。 “阿姐刚刚看到了画妖的藏身地,可是修为恢复了?”夏少禹转身问她。 夏绵绵摇摇头,一晚上又是惊吓又是刺激又是捉妖的,又累又困,现在她只想倒地就睡,完全没有考虑这些的心思。 回房间刚躺下就听到熟悉的“叮!”,系统又开始说话了,“恭喜宿主成功帮助主角团再收集一片凤凰羽,积分加10,当前累计积分10分。现在为宿主开启……”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逐渐模糊,直到她彻底昏睡了过去。 第9章 离家 一觉睡醒后已经快晌午了,夏绵绵整个人神清气爽,哼着歌起床找吃的。 还没走到饭厅就看到了在书房坐着的淮南王,虽然相处不多,但夏绵绵也是知道自己这便宜老爹轻易是不进书房的。 看他坐在书桌前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由得就凑过去看他在看什么。 只见他书桌上铺着画妖的那幅画,画妖原本清丽娟秀的脸赫然变成了“(^▽^)”。 …… 沉默了良久,夏绵绵给自己老爹找到了理由:“父王你这是在报复?” 淮南王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无奈中又带了些委屈,“当下谁不知道我淮南王不善舞文弄墨,她还非要我亲手画。” 父女俩在这儿皱着眉看了一阵子画后,夏绵绵的肚子就开始叫了,于是一致决定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到饭厅时顾凌尘、凤飞烟都已经来了,唯独夏少禹说是有事出门,让人们不必等他。 边吃饭边看着身边开开心心给她剥虾的淮南王,夏绵绵忽然想起了昨天夏少禹对自己的试探,这个最疼夏眠忆的人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那么夏少禹是怎么察觉到的呢?原着里夏眠忆最开始是打心里瞧不起那个被捡回家的弟弟的,但顾及自己世家子弟的骄傲,也没多难为过他,只是十分冷淡,选择性的忽略而已。直到后期黑化了,还屡屡得到夏少禹的帮助时,才对他有所改观。 而且,她又看了看对面的顾凌尘和凤飞烟,仿佛这两位男女主角也没有觉得夏眠忆换了人。 “不好好吃饭,发什么呆呢?”淮南王真诚发问。 夏绵绵反问他,“父王,我这次回家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啊。” 淮南王马上开启彩虹屁模式,“我闺女这次学成归来,比起几年前离家时,已经是出落得亭亭玉立。行为举止间颇有扶危济弱的大家风范,不愧是我淮南王府的嫡女……” “好了,师兄,你说。”眼看淮南王要滔滔不绝地夸下去,夏绵绵及时制止了他。 顾凌尘笑了一声后回答,“倒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师妹从前段时间开始,好像变得更活泼开朗了,之前骄傲得像个小孔雀,如今叽叽喳喳倒是十分可爱。” 好么,凤凰变山鸡了,还没什么大不同。夏绵绵偷偷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暗吐槽。 凤飞烟在旁边安静吃着饭,夏眠忆之前一直敌对她,着实没什么好的评价。本来没打算接茬,但一抬头看到夏绵绵睁着俩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一口饭差点呛到,才努力组织语言,“嗯,好像比之前更好相处了。” 看来目前来说,除了夏少禹并没有人怀疑夏眠忆已经被狸猫换太子了,接下来她只要搞定他就可以了。 夏绵绵暗自给自己打气,顾凌尘那边已经开始委婉地向淮南王表示他们在此已经逗留太久了,想即日启程。 淮南王肉眼可见地百般不舍,但还是摸了摸夏绵绵的头,表示不管在哪儿,她开心就好。 夏绵绵听了想到了自己的爸爸,心里也是酸酸的,拉着淮南王叽叽咕咕说了好一阵儿的话。一直到夏少禹从外边回来,大包小包地拿了许多东西,说都是夏眠忆之前爱吃的。 夏绵绵忽然觉得,要是知道夏眠忆已经不是夏眠忆了,最难过的应该就是这两父子了。淮南王还好说,毕竟是亲女儿,但对于夏少禹来说,夏眠忆与他既没有血缘关系,待他也不好,还这么掏心掏肺地对她,也真的是让人心疼。 夏少禹眼见着夏绵绵看自己的眼神从淡然到充满同情,待他满是疑问地看向她,只见她已经移开了视线。 与淮南王告别过后,一行人正式出发。 夏少禹稍退一步,看着夏绵绵与顾凌尘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还时不时与一旁略为沉默的凤飞烟搭话。少女一蹦一跳地笑得神采飞扬,阳光落在她头发丝上留下蒙蒙的光,让她整个人柔和又耀眼。 正走着,夏绵绵忽然回头,一脸灿烂地招呼他跟上。他急忙垂下眼,将眼中浓浓的探究压下,再睁眼时就又是那个清澈明亮的少年。 第10章 暗恋 “啪!”这是夏绵绵今天打死的第十六只蚊子了,她挠挠被咬得一塌糊涂的胳膊,把头上的荷叶重新戴好,继续蹲在那里。 自从上次在画妖那里拿到凤凰羽后,系统就给她开了一部分权限,现在的夏绵绵拥有了之前夏眠忆的一部分追踪技能。简单来说就是她可以大概感知到凤凰羽的位置,离得越近,感知的越明显。 现在经历的剧情她之前看过,这次要对付的妖怪是一条鲤鱼精,这个妖精与之前的画妖不同,他本身妖力就极高,又得了凤凰羽的助力,实力大增。在此之后便自称河神,要求临河而建的朔方城每三月举办一次河神大典,并向他献祭两个妙龄女子,是一个实打实的为恶一方的大妖怪。 而这个城池里家里有适龄女儿的人家纷纷想方设法地搬迁出去,以至于城中几乎找不到妙龄女子。 原文里主角团到这里后,决定由凤飞烟和夏眠忆扮演被献祭的女子,引出鲤鱼精,再将他诛杀。结果他们的计划被妖怪暗藏在城里的眼线得知,眼线蛊惑夏绵绵暗地里给凤飞烟下药,导致凤飞烟在布阵时失手,两人一同掉进了水里。 在水里,顾凌尘又面临二选一的问题,思及凤飞烟自幼从蓬莱岛长大,定是水性极好,于是还是先救了夏眠忆。 但谁知凤飞烟虽然在蓬莱长大,但并不会水。那边凤飞烟被水流冲到岸边,被原文里的男二号救起,并对她一见钟情。原本的三角恋又加了一个人,让狗血又升了一级,男女主坎坷的情感之路也因此又多了许多波折。 在知道这一切的前提下,夏绵绵当然不允许剧情再这样发展了。她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眼线找出来关了起来,第二件事就是敦促凤飞烟学游泳。 “刚刚做的就很好!不要怕,胳膊交替向前,脚按部就班的踩水,对!就这样,很容易是不是。”夏绵绵回忆着自己上游泳课时老师教学的内容,引导着凤飞烟逐步掌握要领,不一会儿就能自己游了。 本来想让顾凌尘来教凤飞烟,俩人顺便促进一下感情,但顾凌尘一听就俊脸飞红,一直推托着不可不可,把非礼勿视那一套都搬出来了。封建礼教害死人,这增进感情的大好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不一会儿,凤飞烟浑身湿漉漉地上了岸,湿透的衣服勾勒出姣好的曲线。这身材,任谁看了不赞叹一句。 不论是谁,看到同性眼里明晃晃的羡慕都会觉得开心,凤飞烟也不例外,看着目瞪口呆的夏绵绵轻轻一笑,伸手拍了拍她头顶的荷叶,道“夏姑娘,莫要发愣了,咱们回去吧。” 等夏绵绵站起来,敲了敲发麻的腿,再抬起头,凤飞烟一身衣服已经用修为烘干了。 她一边感叹有修为真好,一边熟练地挽上凤飞烟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边走边说,“凤姐姐别叫我夏姑娘了,叫我绵绵吧。” 凤飞烟听后一愣,然后有些害羞的答应了。夏绵绵自然是知道,这位外表清冷的女主,因为小时候没有同龄的玩伴和蓬莱岛森严的教条才出落成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但内心其实很向往能有知心的朋友。 而客栈里的顾凌尘和夏少禹也着实不懂,为什么两个女孩子之前还是不怎么对付的样子,一起出去一趟后就亲亲蜜蜜的了。 夏绵绵回去后又热又累,简单扒了一口饭后就回屋躺着了。还没躺几分钟,就看到夏少禹干净利落地从窗户里翻了进来。 啊,这,虽然说是弟弟,但好歹也是一个大小伙子,跟姐姐这么不避嫌可以吗。 夏少禹进来后,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拉起了她的胳膊。这让正在心里默默吐槽的夏绵绵也忍不住了,开口问“弟弟你干嘛?” 夏少禹看着她满是小红疙瘩的手臂问,“不痒吗?” 痒确实是痒,但也没有到不能忍的地步。 夏绵绵看着夏少禹从怀里掏出一盒清凉膏,把她的袖子撸起来,低头一点一点涂在她的胳膊上。清凉油凉凉的,少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不知怎的,忽然有些脸红。 她动了动,想抽回胳膊自己涂药,却被夏少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安生点,一会儿就好。” 得了,这下彻底不敢动了。 涂药的时间稍微有点长,夏绵绵看着少年垂下的睫毛,又浓又密,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盈又带着一种浪漫的脆弱。 火光电石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忽然意识到,这夏少禹不会是喜欢夏眠忆这个养姐吧。 从拜入无极仙门,到下山历练,再到后期夏眠忆堕入魔道,他一直悄悄守护在她身边。危险时出来救她,要出门时给买零嘴,还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但原文里,从始至终夏眠忆的心都在顾凌尘身上,平日里对夏少禹不管不顾,只有在需要收拾烂摊子时才会想起他。 思及此,夏绵绵忽然有些心疼眼前的少年,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一时不察被揉了头的夏少禹猛然抬头,他有些诧异地看了夏绵绵一眼。 少年明澈的眼睛中有明晃晃的惊讶和疑问,让夏绵绵心里一软,这爱而不得的伤感和默默守护的深情让眼前的夏少禹直接化身成一只淋了雨,正用委屈巴巴眼神看着她的小奶狗。 正自我感动着,忽然感觉掌心痒痒的,夏绵绵低头一看,只见夏少禹在她掌心画了个金光闪闪的符,她想开口问这是什么,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张不开嘴了。 第11章 吐真言 这时系统及时响起了警报,“滴!滴!滴!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被“吐真言”术法攻击,在该术法影响下,短时间内被施法人无法欺骗施法人,只能诉说实情。请问是否消耗10积分化解术法?” 夏绵绵下意识地就选择了“是”。 “已为宿主抵消一次术法攻击,消耗积分10分,当前剩余0分。”系统说完这些后就没有了声音。 夏少禹这边已经用极快的速度画完了符,然后食指中指合并,在夏绵绵眉间一点。夏绵绵感觉到,随着他这一点,自己不仅仅是开不了口,身体也变僵了,没有办法自由活动。 随后夏少禹盯着她,开口问,“你是谁?” 听到这句话,夏绵绵出了一身冷汗,果然夏少禹早就开始怀疑她了,还好她有系统给开的金手指,于是急忙回答,“夏眠忆。” 夏少禹凑近过来,一双眼睛里全是凌厉和探究,“夏眠忆不是这样的,你是什么妖魔鬼怪?附身在她身上了吗?” 夏绵绵急忙表示,“我从修为尽失后,就开始反思自己,我之前太骄纵了,许多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会改的。” 夏少禹沉默了,他垂下了眼眸,静静地思考着什么。 夏绵绵趁热打铁,继续说,“还有你,之前是姐姐太心高气傲,总是围着顾凌尘转,而忽视了你,但从现在起,姐姐会好好待你的。” 夏少禹脸色有点古怪,“你不与凤飞烟争顾凌尘了?” “不争了不争了。”如果说她之前为了不掉马在扯谎,这次倒是真情实意。和女主争男主有什么好,一着不慎就落得粉身碎骨的地步,还是弟弟好,武力高强,又会照顾人。只要抱紧弟弟的大腿,苟到大结局不是梦。 “那你要怎么待我好?”夏少禹反问。 这个问题让夏绵绵一愣,她刚刚随口就说了,具体要怎么对他好还真没想过。 见夏绵绵没反应,夏少禹又凑近一步,低声问“怎样呢?” 他这样凑过来,两个人的呼吸仿佛要交织在一起,暧昧极了。夏绵绵双颊绯红,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说,“都,都行。” 他偏了偏头,在夏绵绵耳边问,“那你可愿,为我生,为我死,为我洗手作羹汤,为我生儿育女?” 他温热的呼吸随着说话,一下又一下拂过夏绵绵的耳畔,她的一只耳朵烧得通红。 夏绵绵稍微有些犹豫,夏少禹的眼神就冷了下来,为了小命,夏绵绵果断同意,“没问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为你生,为你死,为你哐哐撞大墙!” 夏少禹听完她这一番慷慨言辞有些发愣,随后就笑得直不起腰来。 夏绵绵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些嘀咕,这孩子就是被姐姐忽视太久了吧,现在得到一个这样的承诺,看给孩子乐成啥样了。 还没等他笑完,就听到有人敲门,他伸手又点了一下夏绵绵的眉心后,翻身跳出了窗外。 夏绵绵在被点了一下后,就感觉眼皮越来越沉,不消片刻就睡了过去。 在门外的凤飞烟没听到夏绵绵回应,端着药瓶又回去了。 第二天,夏绵绵刚睡醒,没急着起来,先去敲了敲系统。 在系统那儿了解到,她只要帮主角团收集到凤凰羽或者推动了关键剧情的发展,就能得到积分奖励。 每收集一片凤凰羽就能收获10积分,而推动剧情发展则根据不同的程度,有相应的奖励。 每10积分可以帮助她抵消一次伤害,积攒够200积分就可以直接晋级,脱离这个世界。 听到系统这么说,夏绵绵一下跳了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也很无奈,“上次画妖那里就跟宿主说了,但那次你睡得太快了,后面的内容没听到。” 但不管怎么说,得到了这个消息的夏绵绵,对收集凤凰羽和推动剧情发展都有了莫大的动力。 她自己坐在屋子里算了一下,凤凰羽一共有九片,画妖那里收集到的是第三片凤凰羽,这里鲤鱼精的是第四片。那就意味着,在凤凰羽这里,减去已经被用了的10积分,现在还剩60分可以拿。 但推动剧情发展这里系统说的太笼统了,她只能自己确定目标,既然故事的结尾是男女主大婚,那么朝着撮合男女主的这个方向努力总没有错。 确定完目标后,夏绵绵干劲满满地出屋吃饭了。 第12章 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河神大典定在了三天后,顾凌尘在与城主等人确定埋伏的地点,凤飞烟要提前布阵,夏少禹则帮忙收集一些布阵需要用到的朱砂、玄铁矿等物。 夏绵绵本来想跟凤飞烟一起的,结果被夏少禹强行拉到了街上。 经过昨天的“吐真言”之后,夏绵绵轻松了许多,夏少禹应该不再怀疑她了。 只是过了不到一刻钟,夏绵绵就不轻松了,她停下来看了看身上的大包小包,向夏少禹投去了幽怨的目光。 此刻的夏少禹正慢悠悠地往前走,手里拿着一把骚包的扇子,端的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而她自己,就像是贵公子身边的丫鬟,她也不懂为什么自己明明顶着夏眠忆这养尊处优的身子,就硬是像丫鬟。 察觉到夏绵绵的异样,夏少禹扭过头问“阿姐怎么不走了?” 夏绵绵把大包小包一扔,直接耍赖,“累死了!你看看!街上有哪个人出来采买是让女孩子拿包的!” 夏少禹听后真的环顾了一周,然后一脸真诚地说,“阿姐糊涂了,朔方城现在哪儿还有妙龄女子在,都跑了。” 夏绵绵见没办法沟通,也不管东西了,气鼓鼓地往前走。 没走两步,就听到夏少禹叹了口气,“唉,都说人心薄凉,阿姐昨天还对我信誓旦旦,言笑晏晏,今日就翻脸不认人。” 夏绵绵停下了脚步,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夏少禹下一句就是:“这就是你说的为我痴?” 夏绵绵:…… 夏少禹:“为我狂?” 夏绵绵:…… 弟弟:“为我哐哐…” 夏绵绵:“啊啊啊,你不要说了,我拿就是了!” 拖着大包小包回到客栈的时候,夏绵绵心里只有三个字:造孽啊! 被夏少禹当小厮用的生活持续了两天后,终于到了河神大典的这一天。 一大早,睡眼惺忪的夏绵绵就被夏少禹拽了起来,经过冗长的沐浴更衣着装的环节,终于可以让她歇会儿了。 夏少禹与顾凌尘确定好接应时间,进门就看到一身红衣的夏绵绵正趴在桌上,她穿着一身红装,明媚皓齿,肤白胜雪,不知是衣服衬人还是人衬衣服,整个人显得尤其明艳。 走近后才看到她把袖子都撸了上去,两条白生生的胳膊上缠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仔细看,原来都是各种护身法器,一看就是找顾凌尘和凤飞烟要来的,蓬莱岛的、无极仙门的,花花绿绿戴满了胳膊。 而夏绵绵此刻,就像是一只屯满了粮食的小老鼠,正开心的清点库存。 “护身结界有了、淬火符有了、封妖印有了……” 正数着,就看到夏少禹坐到自己身边,把她绑到身上的法器一个个解开。 夏绵绵急忙把东西都拢过来护住,“你干什么!夏少禹我忍你很久了!” 夏少禹没停下手,一边解一边说,“这些法器符咒都是需要施法者本身有一定的修为基础的,你现在修为尽失,带着这些就像是小儿怀金于闹市穿梭。还没等妖怪来,心术不正的修行者先给你抢了。” “哦。”夏绵绵十分不甘心地看着夏少禹解绳子,见他解完后也没有要再拿个有用的东西给她时有点着急,这次的妖怪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少禹看她有点着急了,这才漫不经心地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镯子套在了夏绵绵的手腕上。这镯子通体乌黑,面上有繁复的花纹,像是玄铁的材质但接触到却是温润的触感。 “这是什么?”夏绵绵看着镯子好奇问道。 夏少禹喝了口茶,回答道“我一部分的修为注入到了里面,可以为你抵挡三次攻击,不限天灾人祸,只需要喊出咒语就行。” 夏绵绵一脸的感动,呜呜,虽然这两天夏少禹存心折腾她,但关键时刻还是弟弟靠得住! 感动之余也不忘问一句,“咒语是什么?” 夏少禹轻咳了一声凑了过去轻声说,“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夏绵绵:我还是选择原地去世吧。 第13章 迎战 朔方城外,朔方河边,大风呼啸,乌云密布。神婆在高台上念着祷词,城主带着众人站在城墙上跪地行礼,顾凌尘和夏少禹化妆成神婆的侍从,一左一右站在高台上。 而夏绵绵和凤飞烟身着红衣,覆着面纱,被捆住双手,放在一叶扁舟上,船头通过纤绳拴在高台的旗杆上。 顾凌尘在高台上看下去,两个女孩的红衣在风中飘扬,宛如飘零而下的花瓣。她们脚下是浑浊的大河,抬头是灰蒙蒙的天,而身后的城墙上是兢兢战战的人群。世界灰败得一塌糊涂,只有她们,宛如两滴心头血,鲜活地存在于天地间。 随着鼓点声越来越激烈,河水上的波涛渐次涌起,河水的颜色越来越深,水流也愈发湍急。 这场景映在小舟上的夏绵绵和凤飞烟眼里,已是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夏绵绵有些腿软,她能感受到凤凰羽随着妖怪的移动正在快速靠近,凤飞烟不动声色地悄悄扶了扶她的腰,轻声安慰道,“不怕,没事的。” 凤飞烟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鱼尾从水底缓缓升起,然后重重拍下。河水在鱼尾的拍击下形成滔天巨浪,气势汹汹地扑向了岸边。 几乎是下意识地,凤飞烟转身护住了她,夏绵绵呼吸一滞,腿软到几乎要当场瘫倒。 风呼啸着扑过来,把两个女孩戴着的面纱吹了起来。浪水在几乎要挨到她们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而后缓缓褪去。岸上的众人也松了口气,神婆趁机大喊,“河神大人,我们如期献上祭品,请您笑纳!” 那条鱼缓缓露出巨大的鱼头,鱼头上有一个长发飘飘的身影,看来这就是为祸一方的鲤鱼精。妖怪出来后,并没有理神婆,而是挥手用水流将小舟上拴着的绳子斩断,夏绵绵和凤飞烟就这样漂到了他身边。 靠近后看到鲤鱼精坐在鱼头上,他长的不差,一头绿头发像水草一样披在肩上,额间放着金光闪闪的凤凰羽。除了有一对尖尖的耳朵和手指间的璞,其他与常人别无二致。 按照他们的计划,这只妖怪生于水中,离开了水,便会妖力大减。只要她俩在靠近妖怪三丈内的距离,凤飞烟就可以解开虚绑着的绳子开始结印,前两日在周围埋下的阵法会随之被唤醒,将妖怪暂困于阵中。随后,埋伏着的顾凌尘和夏少禹出动,抓妖便如同探囊取物。 随着小舟越来越靠近,夏绵绵明显能感觉到凤飞烟抓着自己的手微微出汗了。她反手捏了一下凤飞烟的手后,两个人不动声色地换了位置,夏绵绵挡在凤飞烟身前,掩护她偷偷结印。 待她们两个距离鲤鱼精不到一丈远的时候,船下面冒出了一小股涌泉,柔柔地托着小船升高到和鲤鱼精齐平的位置。 到了空中停下后,鲤鱼精才傲慢又懒洋洋地看了她俩一眼,说,“这次的祭品长得还算行,后面那个出来给我看看。” 凤飞烟的结印还没完成,这个时候被鲤鱼精发现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夏绵绵没有动,抬头对着鲤鱼精说,“河神大人,我姐姐比较害羞,你还是看我吧,我多才多艺,能歌善舞。” “哦?来唱个小曲儿。”鲤鱼精来了兴趣,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祭品,明明害怕得浑身都在抖,却还是坚决地挡在另一个女孩前面。 被抖音神曲荼毒多年的夏绵绵张口就来,“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在你面前撒个娇,还有喵喵,喵,喵……” 随着鲤鱼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声音也渐渐小了,刚刚没过脑子,谁都知道猫是鱼的天敌,她还在这儿唱猫。 还没等夏绵绵开口解释,一道凌厉的水波就直冲她的面门。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凤飞烟欣喜的声音,“成了!” 夏绵绵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前面升起了一面透明的牢笼,水波打在上面后快速地消散了,牢笼从四面八方升起,将鲤鱼精牢牢地困在了里面,随后整个结界带着大鱼和鲤鱼精两条鱼快速地移向岸边城东的一片空地。顾凌尘和夏少禹迅速前去,与鲤鱼精战做一团。 “啊啊啊啊啊!凤姐姐,你太棒了!”夏绵绵脱开手上的绳子,抱着凤飞烟开心地跳了起来。 这会儿城主站在城墙上对着她们大喊,“请二位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派船出去接你们!” 夏绵绵很大气地挥手拒绝,“不用啦,我俩游回去!” 说完就与凤飞烟双双跳入水里,城墙上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刨着狗刨,美滋滋地往回游。 城主到底是城主,这个时候还能面不改色地夸,“两位女侠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这时有围观的群众忍不住问,“她们,不会飞的吗?” 城主被噎了一下,说,“你看这困住鲤鱼精的大阵,以山水为基,号令风雨,该以多少修为才能催动啊。凤女侠小小年纪,估计是浑身修为都用在这个大阵上了,现下定然是难以御剑飞行。至于另一位夏女侠,好像确实不会飞。” 第14章 自动矫正 只要鲤鱼精离了岸,就不再是威胁,就算它有凤凰羽,也绝不是顾凌尘和夏少禹的对手。 因此,夏绵绵和凤飞烟毫无负担地往回游,她甚至还能抽空再指导一下凤飞烟动作不到位的地方。 “叮!”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夏绵绵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听。 “由于宿主改变原有剧情过多,影响接下来剧情发展,故系统进行强制矫正,请宿主做好准备。” 系统话音刚落,夏绵绵满脑袋的问号还没消下去,平静的河面上就掀起了风浪。一个浪扑过来,瞬间把她们两个拍出去好远。 夏绵绵游泳还不错,但凤飞烟就明显有点应付不过来了,她在大阵里消耗修为过多,现在也就是一个普通人。夏绵绵奋力游过去拽着凤飞烟向岸上游去,但这时候的风浪一下大过一下,很快两个人就都筋疲力尽了。 夏绵绵一边划水一边飞速思考,难道系统的矫正功能是必须要有一个人被冲走?凤飞烟刚学会游泳,而且被冲走会影响她和顾凌尘的感情线,夏绵绵混乱地思考着,身体却先行一步把手上的镯子褪下来给凤飞烟戴上。 凤飞烟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还在安慰她,“绵绵咕噜噜…没事坚持住咕噜噜噜…城主他们已经划船来救我们了,很快就能得救了。” 夏绵绵却看着在她身后正扑向她们的大浪摇了摇头,出手把凤飞烟往外推的同时喊出了那句话,“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话音刚落,就被迎面扑来的浪冲向了下游,只留下了呆在原地的,浑身上下被一圈金色光芒笼罩着的凤飞烟。 那一边正手持长刃与鲤鱼精打斗的夏少禹一愣,忽然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刺穿了鲤鱼精的额头后,剑都没来得及收就奔向了河边。 顾凌尘见形势不对,把空中飘落的凤凰羽和夏少禹的剑收起来后,也马上跟了过去。 此刻的凤飞烟正浑身湿漉漉地坐在船上失神,刚刚夏绵绵推开她后,河面上就变得风平浪静了,镯子上散发的金色光芒温暖地笼罩着她,用一种温柔的力量将她托在水面上。没过多久,就被赶过来的城主等人救起。 夏少禹赶到时,看着她,眼神有些空洞地问:“她人呢?” 凤飞烟浑身止不住得抖,“少禹,你快去救救她!绵绵被河水冲走了,现在去没准还能追上!” 下一秒,夏少禹就在众人眼前消失了。 顾凌尘赶过来的时候,凤飞烟含着的泪再也忍不住了,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涌了出来。她抱着夏绵绵塞给她的镯子不停地哭,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拉着顾凌尘的袖子要和他一起去找夏绵绵。 刚站起来,顾凌尘就在身后轻轻捏了她的脖子一下,凤飞烟就倒了下去。顾凌尘将晕倒的凤飞烟交给城主照顾,自己也急忙前往下游寻找夏绵绵的下落。 第二天直到日暮时分,顾凌尘才一个人落寞地回来,凤飞烟看到他的样子后,不必问就知道没找到夏绵绵。 夏少禹从出去后也一直没回来。 顾凌尘见凤飞烟如此憔悴,轻声安慰道,“不必太过担心,我与宗门联系过了,师妹的命灯还亮着,她定然没有性命危险。况且她自幼就机敏,定然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凤飞烟轻叹一声,“我曾经以为绵绵不好相处,故而与她也不是十分亲近,但这次她舍命救我,我才知道原来竟是我狭隘至此。” 顿了顿后,凤飞烟又说,“凌尘,此番不论如何,我定然要找到绵绵。” 她这几天一直睡不好,只要闭上眼,夏绵绵一把推开她的样子就浮现在眼前。还有那句“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一直萦绕在耳边,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她的心脏。 顾凌尘看着凤飞烟柔弱却坚定的面庞,他之前一直觉得凤飞烟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心向往之却不敢接近。这两天却看到了她有血有肉的脆弱一面,让人怜惜又忍不住常伴左右。 思及此,顾凌尘忽然又十分自责,自家师妹目前还不知去向,他却对凤飞烟萌生情愫,作为一个师兄,实在是不该。 随后,坚定地点了点头表示一定要找到夏绵绵,两个人当即决定在城主那儿给夏少禹留书一封后出发,沿河去找人。 第15章 苏景言 “叮!恭喜宿主帮主角团再收集一片凤凰羽,积分加10,当前累计积分10分。” “叮!恭喜宿主推动男女主情感升温,积分加10,当前累计积分20分。” 夏绵绵是在系统的提示音中醒来的,她头疼到仿佛要裂开了。 周围一片漆黑,她刚抱着头坐了起来,就听到有个温润的男声响起,“姑娘你终于醒了。” 夏绵绵四处看了看,还是黑压压一片的,并没有看到哪儿有人。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确定是睁眼的状态,但就是看不见。 一个不好的念头泛起,随即就哭了起来,“呜呜呜,我瞎了。” 正哭着,就看到屋里的灯“咻”的一下亮了,灯旁边还有一个看着她哭笑不得的男人。 发现不是自己瞎了的夏绵绵松了口气,看着眼前想笑又用力憋笑的男人,后知后觉地有点尴尬,胡乱拿袖子擦了几下脸上的泪,开口问“大哥怎么称呼?这是哪儿啊?我怎么在这儿?” 那人拿着灯盏走过来,夏绵绵才看清楚,他人生得风光霁月,一身儒生打扮,温润尔雅,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大家风范。 他拿出一个帕子递给夏绵绵,笑了一下后说,“在下苏景言,江州人士,前两日外出时发现姑娘晕倒在江边,这才将姑娘救起。现下在苏家下面的暗道里。” 夏绵绵看着眼前一脸温和的男人,心里默默念叨:出现了,男二号。 这个苏景言,是一位典型的男二号,是江州一带有名的儒商。帅气又多金,温柔且深情。曾经让无数女读者为之流泪,感叹女主瞎了眼。如今看来,果然男二就是男二,除了番位,剩下哪儿都不比男主差。 苏景言看着夏绵绵有些打量的目光,刚要开口解释,就被她打断:“不用总是姑娘姑娘的叫,我是夏绵绵,叫我绵绵就行。” 苏景言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随后递过来一碗药,夏绵绵问都没问仰头就喝了,喝完后感觉头疼的症状轻了一点。 苏景言看到她喝得这么干脆有些诧异,“姑娘,绵绵,你都不问这是什么就喝吗?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夏绵绵轻笑一声,面上四平八稳地回答“苏公子与我有救命之恩,又怎会害我?”内心却是乐开了花,哈哈哈哈哈,你的人设就是在商界叱咤风云,对女主温柔纯善小白花,我现在是在替女主走剧情,怎么会栽到你这儿呢。 苏景言看着毫无防备的夏绵绵心里颇为感动,他虽然富可敌国,但如今重农轻商,商人虽然拥有大量的财富但总是被猜忌打压。况且他也见惯了尔虞我诈,甚少有人能这样全身心地信任他。 熟悉了环境后,夏绵绵发现自己像是在一个地下的密室里,于是问苏景言,为什么要住在地下。 苏景言有些诧异,问她“你不知道最近江州发生的事吗?” 额,她还真不知道,当时看《仙倾天下》的时候,着急看后面的狗血剧情,这段都是略着看的,只知道女主在这里帮男二解决了什么问题,再后面就被赶过来的主角团找到了。 看夏绵绵一脸的迷茫,苏景言向她解释。 江州原本也是富庶之地,官府清廉,百姓安居乐业。但从前半年前开始,天空里忽然出现了一种怪鸟,它们昼伏夜出,专吸人血。先是有几个打更人晚上被抓走,等白天人们发现他们时,已经被吸干了血挂在了树干上。 自此之后,江州人人自危,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夜晚也绝不踏出房门一步,原本热闹繁华的江州城一到夜间便宛若一座空城。 起初,那群怪鸟只在晚上攻击行人,没有人在晚上出门后,它们居然冲进家里,抓走藏在屋里的人。 官府和乡绅们也曾联合起来寻找修行之人前去清缴怪鸟,但去了的人没有一个人回来。他们的藏身之处也只能从屋里换到了地下,一到夜间,就纷纷躲到地底避难。 正说着,忽然听到头顶上一阵翻腾,煽动翅膀的声音、桌椅倒地的声音和几声嘶哑难听的“呱、呱”声。 苏景言马上不说话了,同时示意夏绵绵保持安静后吹灭了蜡烛。 两个人就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上面的动静,过了约莫两刻钟,头顶才恢复平静。 看这情形再结合苏景言的介绍,夏绵绵大概懂了,这怪鸟应该就是哪种妖化了的动物。原文里凤飞烟到此被苏景言救下后,顺手就把怪鸟的老巢端了,以答谢救命之恩。但凤飞烟可以,她夏绵绵办不到啊! 比起与怪鸟正面刚,夏绵绵决定苟着,等到主角团找到自己,到时候他们随便谁都能收拾了这怪鸟。 想到这里,她与苏景言说,“苏兄,你不必着急,我有几个同伴,都是修仙之人,在年轻一辈里都是十分厉害的佼佼者。我与他们走散了才流落至此,等他们找到我,这些怪鸟定然不在话下。” 苏瑾言听到后十分开心,问:“他们何时能到?” 夏绵绵记得原文里差不多是用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找到了凤飞烟,于是信心满满地说,“一个月就差不多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第二天天亮后,苏景言带着夏绵绵四处游览了一番。 她看着偌大的江州城和苏景言家比淮南王府还要气派的房子啧啧称奇,最厉害的不是地面上的雕梁画栋,而是苏景言在城下为城里居民建造的数座避难所。虽然时间仓促,能看出做工较为粗糙,但里面井然有序,储备了充足的粮食和水,各个街道之间还有连接的通道,可以交互信息、来回穿行。不同的地点有不同的入口,还有各家的青壮年劳力守在入口处,以备不时之需。 同样,苏家的暗道也经过修缮扩建,与各处避难所均有连接通道。 整体看来,江州城已经形成了初具规模的地下城,人们白天在外面劳作,夜里躲到地底。 城里还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在日落之前,所有人都要躲到地下去。为了防止入口被怪鸟发现,如果有人在日落之前没能躲进去,就不可以再打开入口放人进去了。 这得是多大的财力和心胸才能做成这样一番功业,夏绵绵看了都忍不住感慨,“这果然就是达则兼济天下的儒商。” 还有这里的居民,虽然饱受怪鸟的困扰,但还是顽强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白天的江州城一扫晚上的颓唐,人们纷纷外出,街上有各式各样的摊贩,各大酒楼的旌旗迎风飘扬,街上的人来人往,端的一幅繁华模样。 虽然穿书过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夏绵绵一直没能好好逛逛这里的街市,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有苏景言这个大钱袋子在身边,想要什么都能买。 她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个花馍,身上还挂了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苏景言非但没有嫌弃,还十分好脾气地跟在身边,又是忙着付钱又是给她介绍江州的风土人情。 夏绵绵咬下一个糖葫芦,开心地琢磨,暖男就是暖男,这不比和夏少禹一起逛街好十倍。 当然,夏绵绵也没有忘记要帮男女主扫清男二的障碍,期间一直在给苏景言灌输,顾凌尘和凤飞烟彼此相爱,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要是有人插足不得好死的观念。 苏景言听后哈哈大笑,说到“苏某并不想夺他人所爱,此生只愿得一真心人,相伴一生。” 夏绵绵对他竖了竖大拇指,表示我看好你,年轻人! 第16章 燎原之势 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三天后,夏绵绵苟到主角团来找她的计划失败了。 她正睡着就被一阵钟声吵醒了,这声音尖锐又刺耳,让人听了心里突突地跳。她记得白天时苏景言说过,这是警钟,一旦响起就意味着有危险。 她刚下床就看到,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牵着个孩子,扑到了她的屋子里,在他们身后是嘈杂的吵闹声和怪鸟的“呱”“呱”声。 夏绵绵脑海里一片空白,她抓着女孩问,“它们怎么进来了?” 那女孩夏绵绵认识,是厨房的兰儿,前几天里天天给她送饭。 兰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夏绵绵还是在她的哭诉中提炼到了关键信息。原来是兰儿今天在外边采买完往回走时看到了一个贪玩掉进坑里的小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孩子救上来后,赶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偏巧今天守门的是兰儿的哥哥,不忍心她和小孩在外边白白送命,就偷偷把他们放进来了,不巧刚打开门就被怪鸟发现了,七八只怪鸟一起从入口处挤到了地下。她哥哥和另外几个护院挡在怪鸟前面让他们先走,如今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兰儿一边哭一边说自己错了,夏绵绵火速做出决定,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怪鸟已经在前面的回廊里了,咱们先逃。” 说完就拉着兰儿和孩子从小窗户里翻了出去,刚出屋就看到一只怪鸟扑进了屋子。而屋外,已经有许多护院冲上前去拦着怪鸟,为其他人争取逃跑的时间。但由于他们都是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一时间伤亡惨重。 兰儿几次崩溃着想冲过去,都被夏绵绵死死按住,她一手拉着孩子,一手拖着兰儿往前跑。看到在四处逃散的人群里,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开另一个避难所的连接口,而是找着其他出口往外跑。 夏绵绵也拖着一大一小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去,他们误打误撞地从一处酒窖里爬了出来,夏绵绵让兰儿和孩子在柜台里藏好,自己蹑手蹑脚地走到大堂,轻轻推开了门观察外边的情况。 在外边皎洁的月光下,高处乌央乌央地飞着一队怪鸟,它们像是有智慧一样,在领头鸟的带领下,盘旋着巡视。 巡视的那几只鸟正一间屋一间屋地搜寻人的痕迹,现在有一只已经距他们不过四五间房的距离,她粗略估计一下,最多再有十五分钟也就过来了。 回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孩和兰儿,夏绵绵忽然有些崩溃,担惊受怕的多了,人是要变态的。就比如她,现在居然有了要冲出去和这群怪鸟决一死战的想法。 也许是人的求生本能大爆发,她扭头看到了柜台后一排排码得整齐的酒罐,灵机一动。 她转身去拿了小罐的烈酒和火折子,一罐一罐地往身边搬,那边哭了一晚上的兰儿和小孩见她这样,也默默地过来搬着酒罐。 巡查的怪鸟仿佛听到了那间房里的动静,快速跑到这边门前,就发现酒店的门自己打开了,门开后看到屋里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几天都没能吃到东西的怪鸟开心极了,有些兴奋地想直接冲过去。 刚张开翅膀,就有一个东西砸了过来,砸在它身上应声碎了。它不甚在意地抖了抖羽毛,这小玩意儿伤不了它,再准备向前时,又看到有个东西冒着火光飞了过来。 那是夏绵绵点燃的一根柴火,在她的投掷下,准确地扔到了怪鸟身上。柴火接触到烈酒后瞬间被点燃了,那怪鸟惊叫着退到了街上,夏绵绵再接再厉,又扔了一坛子酒过去。 怪鸟身上的火烧得更旺了,它想张开翅膀扇风把火熄灭,却因为这个动作带来了更多的空气,让身上的火烧得更剧烈了。它想向前扑进屋子里去,却只见夏绵绵又几坛酒扔出来,摔碎在了屋子前。流出的烈酒铺在了街前,被它身上的火引燃后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墙,这样让怪鸟更加不敢向前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外是怪鸟的一声声低下去的惨叫,直至彻底没了声响。 夏绵绵看这个办法有用,马上让兰儿和孩子去找更多的酒和木柴过来。 很快,附近的怪鸟听到动静后也聚集了过来,她如法炮制,扔出去一罐又一罐点燃的烈酒,手被酒坛的碎片划伤,整个掌心鲜血淋漓也不知道。不消片刻在他们面前,就有了三只怪鸟的尸体。 苏景言从酒窖的出口出来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几只被点燃的怪鸟已经在门前没了气息,一个少女站在火墙前,身影瘦弱又坚定,仿佛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和不可一世的骄傲。 “绵绵?”他叫着夏绵绵,眼前的少女与夏绵绵别无二致,却又与她平时开朗又活泼的样子大庭相径。 夏绵绵回过头,只见她脸上已经都是烟熏火燎的黑灰,一双眼睛格外明亮,还有两道泪痕顽强地在黑灰中冲刷出两道沟,整个人看起来既坚强又柔弱,还带了几分没有说出口的委屈。 一直到很久以后,苏景言才意识到,也就是此刻,这个站在火墙前明艳鲜活的少女,像火一样烧进了他的心脏,呼吸之间,已是燎原之势。 第17章 真实的悲伤 苏景言好歹有些功夫在身上,他加入后,不仅把被火烧到的门窗扔了出去,还让怪鸟的伤亡率直线上升。但同时,他们这里的酒,已经见底了,相对的是围过来的越来越多的怪鸟。 一番抵抗后,他们四个人均已体力不支,夏绵绵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又酸又疼,每次扔柴火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手也抖得几次都差点没拿稳酒坛。苏景言一个人要顾着三个人,也是十分狼狈,眼看就要面临团灭了,夏绵绵忽然想起来还有系统。 她急忙敲敲系统,“我要用积分换修为!” 系统答,“不行的哦宿主,积分目前只可用于抵御攻击。” 夏绵绵接着说,“那我用积分抵御我们几个人受到的攻击。” 系统回答,“不行的哦宿主,积分只可用于自保,不能用系统功能更改书中人物的命运。” 夏绵绵有些着急道,“你这破玩意儿要啥啥没有!” 在她和系统沟通愣神的一小会儿里,有一只怪鸟忽然绕过正在与另一只怪鸟打斗的苏景言,张开嘴直冲她过来。 夏绵绵都看到了,在那个怪鸟张大的嘴里,伸出来一根黑色的管子,就像是蚊子的口器,直冲冲地向她扎过来。 系统原本平和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滴!滴!滴!系统检测到宿主正面临生命危险,当前生存系数……” 它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夏绵绵感觉有一个软软的身躯抱住了自己,随后就被推开了。在她倒下的过程里,看到怪鸟的嘴里的管子直直地穿透了兰儿的身体。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她看着兰儿的嘴微微地动着,想说什么却没有了声音。随后,她的身体开始快速地干瘪下来,一双饱含泪水的眼睛渐渐没了光彩,头也垂了下来。 夏绵绵的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她听不到身后小孩的哭声,听不到苏景言的呼喊,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整个世界里只有怪鸟“滋滋”的吸血声和兰儿的身子瘫倒后掉下来的声音。 她有些机械地抱住了兰儿,再抬头发现还沾着兰儿血的口器已经伸到了她面前。 她直愣愣地看着那个刚剥夺了一个少女性命的口器,纯黑的口器就像一把尖锐的利刃,带着血腥的味道和冷漠的冰凉。直到有一滴血落到了她脸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口器停在她眼前的时间有些过于长了。 顺着尖端往后看,才看到在中段怪鸟的口器被一只手攥住了,怪鸟被抓着,居然前后左右挪动不了分毫。它恼羞成怒地扇了扇翅膀,随后就被一脚踢开,刚刚夺人性命的口器被生生从身上拔了下来。 此时,夏绵绵的意识才逐渐回笼,她抱紧了正逐渐变凉的兰儿的身体,听到了孩子嘶哑的哭声,看到一声声叫着自己绵绵的苏景言,和此刻正扔掉怪鸟口器的夏少禹。 在一片火光里,夏少禹黑着一张脸,像之前一样,又一次蹲到她面前,伸手擦了擦她脏的一塌糊涂的脸,低声说了句“别怕。” 随后他转身站了起来,右手在空中结印,不消片刻一柄黑色的长剑划破满地的月光,从外边飞了进来,横着停在了夏少禹的身前。 他伸手握住剑柄,整个人的气势变得更为凌厉。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横穿进怪鸟群中,不消片刻,就迸发出了怪鸟嘈杂的惨叫声。 在怪鸟的四处乱窜和纷飞的羽毛里,夏绵绵看到了在里面挥剑的夏少禹。她不是第一次见他出手,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一招一式。 也许是从小底子打得好,少年的身法极其漂亮,他招式行云流水,擅长借力打力,轻轻松松地盘桓在一群怪鸟中间。同时刺出去的每一剑都快准狠,没有犹豫地直入敌人要害。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怪鸟已经是死的死,逃的逃。从暗道中逃出来的人们纷纷聚到了这里,有人为死去的亲人朋友而哭泣,有人为死里逃生而欣喜,有人视夏少禹为救世主…… 苏景言开始组织人们收拾残局,从她手中接过了兰儿的尸体。夏少禹也过来,皱着眉头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你怎么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夏绵绵有些愣愣地看着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七天。” “什么七天?”夏少禹莫名其妙地问。 按照原来的剧情,主角团是在一个月后才找到了凤飞烟,夏绵绵从被救上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七天。她本来都做好了今天只有自己硬着头皮撑的准备了,没想到夏少禹从天而降,这让她心里本来绷紧的那根弦忽的一下就松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人们正在四处寻找伤员,那些在这次怪鸟入侵中逝去的人被统一转移到了外边的空地上。许多人坐在逝去人的身边,或偷偷抹泪,或嚎啕大哭。 这是她从穿书到现在,第一次直面生死,这些人也曾和她短暂地相处过,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形象性格,都有自己的生活和过往。尤其是兰儿的死,让她再也没办法劝自己这些都是纸片人,生死都在作者的一念之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些不可回避的悲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她的心脏,她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情绪,悲伤又苍凉,苦涩且坚忍。这一刻才深刻地体会到,在妖怪面前,人命是如此渺小。也是第一次,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才有了真实感,才有了真正是这里的一员的感觉。 夏少禹见夏绵绵整个人呆呆的,以为是又被吓到了,就拉着她在旁边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药来给她冒血的手掌上药。 夏绵绵一直到苏景言带着苏府的众人过来道谢时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夏少禹绑成两只粽子了。之前的伤口因为被上了药的原因,不是太疼了,就是有点胀胀的,像是大粽子里面裹着小粽子。 夏少禹已经被苏府道谢的人围住了,他素来话少,面对这样的场合有点手忙脚乱。几次向夏绵绵投来求救的目光后,她看不下去了,才过去解救了他。 夏绵绵和人们解释,这是她弟弟,拜在无极仙门门下。对他们来说,除妖卫道是分内的事,大家不用太客气。 夏少禹则是把药瓶递给了她,叮嘱了一句“每天早晚换一次”后,就要起身离开。 夏绵绵急忙问,“你去做什么?” 夏少禹没有回头,伴着他的一句“端了它们的老巢”,整个人已是兔起鹘落之间已经掠出去好远了。 苏府的众人又聚在一起感叹了好久的“少年英雄”后,才各自散去。 第18章 师兄的爱护 兰儿和其他被怪鸟杀害的人在停灵三天后出殡了,夏绵绵在她的墓碑前放了束花。 这几天,她也从别人口中逐渐了解到兰儿的身世。兰儿从小就父母双亡,和哥哥相依为命地流浪。直到一年冬天里饿晕在苏府门口,被苏景言的父亲带回了苏家,这才过上了安稳日子。她哥哥被安排去当了护院,而兰儿因为手脚麻利、勤奋好学被分去了厨房。 苏府一向宽厚待人,如果没有怪鸟,兰儿和她哥应该都会过上很好的日子。 那天被救下来的孩子文生被他娘带着,在兰儿兄妹俩的坟前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头。文生看到她也在,跑过来哭着问她,“姐姐,人们都说就是因为我,才让苏府遭殃,死了那么多人。我是不是不该活着啊?” 夏绵绵被噎了一下,她知道这场屠戮是因为这个孩子的贪玩,因为兰儿的善良,因为兰儿哥哥的心软。可是,在救一人还是救苍生的问题上,又有谁能问心无愧地做出选择呢,他们已经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个时候的苛责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问孩子,“你知道错了吗?” 文生哽咽着说,“我不该不听娘的话,不该贪玩,不该让兰儿姐姐带我回去。”他哭得真切,他娘也在一旁偷偷抹泪。 夏绵绵拉过文生来,看着他认真说,“你不能死,你的生命是用许多人的性命换来的。既然知道错了,就好好改过,既然有人为你付出了生命,那在今后的日子里,你也要照顾他们的亲人。自尽是最懦弱行为,你要担起这一切。坚持下去好不好,虽然现在还小,但终有一天能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姐姐相信你,兰儿姐姐也会在天上看着你。” 文生重重地点了点头后,和他娘一起离开了。 往回走时,夏绵绵看着天边逐渐下沉的夕阳和渐渐亮起灯的江州城,这座饱受摧残的城池已经开始逐步恢复活力。生命是如此脆弱,稍有天灾人祸就黄土枯骨,但生命又是如此顽强,不论经历了什么,只要有一息尚存,就有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晚上,前去清剿怪鸟老巢的夏少禹回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顾凌尘和凤飞烟。原来,三天前就在他们两个休息时,顾凌尘带着的夏少禹的佩剑忽然感召离开,他们两个顺着佩剑离去的方向才这么快地找到了夏绵绵。 凤飞烟看到活蹦乱跳的夏绵绵后,整个人又哭又笑,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清冷的小仙女模样。 夏绵绵看着凤飞烟紧紧拉着自己的手,十分坦然地和凤飞烟抱了抱,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顾凌尘也十分高兴,这几日他和凤飞烟沿河而下,几乎是挨家挨户地打听师妹的踪迹。再看到她,恍然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想再靠近一点,却被夏绵绵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师兄你注意点,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以后还是要嫁人的。”夏绵绵今天也很认真地在和顾凌尘划清界限,见缝插针地给原主洗白。 没想到,听到她说要嫁人后,其他几个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原本见到顾凌尘后有就些沉默的苏景言忽然开心,对着夏绵绵说他叫管家去准备宵夜后就离开了。 其他几个人也各自找借口离开了,夏绵绵莫名其妙的看着这几个人离开,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又做贼一样偷摸回来。 最先来的是顾凌尘,好像夏绵绵的话对他打击很大,现在他在夏绵绵面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足无措地看着外边的月光好一阵,夏绵绵才看不下去了,直接让顾凌尘坐下不许动了。 她看着顾凌尘坐下后还是束手束脚的放不开,索性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酒,两个人边吃宵夜边聊。 两杯酒下肚后,顾凌尘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他喃喃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七岁。那时候你被师父抱着,到我面前,和我说,从今日起这就是你的师妹了。”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照顾你,当年你才五岁,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小的奶团子。明明人那么小,脾气却一点不小,要是有哪个师兄师姐欺负了你,你拼着不睡觉也要修炼,直到把他们比下去。生气的时候也是自己在那儿攥着小拳头,咬着嘴唇,泪水在眼里打几圈也不肯在别人面前落下来,只在我面前才会哭出来。” “还有吃穿用度上,你自小被淮南王养的娇贵,受不了师门里的东西。我就拿着自己的月银去山下给你买,穿的要绫罗绸缎,吃的不必大鱼大肉,却也要精致可口。久而久之,我不仅练出了一手的好菜,提起那些姑娘家的东西也都头头是道。” 说到这里,他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在师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开玩笑说你是我的小童养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也以为,我们就会这样一直生活下去。” 听到顾凌尘这样说,夏绵绵有些惊讶,惊讶于顾凌尘居然会这样和她谈心,也惊讶于那些被作者一笔带过的时光里,有着这样绵长又温暖的情感。如果他们没有下山,没有遇到凤飞烟,也许真的会一直生活在一起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只是,哪儿有那么多的如果,他们还是遇到了凤飞烟。夏眠忆从中作梗那么多次,顾凌尘也还是爱着凤飞烟,再在两个女孩之间摇摆不定,最后也还是选择了凤飞烟。 果然,顾凌尘又接着说,“直到后来,我们下山,遇到了飞烟。遇到她后,我才明白,我想照顾你的心情和想靠近她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夏绵绵这一刻仿佛可以真实地感受到夏眠忆的苦涩,这个任由她依靠了那么多年的人,忽然喜欢上别人了。骄傲至此的夏眠忆怎么会接受这样的事情,然后一步错步步错。 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顾凌尘有些醉了,话更多了,“我之前一直不敢跟你说这些话,你就像个骄傲的小孔雀,永远都是淮南王府高高在上的小郡主,是无极仙门最受宠的小师妹。我怕跟你说了这些后,你会更针对飞烟,也受不了有人会分走师兄的爱护。” 夏绵绵细品了一下顾凌尘的话,感觉还是十分有道理的,依夏眠忆的性子,顾凌尘要是这么说,指定得出事。没想到她这直男师兄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直到最近,我发现我的小师妹开始有了心上人,会和师兄保持距离,也会考虑着出嫁。这才敢和你说这些。”说完后他顿了顿又说,“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混账小子要抢走我的师妹,你告诉我是谁,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去砍了他。”说完就要结印召唤兵刃,被夏绵绵一脸无奈地拦住了,顾凌尘这老父亲一般的心真是和淮南王不相上下。 “行了师兄,你喝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啊。”眼看着话都说开了,夜也深了,夏绵绵打着哈欠下了逐客令。 顾凌尘站起来就要走,被夏绵绵叫进来的小厮搀扶着走了两步后又折了回来,揉了揉夏绵绵的脑袋,醉眼朦胧又一脸认真地说着,“眠儿你放心,不管走到哪儿,不管有没有成家,师兄永远是师兄。” 夏绵绵没有纠正他的称呼,而是轻轻的“嗯”了一下,替她自己答应,也替夏眠忆放下。 第19章 沿河而下,昼夜不休 目送顾凌尘离开后,夏绵绵刚伸了个懒腰,准备睡觉,结果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凤飞烟。 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来找她谈心。 凤飞烟进来后,夏绵绵让人给沏了茶,两个人一起坐在庭前喝茶赏月。 凤飞烟从怀里拿出那个黑色的镯子还给夏绵绵,低头道,“绵绵,说起来,我还没正式道谢呢,你修为全无的情况下还把保命的法器给我,这样的情义凤飞烟无以为报。” 说完,就一气呵成地对月跪下,咬破中指,在自己眉心一点,开始立誓。“蓬莱洲先祖在上,第七十二代弟子凤飞烟在此立誓,此生定然守护夏眠忆无虞,若违此誓,愿受天雷地火之刑……” 凤飞烟还没说完,就被手忙脚乱地跑过来的夏绵绵捂住了嘴,这个阵势她见过,是蓬莱岛的明心誓。这个誓言极重,一旦许下,就要与被守护者生死与共,这一般都用来守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时才会立下的。在原文里,她唯一的一次立明心誓是为了让蓬莱岛的长老救助身受重伤的顾凌尘。现在无论如何,夏绵绵都受不起。 她一边用袖子擦着凤飞烟眉心的血迹一边扶她起来,“凤姐姐,不用这样啊,真不用,我不求别的,你好好的没事就行。”这是真的,只要男女主角没事,能好好推动剧情发展,她就真的是太开心了。 凤飞烟被她扶起来后神色有些古怪地看着她,夏绵绵被看得摸不着头脑,满脸疑问地回望了过去。 只见凤飞烟俏脸一红,轻声问,“绵绵,我之前以为你是喜欢凌尘,但如今发现又不是,难道是中意于我?” 夏绵绵目瞪狗呆,这不是个传统的言情文吗?怎么没发现还有百合向呢?她不会刚解决了男主的问题,就又迎来了女主的问题吧。 凤飞烟看到夏绵绵一脸震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是会错了意,跺了一下脚红着脸就跑了。 夏绵绵不愧是弹幕资深用户,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忍不住吐槽,凤飞烟这小女儿的模样,但凡能在顾凌尘面前稍微展现一下,俩人的进度也不该这么慢。 但不管怎样,哪怕世界毁灭今天晚上都不想管了,她只想睡觉。 半眯着眼走到屋里,刚躺下,余光就看到自己床头站了一个人。 夏绵绵瞬间汗毛倒竖,一声惊呼还未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口鼻。那黑影俯身压住挣扎的夏绵绵,低声说,“别喊了,是我。” 认出是夏少禹的声音后,夏绵绵有些崩溃,这一个两个的晚上都不睡觉,排着队来找她是要干嘛! “这么晚了,干嘛呀!”夏少禹松开手后,夏绵绵有些没好气地问。她想翻身坐起来,却发现夏少禹只是松开了捂着她口鼻的手,并没有松开压着她肩膀的手。 “既然把它送人了,又何必戴回来呢?”夏少禹摩挲着夏绵绵手腕上的镯子,低声说。 他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来有什么语气,但夏绵绵却莫名感觉到有点危险。 “没,没送人。”她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我就是看凤姐姐游泳不大行,先借她,你看她这不是还回来了嘛。” 感觉这一句解释的力度不大够,夏绵绵又补充,“况且,我坚信你会来救我的。” “阿姐,你这几天过的好像还不错。”沉默了一阵后,夏少禹忽然没头没尾地又说了这么一句话。 夏绵绵自然而然地接话,“哪儿不错啊,前几天担惊受怕的,还好你来的快……”说到这儿她忽然停下了,原文里主角团找凤飞烟足足找了一个月,虽然有夏眠忆故意拖慢行程的因素在,但要在下游的众多城镇里找人,确实也不容易,如今,夏少禹是怎么才用了七天就找到她的。 想到这儿,夏绵绵如实的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夏少禹还是保持着一手撑在床板上,一手摩挲着镯子的姿势,回答道,“沿河而下,昼夜不休。” 这么一说,夏绵绵又开始心疼他了,从找她开始就没怎么休息过,来了后又连夜去端掉怪鸟的巢穴,这一路奔波还不好好睡觉,谁受得了啊。 想到这儿,她急忙推了推夏少禹,说“行了,你回头再找我算账吧,先去睡觉。” 没想到这一推,夏少禹就整个人倒在了床的内侧,夏绵绵仔细看了看,已经是双眼紧闭,睡着了。 她刚想起身去别的屋睡,结果发现夏少禹原本摩挲着镯子的那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她试着把他的手指掰开,但少年的手握得贼紧,掰的她手腕都疼了也不放开。 夏绵绵索性不掰了,她趴在床上看着夏少禹安静的睡颜。月光下的帷幔在少年的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光阴,他眼底下是深深的青色,下巴上有胡茬冒了出来,嘴唇也有些起皮,不似前段时间唇红齿白的模样,但也有种别样的饱经风霜的魅力。 看着看着,夏绵绵慢慢凑上前去,两个人离得有点近,夏少禹绵长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了。夏绵绵越凑越近,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掉了夏少禹唇上的一小块死皮。 撕掉后夏绵绵整个人都觉得舒展开了,她有点轻微的强迫症,看着夏少禹嘴唇上的死皮怎么看怎么难受。这下,心满意足地看了便宜弟弟一眼,趴在床上睡着了。 等她睡了过去,原本睡着的夏少禹波澜不惊地睁开了眼,带着浓浓的不解看了夏绵绵一阵子后,又睡了过去。 第20章 告别 第二天,在苏府的饭桌上,大家看到的是神采奕奕的夏少禹和歪着个头蔫蔫儿的夏绵绵。 夏绵绵颇为幽怨地瞪了夏少禹一眼后,说自己落枕了。因为脖子很疼,即使是早上系统提示她生存系数变成了百分之十这件事情也没让她多开心。 顾凌尘、凤飞烟和苏景言纷纷表示自己会推拿,可以帮她按肩膀。夏绵绵有些受宠若惊,最后还是凤飞烟用蓬莱岛的疗愈法阵帮她治好了。 夏绵绵看着围在自己周围的治疗法阵感叹,杀鸡焉用宰牛刀。 那边顾凌尘好像误会了什么,他昨天回去思考了一圈,自家师妹忽然说要嫁人就是遇到这个人之后的事情,仔细想想这个男人对师妹确实是太殷勤了。 一股浓浓的护犊子的情绪油然而起,导致他现在怎么看苏景言怎么不顺眼。人是有点钱,长得也还算可以,但一个男人,没有修为傍身怎么保护家人呢。何况他师妹堂堂淮南王府的小郡主,能看得上他那点钱?这才认识了几天,就盘算着别人家的小姑娘,不行,不稳重。要是师妹执意要和他在一起怎么办?他不能一味强硬反对,要徐徐图之,让师妹自己看到这人的不好。时间长了,这份心思也就淡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心疼地看着夏绵绵。可怜他师妹,情窦初开却没有遇到良人,小姑娘心里得多受打击啊。 夏绵绵正舒服地伸懒腰,就看到顾凌尘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还时不时态度冰冷地和苏景言说话,就差把“我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这几个字写到脑门上了。 苏景言那边也不着急,依旧彬彬有礼地和顾凌尘说着话。 夏绵绵一个头两个大,真想过去摇着顾凌尘在他耳朵边喊,“别总管别人了!你也管管你自己吧!你未来媳妇都要跟我跑啦!自己把感情经营得一塌糊涂,还管别人呢!” 结束这混乱场面的还是夏少禹,他提出,这些怪鸟原本只是普通的鹧鸪,似乎是被什么影响后才变成了这样怪异的模样。他昨天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想今天带着夏绵绵一起过去,看是不是凤凰羽的原因。 顾凌尘听后,当即决定同他们一起前往怪鸟的巢穴一探究竟。同时还代表大家直接与苏景言告别,苏景言知道他们有任务在身,也没强留。只是递给了夏绵绵一个玉佩,夏绵绵表示这个有点贵重,她不能收。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是苏家的玉佩!他给她了! 原文里这枚玉佩是给了凤飞烟的,苏家在九州各地都有产业,只要拿了这块玉佩,不论到苏家的哪个店里都会受到家主亲临一般的待遇,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苏景言轻笑着表示,钱财乃身外之物,他们救整个江州城于危难之中,区区一个玉佩,受得起。 啧啧,生意人就是不一样,话说得太让人舒服了。夏绵绵感慨着开开心心地把玉佩收到了自己的怀里。 从苏府出来后,才发现江州城的老老少少已经得知了他们要离开的消息,纷纷前来给他们送行。夏绵绵原本以为自己充当背景板就行,没想到被一个慈眉善目的奶奶拉住了,说要代表全程老小向她和夏少禹道谢。 夏绵绵急忙表示不用谢她,主要是夏少禹出现的及时,自己其实没帮什么忙。 奶奶笑呵呵地说,“小小年纪却心怀天下,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夏女侠你当得起这份感谢。” 一番话夸得夏绵绵晕晕乎乎的,她好像明白了武侠里快意恩仇的感觉了。 和城里人告别之后,主角团一众开始向着怪鸟的巢穴出发。 夏绵绵站在凤飞烟身后,抱着她的腰,看着身边不断飘过去的云朵,内心由衷地发出了“哇哦”的惊叹。 仔细说来,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御剑飞行,虽然说是蹭的凤飞烟的剑。但这种真实地飞起来,感受风呼啸着从身边经过,与飞鸟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看世界的感觉,着实让她这个从小接受科学文化知识教育的人惊艳了一把。 怪鸟的巢穴离江州城并不远,夏绵绵从凤飞烟的剑上下来时还有些意犹未尽,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其他人也不慎注意,只有夏少禹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了一句“阿姐不必欣羡,等你修为恢复了,这些都不在话下。” 夏绵绵摸了摸自己的脸,反问自己,演技有那么差吗? 怪鸟的巢穴不太难找,就在一个近千年的老槐树上,这棵槐树实在太大,树干有五人合抱那么粗,巨大的树冠暗压压地遮住了阳光。 一行人走到这里后,才看到树下面全都是怪鸟的尸体,那些飘落的羽毛层层叠叠铺满了周边的土地。夏绵绵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没错,这是凤凰羽! 她看到这颗老槐树的树干里,有一处在闪闪发光,透过层层的树皮,透过厚厚的木头,在一下又一下地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顾凌尘顺着夏绵绵指的方向挥剑,一剑砍下去,这棵经年生长的老树轰然倒下。地上黑色的羽毛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而树干正中央,赫然是一枚金光灿灿的凤凰羽。 “看来,就是这片凤凰羽让它们加速妖化了。”顾凌尘过去把凤凰羽收走的同时,夏绵绵的脑海中也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叮!恭喜宿主又收集到一片凤凰羽,积分加10分,当前积分累计30分。” 只有夏绵绵有些疑惑,不对啊,她清楚地记得在原文里,江州城这里没有出现过凤凰羽。他们只是在这里找到了被救起来的凤飞烟后就离开了,那么如今这片凤凰羽的出现,是因为她更改了剧情引发的连锁反应吗? 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第21章 绿茶克直男 刚把这一片凤凰羽收入囊中,顾凌尘就接到了无极仙门的传讯,里面只写了短短一行字:千仞森有异动。 顾凌尘看到之后神色颇为严肃,交代凤飞烟和顾凌尘准备前往千仞森。说完后又转过身和夏绵绵说,“师妹,仙门下了诛妖令,我们需要马上前去。你修为尽失,这次就不要跟着去了,我先把你送到苏府,你等我们回来。” 夏绵绵听到“千仞森”三个字后,果断拒绝了顾凌尘的建议,表示要和他们一起去。要知道,在原文里,就是在这个森林里,遇到了千仞崖。 这个千仞崖所在地极为隐蔽,且像是有生命一样会移形换位。故而,千百年来,见过千仞崖的人寥寥无几。况且千仞崖据传说是沟通魔界的通道,崖底常年瘴气弥漫,还有许多魔兽,掉下去的无一人生还。 就是在这里,凤飞烟被夏眠忆推了下去,在悬崖下九死一生,而夏眠忆也迈出了走向黑化的真正一步。 更狗血的是,夏眠忆以为凤飞烟绝无生还的可能,就在顾凌尘心情低落一醉不醒的时候表露心迹,在酒精的作用下两个人有了夫妻之实,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也就此走向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只是没想到原本温和的顾凌尘也强硬了一次,他坚决不同意夏绵绵跟着一起去,态度十分严肃地和夏绵绵说,“师妹别闹,这次去不是闹着玩的,千仞森地形复杂,其中妖兽众多。我们三个去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没有办法再分出精力照顾你了。” 夏绵绵也有些着急,按照缺德系统的一贯风格,别说是千仞森这么重要的剧情了,就算平时她没跟在主角团身边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危险。从蜘蛛精到画妖再到怪鸟,哪一次不是她落单的时候最危险。 况且,她要是推动了这种重要剧情的发展,肯定也能收到更多的积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反正她现在的生存系数也不高,去搏一搏没准还能有一线生机。 夏绵绵没办法,只能用夏眠忆哭唧唧的那套方法了。 她没再争辩,而是慢慢蹲了下来,委委屈屈地说:“是绵绵不好,绵绵只担心你们的安全,完全没想到修为全无的我现在就是一个废人,跟着师兄也只会拖师兄的后腿。” 她说着话也不忘偷瞄众人的表情,余光里看到顾凌尘眉头紧锁,一脸的心疼。凤飞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有点难以适应,好像很不理解为什么夏绵绵性格忽好忽坏的。 而夏少禹,对她这样的行为居然无动于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和一脸的“我看你怎么装”的表情。 顾凌尘还没松口,她还得再烧一把火。努力挤出了几滴眼泪后,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顾凌尘说,“没事,师兄你不用管我,我没了修为也绝不会丢无极仙门的脸的。大不了去跳河,去剪了头发做姑子,也绝对不会说我是仙门的人。” 说完刚要站起来离开就被顾凌尘一把拉住,他伸手摸了摸夏绵绵的头,“师妹你别多想,师兄不是嫌弃你,你放心,千仞森想去就去,我拼尽一身修为也能护住自家师妹!” 在顾凌尘豪气万丈地说这些的时候,夏绵绵心里窃喜,果然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绿茶才能打败直男。 她偷偷在顾凌尘看不到的地方对着凤飞烟和夏少禹做了个鬼脸。凤飞烟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在说她淘气。夏少禹眼神和夏绵绵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后扭过了头去,他转身走了后夏绵绵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这么久了,她这是第一次见到弟弟这样笑,还怪好看的。 千仞森离江州城有些远,他们赶了一天路后在中途的一个小镇上暂时歇脚。找到客栈时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夏绵绵一到这个客栈就很紧张,紧紧地拉着凤飞烟的胳膊。 凤飞烟有些不解,问她是不舒服吗。 夏绵绵叹了口气摇摇头,宝宝心里苦,但是系统不让宝宝说。在路上她几次试着要提示这家店有问题,但都被系统消音了。 现在的剧情已经步入正轨了,原文里的这个时间段,凤凰羽出世的消息已经散布开了,主角团这次进入的这家店就是一伙儿散修为了抢凤凰羽而设下的埋伏。 他们通过其他渠道打听到了主角团身上有凤凰羽且近期会前往千仞森的消息后,专门在这里设下埋伏,就等主角一众上钩了。 幸运的是这次被暗算对主角团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九州里有头有脸的门派碍于情面和实力,不敢公然和无极仙门对抗,这一伙儿人也不过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散修。故而,主角团虽然在这里被阴了一把,但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还把散修头子私藏的一片凤凰羽抢了过来。 虽然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在真正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慌。尤其是她发现,原主夏眠忆虽然有千万般不好,但至少很能打,而不是自己这样一个拖后腿的存在的时候,心里更慌了。 他们进门没半个时辰,顾凌尘等人就已经发现了这里的掌柜和小二都有问题,那些人也索性撕破脸皮真刀真枪地和主角团打了起来。顾凌尘他们顾着夏绵绵,且战且退,每个人都打得束手束脚的。 而那伙儿散修,也发现了夏绵绵这个短板,纷纷集中火力攻击她。 眼看着凤飞烟有些体力不支了,防御结界有点漏洞,一个歹人顺势一刀砍下来,将他们几个人组成的阵型冲垮了。 顾凌尘当即作出决定,让夏少禹带着夏绵绵先跑,他和凤飞烟在这儿挡住这些散修。 夏绵绵也知道这不是矫情的时候,和他们道了一声“千万保重”后,就被夏少禹拦腰抱着跳窗逃了出去。 他们这边刚逃出去,顾凌尘没了掣肘,调动全身的修为用于攻击,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且无坚不摧。 第22章 救救他 客栈周围的一个死胡同里,夏少禹背靠在一口水缸后面,看着眼前的少女边哭边撕自己的裙角。 她哭得他有些心烦,想伸手擦擦她眼角的泪,却发现自己浑身脱力,抬手都有点难。只能有些没好气地问,“你怎么这么爱哭?” 夏绵绵用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给夏少禹包扎,她动作没停,泪水也没停。 一个时辰前,他们两个从客栈逃出来,万万没想到遇到了这群散修的头目。这个头目带着一群人等在这里,看来是专门堵他们的。 散修们的头目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他一脸的假笑,先是向着两个人作了个揖,说自己叫鲁连年。不知道在哪儿得了消息,知道夏绵绵可以感知到凤凰羽的位置,表示希望夏绵绵可以在收集凤凰羽的道路上助他一臂之力,事成之后定然不会亏待她。 夏绵绵看着这个人很不舒服,她能看到鲁连年的身上有凤凰羽,但这种状态却不像是顾凌尘那样带在身上。而是像之前经历过的妖怪那样,嵌在了身体里,她几乎都看得到在鲁连年身上,经脉与凤凰羽连在一起,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凤凰羽上炙热的光芒流遍了全身,邪气逼人。 她看双方实力太过悬殊,低声劝夏少禹说,自己先和这群散修走,反正他们用得着她,肯定不会要她的性命。然后他们再去宗门寻求支援,带了大部队来救她。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触到夏少禹的哪根神经了,当时的他轻蔑的笑了一声,把手中的长剑插到地上。抬头对着散修们挑衅道,“我在,她在。我死,她亡。想单独带走她,没门。” 对面的散修们被他的一句话激得是群情激愤,抄起武器就向夏少禹奔了过来。夏少禹拔剑向前迎战,只留下夏绵绵在他身后伸出一个无助的小手,无力地劝着“犯不着这么你死我活啊,犯不着啊”。 这无疑是一场恶战,刀光剑影交错其间,鲁连年在驱动凤凰羽助自己修为大增时,在夏绵绵看来他身上已经遍布金色光芒了,整个一行走的小金人。 偏偏夏少禹也是个打起来不要命的,他站在夏绵绵前面一丈远的地方,任散修们怎么攻过来,都越不过他。 鲁连年几番攻击不成,还有好些个手下折在了夏少禹剑下,他有些恼羞成怒,不住地催动着体内的凤凰羽,感受力量源源不断地涌来。他的攻势更为凌厉,夏少禹都有些抵挡不住,肩膀上中了一剑,身上也被划伤了好几处,堪堪往后退了几步。 还是夏绵绵最先发现了不对劲,鲁连年身上的光越来越盛,眼睛和喉咙里几乎都能看到光直接透出来。急忙对夏少禹喊,“快离鲁连年远点,他不对劲!” 夏少禹起身一个飞踢,把鲁连年踢飞了好几丈远。他手下的散修们见自己头目被踢飞,纷纷凑了过去,十几个人刚围上前去,只听到鲁连年极为痛苦地大喊了一声后,整个人从内而外炸开了。 随着这一炸,整条巷子几乎都颤了几颤。夏绵绵和夏少禹也被波及,原地飞出去一米远,而鲁连年和那些围上去的人,瞬间被炸得尸骨无存。 夏绵绵被呛了一嘴的灰,咳嗽着爬起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幅人间惨象。地上都是四溅的血,巷子两边的竹篓等杂物都被引燃,烧着熊熊的烈火。鲁连年身上的那片凤凰羽悠悠地飘了过来,依旧金光闪闪,不似人间的物件。 她想到刚刚的情形,不太想直接用手拿,而是找了一块儿手帕把凤凰羽包起来了。正听着系统提示积分增加的声音就瞥见了自己的衣角被身边的杂物点燃了,她急得跳了起来,刚要弯腰用手扑就被夏少禹一把拉住,“你疯了,这是凤凰火,非雨水不能熄灭,你用手扑?” 还未等夏绵绵反应过来,他就手起刀落,挥剑把那片衣角割了下来,拿剑尖挑着扔掉了。 夏绵绵都能感觉到冰凉的剑几乎是贴着自己的小腿肚过去的,凉飕飕的,汗毛直接就竖了起来。她伸手拍拍夏少禹的胳膊,想让他放开她,结果发现他胳膊上湿漉漉的,再看自己的掌心,赫然一手的血。 再看过去,就发现正坐在地上的夏少禹身上深深浅浅的好些伤口,正汩汩地往外流血。他刚刚表现得一直不甚在意,她还以为就是些小伤,这会儿仔细看,身上快没一块儿好地儿了。 她用手紧紧地按着夏少禹的伤口,但他的血还是不要命一样的往外流。 夏少禹看到她这么紧张的样子忽然就笑了,问她,“你就这么不想让我死?” 夏绵绵紧张地用自己学过的急救知识帮他止血,手都有点哆嗦。说实话,顾凌尘和凤飞烟她不太担心,毕竟有男女主角的光环在,但夏少禹就不一定了。如果他这次挺不过来,如果他…… 夏绵绵越想越觉得害怕,抬头恶狠狠地对他说:“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夏少禹却笑得更开心了,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好,那我就不死了。” 刚说完,嘎就晕过去了,他垂下的头倒在了夏绵绵的肩膀上,这下她真的是一整个欲哭无泪。 她不知道这会儿顾凌尘他们脱困了没有,不敢回去找他们。只能在街边找了块儿破旧的门板,把夏少禹拖了上去,避开燃着的凤凰火,拖着木板走出巷子,挨家挨户地找药店。 没想到这个小镇上的居民早就听到了他们在外边打斗的声音,任凭她怎么苦苦哀求,没有一家愿意开门的。 几下闪电划过,天空下起了雨。夏绵绵冒着雨往前走,她嗓子都喊哑了,刚结痂的手掌也已经又被磨得鲜血淋漓,筋疲力竭地拖着夏少禹往前走。就在眼里的光越来越暗的时候,抬头看到了一家药铺的旌旗上写着一个“苏”字。 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她急忙跑过去,奋力敲门,同时用嘶哑的声音大声喊着“这是苏家的店吗?我有你们家主苏景言给的玉佩!快开门!” 听到这句话后,原本漆黑的屋子里亮了起来,一个老人家过来打开了门。夏绵绵急忙扑过去,抓住他的手,指着夏少禹说,“求求你,救救他。” 第23章 夏眠忆可没这么招人喜欢 夏少禹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他坐在一个小舟上,在一条小河里顺流而下。小河两岸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伴着潺潺的水流声,让人好不惬意。 这河边有采菱女悠悠的歌声,只是,离远了听呜呜咽咽,离近了听嘶哑暗淡,着实有点煞风景。他想再靠近点去告诉采菱女不会唱就不要唱了的时候,悠悠转醒了。 醒了后第一眼就看到夏绵绵一双哭肿了的眼睛,肿得有核桃大小。看到他睁开眼后又是哭又是笑,哑着嗓子就喊掌柜。把掌柜叫来后,给他检查了一下身体,掌柜感慨还是年轻好,能醒过来就没什么大问题。 夏绵绵听掌柜这么说后,就放心了,开开心心地谢掌柜,一口一个一定要让苏景言给他涨月钱。 掌柜听了后非但没笑,还神色颇为严肃地教训夏绵绵,“行了,别跟老夫套近乎了,把手伸出来。” 躺在床上的夏少禹这才看到夏绵绵血肉模糊的手掌心,这会儿血都干涸了,擦破的地方露出里面的嫩肉,随着掌柜往伤口上擦药,她那破锣嗓子的痛呼声就没停过。 在她被小药童带着去后院喝药的时候,掌柜过来给夏少禹换药。手里忙着也没影响他和夏少禹闲唠,“小伙子有福气啊。” “嗯?”夏少禹没明白掌柜怎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掌柜接着解释,“昨天晚上,那小丫头拖着你几乎穿过了整个镇子,把我家的门敲开后火急火燎地让老夫救你。她自己手磨破了,嗓子喊哑了,身上深深浅浅的擦伤一声儿没吭。你昏迷的时候还一直守在你身边,也不让老夫走,一直等到你醒了才算。” 夏少禹听着这些,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这感觉让他觉得陌生又无措。 后屋里已经喝完药躺床上睡下的夏绵绵迷迷糊糊地听到系统的声音,“叮!恭喜宿主生存率上升,当前生存系数为百分之二十!” “叮!恭喜宿主生存率上升,当前生存系数为百分之三十!” “叮!恭喜宿主生存率上升,当前生存系数为百分之四十!” 她翻了个身,挠了挠被包扎好的手,嘟囔了句“系统是坏了吗”,就又睡了过去。 夏绵绵这一睡,就睡到了日薄西山。她醒来的时候,小药童在井边打水,掌柜在柜前分药材,而夏少禹已经可以在院子里活动了。 她先是检查了一下夏少禹的伤势,然后揉了揉小药童的脑袋,最后跑去掌柜那里,开口就喊刘伯。 夏少禹有些惊讶,扭头问小药童,“她什么时候变得和你们这么熟了?” 小药童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你刚被送来时夏姐姐拉着我和师父照顾了你一夜,那天晚上就熟了。” 刘掌柜见夏绵绵醒了,就给她把手上的纱布拆下来换药,看她一双细腻白皙的手就知道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现在伤成这样还没心没肺的和他说笑。不由得就有点难过,他当年也有过一个女儿,养到七岁时生病没救回来,这孩子的父母见她如今这样,估计得心疼死。 夏绵绵看刘掌柜情绪不高,更是变着花样的逗他笑。 夏少禹在一旁看不明白了,他戳了戳小药童问,“我伤的比你夏姐姐重吧?” 小药童点点头。 夏少禹接着问,“那为什么你师父那么心疼她,看我时就像只得了风寒?” 小药童这次头都没抬,反问夏少禹“我叫什么?” 夏少禹被噎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 小药童这次换了捣药,他手里的活儿没停,接着说,“夏姐姐来的那天晚上,就知道了我师父姓刘,知道我叫福生,还答应了要带我去买糖葫芦。” 夏少禹没再说话,而是看了夏绵绵一会儿后笑了一下,要知道夏眠忆可没有这么招人喜欢。 再说顾凌尘和凤飞烟,夏绵绵被带走后,顾凌尘没了威胁,放开手脚大杀四方。没想到因此他的境界还突破了,一时间更是锋芒毕露,势如破竹。散修们招架不住,逃的逃,伤的伤。 一个散修为掩护其他人逃命,向他们撒了一把暗器,凤飞烟一时不察肩膀被划伤了。暗器上被涂了剧毒,不消片刻凤飞烟的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见这情形,顾凌尘不敢追击,急忙撤回来抱住了正在倒下的凤飞烟。 凤飞烟这时已经神志不清了,伤口的毒正在快速地蔓延开来。顾凌尘这会儿也顾不上害羞了,火速抱着她进入客栈的一间房间里,轻轻地把凤飞烟放在床上后,伸出去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拉开了她上衣的领口。 衣服稍微拉开了一点,顾凌尘已经能看到凤飞烟雪白的肌肤上发黑的伤口,他红着脸伏下身去,一口一口将毒血吸了出来。 如此几次后,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鲜红,他抬头观察凤飞烟的状态,只见中毒情况虽然没有再严重,但之前扩散开的毒素已经让她脸色变得灰白。同时,在她的掌心长出了一道红线,正在缓缓得向中指指尖延伸。 看到这条红线时,顾凌尘心里一凉,纵然他没用过毒,也知道这是什么。绕指柔,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毒,因为制作的材料稀少又珍贵,这个毒并不常见。但九州却没有人不知道它的名字,因为中毒后,掌心会冒出一条红线,当这条红线延伸到中指指尖时,就是命丧黄泉之时。中了这个毒就几乎意味着无解,相传只有百草谷的谷主掌握着这种毒药的解法。 他没有犹豫,封住凤飞烟的几处穴位后,转身坐下,将自己的修为缓缓渡到她体内,用以压制毒性。没想到,这绕指柔太过凶险,饶是顾凌尘的修为不要钱一样涌入她的体内,也只是让毒素暂缓发作。 就这样耗了大半天,顾凌尘也有些支撑不住,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他在心里火速作出安排,他先带凤飞烟去百草谷解毒,就算是一步一叩首地求,也要把解药给求来。至于夏绵绵和夏少禹,就在此地给他们留下线索,待他们脱困回来后,自然会知晓他和凤飞烟的去向。 第24章 神农傅笙 做好决定的顾凌尘在启程前想先去趟药铺,抓一些压制毒性的药在路上用,虽然无法完全根除,但总好过任由毒性在凤飞烟体内蔓延。 他万万没想到,刚抱着凤飞烟走进药铺,就看到了身上缠满了绷带在药吊子前熬药的夏少禹和坐在柜台前口头教小药童折纸飞机的夏绵绵。 他们几个人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想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又不知从哪儿开口。 最后还是顾凌尘主持局面,几个人坐了下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明白了。 “凤姐姐飞情况这么危险,师兄你别管我们了,先带凤姐姐去百草谷解毒吧。”夏绵绵看着凤飞烟原本粉妆玉彻的脸变得灰败不堪也很心疼,想催顾凌尘快点上路。 “你们去百草谷干嘛?”那边福生听到他们的对话后,跑过来问。 “这个姐姐中毒了,我要带她去解毒。”顾凌尘摸了摸福生的头,向他解答。 “去百草谷找谁呢?”福生又问。 “去百草谷找他们第六十四代传人,神农傅笙,传闻这是百草谷历代掌门人里最有天赋的一位。”顾凌尘耐心地解释着,完全没有因为这个小药童的年纪小,就不认真对待。 他接着说,“只是这位神农傅笙极其神秘,他脾气古怪,传闻九州没有人看到过他的真实面目,而且救不救人就在他的一念之间。我此番前去,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神农傅笙救飞烟。” 说完这些,顾凌尘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忽然余光里瞥见福生跑去凤飞烟身边低着头做什么。正眼看过去,一口热茶全喷了出来,只见福生正用他肉乎乎的小手给凤飞烟施针。 顾凌尘顾不上别的,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凤飞烟身边, 一把抓住了福生正要落针的手。神色严肃地和福生说,“小弟弟你别闹,这位姐姐中的毒很严重。” 就在夏绵绵以为福生下一秒要被吓哭的时候,福生沉稳地看了顾凌尘一眼,“你要是想让她活命,就别干涉我。” 顾凌尘怎么看这小药童的架势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甚至想一掌劈晕这熊孩子。 夏绵绵见这情形也正没主意的时候,刘掌柜和夏少禹齐齐发话了,“让他治,没问题。” 顾凌尘这才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见他松手后,福生撅了撅嘴,甩了甩自己被抓得有些疼的胳膊,然后继续施针。 他先是把浸过药的银针封住了凤飞烟身上的几处大穴,而后分别刺破她左右手的中指,将毒血一点点引出来。 这个过程看起来简单,耗时却很久。福生小小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小汗珠,但他的手一直很稳,每次落针都有新的毒血被逼出来。 一个时辰过去后,外边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随着毒血的排出,凤飞烟的脸色也在逐渐好转。直到福生拔出了最后一根针后,他翻开凤飞烟的双手再看,掌心的红线已经没有了。 围在身边的几个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夏绵绵更是开心地揉着福生的脸,“小福生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是个小天才吧!就冲你给凤姐姐解了毒这回事,我师兄得给你买一车的糖葫芦!” 顾凌尘看着脉象逐渐归于平稳的凤飞烟也是百感交集,他转身丝毫没有犹豫地对着福生转身就拜,“小兄弟,之前是我有眼无珠,如今你救了飞烟性命,顾凌尘无以为报,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福生静静地看着激动的顾凌尘,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你们想找的也是我。” 他们惊讶,“你就是神农傅笙?百草谷谷主神农傅笙!” 虽然“傅笙”和“福生”同音,但任谁都没能把眼前这个不过十来岁的小药童和大名鼎鼎的百草谷谷主联系起来。 福生伸手指了指已经恢复如初的凤飞烟,说,“我还需要再治一遍你们才相信吗?” 顾凌尘更惊讶了,“世人说你神出鬼没,没见过真容。” 福生接着捣药材,“因为我小,就算知道的再多,也没有人信,还不如不露面,神秘一点人们反而将我奉为圭臬。” 顾凌尘激动地就要再拜福生,被他抱着药罐躲开了,“不用,你们是夏姐姐的朋友,我喜欢夏姐姐,也会救她的朋友。” 说到这儿,夏绵绵想起一件事,把福生偷偷拉过去问,“夏哥哥也是姐姐的朋友,你为什么不救夏哥哥,而是让刘伯动手呢?难道刘伯是更厉害的医者?” 福生摇头,表示“刘伯就是这家药材铺的老板,在来这儿之前是他把我带大的,我在百草谷里无聊时就会来这边住一段之间。之所以不救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哥哥。”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看了看夏少禹后才又说“是因为我不喜欢他。” 夏绵绵:额,不得不说,你这个哥哥有时候是挺招人烦的。 福生回答完他们的问题后,就抱着自己的小药罐去给凤飞烟熬药了,顾凌尘也一刻没耽误地去街上给福生买糖葫芦了。 屋子里只留下了夏绵绵和夏少禹,她看着坐在角落里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关心的夏少禹问,“你是怎么发现福生就是百草谷谷主的?” 夏少禹懒洋洋地坐在那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眼前的烛火,“这一老一少,面上看起来是刘掌柜在当家,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药材的搭配、使用、火候都是福生在拿主意。而且,他瓶瓶罐罐里的那些草药我略知一二,都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草,一般的药铺哪儿有这种实力?他们定然大有来头,不是隐士高人,就是哪家药宗的关门弟子。” 闪烁的烛光下,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不断变幻的光影,让他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氛围之中。夏绵绵不知不觉就有点看呆了,夏少禹之于她而言,不像顾凌尘和凤飞烟那样一开始就了解那么多,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才开始逐渐变得清晰又深刻,让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了解的更多一点。 第25章 珍惜眼前人 转天,昏迷的凤飞烟也醒了过来,除了人有点虚弱外,其他没有什么不妥了。 顾凌尘明明很高兴,但凤飞烟面前一直红着个脸,吞吞吐吐的说了半天,不仅没有重点,还没一句知冷知热的话。 夏绵绵叼着串糖葫芦坐在捣药的福生身边,“打个赌,他俩绝对发生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 福生头都没抬,有点幽怨地说,“打不打赌的先不说,这已经是你吃我的第三根糖葫芦了。” 夏绵绵耍赖,“不要这么小气好不好,我师兄昨天给你买了那么多,你吃不完也是要坏掉的。” 福生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我的经验看,你这串吃完就会肚子疼。” 夏绵绵刚把最后一颗咬到嘴里,听他这么说顿时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思虑再三,糖葫芦的糖衣都要化了,才胡乱嚼了嚼,咽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吃完后就觉得肚子有点疼,想向福生求助,结果他一溜烟跑了。 那边帮忙晒药材的夏少禹路过,看到捂着肚子的夏绵绵,随手递给了她点茅草纸,还不忘叮嘱她省着点用。 夏绵绵:我可真是谢谢您了。 跑了几趟茅房后,她肚子疼的症状才算缓解了下来。再去看凤飞烟和顾凌尘,发现两个人还是之前的样子,不仅毫无进展,尴尬还有点愈演愈烈的样子。 她伸了个懒腰走上前去,关键时刻,男女主角的爱情由我来守护。 顾凌尘此刻正不知道怎么面对凤飞烟,之前是他事急从权,才伸手脱了人家的衣服,如今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凤飞烟也有些不知所措,她中毒时虽然看似晕倒了,但并没有丧失意识。所以顾凌尘做的一切她都知道,这会儿早已是羞红了脸,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顾凌尘说话。 他们两个人见夏绵绵走了过来,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把手里的药碗递给她,让她看着凤飞烟把药喝了,一个小声地说着想和她谈谈心。夏绵绵觉得自己就像个知心大姐,安抚着两个在爱情的汪洋前迷茫的两个人。 顾凌尘一走出屋门,夏绵绵就问凤飞烟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凤飞烟红着一张脸,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夏绵绵听得啧啧称奇,虽然知道他们保守,但看个肩膀就害羞成这样以后可咋办。 想到这儿,她直接问凤飞烟,“凤姐姐,你喜欢我师兄吗?” 见凤飞烟长久不回答,她又说,“我师兄喜欢你,你知道吗?” 凤飞烟的脸已经是通红通红的了,她是心悦于顾凌尘,但当这份情感被夏绵绵一言道破的时候,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第一时间里,甚至想逃避这件事。 夏绵绵问她,“凤姐姐,你可知道世事无常、生死有命,与其总念着以后再怎样怎样,不如把握此刻,珍惜眼前人。” 她一句话,算是点醒了凤飞烟。凤飞烟本身也不是过于扭捏之人,她外出历练这么久,也见了不少生老病死,这些人世间难以避免的灾祸,对于他们而言更是如此。 这么想来,一下就坦然了,她笑了笑,和夏绵绵说,“你说得对,是我过于瞻前顾后了。” 见她想明白了,夏绵绵也没再多说,把药递给她后转身出了屋。 刚出去就看到在门前徘徊的顾凌尘,夏绵绵过去在院子里掐了一朵小红花递给顾凌尘后,拍了拍自家师兄的肩膀,“师兄,像个男子汉一样,勇敢一点,我看好你!” 随后,挥了挥手,潇洒地离开了。颇有些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意思。 顾凌尘再次进去后,不消片刻,就有系统的提示音传来。“叮!恭喜宿主推动男女主角感情升温,奖励积分10分,当前累计积分50分。” 夏绵绵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伸手拍了拍自己略有些酸涩的心脏,她知道这是夏眠忆的这具身体对此作出的近乎本能的抗议,低声安慰着“没事啊没事,你这么好,咱不和别人抢了,我带你找你自己的盖世英雄。” 许是心结解开了,凤飞烟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了健康,修为也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还用治疗光阵彻底治好了夏少禹的伤。 她在治疗夏少禹时,福生在一旁颇有些吃味地说,“都有这一手,还要医者做什么。” “那不一样啊,这些术法主要用于治疗修道者,而医者,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才是真正有大功德的。”夏绵绵安慰着福生还不忘去掐人家嫩呼呼的小脸。 “啊,对了。”夏绵绵刚想起来,她还在散修头目鲁连年那里拿到了一片凤凰羽,这几天过得太混乱了,都忘记把这个交给顾凌尘了。 给完顾凌尘,她扭头又去问福生,“都说凤凰羽能医死人,生白骨,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为什么我前两天见到的散修因为借用了凤凰羽的力量而自爆身亡了?” 听到“凤凰羽”这个词后,福生的脸色更不好看了,“那种东西本来就不该是人能用的,对于普通人来说,凤凰羽的力量太强了,一旦肉体无法承受就容易被反噬。说它可以治病救人其实根本就是个噱头,不过是那些贪恋力量的人编造出来的瞎话罢了。” 顾凌尘听了这些后脸色有些不对,语气也变得十分强硬,“其他人利用凤凰羽是为了增长修为,但我师父是为了九州大地地安全,是为了千千万万个苍生的性命。” 听他说这个,福生冷笑一声走了,夏绵绵有些头疼得揉了揉脑袋。 要知道在她这个师兄的眼里,师父就是天,就是地,就是唯一的神话。他们的师父凌越真人是无极仙门的掌门,据传说,数年前,是他号召各大门派一起围剿堕入魔道的黑凤凰,拯救九州于危难之际,还以自身为封印,镇压着黑凤凰的凤凰骨。从那之后一战成名,现如今是九州内公认的大长老。 因为常年镇压凤凰骨,凌越真人的身体逐渐垮了,只有凤凰羽可以医治。故而,在消失了好多年的凤凰羽现世时,顾凌尘才带着他们一起下山收集凤凰羽。 第26章 千仞崖 经过几天的休整,凤飞烟和夏少禹的身体已无大碍,考虑到还有千仞森的事,顾凌尘决定不再耽搁了,这就启程。 他们与刘掌柜和福生告过别,准备出发时,福生忽然又跑出来,塞给夏绵绵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枚药丸,福生叮嘱道,“这个药金贵,你别轻易用,等实在不行时再吃。” 夏绵绵开开心心地接了过去,收到怀里放好。他这个小医圣都说金贵的药,一定是灵丹妙药,指不定哪天就能救她一命。 从这个小镇出发,用了大半日才到了千仞森的边缘。此时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由于不知道这里面的虚实,顾凌尘决定先在这里过夜,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进千仞森。 他们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夏少禹出去打猎,顾凌尘清理周边的杂草、架柴生火,凤飞烟去河边打水。夏绵绵看大家都在忙,表示自己也可以做点什么,没想到顾凌尘直接塞给了她一个刚刚顺手摘的果子,让她去一边儿歇着。 她坐在铺着小垫子的石头上,嘎嘣脆地咬着野果,感慨她这好好的反派,没想到渐渐混成了团宠。 他们几个人都有很丰富的野外生存的经验,不一会儿,就生起了火,烤上了喷香的兔子和鱼。 吃饱喝足后,顾凌尘和夏少禹轮流值守,夏绵绵和凤飞烟先行休息了。夏绵绵躺在垫子上,听着耳边火堆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夏绵绵被一阵打斗声惊醒了。她迅速爬了起来,看了看周围,顾凌尘等人均已经不在身边了。她顺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走过去,绕过一棵大树后赫然看到顾凌尘、凤飞烟和夏少禹正在与一个形似麒麟的异兽打斗。 无极仙门传讯里说的异动,大概率就是因为它的出现。这头异兽身形庞大,从夏绵绵的角度看过去,得有一座小山那么大,身上布满了结实的肌肉。眼睛像是俩红彤彤的灯笼,血盆大口里全是锋利的獠牙,张开嘴的同时还能从喉咙里喷出火来。 纵然现在没有修为,夏绵绵也能感受到这个异兽身上散发出的惊人的威压,更别提此刻直面它的其他人了。 此刻,顾凌尘和夏少禹身上都已经挂彩,凤飞烟也明显有些体力不支了。但那头异兽还处于暴怒的状态,它愤怒地喷着鼻息,攻击一次比一次迅猛。 它又一次亮出锋利的爪子挥了出去,凤飞烟的沧澜阵在它这一爪子的攻击下瞬间分崩离析,她吐了一口血,整个人被冲击出好远。 夏绵绵刚想偷偷过去看看凤飞烟怎么样了,这时异兽重重地踏了踏脚下。千仞森整体震了两下后,原本平整的地面赫然裂开了一条长长的裂口,看来这就是传闻中的千仞崖了。 裂口处冒出了滚滚的瘴气,离得近的草木迅速枯萎了。空气中也迅速弥漫起刺鼻的味道,呛得夏绵绵咳嗽了好几下,她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当作一个简易的口罩捂在自己脸上。 她猫着腰往凤飞烟的方向跑过去,没想到这里的剧情居然进展得这么快,此刻的她根本无暇顾及顾凌尘和夏少禹那边的战况,先阻止凤飞烟掉下去才是正经。地上裂缝在不断扩大,不消片刻就扩展到了凤飞烟躺着的位置了。 夏绵绵别的都顾不上了,她一把扔掉了手绢,站起身来冲刺。越是靠近裂缝,刺鼻的气味就越发浓郁,同时,剧烈的奔跑让她大口大口地吸进去了这些气体,不一会儿就一嘴的血腥味。 就在夏绵绵快要跑过去时,异兽又跺了一下脚,地面的裂缝瞬间扩大,躺在旁边的凤飞烟整个人掉了下去。 看到凤飞烟掉下去的时候,夏绵绵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骤停了,她整个人扑到裂缝旁边,还没喊出来,就看到凤飞烟整个人挂在了崖缝中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经过这一下冲击,她也醒了过来。 夏绵绵急忙趴在地上把手伸下去,“凤姐姐!你站的那块石头要掉下去了,快抓住我!” 凤飞烟听到夏绵绵的呼唤后,急忙伸出手,跳了几下才够到了夏绵绵,她脚下原本踩着的石头,随着这次起跳,也脱落了下来,翻滚着掉进了深渊。 抓住凤飞烟的手后,夏绵绵松了一口气,刚要用力把她往上拉时。夏绵绵忽然感觉自己的心悸动了一下,而后又一下,她整个人在这种悸动中一颤。 凤飞烟也察觉到了夏绵绵的不对劲,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夏绵绵脸上带着笑,但眼里却含着泪,抓着她的手也有些微微发颤。 “绵绵?”凤飞烟试探着问她。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夏绵绵正在和这具身体做着博弈,似乎是该死的系统这会儿又出来强制矫正了。就在刚刚,她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在最后一秒抓住凤飞烟的时候,这具身体忽然不受她控制了。 抓紧凤飞烟的手在一点点松开,脸上也带了小人得志的笑容,她只能用尽全力抵抗控制她身体的这股力量,凤飞烟这会儿不能掉下去,掉下去了九死一生,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努力也都付诸东流。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凤飞烟,你也有今天。告诉你,师兄只能是我夏眠忆的,你要抢,这就是你的下场。” 说完后,她几次要松开抓着凤飞烟的手,又几次再抓住。反复几回后,仿佛有些恼怒了,伸出另一只手幻化出一柄小匕首,干脆利落地划向自己和凤飞烟交握的手。 凤飞烟手背一疼,力气一松,整个人凌空掉了下去。 下落地过程中,她恍惚间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湿乎乎的,都是夏绵绵刚刚落下的泪。 看到凤飞烟掉下去后,趴在裂缝旁的夏绵绵忽然吐出一大口血,她咬紧牙关,颤颤巍巍地把手伸到下面,像是要抓住什么,但眼前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晕了过去。 第27章 夏眠忆再现 异兽跺了几脚将千仞崖打开后,好像就已经达成了目的,与顾凌尘和夏少禹又缠斗了一会儿,蹲在那里舔了舔爪子,抖了抖鬃毛,颇为威风地离开了。 顾凌尘和夏少禹这才发现凤飞烟和夏绵绵找不到了,搜寻了一圈后,只找到了晕倒在草地上的夏绵绵。 顾凌尘的心忽然就有些发凉,凤飞烟晕倒的位置大致就在这里,但如今没有她的人。而且,刚才突然出现得到千仞崖也已经不见了,现在整片草地平整如初,丝毫看不出来曾裂开了一个大大的地缝。 他心里有极其强烈的凤飞烟已经掉下千仞崖的预感,在这样巨大的打击下,整个人有点懵。机械地拿手中的剑挖着脚下的泥土,徒劳地想把千仞崖再挖开。 待夏少禹给夏绵绵受伤了的手背包扎好后,就看到了坐在地上,一脸颓唐的顾凌尘。 夏少禹开口安慰他,“师兄,如今凤姑娘不一定就是掉到千仞崖下了,咱们不如先带绵绵回去,等她醒了再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顾凌尘摇了摇头,“这样,少禹,你先带师妹去附近的镇子上最大的客栈落脚,我在千仞森里再找找。飞烟刚刚受了伤,要是再遇到千仞森的妖兽,再伤上加伤就不好了。” 夏少禹点了点头,随后抱着昏迷不醒的夏绵绵离开了。 顾凌尘则尽自己所能地释放出自己地神识,仔细地扫过千仞森的每一处角落。边找边在心里祈祷,凤飞烟一定别是掉进了千仞崖,一定别是。 他在千仞森找了一天一夜,没有找到一丝凤飞烟的踪影。 只能先去和夏少禹他们汇合,就在他刚踏入客栈的时候,自家师妹就跑过来冲到了他的怀里。 他被师妹抱得紧紧的,有点不习惯,刚想伸手推开她,就听到了她在他怀里低声地啜泣。伸出去的手这就停住了,折回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接下来她说出的话印证了顾凌尘心底最不想面对的现实,“师兄,凤姐姐她,掉到千仞崖下面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听到最后的结果时,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咬咬牙推开师妹,转身就又要出去。 “师兄你清醒一点!那是千仞崖啊!找不找得到还另说,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来!况且,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去千仞森都不一定能自保!” 她跑到顾凌尘前面,张开双手拦在他面前。见他对自己说的话没反应,只能接着劝,“师兄,咱们这样,你先休息一下,我传讯去蓬莱岛,看看凤姐姐的命灯是否还亮着,要是亮着咱们就即刻启程去找她,好不好?” 她柔声劝着,完全没敢把要是命灯灭了这种可能说出来,这会儿的顾凌尘几乎是修为耗尽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疲惫,整个人散发着颓唐的气息,她不敢再刺激他。 这次顾凌尘算是听进去劝了,对她点了点头后,麻木地进了房间,直挺挺地躺到床上,倒头就睡。 夏眠忆急忙过去帮他解下外衫,褪去鞋袜后又拿清水把他的手脸都擦干净了,才坐在床边一脸满足地看着他有些消瘦的面庞。 是的,这是夏眠忆,不是夏绵绵。 夏绵绵是早上的时候醒过来的,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操纵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又把身体还给了夏眠忆一样,会按照夏眠忆的想法行事,而她只能干看着这一切,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跑去问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干巴巴地回答,“宿主不必惊慌,当前正处于关键剧情阶段,系统在执行剧情自动校正程序。” 夏绵绵着急道,“什么自动校正程序!现在你一矫正我之前做的所有努力不都白费了吗!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系统接着解释,“宿主不必着急,剧情发展到百分之五十,自动校正程序会自动关闭。” “我现在就想强制关闭!用积分关闭行不行?”考虑到接下来会发生的狗血剧情,夏绵绵不死心地问。 “不可以哦,宿主,请尊重原文内容,合理规划操作步骤。”拒绝了夏绵绵的请求后,系统就遁了,任夏绵绵怎么叫也不给回应了。 现在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夏眠忆面上对顾凌尘嘘寒问暖,背地里干着一件件的缺德事。同时,她还发现,这个夏眠忆还是按照原文的剧情来的,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也不知道之前发生过的和原文不同的事情。 安顿好顾凌尘后,夏眠忆依依不舍地吹灭蜡烛,关好门后回自己的房间去。 在客栈的走廊上,迎面撞见了拿着个小药箱走过来的夏少禹。 夏少禹走近后直接去拉她的手,被夏眠忆皱着眉躲开了。夏少禹见她躲开,耐心地解释,“你手上的伤该换药了。” 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又开口,“就算是担心凤飞烟,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 夏眠忆听后莫名其妙地看了夏少禹一眼,冷冷地拒绝,“没事,我自己能处理。”然后就越过他,径直打开自己地房门进屋去了。 夏少禹静静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回到房间后的夏眠忆直接动手伪造了凤飞烟命灯已经灭了的纸条,先不说千仞崖里面有多险恶,单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得要她半条命。何况,就算是凤飞烟还活着,她也不准备让顾凌尘去找她。 那个女人分走了师兄的爱,从出现的那天,她就看她不顺眼,如今好不容易除掉她了,怎么可能再让师兄为了一个注定没活路的人去冒险。 想到从今以后凤飞烟再也不会出现,她的心情就颇好,她会永远和师兄在一起的,她师兄也只能和她在一起。 夏眠忆低头处理自己手背上的伤,这才看到手腕上戴了一个黑色的镯子。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不记得什么时候戴过这个,况且通身黑黢黢的也太丑了。 她就伸手要把镯子摘下来,没想到镯子摘到一半就被卡得死死的,用了好大的力气,手都红肿了也没能摘下来。她有些生气地甩了甩手,另一只手召唤出佩剑伸手就砍。 没想到剑身刚接触到镯子,镯子上就散发出莹莹的金色光芒,剑一下就被弹开了,她的胳膊也被震得有点麻。看来这个镯子里还有点东西,想到这儿她收回了佩剑,反正没在这上面感受到邪气,倒像是护身符一类的东西,等改天让师兄看看是什么再说吧。 第28章 一下回到解放前 在熙熙攘攘的街上,一个形容落魄的青年正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他一身酒气,神色颓废,满脸胡子拉碴,看起来十分邋遢。 路上的行人见到他后都纷纷绕着走,不想有几个心怀不轨的地痞无赖看到他虽然落魄但身上的衣服和为数不多的配饰都是上等货,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就围上去左右架住他,把他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他们把醉醺醺的青年推倒在地,拿出个匕首比划着威胁他,想活命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没想到青年压根儿没理他们,举起手上的酒壶又喝了一大口,嘴里嘟囔着什么凤,什么烟的。 带头的无赖觉得自己被拂了面子,拿着匕首就要刺向他。 没想到匕首还没挨到青年,自己就被一脚踢飞了。一个红衣女子从天而降,衣衫飘摇,一身正气。待几个地痞无赖看清她的相貌后不觉都呆了,那个被踢了的无赖也瞬间就不恼了,笑嘻嘻地凑过去,“小美人儿,你何必护着这个酒鬼呢,不如跟哥哥走……” 话说到一半,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就刺进了他的胸膛,只差一点就刺进心脏的时候,那个醉汉一个翻身起来徒手抓住了剑身,而后一把将剑甩开,被剑刃划拨的手掌滴滴答答地留下血来。他颇有些严肃地看着红衣女子说,“师妹,你这样做有些过了。” 这无赖一下子倒在地上,胸前的血涌了出来,吓得都尿裤子了。其他几个也吓得屁滚尿流,纷纷抱头鼠窜。 那青年不甚在意地将自己手上的血在衣服上擦了擦,看了倒在地上的无赖一眼,留了一句“只是皮肉伤,不会伤及性命的”就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红衣女子看都没看地上的无赖一眼,跺了一下脚,把剑收了起来。说着“师兄你等等我呀”,向着青年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顾凌尘像是没听到身后夏眠忆的声音,依旧行尸走肉一般地往前走。他好像是已经死了,从昨天一早,夏眠忆告诉他蓬莱岛传讯回来,说凤飞烟的命灯已经灭了的时候。 这两日他日日饮酒买醉,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心头那种来回拉扯着的疼。他不敢合眼,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一袭白衣的凤飞烟。她日常里仙气飘飘的样子、结阵时认真的样子、害羞时脸红的样子还有和他互诉衷肠时勇敢的模样,都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从第一次见到她时,自己的心跳就忽然加速,在确定凤飞烟要和他们一起历练时,他更是激动得整宿没睡。 这次凤飞烟出事,他自责又恼怒,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也一直接受不了凤飞烟已经不在了的事实。只能不停地喝酒,用酒来麻痹自己。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夏眠忆则是又恼又心疼,恼的是凤飞烟居然让她师兄这样伤心,心疼的也是自己师兄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在她的印象里,顾凌尘一直是风度翩翩的模样,不仅武力高强,为人也谦逊,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凤飞烟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她越想越气,心生一计后,离开了片刻,再回来时已经偷偷将会让人致幻的仙梦酒换到了顾凌尘的酒坛里。 在她体内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夏绵绵恨不得以头抢地,有没有人来管管她啊,再这样下去要少儿不宜了啊。 把被夏眠忆加了料的酒喝完后,顾凌尘就变得更加浑浑噩噩的了,他摇摇晃晃地被夏眠忆扶着走回了客栈。夏眠忆先是把顾凌尘送回了房间,然后喊了店小二让他给自己房间送桶热水后,美滋滋地去外边香料铺子里买了几样香料。 待她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儿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正坐在她房里等她的夏少禹。夏眠忆看着夏少禹皱了皱眉头,她这个养弟最近很多事的样子,这让她有些烦。他还敢不打招呼就来她房里,是什么让他觉得他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虽然心里十分厌恶,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淡淡地问夏少禹找她有什么事。 夏少禹喝了口茶水后,说“你最近有点古怪。” 夏眠忆听后心里有些发慌,夏少禹这么问,她不确定是不是发现了凤飞烟其实是被她扔下去的事情了。要是他知道了…夏眠忆想到这里时,心里隐隐动了杀心。 “哪里古怪?”饶是如此,她还是先稳住了自己,准备套夏少禹的话。 “没什么,就感觉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又或者说是,又完全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只是后面那一句话,夏少禹没有说出口。 夏眠忆听完后感觉自己和没听一个样,于是有点不耐烦了,“行了,你走吧,我有点累了。” 夏少禹放下茶杯后向外走去,马上就要出门时回头叫了她一声,“夏眠忆”。 夏眠忆心里的火“腾”得一下就起来了,“你是最近翅膀硬了没人教你规矩了是吗?胆敢直呼长姐名讳!” 夏少禹听她发脾气,没有一点害怕,反而站在那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盯得夏眠忆都有些发怵,撑起气势就要站起来。 没想到夏少禹却是退了一步离开了,夏眠忆恨恨地说,“一个捡回来的货色也敢跟我叫板。” 体内的夏绵绵听着她这么说夏少禹,有些愤愤不平,“你现在拽什么拽呢?这是你的金大腿你知道不?以后活命全靠他帮忙,真的是年少不知弟弟好,错把大哥当作宝。” 刚吐槽完就听到系统提示,“叮!检测到宿主生存率下降,当前生存系数为百分之三十。” “看吧看吧!之前白忙活了!”夏绵绵心疼得只想哭。 但夏眠忆全然感受不到她的想法,这会儿正心情愉悦地泡澡呢,等洗完澡…… 她想到这儿就不太敢想下去了,而是低下头红着脸笑了。 第29章 天要亡我 顾凌尘一个人躺在床上,他喝酒喝得天昏地暗,此刻只觉得身上轻飘飘的,好像是躺在云端。酒劲儿上来后身上变得很热,像是有什么羽毛一样的东西,一下又一下地挠着他的心。 此刻,在他的梦里,凤飞烟正站在他面前笑着,跟他说自己只是回了趟蓬莱岛,他怎么还以为她不在人世了呢。 他白天喝下去的仙梦酒,据说是能让人神仙一梦的酒,顾名思义,醉了之后所思所想皆能如愿。 顾凌尘也傻傻地笑着,他眼都不眨地看着凤飞烟,手里还紧紧地攥着她的胳膊。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太不真实了,他急切地想抓住什么,来让自己明确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凤飞烟却有些嗔怪他,说他手劲儿太大,抓疼她了。 顾凌尘这才松开手,虽然不抓人家的胳膊了,但还是偷偷捏了她的一片衣角,嘿嘿的笑着。 凤飞烟看着他有些憨傻的模样,也摇着头轻笑。 在顾凌尘梦以外的地方,坐在他身边的女子,赫然是夏眠忆。她挽着凤飞烟常疏的发式,穿着一袭白衣,不看脸的话,与凤飞烟几乎别无二致。 他们两个人,一个神志不清,一个心怀鬼胎,甜甜蜜蜜地聊着天。 聊着聊着,顾凌尘忽然低落,他低声说着“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死了,我没能护住你。” 夏眠忆凑近他身边,安慰道,“别瞎想,梦里都是反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顾凌尘有些痴迷地看着她,“你能不能让我握着,我总怕一转身你就又不在了。” 夏眠忆轻笑一声,直接上前抱住了顾凌尘,顾凌尘人有些傻了。呆了片刻后,才更为用力地抱住夏眠忆。 夏绵绵想用双手捂住眼睛,奈何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逐步向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 她大声抗议,“夏眠忆!你的骄傲呢!你的自尊心呢!你既然化妆成凤飞烟的模样就知道他爱的是凤飞烟!你就算和他有了夫妻之实也不会幸福的!” “顾凌尘!你也清醒一点!你争点气!眼前的是谁你看不出来吗!你要是这样的话,事情真的就无法挽回了啊!” 夏绵绵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却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就在她有些绝望地看着夏眠忆的手伸进了顾凌尘的里衣的时候,系统忽然出声。 “叮!系统提示,当前剧情发展进度百分之五十,剧情校正功能关闭,请宿主做好准备,全面接手夏眠忆的身体。” 夏绵绵只觉得一个天旋地转之间,自己就一头栽到了顾凌尘结实的胸膛上,鼻子撞得生疼。 但她已然顾不上这些了,匆匆捡起来外衣披上,就要下床逃走。 一只脚刚踩到地上,就听到“哐当”一声,原本关好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门外站着抱着佩剑看不清神色的夏少禹,而她穿着凌乱的里衣,赤着脚,慌乱中披上的外衫还是顾凌尘的,活脱脱一副偷情被抓奸的模样。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就听到系统疯狂警报。 “嘀!嘀!嘀!检测到宿主生存率急速下降,当前生存系数为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十!零!” “嘀!嘀!嘀!当前宿主生存系数为负!请珍爱生命!马上自救!” 夏绵绵心里只剩了四个字:天要亡我。 看着眼前的夏少禹,夏绵绵一点都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挥剑砍过来。不仅是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更有一种浓浓的被背叛了的绝望。毕竟她前段时间还要为人家哐哐撞大墙,现在转身就爬了别人的床,这算怎么回事。 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挣扎了一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刚刚的我不是我。” “哦?”夏少禹侧着头发出了疑问的音节,仿佛对这件事很好奇的样子,如果不是他正在一点点拔出自己的剑,就显得更真实了。 “啊,事情是这样子的,你听过夺舍吗?就是一个人看着外表是他,但内里已经换了另外一个人,大概和鬼附身差不多。”她说着这些还扭头去看躺床上的顾凌尘,要是他这会儿清醒了,肯定能护着她。 但顾凌尘醉得死死的,还躺在床上和梦里的凤飞烟对话呢。 而夏少禹看到她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后,明显被激怒了,拔剑的速度更快了。 夏绵绵只能自己试着安抚夏少禹,“不用!不用这么着急拔剑!我话还没说完!刚刚说到鬼附身了是吧,这鬼附身啊,是……” “那是我胡编乱造的。”身后的顾凌尘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拆台的话,夏绵绵崩溃地向后看去,发现顾凌尘完全没醒而是说梦话的时候更崩溃了。 “弟弟你不要被他带偏了,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说。这人和人,有时候看着一样,但实际上……” “就是完全一样。”顾凌尘睡梦中又冒出这么一句,夏绵绵都要疯了,恨不得返回去把他的嘴堵住。 “现在啊,附身到我身上的鬼魂已经走了,我还是你可亲可敬的姐姐,还能为你哐哐撞……” 她的胡编乱造又一次被打断了,不过这次倒不是顾凌尘,而是楼下传来一阵躁动声,伴随着桌椅碗筷倒地的声音,咚咚咚的上楼声,还有人嚷嚷着,“让白天那个伤了我小弟的女人出来!” 他们的注意力刚被吸引过去,就看到一个混混模样的人已经上了二楼,看到这间屋房门开着,正气势汹汹地往这边来。 夏绵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少禹扔过来的衣服劈头盖脸地罩住了。他扔过去衣服后,转身关上了房门。不消片刻门外就传来了混混倒地的声音和凄厉的求饶声,更多的还有来支援的人的声音,一时间好不混乱。 夏绵绵蹲在地上冷静了片刻后,当机立断,穿好衣服鞋子。转身打开窗户,从客栈的后院翻墙逃了出去。现在也别说抱不抱大腿的了,小命要紧。要是逃了,可能过段时间会死,但要是不逃,很可能压根活不过这一宿。 第30章 谁说我喜欢夏眠忆 这一天里,原本平和的边疆小镇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昨天晚上一伙儿混混去镇上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打架斗殴,被住店的高人教训了一顿后灰溜溜地跑了,这座镇上最大的黑恶势力就此解散。 另一件事是,驿站的一辆马车,因为晚上没有拴好缰绳,马拉着车自己跑了。驿站出动全体人员,在镇子里搜了个底儿朝天,也没能找到。 清醒后的顾凌尘听着路边摊的老板在和食客们讨论着这两件事的同时,默默地读着手上的信,这是夏少禹留给他的,大致意思就是昨天晚上他师妹闹脾气跑了,自己去追了,同时还叮嘱他要节哀顺变,切莫再借酒消愁,浑噩度日。 他把信收好,吃完最后一口面,准备再去千仞森找人。不知道为什么,纵然夏眠忆已经亲口跟他说凤飞烟已经死了,但他还是有强烈的凤飞烟还活着的直觉,昨天晚上的梦让他更加确定了这种想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再这样一蹶不振下去了。 收拾好情绪后,他站起来,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千仞森的方向。 夏绵绵这会儿也有点懵,此刻,她正顶着个鸡窝头,和眼前的马大眼瞪小眼。 她昨天晚上跑出来的时候身上一点钱没有,又怕被找到,只能藏到了驿站的马厩里。里面刚好停了辆马车,就偷偷躲在里面睡着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第二天顾凌尘醒了后,她再回去找他,有他的保护夏少禹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再说了,回去好好赔礼道歉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虽然夏少禹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是真的,但她相信等他冷静了再好好沟通还是没问题的。 没想到这匹马的缰绳没拴好,一路带着她就跑到了镇子外的森林里,等她醒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原始丛林的深处了。 她牵着马,找了条小溪洗了一把脸,决定开展自救行动。以她的设定,离开主角团久了绝对没好事。清醒了一下后,夏绵绵拿了个小棍子蹲下来,开始在地上画着地图。 她先画了一个小圈圈,代表她当前的位置,按照小溪的流向大概确定了一下自己在森林的方位。再结合之前夏少禹说过的,小镇在千仞森的东南方向,又在小地图的东南方画了一个小旗子。 接下来她就需要用到高中的地理知识,利用太阳定位东西南北。结果刚抬起头来看太阳,就看到前面的树上斜倚着一个人。 夏绵绵看到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闭眼,安慰自己,错觉,肯定是错觉。 闭上眼睛一会儿后,没听到声音,又悄咪咪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啊啊!他已经站到她眼前了。 她吓得跳了起来,又因为蹲了太久腿麻了,一下没站稳,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蹲。等她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时,发现夏少禹正在看她手画的地图,看了一会儿后居然还表扬了她,“你这图画得不错。” “那是,我当年可是地理课代表,一个地图不在话下。”夏绵绵也毫不谦虚地接着话,但总觉得有些不大对,两个人这样也太平和了吧。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不生气了?” 夏少禹反问,“我生什么气?” “我……”话说到嘴边又收住了,人家都不生气,那她为什么要自爆呢。于是话音一转,“那这样就没事了,咱们回去,我请你吃馄饨。” 她拍拍手就准备往回走,刚迈出去一步,一柄通体乌黑的剑就横到了她的脖子上。要不是她及时停下了脚步,这会儿已经血溅当场了。 不是说好了不生气吗! 夏少禹缓缓地凑到她身旁,“那么,咱们现在来聊一下,你是谁。” 夏绵绵不死心,还想挣扎,“我是你姐姐啊。” 剑锋又凑近了她一分,这回彻底不敢动了,“我不是傻子,你是夏绵绵还是夏眠忆我分得清楚。” 听到他这么说,夏绵绵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还是在夏少禹这儿翻车了。虽然系统没有说被认出来不是本人会怎么样,但一旦被识破了,她极有可能被当成孤魂野鬼或者妖魔鬼怪当场诛杀掉。 “呜呜呜,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夏眠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在她的身体里了,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你不要杀我啊,我在找能回去的方法,找到后我就走,绝对不在你喜欢的人身上多待一刻!” 她声泪俱下地说完后,发现夏少禹神色奇怪地看着她,“你说我喜欢谁?” 夏绵绵惊讶道,“你不是喜欢我?哦不是,喜欢夏眠忆?” 夏少禹也有些莫名其妙,“我说过我喜欢她?” 夏绵绵控诉,“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为你哐哐撞大墙?” 夏少禹慢条斯理地回答,“这不是你说的吗,我想着没见过就答应了” 就在夏绵绵觉得这天要聊不下去的时候,忽然又抓住了一个重点,“不对啊,既然你不喜欢夏眠忆,那昨晚为什么那么生气?” 夏少禹却是顿了一下,他好像也不是很清楚昨天为什么那么生气,只是心里压着一股子邪火,在看到她衣衫不整地从顾凌尘床上爬下来的时候忽然就炸开了。 他没有回答夏绵绵的问题,而是把剑收了起来。夏绵绵看到他把剑收起来后,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也没心情再追问昨天的问题了。 她刚感慨自己小命算是保住了,没想到远处的树林里忽然惊起了一群鸟,乌泱乌泱地四散着飞走了。他们身边的马也像是受到了惊吓,撒开腿就跑。 夏绵绵刚想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只发觉大地颤了两颤,随后她的脚下猛然裂开一道裂缝。她晃了晃没站稳,整个人就掉了下去,慌乱中抓住了夏少禹的衣袍,那边正在愣神的夏少禹一个没注意就被夏绵绵拽着也掉进了裂缝里。 第31章 千仞崖底 在森林另一边的顾凌尘看到裂缝打开了后,却是欣喜地笑了笑,随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对面原本呲牙咧嘴的异兽却是不懂了,它停下了攻击,蹲在那里用后爪挠了挠头。用不太聪明的大脑袋瓜想着,最近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要来招惹它,别的人看到它打开千仞崖后都很害怕,怎么这个男人看到后这么开心地就跳下去了。 看着千仞崖都渐渐关闭了它也没想明白,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舔了舔自己刚刚在打斗中变乱的毛,又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睡觉去了,千仞森又恢复了一片风平浪静。 千仞崖下,还好夏绵绵死死地抱住了夏少禹,在掉下去的一瞬间他就做出了反应。伸手将手里的剑插进了悬崖一侧,依靠着剑身和悬崖石壁的阻力,两个人逐渐停在了半空中。 这时,他怀里的夏绵绵已经咳嗽到要晕厥过去了,她都能感觉到这里面的瘴气在无情地摧残着她的呼吸道,每一次呼吸间都有浓浓的灼烧感。 夏少禹无奈,只能先暂时找了个较为平整的地方落脚,然后从怀里找出了一瓶专门解瘴气毒性的药喂给了夏绵绵,她撕心裂肺的咳嗽这才止住。 夏绵绵缓了一会儿后才把嘴里的血腥味压住,开始观察四周。 他们现在在悬崖中部的一块巨石上,往上看去,好像飘着一层虚无缥缈的白烟,看来这就是刚刚呛鼻子的瘴气。向下看去,只见崖底有一条小河,在不见天日的千仞崖里,这条小河像是银河一样,闪着细碎的银光,随着水波在流淌。 崖底的植被,仿佛是受小河的影响,开出的花儿也是带着闪闪的荧光。从这里看下去,就像是有成群的萤火虫,一个个组成花朵的形状,共同照亮了千仞崖的崖底。水边还有零星的小动物,她看到了在水边喝水的小鹿,身上也泛着荧光。喝饱水后,跳着跑进了周边的灌木丛中,仿佛一个活泼灵动的精灵。这条千仞崖前后延绵几千里,童话一般的色彩,也就这样沉静地铺展开来。 夏绵绵有些看呆了,虽然说她在原文里见过对千仞崖的描写,但直面这样的景观时还是有些震撼。 她忍不住感慨,“好美啊”。话音刚落,在灌木丛里休憩的小鹿忽然受惊,它从灌木里跳了出来,开始全力奔跑。夏绵绵起初没有看到是什么东西在追它,在小鹿渡河时,那个东西追到了河里,它地身影才映了出来。 那是一滩没有具体形状的粘液,像是游戏里常见的史莱姆,没有史莱姆那样绚丽的颜色,而是黢黑黢黑的,只要不张开嘴露出血盆大口和尖锐又苍白的牙齿,在黑暗中很难发现它的踪影。 它在追逐着小鹿的过程中,逐渐将自己的身体拉长,在相同的速度下,小鹿和它的距离越来越近。当小鹿跑到小河中央时,被这个东西追上了,它最尖端的部分蠕动了两下,随后裂了开来。裂口处,是一张细长的大嘴,上来就死死地咬住了小鹿的后腿。 被咬住的小鹿拼命挣扎,但随着那团粘液的大部分涌过来,它身上变化出了无数个有着锋利牙齿的嘴巴。有的咬紧小鹿的皮毛滋滋地吸着血,有的嘎嘣嘎嘣地咬碎小鹿的骨头,还有的部分直接覆盖在小鹿身上分泌着腐蚀性的液体。不一会儿,原本灵动的小鹿就一动不动了,那团粘液缓缓展开,然后整个包裹住小鹿后离开了小河,三下两下就消失在河两岸的黑暗之中了。 看到这一幕的夏绵绵乖乖闭了嘴,默不作声地向夏少禹的方向凑了凑。如果她没记错,那是一种叫厌魔的魔物,能完美地融在黑暗之中,简直是这个地方天生的杀手。她开始努力回忆,凤飞烟掉进来后是如何自救的。 凤飞烟本来就是在受伤的状态下掉下来的,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跌落过程中被一棵树接住了,幸运的是这颗歪脖子树保住了她的性命,不幸的是此刻树上正盘着一条碗口那么粗的森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她拼着身上最后的一点力气与森蚺搏斗一番后掉入了小河中,被河水带着,冲到了下游的一处戈壁上。就是在这处戈壁滩上,有一种红色的小浆果,吃了这种果子后,能让人修为大涨。凤飞烟就是靠着这种果子,在地底生活了一段时间,同时还顺利地突破了好几个境界。 这些经历虽然让她修为大涨,但真正出去的契机,还是在两个月后的满月之夜。 那是农历七月十五,传说中阴风起、鬼门开的节日。当天,在这个常年不见天日的地方,天空中居然出现了一轮月亮,那是一轮血月。血月似乎对这里的魔物有着别样的感召,它们在那个夜晚倾巢出动,一同对着天空膜拜。 待月亮上升到最顶空,这些魔物互相之间开始了一场厮杀。它们彼此对战、杀戮、吞噬,这里的天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养蛊的容器,直到剩下一只最强的魔物。 凤飞烟躲在角落里看着那只最终胜利的魔物,它浑身上下都是各种各样的残骸,像是各式各样的部位拼凑而成的,它对月嘶吼,身上的皮肤一寸寸裂开,又在里面生长出新的模样。等它蜕变完后,身上爆发出强大的邪气。 空中血月的光逐渐凝聚到一处,照耀在这个新出生的魔物身上,它仰头看着血月,他们之间似乎是产生了某种联系。天空开始撕裂出一道小小的缝隙,而后越来越大,缝隙外明月当空,俨然是外边的世界。 凤飞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挡在了它们之间,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她,它一旦出去了就意味着会给人间造成不可挽回的伤亡。 他们之间爆发了一场恶战,一边是刚出生的魔物,一边是修为大增的凤飞烟。就在凤飞烟浑身是伤,决定要和魔物同归于尽的时候,之前守在外边的异兽忽然从天而降,给了魔物一爪子,然后叼起凤飞烟跑了出去。 第32章 咱们成亲吧 夏绵绵觉得不太对劲,这种感觉随着他们在千仞崖中越来越深入,就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她本来都做好了过一段时间担惊受怕、四处逃窜的生活了,但他们在这里的日子却是无比平和。他们这一路走得也太顺利了吧,要知道原文里的凤飞烟可是举步维艰,好几次都险些丢了性命。而他们现在,除了日常往下游赶路外,居然夏少禹还能让她在旁边采采花,玩玩水,如果不是周围的环境过于诡异,这完全就像是在郊游。 他们一路上不是没遇到过魔物,之前吃了小鹿的厌魔,会伪装成石头的岩魔,浑身是刺的异焦魔,还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字的。但每次遇见了,夏少禹也不过是简单比划两下,那些魔物总是被他用剑高高挑起,再在空中炸裂成一个烟花。因此,就算是带着她这么个拖油瓶,两个人走得还算是很顺利。 但是,夏绵绵越想越觉得不对,原文里夏少禹的修为有这么高吗?她坐在那里回忆了一下这几天遇到的那些魔物,基本上顾凌尘和凤飞烟遇到后都是一场恶战。之前是夏少禹刻意隐藏了修为吗?难道大佬竟在我身边? 她很想问一问夏少禹,但直觉告诉自己对于这件事还是别多嘴,毕竟好奇害死猫,她只想安安生生积攒积分,尽早离开这里。 而顾凌尘这边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他刚杀掉了一个狗皮膏药一样的厌魔,拔剑时厌魔的体内忽然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落在眼睛上,灼烧一样的疼。 不出一会儿,双眼就看不着了,他只能摸索着怀里的药,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些药膏抹在眼上,又在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蒙住了眼睛。 现在的处境十分艰难,他虽然不是说天之骄子,但也是顺风顺水的长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困境。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一刻后悔过自己跳下来,他还欠凤飞烟一个承诺,不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想到这里,他伸手折断了身旁的一节树枝,手里拿着当盲杖,再一点一点地向山下走去。修仙练道之人,修为固然是第一战斗力,但在修为之外,还有一颗道心。道心不倒,则修为不散,万事万物都能成为其助力。因此,各个宗门都在弟子们适龄时,纷纷让他们下山历练,为的就是修炼一颗坚不可摧的道心。 青年下山的身影虽然狼狈但步伐依旧坚定,就在这个过程里,在他不曾留意过的地方,道心正在逐步变得强大且坚毅。 凤飞烟的情况和顾凌尘差不了太多,她本身修的就不是有太大的攻击性的术法,又在和森蚺搏斗的过程中伤了腿脚。这会儿在戈壁滩上,面对这些蠢蠢欲动的魔物,也只能是且战且退。 她这会儿藏在了一个山洞里,布下一个简单的结界后才有了喘息的时间。前几天一直疲于奔命,现在一停下来,身上伤口的疼痛和一个人的落寞才开始一点点吞噬她。 看着外边暗无天日的模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在她的印象里,所有关于千仞崖的记录都是绝路一条,没有人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但是,她在这里,那外边的顾凌尘呢?他们才刚刚确认了心意,还没能长相厮守。从小到大,她都不用去刻意争什么,但这一次,她想活下去,就算千难万险,就算眼前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还有夏绵绵,如果不是手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她都怀疑夏绵绵推自己下来是自己的幻觉。她不明白,明明夏绵绵最近和她已经十分亲密了,为什么这次又伸手把她推下去?难道说,她之所以亲近她,就是为了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背后插一刀。 想到这儿,她有些头疼,还不可避免地有些难过,这种好朋友之间的背叛有时候比爱人离心更让人伤心。手背上那深可见骨的一刀,算是彻底斩断了她们之间的情谊了,但夏绵绵那会儿落下的泪,也一滴一滴地砸的她心口生疼。 在这样复杂的思绪中,她渐渐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是被一阵打斗声惊醒的,她起初以为是这些魔物之间的斗争,但仔细听了一会儿后开始愈发激动,因为不仅有魔物的声音,还有刀剑的声音! 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有这种声音就意味着有人在!她急忙爬起来,忍着腿脚的疼痛,想着出去支援一下。 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她就楞在了当场,随后泪水就涌了出来。在她眼前的,是挥着剑的顾凌尘。他整个人有些狼狈,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不知道在来的路上经历了什么,他眼上蒙着白色的布条,身上的白衣全是斑驳的污点。 顾凌尘将最后一只魔物斩于剑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后有人。他收起剑,对着那人的方向抱拳,问“在下无极仙门顾凌尘,敢问阁下是何门何派,为何流落在此?” 这一幕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样子,那会儿的顾凌尘刚解决了几个心怀不轨的散修,也是这样双手抱拳,对着她说“在下无极仙门顾凌尘,敢问阁下是何门何派,为何流落在此?” 凤飞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奔向顾凌尘紧紧抱住了他。纵使她没有说话,顾凌尘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她。 他也张开双臂抱紧了凤飞烟,这段时间里的担忧、紧张和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们两个紧紧相拥着,用力到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拥抱了有一炷香那么长的时间后,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彼此,凤飞烟还未来得及问顾凌尘的眼睛怎么了,就听到顾凌尘和她说,“飞烟,咱们成亲吧。” 第33章 反派竟不是我自己 夏绵绵睡得正香,就听到了脑海中系统的提示,“叮!恭喜宿主推动男女主角情感升温,积分增加10分,当前累计积分60分。” 她翻了个身,本来不甚在意,但一个念头冒出来,忽然醒了。这个时候男女主情感升温了!那是不是意味着顾凌尘和他们一样也到了千仞崖下面,还找到了凤飞烟。 这样也挺好,他们多个人,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想明白这些后,她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想再睡会儿,结果系统又冒出来提醒她。“恭喜宿主,突破60分大关,当下系统为宿主开启了原文的权限,请问宿主是否立即?” 夏绵绵想都没想就点了“否”,原文的内容她虽然不怎么记得细节,但大概框架是知道的。既然开启了这个权限,等回头有时间时再看就行,现在跋山涉水了一整天,她困得厉害。 没想到,在她点了“否”之后,系统的弹窗非但没有退出,还又弹出提醒,“警示:该权限十分重要,可能会影响宿主以后的选择路径,请谨慎选择。” 警示完,就又回到了“当下系统为宿主开启了原文的权限,请问宿主是否立即?” 经过系统这么一番警示,夏绵绵就是想睡也睡不着了,只好乖乖点了那个“是”。 点完后,眼前浮现出一本纸质书,封面上写着《仙倾天下》四个大字。夏绵绵叹了一口气后才翻开,现在“仙倾天下”这四个字在她这儿和“万恶之源”没什么区别。 她从凤飞烟掉下千仞崖的那部分开始看,看到了凤飞烟出来的时候,刚好撞上了顾凌尘和夏眠忆大婚。 此刻的他们已经收集齐了凤凰羽,在宗门举办盛大的婚礼,凌越真人亲自为他们主婚。 悲愤交加的凤飞烟在婚礼上当场拆穿了夏眠忆,面对两个人各执一词的对峙,顾凌尘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凤飞烟。因为有顾凌尘的支持,所有人都相信凤飞烟,凌越真人大怒,要以门规处罚夏眠忆。 夏眠忆不仅颜面扫地还情场失意,一气之下,偷走了所有的凤凰羽,后来又想方设法将凤凰羽统统吸收,自此彻底黑化,堕入魔道。 堕入魔道的夏眠忆心智大乱,为了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与名门正派对抗,开始肆无忌惮地屠杀普通民众、屠戮仙门世家来助长自己的修为,各大仙门群情激愤,人人以讨伐夏眠忆为己任。 最终,夏眠忆自食恶果,被顾凌尘和凤飞烟合力诛杀,剖了她的内丹带回了无极仙门。故事的结尾,就是顾凌尘和凤飞烟的大婚。 夏眠忆看到了结尾后,看着书本上没翻到的厚厚的一部分陷入了沉思。后面半本她没看过的是番外吗?哪家作者写的番外会和正文一样厚? 带着这样的疑惑,她翻开了下一页。看清楚那页上写的字后,夏绵绵险些爆了粗口。 这本书还分上下两部的吗?没有人告诉她啊!她一直以为夏眠忆下线了就是结局了!现在看来,后面的剧情还长呢! 平稳了一下心情后,夏绵绵继续翻阅着剩下的部分。 没想到,凌越真人服下夏眠忆那颗有凤凰羽力量的内丹后,身上骤然燃起了熊熊火焰,水扑不灭。 火焰像是有生命,迅速蔓延起来,不出三天就燃毁了整个无极仙门的百年基业。待熊熊大火燃尽后,只留下他们仙门中埋着的镇门之宝,凤凰骨。 顾凌尘在无极仙门的废墟上跪了整整三天,这场灾祸几乎彻底打碎了他的自信,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他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导致恩师被自己带回来的内丹活活烧死。 而夏少禹一反平日里的安静模样,在一堆灰烬中收了凤凰骨和夏眠忆的内丹后,开始屠戮众人。 那个曾经的少年,一夜之间变成了大家都不认识的模样,从那之后成为了继夏眠忆后尘的第二个魔头。 只是,当时的人万万没想到,夏少禹远比夏眠忆来得狠。他站在东海之畔催动凤凰骨,远在蓬莱的凤凰泪似有所感,掀动海啸,将整个蓬莱卷入了海底。 彼时的夏少禹,背后生出一对燃烧着的火翅,他懒洋洋地盘桓在海面上,像一个睥睨众生的神。但凡有人在铺天盖地的海浪中游出来,都会被他的火羽攻击,在水深火热的折磨中痛苦地沉到海底。 等顾凌尘和凤飞烟赶过去的时候,在蓬莱岛上的人无一幸免。海面上是密密麻麻地浮起来的尸体,有修仙练道之人,也有世代在蓬莱生活的普通人。海面上飞着前来分一杯肉羹的乌鸦和海鸥,黑压压的一片。昔日仙气缭绕的蓬莱,在此刻宛若人间炼狱。 看到这番景象,凤飞烟哭得撕心裂肺,带着巨大的仇恨和满腔的怒气与夏少禹交战在一起,颇有些不死不休的架势。顾凌尘也持剑上前加入了战局,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同门师兄弟,而是有着灭门深仇的仇人,是这一生不共戴天的敌人。 吸收了凤凰羽、凤凰骨等神迹的夏少禹修为大增,顾凌尘和凤飞烟早已不是他的对手,就在他与凤飞烟准备以天地为阵与夏少禹同归于尽的时候,夏少禹忽然问他俩,“你们知道夏眠忆是怎么死的吗?” 他们如何不知,夏眠忆是被死在顾凌尘的剑下的,只是她已入魔良久,曾经的同门情谊和一起长大的情感都已经被消磨殆尽。故而,顾凌尘可以毫无愧疚地回答,“她心术不正,残害无辜之人,为了黎明苍生,是我亲手将她斩于剑下。对此,我无愧于心。” 那边的夏少禹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得都直不起腰了。 看到这儿的夏绵绵有些感动,世人对她或是避而远之,或是无比唾弃,也只有她这个弟弟,到现在都念着她。虽然说报仇的方式不太对,但这种“我为你与世界为敌”的男人真的是太迷人了。 但再往后看下去,她就感动不起来了。只见夏少禹笑完了之后,轻蔑地看着顾凌尘说,“你无愧于心?你可知夏眠忆这一步错步步错都是因为你?你可知她其实没有做什么,是我以你为饵,才诱导着她铸成大错。” “你说什么?”夏绵绵和顾凌尘同样震惊。 第34章 真相 夏少禹不甚在意地舔了一下虎牙,“那个蠢女人喜欢你,而你犹豫不决,在她和凤飞烟之间摇摆,每一次给她希望后又转身去找凤飞烟。她自然心里有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我不利用一下岂不是有点辜负了我阿姐的一片真情?” 顾凌尘气得有些发抖,他咬紧了后槽牙问,“你都做了些什么?” “无非就是在你去找凤飞烟的时候告诉她,在蜘蛛精那里偷偷塞给她暗器,在朔方城把你们的关系透露给内奸,在千仞森里激异兽打开千仞崖,在你和夏眠忆大婚时把把消息告诉凤飞烟,再偷偷把凤凰羽都给夏眠忆。最后,引导她魔化,告诉她只有人血才能减轻身上被凤凰羽的力量灼烧的痛苦。”他说得轻巧,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砸在了顾凌尘心里。 诚然,夏眠忆是有错,但若是他能尽到为人兄长的责任,在最开始就发现她被人蛊惑,在她刚走上歪路时能拉她一把,如果他能一开始就和师妹把一切说开,那么她何至于走到这般田地。 如今师妹被他亲手杀死,无极仙门和蓬莱岛一朝覆灭,他们从开始就踏入了这个恶魔的圈套,还一直把他当作最亲近的师弟。原来从始至终,都被夏少禹玩得团团转。 自此之后,夏眠忆死之前看着他刺穿她胸口的剑,对他释怀的那一笑,让他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中惊醒。 在这巨大的懊恼下,顾凌尘一口血喷出来,他的一颗道心支离破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颓唐下来,本来是以守护天下为己任的他信念一朝覆灭,再难拿起手中的剑。还是凤飞烟拼着受了重伤,才带他逃了出来。 后面的剧情,就还是男女主角突破万千困难,最终将大魔头夏少禹斩于剑下的老套剧情。 原来夏少禹是上古凤凰一脉的传人,凤凰一脉因为常年以身体供养凤凰火,导致这一脉逐渐式微。当年,各大仙门围攻魔凤凰的一战中,凤凰一族誓死守护凤凰,导致全族被灭。他是凤凰旧族的遗腹子,后来流落街头,还是因为淮南王的善念而被捡回了淮南王府。 随着他的日渐长大,体内的凤凰血脉逐渐觉醒,他远古的记忆恢复,蛰伏良久后,亲自策划了这一场屠杀。 而夏眠忆,完全是他手中的棋子。当年,夏眠忆因为是早产儿,险些救不活,是淮南王动用了淮南王府所有的家底,为她求来一滴珍贵的凤凰心头血,这才勉强活了下来。也正是因为这一滴心头血,让她可以承受全部凤凰羽的力量。 夏少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用她的身子供养凤凰的力量,凤凰羽和凤凰血都完美融入了她的金丹之中。待里面包含着凤凰羽和凤凰血的金丹被带到无极仙门时,地下的凤凰骨受到感召,与其共鸣,才燃起了那场毁天灭地的火。 他烧了无极仙门,灭了蓬莱,屠了诸多仙门,将凤凰羽、凤凰骨、凤凰泪、凤凰血还有无数命丧他手之人的怨气一一收集起来,然后再献祭自己,妄想复活魔化了的凤凰。 九州上其他仙门纷纷联合起来,推举顾凌尘为掌门,阻止夏少禹的计划。 故事的最后,在九华山上,以顾凌尘为首,拧成一股绳的众仙门以极大的代价,破坏了夏少禹的计划。 夏少禹死在了祭坛上,身上的血一滴不剩地留在了古老的凤凰图腾上。虽然凤凰注定了无法复活,但他还是以自己的方式献祭了自己,像是完成了自己早已注定了的使命。 当年为祸一方的魔凤凰,自此以后再无生还的可能,而凤凰一族也就此陨落。 彼时的九州,已是支离破碎,哀号遍野,顾凌尘和凤飞烟就这样,重新开始,重建九州,继续创造着新一个纪元的神话。 而夏眠忆和夏少禹姐弟俩,则作为这个故事里的反派角色,被永远地钉在了耻辱柱上,受千万人唾弃,永无翻身之日。 夏绵绵读完这些后,身上有些发冷,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她默默地蜷缩起身子,仿佛这样就可以获得更多的热量。 那边的夏少禹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起身扔给了她一件衣服,不偏不倚,刚好盖在了她身上。 只是,此刻地夏绵绵非但没感觉到温暖,却是抖得更厉害了。她身后的这个人,原来以为是小忠犬,但实际上是心机深沉的白切黑。他断情绝义,欺师灭祖,蛰伏良久,只为有朝一日,在九州掀起腥风血雨,残害无数生灵。 她想到过自己作为反派,好好洗白,重新做人就能保住小命。却没想到过自己原来只是真正反派的一颗棋子,她可以努力洗白自己,但面对背负着整个族人的血海深仇的夏少禹,她还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吗? 她此刻躺在那里装睡,脑子里在飞速思考着。在知道全部内容的前提下,之前感到困惑的地方就都可以解释了。她之所以在原文里没有凤凰羽的地方发现了凤凰羽,是因为凤凰羽会受到她体内凤凰血的吸引,不自觉地向她靠拢。而在千仞崖夏少禹之所以这么强,也是因为他本来就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那么现在还剩一个问题,她该如何自救? 夏少禹肯定是靠不住了,这个白切黑的大反派恨不得让她现在就把所有凤凰羽都吸收了,再把内丹挖出来为他所用。 顾凌尘也不行,顾凌尘见到凤飞烟后,不用说就知道之前是自己骗了他。虽然夏眠忆的行为不该上升到她夏绵绵,但这会儿要是这么解释,肯定会被认为是在狡辩。 至于凤飞烟,更不行了,前几天才亲手给人家扔下来,现在见了面不杀她就已经是慈悲心肠了。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现在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这个系统本名是不是叫“鱿鱼游戏”来着,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让她活命啊。 夏少禹看她不睡觉,在那儿长吁短叹的,就想过去问问她怎么了。没想到刚走到夏绵绵身边,她就被吓了一跳。 就算是夏绵绵已经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了,但眼里的惊慌和恐惧藏不住。 夏少禹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又上前凑了凑,“绵绵怎么这么怕我?” 夏绵绵有些结巴地给自己找补,“怕,怕什么你啊。我刚刚做了个噩梦。”说完就十分心虚地跑了,跑走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夏少禹十分自然地接受了夏绵绵和夏眠忆不是同一个人这件事。但转念一想,他要的是她的内丹,她夏绵绵手无缚鸡之力,比夏眠忆好控制100倍,没准夏少禹这会儿正偷着乐呢。 第35章 许诺终生 夏少禹十分好心情地跟在夏绵绵身后。 他自幼就对别人的情感变动十分敏锐,这会儿发现夏绵绵睡了一觉后,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如果说最开始的夏眠忆对他是疏离中又带着厌恶,那么后来夏绵绵就是讨好里带着亲近,而现在的夏绵绵像是害怕又在极力掩饰。 他颇为无辜地想,自己什么都还没做呢,她害怕什么呀。虽然夏绵绵出现后,破坏了他不少的计划,但是他还没准备追究。就算是前几天真实地动了杀心,那也是想杀莫名其妙地回来的夏眠忆。 还是说?这几天杀魔物时没有收着手,导致她怀疑他了。明明前段时间,在遇到那伙儿散修受伤时,她还哭得那么伤心呢。 好巧不巧,刚想到这儿时,忽然有一只魔物从天而降。这是一只之前没见过的,长得像一只巨大的猫头鹰,有半个人那么高。身上的一片片羽毛竖起来时无比锋利,向他们冲过来时大嘴张开,血红的嘴巴比夏绵绵的头都大。 夏绵绵这些天也形成生理反应了,见到危险,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就往夏少禹身后躲。 夏少禹也下意识地就提剑上前,走到一半想起来不对劲,不能表现得那么厉害。于是夏绵绵就看到了一场又臭又长的表演赛,夏少禹每次都好像很费力地才能抵挡住猫头鹰魔物的攻击,又恰到好处地给猫头鹰魔物并不致命的一击。 到后面,猫头鹰魔物都明显不耐烦了,几次扇着翅膀要飞走。夏少禹都上前拦住它地去路,与它厮打在一起。夏绵绵都肉眼可见地看出来猫头鹰怪物用一种“你有病”的眼神看着夏少禹,看了一会儿后见他丝毫没有为之羞愧的意思,又抬头看着夏绵绵。 饶是隔着老远,夏绵绵都读懂了猫头鹰魔物的意思,“能不能管管他!” 她下意识地冲着猫头鹰摆手,想说自己和他没什么关系,但看到夏少禹也在那边用余光看着她。于是一个峰回路转,拒绝的手马上收了回来,试探性地说,“你们不要再打了?” 话刚说出口,夏少禹和猫头鹰都很高兴,一个赶紧拍拍翅膀飞走了,另一个拿着剑回来了。 夏绵绵扶额,从昨天起,她好像变得很了解他了,又好像一点都不懂他。虽然说她也知道,在收集齐所有的凤凰羽之前,夏少禹是不会杀她的,但想起夏少禹后期杀人不眨眼的模样,还是害怕啊。 这一刻,她是真的想快点找到顾凌尘和凤飞烟。挨骂也好,挨打也罢,只要不和夏少禹单独相处,她甚至愿意去捡破烂,去流浪。 这会儿的顾凌尘和凤飞烟,两个人安静地走在戈壁滩上。顾凌尘背着腿脚不便的凤飞烟,凤飞烟则充当了顾凌尘的眼睛。 走着走着,凤飞烟忽然笑了,她问顾凌尘“咱们两个这样,瞎子背瘸子,还要成亲吗?” 顾凌尘也笑了,他走到前面一块儿较为平整的地方,把凤飞烟放了下来。蹲到她面前,认真地说,“知道你掉下来的时候,我的整个心都空了。后来以为你不在人世了,随着你去的心也都有了。当时我就一直在责备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说出心意,为什么要拘泥于礼教,而不是想方设法去和相爱的人厮守。” “但也是经过这一次,我才真正明白,你对于我来说有多么重要。飞烟,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出去,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但我顾凌尘向你承诺,不论我是生是死,你都是我一生一世唯一的挚爱。”他顿了一下又说,“咱们现在就成亲,若是以后能出去,我亲自去蓬莱岛谢罪。若是永远被困在这里,我也只愿与你生同枕,死同穴。飞烟,你可愿嫁我?” 当他说完时,凤飞烟已是泣不成声。在她眼前的青年,最明亮也最正直,即使沦落至此,也有着不染纤尘的内心和最赤诚的热血。 毫无疑问地,她回答他“我愿意。” 就这样,他们以上空地的鸿蒙为天,以脚下的戈壁为地。向着无极仙门和蓬莱岛的方向遥遥一拜,自此两个人结为夫妻,立同心誓,彼此许诺终生。 他们拜完天地后,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脸红,和刚刚豪言壮语、海誓山盟的不是他俩一样。沉默了良久,顾凌尘才试探着说,“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也不知道会住多久,但至少有个地方遮风避雨,有个地方是咱们两个的,家。” 听到他说这些,凤飞烟更是心里一暖,凑上前去趁顾凌尘不注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后跑开了。 顾凌尘摸着自己红了又红的脸呆了一阵儿,才回过神儿来追上去,“飞烟你慢点跑,仔细你腿上的伤……” 两个人的进展反应到夏绵绵这里,就是系统不断地提示: “叮!恭喜宿主推动男女主角情感升温,积分增加10分,当前累计积分70分。” “叮!恭喜宿主推动男女主角情感升温,积分增加10分,当前累计积分80分。” “叮!恭喜宿主推动男女主角情感升温,积分增加10分,当前累计积分90分。” 夏绵绵咬了一口手里早就吃腻了的烤鱼,在心里默默给顾凌尘加油,只要他再多主动点,那么她积分满二百就不是梦,也不至于天天在这里担惊受怕了。 第36章 被抓走了 原文里只是说凤飞烟掉入河里,被水流冲到了戈壁滩,夏绵绵没想到,读起来一下就到了的戈壁滩,走起来会这么的远。尤其是在这里,他们的御剑飞行都失灵了,只能靠走的。况且,还要和夏少禹独处,就更有些度日如年的意思了。 想到这儿,她抬眼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夏少禹,最近他心情一直不错,走起路来步伐都十分轻快。 夏绵绵慢慢缓下脚步,瞅准时机,转身往河里一跃。 “噗通!”一声后,夏少禹扭头就看到了抱着根木头,尴尬地站在河中央的夏绵绵。 打死她都想不到,这条河看着挺深,怎么跳下来后水的位置只到她的小腿肚。原本还打算跳到河里漂过去,但现在怎么看怎么滑稽,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就忽然感受到脚下的河底动了一下。 夏绵绵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的夏少禹忽然严肃道,“别动!” 她瞬间就不敢动了,抱着根木头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在她的脚下,一条巨大的看起来像犀牛一样的魔物缓缓站了起来,原来并不是这条河太浅,而是因为它卧在了这里。如今的这个魔物,显然因为被打扰了而变得异常暴躁。 它抬起头来,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声,夏绵绵手里的木头一下就抱不住了。她腾出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但即使是捂住耳朵了,这声音还是直接穿透了双手,深入她的脑袋里像钉子一样直接钉入了她的大脑。 她痛苦地跪倒在这个魔物的背上,感觉眼前的世界都是重影,耳朵里也有血流了出来。夏少禹也不好受,但他还能靠修为支撑,看到夏绵绵的样子,知道在这样的攻击下,她绝对撑不了多久。 他一边攻向这个犀牛魔物,一边大声冲夏绵绵喊道,“念咒语!” 不知道夏绵绵是听到了夏少禹的话,还是自己也想起来还有镯子了,自己在那儿捂着耳朵大声喊,“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与此同时,夏少禹黑色的身影凌空而起,带着不管不顾地冲劲儿一剑砍在了犀牛魔物的身上。 话音刚落,她身上就蒙蒙笼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叫声对她造成的冲击也消失了。 没想到,犀牛的皮肤又厚又韧,夏少禹一剑砍下去,不仅没能对犀牛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还被弹了回来。 此时的夏绵绵也自顾不暇,她忙着在犀牛背上保持平衡。奈何犀牛背实在太滑了,她一个没站稳,就滑了下去。 这个犀牛站起来有四五米那么高,要是摔下去肯定得摔个好歹。正在犀牛正前方的夏少禹看到后,想冲过去,却不慎被犀牛抓住了此刻的漏洞,用角狠狠地顶住他,想把他挑到半空。 没想到夏少禹硬生生地抓住了犀牛角,拼着承受下所有的冲击,也不让自己被甩出去。他顾不上擦嘴角涌出的鲜血,向着夏绵绵的方向掠去。 就在他要抓住夏绵绵的时候,一个黑色影子飞了过来,两只爪子分别抓住夏绵绵的肩膀,扇动了几下翅膀就飞远了。 夏少禹想追,却又被眼前的犀牛绊住了脚步,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愤恨地用出了全身的修为与犀牛缠斗在了一起。 夏绵绵被猫头鹰抓着十分乖巧,要是她这会儿挣扎,被猫头鹰松开爪子摔下去岂不是会活活摔死。况且,她也隐约记得,之前生物课上,老师讲过,这种生物好像是有把猎物从空中扔下去摔死了再吃的习惯。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镯,想着过会儿趁它不注意,念了咒语保护着自己赶紧跑。 想到这儿,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看夏少禹和犀牛搏斗的地方,那里早已被层峦叠嶂的山脉遮挡住了。刚刚夏少禹拼命要过来救她的模样让她有些动容,喃喃道,“不愧是凤凰一脉,为了复活凤凰,还真是命都不要。” 猫头鹰带着她又飞了好久,最终在悬崖峭壁上的一个山洞前停下了。它把夏绵绵放在了山洞前的平台上,向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走进去。 夏绵绵哆哆嗦嗦地看了看周围,脚下是万丈深渊,往上看不到尽头,一整个山壁上光秃秃的,只有这一个洞孤零零地在这里。这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她只能紧紧地抱着镯子,十分警惕地走进了山洞。 这个山洞并不大,一眼看过去,全是光秃秃的石壁和满地的干草。看似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但在千仞崖底,什么东西都有,她也丝毫不敢放松精神。 又走了几步,她似乎是听到了某种“嘤嘤嘤”的声音,有点像未足月的婴儿发出的那种委屈巴巴的音节。听到这个,她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在猫头鹰这里怎么可能有人类的婴儿呢?要么就是某种怪物,要么就真的是谁家的襁褓里的孩子被这只畜生抓来当食物了。 在她又往前一步的时候,眼前的干草堆突然动了,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啊啊啊啊啊!”夏绵绵大喊着就往外跑,跑到外边一个没刹住车,险些从悬崖上一头栽下去,还是守在洞口的猫头鹰用嘴叼住了她的后衣领子才救了她一命。 猫头鹰把腿软的夏绵绵丢在那里,大大的眼珠往上翻了一下后进洞里去了。 夏绵绵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拍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忽然觉得这个猫头鹰刚刚居然是对她翻了个白眼。 猫头鹰埋头在干草堆里,好像是叼起个什么东西,扭头一甩,就扔到了夏绵绵怀里。眼看着东西砸过来,夏绵绵闭着眼又是一阵尖叫。 尖叫过后,发现自己怀里的小东西软软的,她试探着睁开眼睛,刚好对上了一双又圆又清澈的大眼睛,此刻也正好奇地看着她。 她看着怀里的东西都结巴了,“这是,是,是,老虎?” 在她腿上,赫然是一只小小的吊睛白额虎,有着白色的底色和清晰的虎纹,身上一根杂毛都没有,脑门上的一个“王”字还未成型,嘴巴也是嫩嫩的粉里透着红,俨然一副没断奶的样子。这小老虎,感受到她怀里远比干草堆柔软舒服,此刻正奶声奶气地嘤嘤叫着往她怀里拱。 这可属实给夏绵绵整不会了,猫头鹰千里迢迢地抓她过来,就是为了喂这小白老虎?它这牙都没长呢,也吃不了啊。还是说?她和小白虎都是猫头鹰的口粮? 猫头鹰看夏绵绵傻愣愣地看着它,眼睛又往上翻了翻。 这次夏绵绵彻底看清楚了,它就是在对她翻白眼。虽然很不爽,但好像这个猫头鹰没什么恶意,毕竟谁会对着自己的食物翻白眼呢?翻再多的白眼也不会变好吃啊。 第37章 野外求生 经过将近一个时辰的鏖战,庞大的犀牛轰然倒地,它身上燃着熊熊的烈焰,流下的血把整条河都染红了。 夏少禹一脸的血污,他单膝跪在地上,撑着手中的剑才勉强站了起来,此刻的少年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不甚在意地抬手擦了下被血糊住的右眼,冷冷地看着猫头鹰带夏绵绵离开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此刻的夏绵绵也总算是明白了猫头鹰想做什么了,毕竟她看了猫头鹰比划了几乎整整半个时辰。 它先是表示,有一天自己正在树上睡觉,然后抬着翅膀指了指上面,把双翅平放在身前,合起来、又张开。 夏绵绵抱着小老虎大胆猜测,“你是说,你有一天正在睡觉,然后上面忽然裂了个缝儿?” 猫头鹰点点头,又接着比划。它先是指了指夏绵绵怀里的小老虎,又指了指上面。再飞到半空中,停止了扇翅膀,直直地掉了下来。 猫头鹰这一掉,平台上的土全纷纷扬扬地飞了起来,让夏绵绵和小老虎大了好几个喷嚏。猫头鹰明显有些不好意思,拿翅膀扇着尘土,还示意夏绵绵接着说。 夏绵绵咳嗽过后,说“裂开了后,小老虎就掉了下来,掉到了你面前?” 猫头鹰又满意地点头,再一次指了指已经连连打哈欠的小老虎,又摇了摇头。低头叼口空气,再呸的一声吐出来,再叼一口,再吐出来。似乎是还想模仿小老虎嘤嘤哭的声音,结果一张口就是“咕呜,咕呜”的声音,把夏绵绵和小老虎又吓了一跳。 夏绵绵急忙安抚着怀里的小老虎,小老虎一看就是饿了,吮着她的小拇指啧啧作响。同时她还不忘猜猫头鹰的意思,“小老虎太难养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还一天天嘤嘤叫,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猫头鹰又点了点头。 “所以你把我抓来不是想吃我,是想让我帮你养小老虎?” 得到了猫头鹰一个肯定的答案后,夏绵绵简直想也翻白眼去。这猫头鹰真是穷讲究,自己捡个小宠物回来,还得找个人专门来养宠物。你这么败家你妈知道吗? “帮你养小老虎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她现在要和猫头鹰谈条件。 猫头鹰瞪大了眼睛,在它的概念里,“条件”这种词汇还太复杂,它理解不了。 夏绵绵只好又解释,“我帮你养一阵子老虎,你帮我找两个人行不行?” 找人的话它听懂了,于是很爽快地点了点头。 听夏绵绵又交代了一番后,猫头鹰起身出去打猎了。她起初还担心猫头鹰会打回来老鼠一类的东西,拉着猫头鹰叮嘱了好一阵儿,这个老虎还太小,吃不了肉,最好抓一些刚生过崽的动物。 过了好长一会儿,猫头鹰回来时,一只爪子抓着一头鹿,一只爪子里抓了几条鱼。 夏绵绵一看,还是一头哺乳期的母鹿,这可给她开心坏了,急忙把小老虎抱过去喝奶。但也许是动物本身的血脉压制,母鹿看到小老虎后,一整个害怕的满山洞乱跑。还是猫头鹰上来一爪子把母鹿敲晕了,小老虎才吃上口粮。 夏绵绵想着,在小老虎长牙之前这只母鹿都有用,于是指挥猫头鹰叼回来一些藤蔓,她用藤蔓把母鹿的四条腿都给牢牢捆住了。没办法,怀孕的母鹿肯定不好找,现在有这点口粮就得好好看住。 小老虎在母鹿那儿吃饱了,打了个奶嗝,美滋滋地跑到夏绵绵身边翻了个身,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睡着了。 猫头鹰叼起地上的鱼,给夏绵绵递了过去,示意她也吃点。 夏绵绵皱了皱眉,她是饿了,但是她不吃生的啊。之前一直有顾凌尘他们做饭,完全用不着她动手,如今就她和一鸟一兽了,当然得自己来。 她先是问猫头鹰能不能换个地方,猫头鹰摇头,比划着解释,外边太危险了。 “但是这个山洞里,没有水,没有火,时间久了人根本活不下去。”她向猫头鹰解释着。 猫头鹰也略有些苦恼地蹲在她旁边思考了半晌,随后它像是想起了什么,自己飞了出去。不一会儿夏绵绵就听到了外边的山壁上传来了电钻一样的声音。 她走到外边的平台上看,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千仞森的魔物不是一般魔物,动物也不是一般动物啊。原来是猫头鹰正沿着峭壁,用自己钢筋铁骨一样的嘴,在岩壁上凿着一条简陋的水渠,水渠里潺潺地流着山泉水。 不到一个时辰,它就在洞外边凿出了一条完整的水渠,山洞外的平台上凿了一个小水池。山泉水顺着水渠流到平台上的小水池里,小水池不一会儿就装满了水。夏绵绵又指挥它在小水池旁边凿了一个引水口,让满了的水有渠道溢出去,从而保证水池里的都是活水。 收拾完这些后,夏绵绵拿出一个随身带的小匕首,对着鱼左右比划了一番,就开始生涩地给鱼开膛破肚,刮鱼鳞。 而勤劳的猫头鹰已经又被她派出去捡木柴和干草了。 夏绵绵看着睡醒了在自己身边玩耍的小老虎和处理的还算不错的鱼,才开始真是地感受到,自己的野外求生之旅,开始了。 第38章 没事儿养什么宠物 搞定了前几步,现在到了生火的环节了,还好她随身带了火折子,不用从钻木取火这一步做起。夏绵绵在洞外的石台上,把猫头鹰带回来的干柴和干草堆在一起,找了三根比较长的木柴搭了一个锥形的火架,保障这个火堆会有充分的空气流通。再把细碎的柴火和干草放进去,拿火折子去小心翼翼地引火。 随着小火苗跃动着点燃干草、细柴,这把火算是成功点燃了,小老虎在旁边看得开心地直围着火堆跳。夏绵绵有找了几根细一点的树枝,去水池那里洗干净了,才把鱼串在树枝上,放火堆上面烤。 她还从怀里拿出来之前装的盐,边烤边洒在两条鱼的表面上。这还是得亏凤飞烟心细,在来千仞森之前特意嘱咐了每个人身上都带点盐,在野外食物可以打猎,但盐可找不到。 不一会儿,鱼肉就滋滋冒油,香味也飘出来了。 原本对鱼毫不关心的猫头鹰都凑了过来,更别说小老虎了,一整个趴在火堆旁,口水流了一地。 就算是这几天已经吃鱼吃腻了的夏绵绵,这会儿闻着鱼的香味,肚子也是直饿得咕咕叫。 鱼彻底烤熟了后,她给了猫头鹰三条,给自己和小老虎留了两条。考虑到之前在家里养狗,动物不能吃带盐的东西,她把洒了盐的表面留给了自己,内部没有盐又比较嫩的部分喂给了小老虎。 那一鸟一兽十分开心地埋头吃鱼。 她自己拿一片洗净的大叶子当碗,用两根小树枝做筷子,也低头吃着。 吃完后看到母鹿也醒了,她转身过去喂了母鹿点新鲜的草,他们这一队人马的伙食问题算是解决了。 只是紧接着就有别的问题了,她扭头就看到吃饱喝足的小老虎美美地后腿一抬,在山洞的墙壁上撒了一泡尿。 夏绵绵生无可恋地看着它,感觉自己现在和藏狐表情包差不多。不能这样啊!多不卫生啊! 她冷着脸上前去收着力气敲了敲小老虎的脑袋瓜以示警告,小老虎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有点不太懂自己为什么挨打。 夏绵绵拎着它的后脖颈,指了指那滩尿,又严肃地摇了摇头。小老虎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她找了几片芭蕉叶,盛着水一次又一次地冲洗着小老虎刚尿了的地方。几个来回后,才算干净了。 小老虎好像也知道自己犯错了,蔫头耷脑地跟在她旁边。夏绵绵坐在地上思索,上厕所确实是个问题,不仅是小老虎和母鹿,还有她自己啊。 想到这儿,夏绵绵决定要让猫头鹰带着自己去进一趟货。和猫头鹰简单说了一下后,就被它抓着飞向了丛林里。 小老虎眼巴巴地等了半晌后,夏绵绵才又被猫头鹰抓着回来了。放下她后,猫头鹰又任劳任怨地来回好几趟,搬夏绵绵刚找到的有用的东西们。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运回来后,猫头鹰就翻了个白眼,挂到洞外休息去了。此刻它不算太聪明的脑袋里,只剩了一句话:雌性动物可太麻烦了。 夏绵绵对着新运回来的东西里里外外地忙着,她先是拿了一个大葫芦,用匕首对半切开,这样就拥有了两个水瓢。又把一个捡回来的被雷击中后内里都烧光了,只留下一个外壳的树干放在离洞口很近的地方,地下垫了两块石头保持平衡,再把用大芭蕉叶子裹着的干土统统倒进去。 把小老虎叫过去,“这以后就是你的虎沙盆,尿尿拉臭都在这里知道吗?” 小老虎依旧是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随后,她把母鹿身上的藤条解开,只留了一根,一头绑在它的后腿上,另一头拴在洞里一块凸起的石柱上。母鹿脚下也给铺上了芭蕉叶,叶子还有一层干草,干草保持每天换,也不至于味道太大。 最后,她用芭蕉叶子把洞里整体扫了一遍,把睡觉的地方用干草铺得厚厚的。还把刚刚采回来的一束花放在了床头的位置。 都收拾好后,夏绵绵站起来擦了一把汗,看了一下洞里简朴的样子,不禁感慨道,“这真的是开局全靠捡”。 折腾这一顿,她也累了,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抱着小老虎准备睡觉。在这个地方,是见不到太阳的,头顶的天只是一层白茫茫的瘴气,常年泛着灰白的颜色。因此,他们的作息只能靠着自己的生物钟决定。 她把自己的外衫铺在干草上,怀里抱着暖烘烘的小老虎倒也不冷。就在听着小老虎的呼噜声,闻着花香昏昏欲睡时,忽然想起来,她之前一旦远离主角团就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妖怪,这次离开也大半日了,居然没有遇到危险。 她火速去敲系统,“怎么这次离开主角团了,我还没遇到危险?” 系统干巴巴地回答,“滴,当前检测到宿主身边有两个危险源。” 夏绵绵看了看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老虎,还有外边休息的猫头鹰。得了,这是把它俩当危险了,身边有危险就不用再加新的危险给她了。没想到来这里这么久了,居然在这个地方卡bug了。 整明白这些后,她伸了伸懒腰,毫无压力地睡着了。 转天,她是被小老虎舔醒的,小家伙儿一下又一下地舔她的脸。夏绵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了一脸兴奋的小老虎,它急切的咬住夏绵绵的衣服,想带她去什么地方。 夏绵绵顺着它站了起来,跟着它过去,就看到小老虎兴奋地跳到了它的虎沙盆里解决排泄物。 也许是猫科动物的天性,解决完后,小老虎还用后爪刨了刨土,把刚刚的排泄物都埋好了。看到这儿,夏绵绵也忍不住给它鼓鼓掌,揉了揉它的脑袋夸“真棒!” 小老虎更得意了,摇着尾巴就去找猫头鹰炫耀了。猫头鹰一脸无奈地跟它过来,一爪子抓起虎沙盆,张开翅膀呼哧呼哧地飞走了。这是夏绵绵和它约好的,捡回来小老虎就要负责任,要做一个称职的铲屎官,每天都要给小老虎倒虎沙盆。 至于她这个小老虎的保姆的生理问题,也要由猫头鹰负责带她去安全的地方解决。估计猫头鹰这会儿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养什么宠物,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鸟不好嘛! 第39章 听不到了 收拾妥当后,正要去水池旁洗手的夏绵绵忽然呆住了,今天好像有点过于安静了。她没听到小老虎嘤嘤的撒娇声,没听到水流的声音,甚至没听到猫头鹰扇动翅膀的声音。 想到这儿,她对着猫头鹰说,“你叫两声听听。” 猫头鹰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虽然很不理解,但还是配合地叫了两声。洞里正喝奶的小老虎和卧着的母鹿都被吓了一跳,夏绵绵却什么都没听到,周围还是一片寂静。她心里咯噔一下,面对猫头鹰探寻的目光,嗓子有些发紧地说,“完蛋了,我好像聋了。” 夏少禹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和犀牛的一战让他的肋骨折了几根。他拄着剑往前踉踉跄跄走了没多远,就晕倒在了地上。 幸运的是,他们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引来了下游的顾凌尘和凤飞烟。在凤飞烟治愈阵法的作用下,顾凌尘的眼睛和她的腿都已无大碍。他俩赶到时,就看到了死去的大犀牛和晕死在不远处的夏少禹,两个人急忙给夏少禹做了紧急治疗。四处找了找,没发现夏绵绵后,才把昏迷不醒的夏少禹带走。 被带回去的夏少禹伤得太重了,一直没醒,他们两个也在小范围里搜寻着夏绵绵的踪迹,但一直没有收获。 发现自己听不到后的夏绵绵有些低落,她猜到了可能是因为大犀牛的叫声而伤到耳朵了,但在当前的环境里什么都做不了,她可能需要去习惯一个安静的世界了。 小老虎和猫头鹰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小老虎滴溜溜地跑过来拿脑袋拱着她的手,猫头鹰则是挥了挥翅膀飞走后,再回来叼了一束新鲜的花放到了她的眼前。 夏绵绵偷偷用手摸了摸眼泪,看着猫头鹰拿来的那束白生生的花气笑了,“你上坟呢啊!” 她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没事,虽然听不到了,但也比瞎了、瘸了、重伤了好吧。 就在此刻,顾凌尘、凤飞烟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昏迷着的夏少禹也仿佛是咳了一下。他们一头雾水地看着四周,寻思着也没降温啊。 当夏绵绵水囊里最后一滴水也喝没了的时候,她也顾不上悲伤了。虽然说洞口就有山泉水,但野外的地表水她还是不太敢喝,万一喝了拉肚子,或者感染寄生虫,哪个都不好受。毕竟人形治疗仪器凤飞烟不在身边,而且现在的话就算在身边人家也不一定会给她治。 之前在顾凌尘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都是手一托水囊,一股修为送过去,原本的凉水就能瞬间沸腾,什么微生物都活不了。哪怕是夏少禹,也是衣食住行都给她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先解决自己的饮水问题才是正经。 这时候猫头鹰就主动出来表示还可以再和她去找找,这次再出发,猫头鹰没有再像拎小鸡崽子一样的拎着她。可能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特意让她踩在了它的背上。 猫头鹰的背上全是羽毛,即使是快速地飞着,也是暖烘烘的,是体验感非常好的出行方式了。 盘旋过几圈后,夏绵绵眼尖地看到了一片竹林,于是拍了拍猫头鹰的头示意要去竹林。猫头鹰一个缓冲,就落到了竹林里。 这里的竹林不算茂密,但每一棵竹子都很粗。她指挥着猫头鹰啄断一根柱子后,拿匕首分成了几段。 最下面的也最粗的部分被切下来当成一口小锅,以后用来煮汤喝。稍微靠上的地方分别切成了几个小竹杯,用来喝水。而中间不粗不细的部分她准备横插在洞里当晾衣架。 收拾完后感觉手心很疼,仔细看才发现,手掌被竹子锋利的缺口划了好几道口子。夏绵绵不禁感慨,夏眠忆这身骄肉贵的样子真的是一点活儿没干过。 回到山洞后,夏绵绵又用猫头鹰带回来的几块石头在洞口的平台上支了一个简单的灶台,拿小锅烧起水来。还顺手把换下来的几件衣服洗了,晾在山洞外。古代的衣服里里外外好几层,虽然穿起来麻烦,但至少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时洗一件还有的穿。不像现代的T恤短裤,洗了就只剩内衣了。 这次猫头鹰带回来的依旧是鱼,其实最开始它带的是兔子来着,但是夏绵绵实在是下不去手处理兔子,就丢过去给猫头鹰吃了。 这次有小锅了,就可以煮鱼汤。夏绵绵把三条鱼放在锅里,咬着野果,看着火。看着锅里的汤渐渐变白变浓后,盛出来一大半给猫头鹰和小老虎。剩下的一点撒了些盐进去,自己美美地喝完了。 她感觉,跟这一鸟一兽在一起,好像耳朵聋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它俩也没一个会说话的。 山中不知岁月长,何况这里还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夏绵绵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多久,她每次睡觉前都会在墙上划一道,算是记录时间。如今已经是整整四个“正”字了,大概就是已经在洞里住了二十天左右。在这期间,猫头鹰每天都会出去盘旋着找人,但一直没有收获。 倒是小老虎长牙了,它这几天喝奶时都咬得母鹿嗷嗷叫。夏绵绵把它的小嘴掰开,只见牙龈上已经露出了一排小牙。她估算着日子,现在小老虎已经长出了乳牙,大概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的,生的嫩肉它就能咬动了,自己也就可以放心地去找顾凌尘他们了。 这段时间里也没听到顾凌尘和凤飞烟有什么感情进展,夏少禹的消息更是没有。但她一点都不担心,人家男主女主和反派怎么着也能活到最后一集,现阶段所有的磨难都是在升级,轮得到她一个炮灰担心安危吗? 要不是得跟在主角团身边赚积分才能回去,她倒真觉得自己就在这里生活也挺好。 第40章 我和那些俗物不一样 夏少禹是在被救回去后的第十天醒来的,和大犀牛的一战,让他修为耗尽,体力透支,又流了不少血,整个人十分虚弱。在顾凌尘和凤飞烟的精心照料下才一点点恢复了过来,又过了几天才能下地行走。 刚能下床时,他就执意要去找夏绵绵。 此时夏眠忆推凤飞烟入千仞崖还欺骗顾凌尘的事,他们都已经知晓了,顾凌尘生气道,“就是对她太过娇惯了!才纵容得如此无法无天,害人性命,这次就应该让她吃些苦头,好好反省一下才是!” 凤飞烟还没说话,夏少禹就说,“她是被一只一人高的形似猫头鹰的魔物抓走的,现在去或许还能找到个全尸。”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哐”的一声,顾凌尘手里端的药全都掉在了地上,凤飞烟也颤着声音问“你说什么?” 夏少禹再一次重复了他刚刚的话,还把当时的场景重新描述了一遍。凤飞烟怔怔地流出了眼泪,虽然说夏绵绵推她掉入了千仞崖,但她也同样在朔方河里救她一命,她固然对夏绵绵心有怨念,但听到夏绵绵如今九死一生的消息,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不由自主地就留下了泪来。 顾凌尘听了之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出去了。再回来时,拿了一片叶子,叶子里包满了一颗颗红彤彤的小果子。他眼睛有些红红的,声音也有些暗哑,把果子交给夏少禹后交代,“你的伤势太重了,饶是这些天飞烟一直帮你治疗,也才算勉勉强强好了。听我的,先别逞强,你告诉我们师妹被抓去了哪个方位,我和飞烟这就去找。你先养养身子再说,这里面的果子是我们无意间发现的,吃了会助长修为,你一天吃早中晚各吃一枚,配合咱们仙门的心经,自然能修复之前被损伤的经脉。切记!这果子一天最多吃三个,多了不仅不利于恢复,反而会损伤身体。” 夏少禹点了点头,告诉了他们大致的方位后,顾凌尘和凤飞烟就出发去寻找夏绵绵了。 待他们走远后,夏少禹抓起叶子里包着的果子们一口吞下。庞大的力量瞬间涌入了他的体内,他皱着眉头强行把喉咙里的腥甜压了下去,片刻后也起身出去了。 夏少禹站在空荡荡的戈壁滩上,右手捂在了他心口的位置,伴着他心脏的跳动,还有一个声音像是在共振,一下一下地回应着他。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他能感知到凤凰的心头血,自然也知道此刻的夏绵绵安然无恙,刚刚的那番话无非是为了支开顾凌尘和凤飞烟。 只是,他虽然能感知到凤凰血,却无法感知到其所在位置。除非,拥有凤凰血的人流血受伤了,他才能快速感知到她的方位,就像是上次夏绵绵在江州城,手被割破流出血来,他才能及时赶到。 此刻的夏绵绵刚忙活完他们几个的午餐,坐在平台上吃着果子和猫头鹰聊天,“大毛,你是怎么能听懂人话的?就算你聪明,但这儿人迹罕至,也没有语言环境呀。” 大毛是她给猫头鹰取的名字,不然天天猫头鹰猫头鹰的叫显得太不亲近了,同样,小老虎以此类推,得到了“二毛”的名号。 小老虎很开心自己有了名字,猫头鹰也翻了几个白眼后放弃了挣扎,接受了自己叫大毛的事实。 一说这个,大毛算是来精神了,在夏绵绵面前连扑腾带比划的。这次表达的意思格外复杂,但好在他们最近相处的久了,大部分的动作夏绵绵都认得。 饶是都认得,夏绵绵看完后也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说?你之前没生活在这里,是一个仙人的坐骑,后来和仙人一起掉到了这里。” 大毛满意地点点头,整只鸟有些趾高气昂,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和这里的那些俗物不一样”的气质。 夏绵绵有些嗤之以鼻,据她所知,在九州数以的九万年历史里,从来没有哪个修真者能成功羽化成仙。大毛说它的主人是仙人,肯定夸大了。至于她为什么能从大毛简单的动作里精准得提炼出“仙人”这个关键字的,完全是因为提到这个人时,大毛瞳孔都会变大,整张鸟脸上都是崇拜。还把尾羽翘起来,十分华丽地当自己的背景板。 “既然仙人是和你一起掉下来的,那么现在仙人在哪儿呢?” 听到这个问题后,大毛就变得蔫儿嗒嗒的了。它比划着表示,有一次这里的魔物合起来变成了一只,仙人为了阻止合成的那只大魔物出去,死掉了。 这个情形和原文里凤飞烟遇到的一模一样,看来这里的魔物互相争斗融合不是偶然发生的,而是有着一定规律的。 “那当时仙人住在哪儿呢?”夏绵绵发誓,她绝对不是觊觎前辈的遗物,而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头的前辈,居然可以一个人对抗大魔物。而且生活物资什么的,留着也是留着,没准她去看看,还能让它们接着发光发热。 大毛听到这儿后,坚定地拒绝了她的请求,为了表达决心甚至拍拍翅膀飞走了。开玩笑!仙人岂是她一个凡人能染指的? 夏绵绵撅了撅嘴,哼!她还不稀罕看呢。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准都烂了。于是站起来招呼着在旁边看热闹的二毛,“二毛,走,不理它,咱俩磨刀去。” 她坐在引水口附近,看了看已经略微有些钝了的小匕首,感慨这就和自己日益粗糙的手一样。想到这儿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夏眠忆这小脸依旧娇嫩。 胡思乱想一阵后,才开始在匕首上淋了点水,然后逆着刀刃,一点一点地在石头上磨刀。这是她小时候跟爷爷赶集,在集市上见有人磨刀就是这么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折腾了一会儿后,她拿拇指放在刀刃上轻轻一划,指尖地血瞬间就涌了出来。她一边甩着手喊疼,一边跟二毛说咱们成功啦!二毛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就围着她开心地瞎跳。 也就是在这一瞬,正在密林里穿行地夏少禹猛然抬头,看着夏绵绵所在的方向,低声笑了。 第41章 把你藏起来好不好 顾凌尘和凤飞烟寻找了夏绵绵整整两天无果后,回到了他们搭建的小家。顾凌尘这两天都很沉默,看到不见了的夏少禹后更沉默了,凤飞烟也没有说话,不用说他俩也都猜得到,夏少禹一定是把果子都吃了后去找夏绵绵了。 顾凌尘似乎很累,叹了一句“真的是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后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凤飞烟拿着刚烤好的食物出门望去,就看到了独自一个人,落寞地坐在戈壁滩上的顾凌尘。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安静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顾凌尘开口道,“飞烟,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咱们救下少禹的那天再仔细找找,是不是就能找到被抓走的师妹,是不是还能在她遇害前救下她,是不是……”说到这儿,顾凌尘就已然说不下去了, 凤飞烟叹了口气,轻轻地拥住了顾凌尘,她知道夏绵绵几乎是顾凌尘一手带大的,这种情感越是深厚,这一刻的悲伤就越是沉重。失去亲人的伤痛,再多的安慰也无法抚平,只能交给时间。让心底的伤口在光阴里慢慢结痂,慢慢痊愈。而她愿意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等。 这天,夏绵绵在午睡,大毛出去打猎了,二毛在洞里扑着个夏绵绵用藤条给它团的球。因为他们的山洞在悬崖峭壁上,走兽爬不上来。这里又是大毛的地盘,甚少有飞禽敢过来,所以平时大毛还是很放心出去的。 本来二毛玩球玩的好好的,看着自己的小球往前一扑,没想到眼前的小球忽然往上一飞,落到了一个人手里。它整只虎没收住势头,就扑到了一个黑色的鞋面上。二毛瞬间炸毛了,小小的它几乎是不带犹豫地挡在了夏绵绵身前,对着眼前的陌生人呲着牙发出警告。 在二毛看来,来的人不是什么善茬,他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还有某种让兽忍不住臣服的力量。但小小的它还是抗住了四条腿发软的压力,目露凶光地盯着来人。 这个人正是夏少禹,他看着床上熟睡的夏绵绵,又四顾了一下简陋但生活用品样样齐全的山洞,甚至在床头还有带着露水的鲜花。忽然发现她好像不论到了何种境地都不会亏待自己,就算是在充满危险的千仞崖下,也能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想到这儿后,又看了看脚下叫嚣着撕咬他裤脚的小老虎,挺好,还能有闲情逸致养宠物。 自从听不到后,夏绵绵的睡眠质量就变得特别好,所以对于身后的这些动静一概不知,依旧沉沉地睡着。夏少禹看她睡得香甜,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他也觉得自己有些犯困,伸手拎起小老虎的后脖扔到后面,用了个定身法定住后。他自己也躺到了夏绵绵身边,沉沉地睡去了。 夏绵绵是睡梦中被拎起来的,她有些懵地看着自己突然凌空起来,一下就升到了山洞的顶端。低头看,是大毛二毛愤怒的目光,再看,只见一个胳膊紧紧地环着她的腰。 她后知后觉地往后看去,夏少禹的一张俊脸冲她微微一笑,此刻她正被他抱着,挂在山洞的顶上。她还是有些愣神,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到了,这段时间无忧无虑的卡bug生活算是要结束了。直到大毛要再啄过来时,她才抬手制止了。 经过夏绵绵的协商调停,他们两人、一鸟、一兽才心平气和地坐到了一起。夏少禹在哪儿摆弄着夏绵绵的花儿,大毛瞪着他气得直喘粗气,二毛则是被夏绵绵抱在怀里顺毛。 夏少禹一挑眉,看着大毛二毛,对着夏绵绵说,“解释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的端的是有一种正宫的气场,让夏绵绵都莫名觉得自己矮了半截,十分像流连烟花之地的丈夫被妻子抓包的场景。虽然她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应该要解释一下这一鸟一兽是怎么回事。 大毛听到这句话后更是炸毛,上来就又要啄夏少禹,被夏绵绵拦回去后还颇为不服气。边跺脚边比划,“你管不了我帮你管!” 夏绵绵寻思着大毛也是不长记性,之前在夏少禹手里吃过的亏忘了?你个猫头鹰能打得过他凤凰一脉吗?只能连哄带骗,偷偷告诉大毛她这个弟弟脑子不太对,这才安抚了大毛的情绪。两边都冷静下来后,她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还分别给看不顺眼的双方介绍了一下。最后,还发表了一番现在是特殊时期,大家要放下成见,团结合作的话。 夏少禹当即表示他没意见,大毛翻了个白眼后,又出去打猎了。刚刚嗅到了陌生的气息,它这是打猎打一半匆匆回来的。 二毛爬到夏少禹身边,警惕又好奇地嗅了嗅他,也算是对这个人没有敌意了。 夏绵绵指挥着夏少禹,“刚刚打斗,把我这里好多东西都弄坏了,你快帮忙修修。” 有夏少禹的加入,洞里原来的东西不仅都修好了,还多了许多他做的小玩意儿。有竹子编的小马,有木棍削的竹蜻蜓,甚至还用木头雕了俩活灵活现的大毛和二毛。 不仅是二毛玩疯了,夏绵绵都觉得甚是新奇,吵着让夏少禹给自己也雕一个小人儿。 夏少禹很好脾气地答应着,却没有动手,而是看着夏绵绵说,“绵绵,顾凌尘和凤飞烟都以为你死了,我把你藏起来好不好?不杀你,就藏起来。” 听不到的夏绵绵迷茫地看着他,大声问“啊?你说啥?我,前段时间伤到耳朵了,听不到!” 夏少禹反而对她笑了一下,“无他,就当你答应了。” 第42章 罚跪 夏绵绵原本以为,夏少禹找到自己后,会尽快带自己去找顾凌尘和凤飞烟,没想到他压根儿不着急,好像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每天和她做饭、做小家具、逗二毛、气大毛,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倒是这次大毛争气了一把,或许是因为太烦夏少禹了,于是拼了命地去找夏绵绵说的那两个人,终于在两天后,在戈壁滩找到了正在抓鱼的顾凌尘和凤飞烟。 大毛激动地下去一顿比划,但很可惜,他们两个并没有看懂它的肢体语言,还拿着剑一脸警惕地看着它。大毛倍感孤独,心里对夏绵绵的印象分又增加了,只能先记下了他们房子的位置,飞回了山洞里。 夏绵绵正在和夏少禹做小茶几,说是一起做,但从夏少禹来了之后就一直是他动手,夏绵绵在一旁看着。 大毛回来后,兴高采烈地对着夏绵绵比划,夏绵绵也很高兴,当即就要大毛带她去。 没想到她刚踩到大毛背上,就感觉身后一顿,扭头看是二毛泪眼汪汪地看着她。自从她来了山洞后,二毛还没和她分开过,这会儿要走,也确实是放心不下。 夏绵绵便和大毛商量,想不想一起去找顾凌尘和凤飞烟,同时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家师兄和这位凤姐姐都是非常好的人。大毛拿着翅膀指夏少禹,意思是,比他怎么样? 夏绵绵小声回答,“好多啦。”何止是好多了,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大毛当即就愉快地决定了。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之前的母鹿也因为二毛长牙了,可以自己吃东西了就给放了。 这下,她抱着二毛刚踩到大毛背上,就又感觉身后一顿。扭头看,这次拉她的人是夏少禹。 夏少禹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他问夏绵绵,“一定要去吗?这儿不好吗?” “啊?”夏绵绵皱着眉发出疑问,夏少禹不是不知道她耳朵听不到了,这不比划,她也不懂啊。 不过夏少禹没等到她回答,而是直接自己给了自己答案,“没事,你选择的你开心就好。”说完后,也干脆利索地跳到了大毛身上。 大毛不爽地翻了个白眼,拍拍翅膀飞了出去。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看到了顾凌尘和凤飞烟搭建的小木屋,还有听到动静后从木屋里出来的顾凌尘和凤飞烟。 夏绵绵见到顾凌尘和凤飞烟时,都做好了会被责罚、被唾弃、被逐出师门的准备,她拿出了“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决绝走上前去,正要负荆请罪,没想到上来就被他二人齐齐抱住。凤飞烟抱着她,顾凌尘在外侧环着她俩,恨不得痛哭流涕。 从他们的动作里,夏绵绵看得出来,凤飞烟泪眼茫茫地表示,你还活着真的是太好了。 顾凌尘也湿润了眼眶,你这孩子真的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听不到这一切的夏绵绵忽然开心,不愧是男女主角,圣母值这是都拉满的! 于是开开心心地问,“凤姐姐你不怪我推你下去了?师兄你不生气我骗你了?” 结果刚问完,就唤醒了顾凌尘和凤飞烟心底最不愿意提起的回忆,夏绵绵很悲催地,被罚跪了。 顾凌尘严肃地说,“从今日起,你每天对着师门地方向跪两个时辰自省,同样我作为师兄没能起到教育师妹、匡扶正道的责任,你跪两个时辰,我跪三个时辰。” 本来以为夏绵绵听完后会剧烈反抗,控诉他没人情味,但没想到她一脸的乖巧,表示他说了什么自己不能听。 就算是好脾气的顾凌尘这次也被激怒了,“这孩子几天不见已经桀骜不驯至此了吗?非但犯下大错,还知错不改!” 好在这个时候夏少禹及时站了出来,“她是耳朵有损,真听不到了。” 一句话就让刚刚盛怒的顾凌尘变成心疼了,急忙把凤飞烟叫过来,给夏绵绵看看耳朵是什么情况。 夏绵绵先制止了他,说比起这个,要先介绍一下她的小伙伴们。给他们彼此介绍过后,顾凌尘对着大毛抱拳,说道,“大毛兄弟,这段时间我家师妹麻烦你照顾了。” 听到别人这样重视它,大毛更是自豪地挺了挺胸,随手扇了扇翅膀,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呆头呆脑的二毛则迅速捕获了凤飞烟的芳心,她蹲下身,轻轻地给二毛挠痒痒,被挠舒服的二毛一脸幸福地眯着眼睛。 夏绵绵顿时感觉有些神奇,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大毛自己作为一只动物还去养宠物这件事很奇怪! 都认识了之后,凤飞烟本来想带夏绵绵进屋治疗,刚拉起她就被顾凌尘制止了。 他说,“不必进屋,就在这儿用疗愈法阵,治完后她现在就罚跪。” 凤飞烟无奈,也只能就此给夏绵绵治疗,经过一刻钟的治疗后,夏绵绵惊喜地发现耳朵好像可以听到一点点了。还没来得及和顾凌尘分享自己的喜悦,就听到他大喝一声“跪下!” 夏绵绵撅撅嘴,跪倒在地。经过刚刚一番,大毛算是比较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就是被兄长教育了吗,谁家教孩子不被教训,于是也没管。倒是二毛没明白是什么情况,见夏绵绵委屈巴巴的,上来就要对着顾凌尘呲牙。 没想到刚到顾凌尘身边,就看到他也也一掀衣袍,干脆利索地跪了下去。这可属实给二毛整不会了,以为他们在做什么游戏,自己也跪卧在一旁,兴致冲冲地看着他们两个。 夏绵绵原本以为只有自己跪,没想到顾凌尘也跪了下来,她问,“师兄!做错了事的是我!你为什也跪啊!” 这一嗓子出去,给顾凌尘震得够呛,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这师妹自己听不太清,就以为也得大声说话别人才听得清。 就想提醒她一下,“你不用这么大声,我耳朵没问题。” 结果他声音小了,夏绵绵听不到,“你说什么!大点声!我才能听到!” 顾凌尘扶额,也只能没好气地说,“我和你一同受罚!” 这下声音够大,旁边的二毛都被吓一跳,夏绵绵也听到了,开始不吭声地老实跪着。 第43章 和解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这对夏绵绵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 不知道跪了多久了,这会儿的膝盖已经从麻木无知觉变成了火辣辣地疼,像是地上有许多小蚂蚁爬到了她的腿上,正一口一口地咬她。 更沮丧的是,她现在发现,自己的处境比刚穿过来时好不了多少。生存系数还是零不说,现在大反派在身边虎视眈眈,自己还把男女主角惹了个遍,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命能苟延残喘到几时。想到这儿就不由得叹了口气。 旁边的顾凌尘早就发现了,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师妹一点点蔫儿了下去。这会儿正垂头耷脑地叹气呢,刚想着她这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心里刚有点不忍心,就看到她拿了个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定睛一看,地面上是两只鸡。一只委屈巴巴地跪在地上,另一只在旁边愤怒地吐火,看到这个又是哭笑不得。抬头揉了揉夏绵绵的头,警告她认错就专心一点。 等过了两个时辰的时候,夏绵绵已经是小脸煞白,走路都不大能走了。 夏少禹过来把她抱到了里屋,顾凌尘有些担心地不停往里看。凤飞烟看他这么不舍得,过去劝着,“既然这么心疼,就不必这样了。何况,绵绵她也知道错了。” “不行。”顾凌尘正色道,“玉不琢不成器,既然犯错了,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什么都不是她逃避的借口。现在犯错了有咱们,以后她独自一人历练时,再犯错就没有人纵着她了。” 屋子里夏少禹低头给夏绵绵上药,她膝盖上都是淤青,需要涂上药后再一点点把淤血揉开。在他揉的过程中,夏绵绵疼得嗷嗷叫。 他看着眼泪都出来的夏绵绵,不太懂为什么都疼成这样了,还是坚持着罚跪,何况,做出那些的又不是她。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觉他好像离他们很远,不仅是夏绵绵,还有坚决要陪她一起跪的顾凌尘。他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们是怎么想的,之前不好奇,现在不理解。 夏绵绵在屋里休息了一个时辰后,顾凌尘也有点踉跄地进来了,凤飞烟过来给他涂药。这师兄妹两个的腿一个比一个惨不忍睹,但奇怪地,两个人却是相视一笑,好像之前有再大的心结,都在此刻解开了。 两个人的腿都没事后,顾凌尘出去忙了,凤飞烟留下来接着帮夏绵绵治疗耳朵的伤。 凤飞烟坐在床上,夏绵绵把头枕在她腿上,闻着凤飞烟身上的香味,感受着她指尖柔和的力量一点点的在修复她受损的耳膜。在这样难得的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夏绵绵很想和凤飞烟聊聊。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聊什么呢?聊你掉下来后吃了多少苦?聊把你推下来不是我的本意?聊你最近和师兄的进展怎么样?好像哪一个话题都是无法轻易说出口的,一旦问出来,就显得自己又坏又蠢。还不如就借着现在听不清,不说话了。 没想到还是凤飞烟先开了口,她轻轻地叫了声,“绵绵?现在可以听得清吗?” 夏绵绵欲哭无泪,刚想着趁听不清就不说话了,没想到转眼就听得清了,和之前听力没受损时一摸一样,凤飞烟的治疗阵也太厉害了吧。 她只能耍赖继续躺在人家腿上不起来,“听不到,要是听到了我就更没脸在你这里赖着了。” 上方传来凤飞烟轻轻的笑声,她也没赶夏绵绵起来,而是顺着夏绵绵黑亮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地梳理着。 “我呀,从小就想有个姐姐或是妹妹,但蓬莱岛规矩森严,我作为首席大弟子,自幼就被养在长老们身边。从一日三餐到修行练道,处处都要克己复礼,为人榜样。故而,也没有师姐师妹会真正接近我,所有人都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成群结队的观望,她们在羡慕我的同时,我也在羡慕着她们。谁不想有个说知心话的人,谁不想在这世间能有朋友呢。” 听到这儿,夏绵绵小声地问,“那我还能做你的小姐妹吗?” 她问得忐忑又小心翼翼,睁着双大眼睛怯怯地看着凤飞烟。 明知道她是在装可怜,但凤飞烟的心还是一下就软下来了,“可以啊。” 听到肯定的答复后,夏绵绵一个弹跳,就站了起来,“你不生我气了?” 凤飞烟回答道,“你师兄不都罚你了吗?” “但是,这能一样吗,我可是给你推下来了。”夏绵绵低着头,话音越来越小,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只能疯狂吐槽夏眠忆。 凤飞烟略微思虑了一番后,开口问夏绵绵,“当时,我看到你哭了,你可是身不由己?” 随着凤飞烟说出这句话,夏绵绵的感动和委屈交织在一起,她抱着凤飞烟哇哇大哭。她怎么都没想到,真正体谅到她的处境的居然是这个第一受害人,就算没能区分出夏绵绵和夏眠忆的区别,但凤飞烟却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她夏绵绵的无奈和委屈。 凤飞烟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独有的柔和却坚韧的气息温柔地环绕着夏绵绵,让她这些天来的担惊受怕和忐忑不安有了一个发泄口。 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凤姐姐,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怪不得你是女主角,真的你就应该是!” 凤飞烟看她像个孩子一样一哭就停不下来,无奈地笑了笑,“越说我越听不懂了,你要是委屈我就去和凌尘说明情况,总不能让我们绵绵无辜受过。” 夏绵绵摇了摇头,这要是让顾凌尘知道还了得。对她而言,凤飞烟愿意体谅她,就已经是很惊喜的意外收获了。这一刻的她,是真心把顾凌尘当哥哥,把凤飞烟当成了小姐妹,他们是不是书里的角色,而是她身边真真切切的同伴。 第44章 让你读书,你偏喂猪 心结解开后的夏绵绵肉眼可见地比之前更活泼了,她四处转悠着参观顾凌尘和凤飞烟搭的小房子。房子虽小,五脏俱全,比他们住的山洞可舒服不少,周边还有凤飞烟设置的结界,一般的小魔物不敢轻易靠近。 这样比起来,原本还对自己打理的山洞很满意的夏绵绵顿时觉得被比下去不少。反倒是大毛好心地过来安慰她,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收拾成那样不错了。 顾凌尘和凤飞烟看到大毛在这边手舞足蹈的比划,也是瞠目结舌,纷纷夸大毛真厉害。被夸了的大毛得意得抖了抖羽毛,它这一抖羽毛不要紧,结果被眼尖的顾凌尘看到平时被它的羽毛盖住的脚环。 他隐隐约约觉得脚环上的图案有些眼熟,于是上前很礼貌地问,“大毛兄,你脚上的脚环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大毛十分大方地抬起了脚,顾凌尘看着那个已经生锈严重的脚环,伸手轻轻地拂去脚环上经年积累的灰尘。等他看清楚灰尘下面的图案时,整个人大吃一惊,“这不是?我无极仙门的印信吗?” 几个人纷纷都凑了上去,夏绵绵看到在大毛的脚环正中央,雕刻着一朵莲花。她疑惑地皱了皱眉,“师兄,你看错了吧,咱们仙门的印信不是一片云吗?” 顾凌尘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满脸都是“让你读书,你偏喂猪”的表情。一旁的夏少禹接话,“《仙门实录》里记载了,这种重瓣莲花印是仙门最开始的印信模样,后来经过凌越真人的修改,才变成了如今的祥云模样。” “哦,这样啊。”夏绵绵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只是,大毛兄的脚环上为何会有我们仙门的印信?”顾凌尘一脸不解地问。夏绵绵阻止了大毛要再比划一遍的冲动,自己和顾凌尘他们解释了大毛的身世来历。 顾凌尘听完后,当即向大毛行了一个仙门的弟子礼,“恕晚辈眼拙,没有认出前辈,敢问前辈当年侍奉的长老门埋骨于何处,我等晚辈为本门长老收尸建冢,在所不辞。” 大毛颇为哀伤地比划着,夏绵绵给翻译,“仙人当年没有留下遗骨,只有一些旧物留下,你们随我来吧。” 他们一行人简单吃过东西后,就跟着大毛翻山越岭,走到了一处石壁前。夏绵绵本来以为这位仙人长老也是和他们一样住在悬崖峭壁上的石洞里,结果大毛站到石壁前就不走了,他轻轻用嘴啄了两下石壁的某个凹陷处。 巨大的石壁经过这两下敲击,仿佛苏醒了过来,嗡嗡地颤动着,不断有细沙和碎石滚落。待这一番动静消停后,夏绵绵睁开了闭着的双眼,就看到眼前的石壁上居然出现了一副巨大的阴阳八卦图。 她有些吃惊,旁边的顾凌尘等人更是惊讶,“没想到长老仙去这么多年了,这些留下的阵法还能继续运转,这位长老是当年应该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只是我却实在是想不起来,咱们仙门有哪位长老下落不明。” 等图案全部显现后,大毛扇了扇翅膀飞上去,用巨大的爪子一个个按着阴阳八卦图上的方位。在它按完最后一个时,眼前石壁上的图案里散发出白色的光芒,石壁从中间缓缓开启,露出了里面泛着点点星光的石阶。 顾凌尘看到后更激动了,“这是九转星移阵!是无极仙门失传已久的绝学,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 “师兄,这个九转星移阵是什么呀?”夏绵绵这会儿倒是变得很勤奋好学了。开玩笑,她要先确认一下有没有危险,再决定下不下去好吧。 顾凌尘满眼都是崇拜地说,“九转星移阵,非胸有经纬者不能用。此阵以一人之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其中乾坤万象,无所不容。进可攻,退可守,属实是九州不可多得的绝学!” 他这说了半天,夏绵绵也没听明白,这是有危险还是没危险啊。 倒是凤飞烟看懂了夏绵绵的疑虑,笑着向她解释,“别怕,只要心怀善念,进入这里是不会受伤的。” 夏绵绵听到后暗暗地给自己松了口气,又偷摸看向夏少禹,要是这会儿给他推进去,这本书是不是就全剧终了。 没想到夏少禹看到了夏绵绵在偷偷看他,在夏绵绵心虚地移开眼神前对她一笑,“阿姐是要和我们一起进去吗?没问题。” 她伸出小手,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夏少禹一把拽住,带到九转星移阵里去了。 刚进去,四周就全部黑了下来,除了四周点缀着点点星光外,其他什么都看不见。而刚刚就在她身边地的夏少禹也忽然不见了,夏绵绵有点慌,不是说这个没什么危险的吗?怎么搞得气氛这么恐怖。 她想转身回去,没想到身后也是黑漆漆的一片,刚刚进来的地方已然不见了。 惊慌失措中,她恍惚间看到前方有一只萤火虫在慢悠悠地飞着,于是就顺着萤火虫的方向跑。越跑四周越亮,当她最后一步踏出黑暗时,才发现自己这会儿正在一个破庙里。 她疑惑地回头看去,只见身后是一尊破败了的弥勒佛,正躺着笑呵呵地看着她。她有些疑惑,这怎么看都不是千仞崖下的山壁里面,难道是那个被师兄夸上天的大阵帮他们出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其他几个人呢? 还是说,是被这位弥勒佛救了?从到了这个世界后,原本不信鬼神的她对这类事物就有了别样的敬畏,转身朝弥勒佛认真拜了拜后,才转身出了破庙。 刚出去就被眼前的阳光晃了眼,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都忘了有多久没见过太阳了,此刻的太阳正值晌午,是最烈的时候。但她忍着双眼的刺痛,还是坚定地看着太阳。这温暖的温度和明亮的天地,真的是久违了。 还没等她拥抱完太阳,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喂!你踩到我的谷子了。” 夏绵绵睁开眼一看,一个小乞丐在阴凉处冷冷地看着她,刚刚压根儿没看到这边还有个人的夏绵绵被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下是一圈黄澄澄的谷子,应该是放在这里要晒干。 意识到自己踩了别人粮食的夏绵绵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她急忙跳开,没想到脚下又是一声惨叫,一只小鸭惨死在她的脚下。 小乞丐看着她的目光更幽怨了,“你又踩死了我的鸭。” 第45章 难道我死了 夏绵绵和小乞丐蹲在一个死鸭子面前,愁眉不展。 小乞丐好像很伤心,但是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这样的情形下,让夏绵绵实在是不忍心扔下一把钱就离开,更何况,她掏了掏自己的口袋,真的是一分钱也没有。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顾凌尘他们,哪怕没找到他们,找到苏家的产业也行。不管是先找到哪个,翻倍地赔这孩子粮食和鸭子的钱肯定不缺。 想到这里,她问孩子,“小朋友,这是哪儿呀?” 小乞丐淡淡地回答,“淮南城。” 哎!这不是巧了嘛,居然到了自己家门口,夏绵绵顿时就觉得腰杆儿都硬了。 她站起来,对着蹲在地上收拾谷子的小乞丐说,“别收拾了,跟姐姐走,姐姐保证能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小乞丐什么都没说,依旧淡然地看着她。 夏绵绵急忙说,“你别不信呀,姐姐偷偷告诉你,我其实是淮南王亲闺女!你跟我回府,还能少得了你的好?” 小乞丐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更沉默了,手上收拾东西的速度都明显加快了。夏绵绵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知道这个样子不太容易让人信服,但是她也没办法啊。在千仞崖下生活了那么久,饶是风光霁月的凤飞烟都不怎么是小仙女的模样了,更何况她。 “你别不信我呀,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这么小小年纪不要以貌取人,我真的淮南王的亲闺女。”夏绵绵说到这儿,小乞丐已经收拾好谷子放在一个麻袋里背到肩膀上了,他看了她一眼后,说“淮南王家的小郡主,今年刚满五岁,前些日子才全城共庆郡主生辰。要是想骗人,也该找一些能让人信服的理由。” 说完后,就一手背着麻袋,另一只手里拿着死去的小鸭子离开了。 夏绵绵愣了一会儿后才回过神,他刚刚说什么?淮南王家的小郡主刚满五岁?她爹背着她生二胎了? 她跑到大街上,有些慌张得往淮南王府跑去,刚到门口就看到淮南王抱着个小姑娘出来了。这小姑娘生了一张粉嘟嘟的小脸,眉宇间和她还有几分相似,看起来十分玉雪可爱。 夏绵绵刚要满腔怒火地去质问淮南王为什么背着她又生了一个妹妹,生了就生了,怎么还不告诉她!结果,她迈出去的脚步在淮南王的一个转身中顿住了,不对劲,现在的淮南王也太年轻了吧! 她之前见过的便宜老爹,是一个实打实的中年男人,但眼前的淮南王还是个青年。她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确实没有看错,虽然年轻,但确实是她爹。淮南王抱着怀里的小女孩儿,低头问着“宝贝闺女想去哪儿 ?” 小女孩回道,“眠忆想去青柳湖边抓蝴蝶。” 淮南王哈哈一笑,吩咐下去,一队人马纷纷前往了青柳湖。 夏绵绵看着他们从她眼前经过,木木地抓住身边的一个看热闹的人问,“小哥,麻烦问一下,现在是哪一年啊?” 经过的路人回答她,“现在是重邑四十八年。” 夏绵绵虽然不记得自己刚穿书时是哪一年,但年号绝对不是“重邑”,这个年号应该是淮南王已经薨逝的父皇所用的年号。现在种种的唯一解释就是,她穿越了。这什么破系统?怎么又穿书又穿时间的? 她想敲系统,让系统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但敲了半天系统都没有应答。反而,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别找了,小姑娘,你现在在我的九转星移阵里,你身后的东西起不了作用。” 夏绵绵一脸的无语,“你又是谁?”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爱在她的脑海里说话,再这样下去,她要收费了! “哈哈哈哈,你果然很有趣。”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老夫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讨论这种哲学问题的话,出门右拐,找苏格拉底,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老头,你俩应该有共同语言。”夏绵绵已经过了刚穿书时的菜鸡阶段了,现在怼得来人一愣一愣的。 那个声音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放弃了寒暄,“我是九转星移阵的主人。” “猜到了,说点有用的。” 那人被噎了一下后,接着说,“从你进入大阵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你身上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特别力量。” “特别能吃吗?” 看夏绵绵一股子非暴力不合作的劲儿,那个声音的小脾气也上来了,“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女娃!能不能让老夫把话说完!尊老爱幼的美德都喂给狗了吗!”说完这些好像是真的气到了,在那儿咳嗽了好久。 这下夏绵绵倒是老实了,“你就是大毛的主人吧?” 老人问,“大毛是谁?” 夏绵绵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有些心虚,给人家的坐骑瞎取名字,还遇上了正主,“就是那只猫头鹰,它带我们过来的。” “啊,对,那只混元兽是我的,但是怎么现在叫大毛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它知道了人们管它叫大毛不得翻白眼翻死啊,哈哈哈哈哈。”这话一说出来,夏绵绵就觉得是自己人,她也接茬“哈哈哈哈,你说的太对了,它当时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俩人凭空笑了好一阵儿后,夏绵绵忽然背后发冷,“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对啊,老夫是死了,怎么?死了就不能和你聊天了吗?” 夏绵绵毫不客气,“您可真新鲜,死都死了,还聊什么天。等等!我能和你聊天,难道我也死了?” 第46章 没名没姓 她还没来得及伤心,老头就吐槽她,“死什么死了,刚刚让你好好听我说话你不听。你这是进了我布下的大阵里,我看你骨骼惊奇,才扭转时空给你送到了十二年前。实不相瞒,我在生前就推衍出若干年后,九州大陆将面临一场浩劫。经过数十年的排星布阵,才为九州争到了你这个变数。” 听他说到这儿,夏绵绵问,“照你这么说,我莫名其妙地穿书,现在还穿越时间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那老头以为是要夸他,急忙自谦,“修行练道之人,以天下为己任,老夫做的这些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这边夏绵绵冷下脸来,“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那老头也觉得自己理亏,没有问过别人的意见就给人卷进这场纷争里。老奸巨猾地马上转移了话题。“你可知,两年后的浩劫,均因你身边的少年人而起?” 夏绵绵回答,“我知道。”她怎么能不知道,她可太清楚了。 老头又说,“当年,老夫布下九转星移阵就是为了今天。如今,你们几人均在阵里,现在的他已经很是强大了,想要杀他,只能是回到十二年前,在年幼时杀死他。” 说完,夏绵绵面前掉下了一把匕首,匕首浑身漆黑 ,像极了夏少禹使用的那把黑剑。夏绵绵看着地下的匕首出神,她知道夏少禹今后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他最后的结局,但当这把可以取人性命的匕首放在她面前时,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还未等她做出决定,身后突然有人走来,老头彻底不出声了,她才匆忙把匕首捡起来放到了怀里。 待她捡完匕首,转过身看到来人后,有些惊讶,是刚刚她把人家鸭子踩死的小乞丐。小乞丐拿着块儿玉佩,问是不是她的。 夏绵绵看着玉佩上熟悉的花纹,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身上放玉佩的地方,发现果然是掉了。接过玉佩后又千恩万谢地感谢他,这可是苏景言的玉佩,值钱着呢。 想到这儿,她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小乞丐,“别走啊,姐姐请你吃好吃的。”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你有钱吗”几个字就差明晃晃地写在脑门上了。夏绵绵哼了一声,“瞧不起谁呢?你可看好吧!” 她让小乞丐带她去了一家当铺,把自己戴着的耳坠摘了下来,要去当掉。这是她自己特意给自己留的私房钱,用料做工皆是上乘,就是为了应对这种不时之需的。 当铺的老板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这对耳坠的成色后说“姑娘这物件儿可是上品,小的可做不了主,须得东家来看看。您坐这儿稍等,我去喊东家过来。” 说完给他们两个倒了茶,就离开了。 夏绵绵美滋滋地喝了口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这个小孩子的名字,总是小乞丐小乞丐的叫人家也不合适。 没想到,小孩子抱着茶杯低声说,“我没有名字。” 夏绵绵一愣,又问“你家大人没给你取名字吗?” “他们都死了。”他语气淡淡地回答着,好像在说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 夏绵绵不由得也低落了起来,她知道生活不易,却不知道在她没有接触过的世界里,还有一群孩子在苦苦挣扎。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下来,也因为沉默,窗外有些嘈杂的脚步声就显得尤为明显。 在脚步声里,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官爷,他们就在我们铺子里坐着呢,这东西一看就是内造的物件儿,绝对是那俩乞丐偷来的!” 这是刚刚的掌柜的声音!夏绵绵和小孩儿对视一眼,俩人十分有默契地冲到另一侧的窗户那里,翻窗逃跑了。 掌柜带官兵过来,就看到屋子里空空如也,临街的窗户大大地打开了,一看就是两个人已经跑了。他急得跺了一下脚,指着窗户大喊,“他们肯定是从这儿逃跑了!” 官兵的头领看到后,也指挥手下的人,“沿着这条街的方向,追!” 他们沿街搜寻了几圈,没有找到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才骂骂咧咧地说着“小兔崽子们跑得真快”,然后三五成群地离开了。 等街上的官兵都走后,街角茶摊边堆放杂物的角落才动了一动,夏绵绵和小孩儿从一个破旧的菜筐里爬了出来。 刚刚蹲在筐里的时间有点长,她的腿麻了,坐在那里不太开心地敲腿。没想到当时留东西时忘了这茬,王府里的东西大多都是宫里赏的,贸然拿到当铺里肯定要出事。 如今小算盘打空了,她一脸的沮丧,敲腿还没敲几下,就听到眼前“叮当”一声,一个布衣书生扔给了她两个铜板后离开了。 夏绵绵下意识地就说,“哎!我不是……” 书生站住脚听她说话,她拿着铜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谢谢大爷,好人一生平安。” 说完就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看了身边目瞪口呆的小孩儿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要饭呀!” 随后就撅着嘴,拉起小孩在摊子上买了两个馒头,一人一个坐路边啃着。还别说,在千仞崖下这么多天没吃过米面,现在就算是什么都没有,干嚼馒头也是香的。 那小孩儿看她吃得香,看着自己的馒头低头犹豫了一会儿。就在夏绵绵要以为这个小孩子要把馒头掰她一块儿时,感动都准备好了,结果就看到他更加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了。 夏绵绵:……算了,他小小年纪的就流浪,属实不容易。说起来,夏少禹也是从小就流浪在外,也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她馒头刚吃了一半,就看到街上有一群小流浪们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她用胳膊捅了捅旁边的小孩,问“这是你们大部队来接你了?” 那小孩没回答她的话,而是站起来拉着她就要走。 夏绵绵被她拉着,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看到一个石头砸到了眼前。好在她最近身手敏捷了不少,不然指定得脑袋开花。她内心一股邪火腾腾得往上冒,这群小流浪们,好的不学,非学排挤人、以多欺少这一套。 她今天不教他们重新做人就不叫夏绵绵! 第47章 夏绵绵大战小流浪 她看着这群小孩儿,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也许是长时间吃不饱饭,大部分的人都又矮又瘦,也就领头的稍微壮实一点。都是小流浪,怎么自己身后的小孩儿就干干净净,虽然也是矮矮小小的,衣服也破,但至少很整洁。 她愤怒地挽了挽袖子,正要上前一战,但被旁边的小孩儿拉了拉袖子,仿佛是提醒她,跟他们计较什么,赶紧吃完馒头走人了。 夏绵绵还没说话,就听到对面领头的小流浪过来挑衅,“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东街这个没人要的野种!你馒头是偷来的吧!你也配吃白生生的大馒头!” 这一句话算是戳到夏绵绵的肺管子了,“你胡说八道个什么!小小年纪半点好不学!不知道和小伙伴相互扶持,还搞霸凌这一套!” 对面的小领头看到横空杀出来的夏绵绵有些发愣,“关你屁事!” “哎!你还别说,今天这事儿我还就管了!你们都是群没爹没妈的苦孩子,何必这么难为彼此呢?”夏绵绵这次也算是硬气了一回,开玩笑,面对妖魔鬼怪她害怕,但面对一堆小孩儿总不能丢了气场。虽然有以大欺小的嫌疑,但这不也是在伸张正义嘛。 “呸!谁和他一样,我们都是有爹有娘的孩子,就算爹娘没了,但我们也有爹娘给的名字!谁和他一样,是个没名没姓的野种!”领头的小孩儿也急了。 经他这么一激,他身后的小流浪们也都纷纷说,“没名字的野种!来历不明的外来人!他不配在东街!” 夏绵绵气急,张口就来,“什么没人要!什么没名没姓!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了!这是我弟弟!” “你有什么证据!他都没名字,怎么会是你弟弟!”对面纷纷表示没名字就什么都不是。 “他怎么没有名字,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了!他叫夏少禹!是我夏绵绵的弟弟!”夏绵绵几乎是没有过脑子,随口就拿出了夏少禹的名字来唬他们。话一说出口,对面的小流浪们就被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岁数稍微大了点的反应过来了,“你别蒙我们!夏是国姓!你俩怎么可能姓夏呢!” 夏绵绵不以为然,“你知道个啥!玉皇大帝还有几个穷亲戚呢!” 这下对面的小流浪们有些承受不住了,他们虽然有名字,但父母为了好养活都是取的贱名,跟“夏少禹”这三个有文化的字一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一个个小小的胸膛里翻滚着嫉妒和不甘,最终在领头小流浪的一声怒吼下,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棒打了过来。 她身边的新晋“夏少禹”一个箭步冲过去,就和扑上来的小流浪们打成了一团。夏绵绵怕他吃亏,先是拿了个木棒,又觉得这个打人太疼了,又换了个秃了的笤帚,气势汹汹地去支援他了。 撂倒了五六个小流浪,又挥着笤帚把三四个年纪小的吓得不敢上前了,夏绵绵再抬头看“夏少禹”那边,已经是把领头的小流浪揍得哇哇哭了。夏绵绵觉得也差不多了,都是孩子,不能做的太过分。这才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杵了好几拳的腰,转了转有点扭伤的手腕,对着“夏少禹”说,“弟弟,咱们撤!” 听到她说话后,“夏少禹”也从领头的小流浪身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声不吭地和她走了。 这姐弟俩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过街走出了小流浪们的视线后,夏绵绵“哎呦”一声,抽回了被“夏少禹”拉着的手。刚刚在别人面前,手腕疼她也生生忍着,如今抱着自己有些发肿的手腕,疼得嗷嗷叫。 “夏少禹”直接给她带到了两个人第一次见的破庙里,就在夏绵绵想着“这里这么破,要是住的话还得再收拾收拾”时,他又带她去了后院,七拐八拐后推开了一间耳房的门。 夏绵绵进去看,是正殿旁边的一间耳房虽然陈旧,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床上整整齐齐地码好了捆成小捆得干草和陈旧的被褥,地上是一张小几和几个形状不一的小凳子,看来都是在各种地方捡回来拼凑好的。 “夏少禹”示意她坐下,然后又不知道在哪儿翻出了一瓶药酒,来给她揉手腕。许是年纪小,他的力道不大,故而夏绵绵也觉得不咋疼,还能抽出空来和他聊天。 “为什么你只是没有名字,就被他们这么排挤呢?”她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夏少禹没抬头,一边给夏绵绵揉手腕一边说,“在这里,有名字就是入过户籍,士农工商、平民百姓甚至是家仆奴隶都有名有姓,有籍贯。但要是没有名字,就是没名没分的黑户,别说一般人家,就算是在乞丐里面都被瞧不上。” 其实,西街的那群人之所以和他对着干还有很多别的因素,比如说,他们也想来东街的地盘上分一杯羹。只是这些解释起来就很麻烦了,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也就没跟夏绵绵说。 “为什么给我取名叫‘少禹’呢?”他问夏绵绵。 “古有三皇五帝,神农尝百草,大禹治洪水。取这一个‘禹’字,希望你今后不论是遇到狂风骤雨还是艰难险阻,都能无所畏惧,一心向前。这个一个‘少’字,则是正当年少,莫欺少年穷。”夏绵绵说得引经据典、富丽堂皇,实际上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总不能告诉人家是她一时情急,用的别人现成的名字吧。 “夏少禹,夏少禹。”他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就在夏绵绵以为他不满意时,他点了点头,还不忘点评,“比西街的二娃、狗剩好听多了。” 夏绵绵问,“你喜欢吗?” 他点点头,第一次露出了有些羞涩的笑,“有名字后,我就不是野种了。” 第48章 来早了 此刻已是日薄西山,有了名字的小夏少禹肉眼可见的开心,他手脚勤快地铺床,打扫另一处土炕。他表示,这个小地方看着简陋,但是旧日里这座庙的香火很盛,房子都是翻新过的,就算是冬天也不会太冷,到时候多铺点干草就行了。 夏绵绵却是不太想见到干草,在千仞崖就天天和干草打交道,到这儿了之后还得睡干草,天知道她有多怀念淮南王府柔软的大床啊。就算不是王府里,就一张普通的、有棉花铺盖的床,也属实让人十分羡慕了。 况且,刚刚小夏少禹那句话说得她心里有些酸酸的,在小夏少禹铺床的过程中,她自己扭头出去透气了。 在外边特意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夏绵绵才又在意识里找老头,“在吗?” “咳咳。”老头还没出来,先咳嗽了一声。夏绵绵了然,“你这个上线的声音我很熟悉哇!” 老头知道夏绵绵没什么好话给他,就没接茬直接说,“给你的匕首你可收好了,这是玄铁铸成的神兵,你刺到他的心窝,就能事成。” 听他这么说着,夏绵绵沉默了。她虽然怕夏少禹的步步为营,怕他一心只想要自己的命,但就现在而言,他不仅没有伤过她,还屡次三番救了她的命。要让她这会儿杀掉他,她做得到吗?未来的夏少禹是该死,但现在的夏少禹真的没救了吗? 而且这老头,都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把她拉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让她命悬一线就得命悬一线,让她杀人她就得杀人,凭什么啊?她欠了他们的吗? 越想越气,直接把匕首扔到了地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你想着天下苍生,但有没有人想想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老头也很莫名其妙,“我让你杀的,是他心中的恶念,是心底的魔性,恶念被斩断于他自身并无影响,甚至还能帮助他脱离业障的纠缠,早日悟道。到时候苍生得救,你也能早点回去。不然你以为呢?” 夏绵绵有些尴尬地把匕首捡了起来说,“行吧,那他现在在哪儿呢?我白天在街上打听了一圈,可没有人听说淮南王府有收留小男孩啊。” 老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他被淮南王收留后没过多久就和夏眠忆一起被送到了无极仙门,我怕在仙门里不方便你动手,就把时间稍微往前提了提。结果好像提前的有点多,现在我也不知道哪个是他。” 夏绵绵一脸黑线,还没开口吐槽,就老头接着说,“不过,我倒是知道他左肩上有一个火焰模样的胎记。” 这次夏绵绵直接翻白眼了,知道胎记有啥用,还是长在肩膀上的。她还能逢人就扒人家肩膀看啊,要这样不马上就被当成女流氓抓起来了嘛。 这老头是指望不上了,夏绵绵只能自己想办法。于是她挥挥手和老头说,“行吧,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再想想办法。”说完,就转身走了。 等夏绵绵走了后,这片大地上的上空隐隐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中间站着一个老人。他胡须皆白,满是慈悲地看着人间,一瞬间真的很像是驾鹤而来的仙人。 看着夏绵绵离去的背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斩断恶念的匕首,世界上根本没有这样的东西。他送出去的是,一把实实在在的杀器,取人性命,被杀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而他为了炼制这把匕首,相应地也付出了丧魂失魄的代价。 他没有别的办法,这是经过无数次推演,为这个世界搏来的唯一一丝生机。如果黎民百姓可以因此得救,他愿意背负上那个少年人的性命,纵被千夫所指,其尤未悔。 毫不知情的夏绵绵,正式踏上了寻找年幼的大魔王夏少禹的道路。 她躺在小夏少禹铺好的床上,思考着该怎么找真正的夏少禹。经过她的仔细琢磨,想到的找夏少禹的方法有两个。一个是在淮南王府前守株待兔,最多等三个月,因为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夏眠忆会在五岁这年去无极仙门是早就定好的事情,肯定不会拖到过了年。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她去无极仙门的时候,夏少禹是一起去的。所以,在这三个月里,夏少禹一定会出现。 这个方法比较保险,但是就是有点太过于耗时间了。先不说她能不能在这三个月里保证自己的衣食住行,但是王府的侍卫就不是吃干饭的啊。她要是天天在门口晃,没准过不了几天就要被扭送官府了。 第二个方法就是可以借助这些流浪儿童的消息网,越是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消息就越是灵通,要是小夏少禹愿意帮她打听,那么城里这么多孩子也不至于让她大海捞针。 考虑到方案一不大可行,她火速锁定了方案二。 在实施方案二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先确定一下眼前的孩子是不是夏少禹本人。虽然说他的名字是她一时情急自己取的,但万一正主就刚好让她撞上了呢? 酝酿了一番后,她开口,“其实,我真的有个弟弟,当年正月十五看花灯时走丢了。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他的。” 小夏少禹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才是真的夏少禹对吗?” “什么真不真的,既然我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你就叫夏少禹。”夏绵绵怕他多想,赶紧安慰着。同时又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左边的肩膀上有没有一个红色的火焰形状的胎记?” 小夏少禹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落寞。 夏绵绵不死心,“你给我看一眼。” 他瞬间红了脸,“男女有别,怎么能让你看!” 夏绵绵说,“你这么小的娃娃,怎么还这么默守陈规呢?我这个年纪,都能当你娘了,还能占你便宜?”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小夏少禹还是妥协了,红着脸脱了上衣。夏绵绵仔细看了看,小肩膀上确实是没有胎记。 为了区分大魔头夏少禹和小流浪夏少禹,她决定先管眼前的小夏少禹叫“小夏”。至于大魔头夏少禹的下落,就明天再说吧,她今天实在是太困了。 第49章 九天神魔,助我归位 夏绵绵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另一边的小夏,却是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的事情他其实很无所谓,之前和二狗他们打过几架,也不是打不赢。二狗心里还是怕他的,所以总是爱占些口头的便宜,他觉得无聊,反正每次不理他也就过去了。况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二狗说的也是实话,他只是个没人要的野种罢了。 其他人要么是父母遭灾死了,要么是被拐了的,只有他,连个名字都没有。不是野种是什么?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人还能这么维护他,把他拉在身后,挡住眼前所有的危险。震惊之余,心里是一股暖暖的感觉。她说她要找弟弟,她弟弟的肩膀上有一块火焰模样的胎记,他听到后已经很多次偷偷扒开自己的衣服看了,没有,瘦瘦的肩膀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那一瞬间的失落,让他难过了好久。可以的话,他真的好想变成她的弟弟啊。 伴着这样的心愿,他们两个正式迎来认识后的第一个黎明。 夏绵绵醒的时候,小夏早已经出去了,她走出耳房后见到他正在用一个小小的捣具舂米。见她醒了后,小夏说,“再稍微等一小会儿,就能吃饭了。” 夏绵绵不好意思吃白食,就在一边生火,经过千仞崖下的历练,她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生火做饭了。她忙着手头的活儿,还不忘和小夏打听如今淮南城里流浪的小孩子的情况。 经过小夏的介绍,她了解到,在淮南城,主要分为东西两街和南北两巷。其中达官贵人和富贵人家主要集中在南巷和北巷里,同样那里也是一些年轻力壮的混混们的地盘,他们这种年纪小的过去是要挨揍的。基本上十岁以下的流浪孩子们,主要在各项资源都比较匮乏的东街和西街。 东街和西街比起来,又更穷了一点,所以以二狗为首的流浪孩子们常年在西街讨生活。他因为没有名字,常年被排挤,就一直生活在人烟稀少且物资匮乏的东街。 夏绵绵有些好奇,“那你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小夏回忆着,他最开始是被一个老乞丐捡到了。那个乞丐搜罗了许多孩子,抱着孩子去街上乞讨。人们见他抱着孩子,往往就会多施舍给他点银子。后来在一个冬天里,小夏生了一场病,烧了三天三夜,不停地说胡话。老乞丐见他活不长了,就把他扔了,他自己在垃圾堆里翻别人家扔掉的药渣,也许是他命大,吃了药渣后居然一天天好转了。后来听说老乞丐冻死在了街头,他就一直自己流浪了。 听了这些后,夏绵绵有些沉默,这个孩子过得太苦了,听着这些经历让她的心揪的难受。 小夏看到她沉默了,还开导她,这些都不是大问题,他不也是好好地过来了嘛。还笑着和她说着,“别看东街的人家少,但地方大能吃的就特别多。这些谷子就是前段时间我在河边的没有人管的荒地里摘的,过两天庙旁边的梨熟了我带你摘梨去,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夏绵绵偷偷在心里打定了注意,等解决了夏少禹的事情回去前,一定要把小夏的问题解决了再走。 说起找夏少禹这件事,她问小夏,“如果我要在全淮南城流浪的小孩儿里面找我弟弟的话,什么方式是最快的?” 小夏歪着小脑袋瓜思索了一会儿,说,“阿姐,咱们吃完饭打去西街,把他们都打服了,你想怎么看肩膀就能怎么看。” 夏绵绵扶额,不行啊,对方都是那么小的孩子,昨天是那群小孩子做的太过分了。今天要是为了找夏少禹而对一群小孩子大打出手,自己内心会过不去的。 她想了一会儿,凑过身去对小夏说着,咱们这样…… 不出两日,淮南城就流传起了这样一个传说,说是在当年后羿射日之后,天上的九个太阳陨落了八个。这八只金乌纷纷掉落人间,进入轮回。 如今玉皇大帝异常思念金乌,想人间的金乌再召回天界,只是苦于金乌已经在民间数千年,身上神仙的气息早已凋零殆尽。现在前七只金乌均已归位,唯有最小的那一只,还流落在人间。根据神仙们的推算,这只小金乌就在淮南城,如今也不过是四五六岁的年纪。 唯一标识他身份与众不同的就是,小金乌每次转世,都是个左肩上有胎记的男孩。只要在正午太阳最耀眼的时候,露出左肩的胎记,站在东街的旧庙前大喊,“九天神魔,助我归位!”就能回到天庭。从此吃喝不愁,享尽富贵。 没错,这个故事就是夏绵绵编的,她让小夏帮忙把消息放出去,就在这儿守株待兔。这些天,她已经蹲在破庙的房顶上已经看了好几波过来的小孩儿了,但要么是肩膀上啥都没有,就想来试试运气的,要么就是肩膀上隐隐有个小红点,仔细看还是个被咬的红疙瘩。反正孩子是来了一拨又一拨,就是没看到谁身上有红色火焰型的胎记。 这些孩子,大多都是瘦瘦小小的,身上还有各种磕碰淤青,她是越看眉头皱的越厉害。 等中午的这会儿过去,她把手上吃完的梨核扔掉,拍了拍手,转身去找小夏了。小夏这会儿已经做好了饭,就等她来吃。她看着碗里饭的量一天比一天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小夏找的那些食物也就是仅仅能让他饿不着,纵然他比别的孩子聪慧,找到的吃的多,也没办法再养一个身为大人的她。 她不能再这样吃白食了,小夏一个孩子都能在这儿讨生活,更别提她一个大人了。决定好了,今天下午就打工去! 第50章 郡主卖豆花 夏绵绵原本想着自己在淮南王府穿了那么多漂亮衣服,品味也不错,就去丝绸店、成衣店问需不需要招伙计,结果人家只要有经验的男伙计。 她又去酒楼,问招不招小二,结果也可想而知。她不死心,问掌柜的要不要账房,要知道她大学学的可是会计专业,搞定古代这点流水账指定没问题,最后差点被掌柜当成去砸场子的给轰出去。 被拒绝了很多次的夏绵绵灰头土脸地走在街上。迷茫地想,难道自己真的只能混在小流浪中做个大流浪了吗? 她撅着个嘴往回走,边走边吐槽,她穿越的明明是一本仙侠,明明是穿越到一个金尊玉贵的郡主身上了,不身怀绝技仗剑走天涯也就算了,怎么反倒一天比一天过得惨。 最后还是街边卖豆花的大娘看她长得水灵,才留下了她,让她帮忙卖豆花儿。 卖豆花的大娘姓刘,人长得胖乎乎的,笑起来分外慈祥。刘大娘是年轻的时候嫁到淮南城的,后来家里横生变故,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她一直自己经营着丈夫的豆花摊儿,如今见小姑娘可怜,又思及自己年纪大了,前两天犯风湿险些下不了床。这才想雇了夏绵绵来帮自己卖豆花,俩人商量好工钱一天二十个铜板,十天一结,明天开始正式来上工。 临了时,还给夏绵绵带了一块儿豆腐回去。 夏绵绵抱着豆腐连跑带跳地往回走,还没走到庙门口就被爬在树上摘梨的小夏看到了,急忙喊,“阿姐你稳重一点!别摔倒了!” 夏绵绵看着树上的小家伙,这么小怎么还操不完的心,夸他是少年持重,不夸他就是有点婆婆妈妈。 “小夏快下来,阿姐给你带了豆腐回来!咱们炒豆腐吃!” 听到夏绵绵招呼后,小夏快速地从树上出溜了下来,开心地看着夏绵绵手里的豆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夏绵绵就见不得这样的眼神,说,把锅拿过来,咱炒豆腐吃。把锅拿过来后,才发现,他们根本没有油。 看夏绵绵一脸的尴尬,小夏在一旁安慰,“阿姐没事,没有油没关系,豆腐本身也很香啊。我第一次吃还是之前在酒楼不要的剩菜里吃到的呢,有点馊的豆腐都那么好吃,更别说这个还这么好了。” 最后夏绵绵还是用尽浑身解数,收罗能用的各种调料给做了一盘小葱拌豆腐出来。小夏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送到自己嘴里一口,孩子幸福地眼睛都眯起来了,就像是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夏绵绵看着他爱吃,自己也没吃多少就说饱了,转身去屋子里了。 等到晚上洗漱完要睡觉时,她总觉得屋子里有小葱味儿,起来来回找了几圈,在床底下发现了没吃完的一小碗小葱拌豆腐。 刚洗干净了从外边回来的小夏看到夏绵绵端着碗坐在凳子上,表情很严肃地看着他,他有些不解地问,“阿姐,你是又饿了吗?我去给你拿筷子。” 夏绵绵阻止了他,问“这个我不是说让你吃完吗?怎么还剩下了?别跟我说这些你吃不了,本来也没多少。” 小夏低着头解释,“我看你吃的少,怕你过会儿饿了。也怕这些一下都吃完,回头再也吃不了了。” 听完后,夏绵绵压下心头泛酸的感觉,认真地对小夏说,“小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姐姐我了。姐姐今天去找到工作了,明天就可以赚钱养家了,不敢说给你最好的,但咱俩的基本生活还是可以保障的。你不用再像这样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了,也不用留吃的,万一坏了不是更浪费了吗。就现在,把它吃完,然后饱饱的睡觉!” 小夏点了点头,埋着头吃小葱拌豆腐。他把脸尽量深地埋在碗里,不想让夏绵绵看到他眼里的泪。边吃边想,他阿姐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姐,他以后一定要对他阿姐好!给他阿姐养老送终! 而他阿姐却没时间管他细腻的小心思,早就爬上床呼呼大睡了。明天约好了要一大早去卖豆花,这里又没有闹钟,为了不睡过头她只能早早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时,夏绵绵就出现在了豆花摊儿。她不会做豆花,只能帮忙招呼人。 “大哥大哥,您这是要去赶货吧?来吃碗豆花儿再走吧,热乎乎的吃了有力气。” “小哥,你这是要去市场采买呀,来喝碗豆花儿吧,刚出锅的,香着呢。” “大姐,你看孩子在这儿看了好一会儿了,给孩子买一碗吧。不贵,一碗才两个铜板。” …… 夏绵绵人长得好,性格也活泛,端碗、算账、找钱做的是有条不紊,还能抽空招呼人,不一会儿就和摊子旁的人熟络了起来。在她的招呼下,刘大娘的摊子上足足比平时多了一倍的人。这里的人大多是来赶早市买菜卖菜的,或是些卖力气的青壮年,图的就是刘大娘的豆花量大味儿足,再有夏绵绵充满活力的吆喝,让他们觉得这一天里更有奔头了。 等日上三竿,早市的人渐渐散去,刘大娘的豆花儿早已见底了。夏绵绵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肚子咕咕叫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早饭。刘大娘笑着和夏绵绵说,“绵绵饿了吧,走,跟大娘回家吃饭去。” 到刘大娘家后,她做了粥,还手脚麻利地烙了饼。夏绵绵重回老本行,在一边帮忙烧火。她确实饿了,狼吞虎咽地吃着饼,还颇为不好意思地说,她弟弟还饿着呢,能不能带回去一点饼给弟弟。 刘大娘听了后哈哈一笑,直接给了她两张饼,让他们一起吃,夏绵绵有点受宠若惊。忙说他还是个小孩子,不用这么多。刘大娘表示没事儿,她当年也是一穷二白,还死了丈夫。也是邻里邻居的时不时救济一下,才撑到了今天。 “这乡里乡亲的,就是这样才有人情味儿呢。”刘·人生哲理家·大娘如是说。 于是夏绵绵走时,手里的荷叶里包了两张大饼,怀里还揣了一大个红薯,开开心心的回家去了。 第51章 孩儿们,回去吧 她回去的时候小夏正在做饭,看来是估摸着她回来的时间做的。孩子吃饭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能找到吃的就吃,找不到就饿着,所以也一直是瘦瘦小小的。 夏绵绵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说自己已经吃过了,把怀里热腾腾的烙饼递给了他,还不忘叮嘱趁热吃。 还没坐下喝口水,就听到外边有小孩儿中气十足地喊,“九天神魔,祝我归位!” 夏绵绵急忙把水放下,爬到了房顶上。她站在房顶上向下看去,这一看就乐了,嘿,是个熟人。原来下面站着的是西街的二狗,带头欺负小夏的那个。 夏绵绵一看是他,捂着嘴偷笑,前两天还见到他教训自己手底下的小孩儿说别信这套东西,没想到今天就偷偷摸摸地自己来了。但她还没笑完,就在二狗转身的瞬间看到了他肩膀上的一片红。 二狗见说完也没什么反应,以为是骗人的,就淬了一口,“我就说这什么金乌的故事听着玄,现在看果然是骗人的!有这时间老子还不如去树荫下睡会儿觉。” 说完,就骂骂咧咧地走了。却不知,在他身后,悄悄跟上了一个人。 夏绵绵跟着二狗,从东街跟到西街,看着他在阳光下挠了挠身上,沿路欺负欺负这个,招惹招惹那个,一副小流氓的样子夏绵绵就气不打一出来。夏少禹这恶魔属性看来是打小就显露出来了,在被收养后那么乖,还真是演技不错啊。 她一直悄悄跟着他,准备找个没人的时候一棍子敲晕,再仔细确认过胎记后就动手。动手把小时候的夏少禹解决了,她也就不用一直待在这里了。 就这样跟着二狗东拐西拐后,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子里,正当夏绵绵好奇他要干什么时。就看到二狗对着墙角开始解腰带,原来是要小解,夏绵绵顾不得别的了,急忙跑过去,在二狗还没来得及惊讶的时候推了他一把,随后就要敲闷棍。 只是没想到,她只是推了二狗一把,他就倒了下去,甚至夏绵绵的棍子还没补上去就昏迷不醒了。夏绵绵怕其中有诈,拿棍子捅了二狗好几下后,发现这孩子确实是晕倒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他的衣领。 刚接触到二狗的皮肤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孩子身上烫得吓人。夏绵绵急忙看向他的肩膀,这一看让她的惊呼声就叫出了口。 二狗肩膀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胎记,而是一片溃烂的皮肤。不仅仅是肩膀上,肚子上、胳膊上甚至脖子上都有一片一片的溃烂,溃烂的部分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这肯定是发炎了,不然身上不会这么烫。 夏绵绵犹豫了片刻,转身背上二狗,去城里的药店了。她记得,今天一早在他们摊子上吃豆花儿的担货郎说,最近西街的仁心药铺里有大夫义诊,这孩子烧成这样,再不去看看怕是命都要没了。 她走出巷子没多远,就被西街的小流浪们拦住了,他们当然记得就在不久前这个女的还打过他们。因此,看到夏绵绵背着昏迷的二狗,小流浪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这女魔头杀过来了。一时间群情激愤,纷纷围着夏绵绵要她把他们老大放下来。 面对这样吵吵嚷嚷的场景夏绵绵有些头疼,她这好心见义勇为还变成了入侵者吗?眼看着局势就要失控了,小夏忽然从街对面跑了过来,他神情紧张,看到夏绵绵被那群小流浪们围着更是红了眼。速度极快地奔过来,上来就打倒了好几个小流浪。 现场一下就乱起了来,夏绵绵阻止不成,只得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 在她的分贝极高的呐喊声下,他们才纷纷停了手。“小夏,来我身后。”夏绵绵先是把小夏叫过来后,才把二狗放下,又把他的衣服拉起来让他们看他皮肤溃烂的地方。“听着,你们的老大病了,现在如果不及时就医,活不过下个月。” 她刚说完,小流浪里就有人低低地哭着,夏绵绵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如果不想他死,就赶紧带我去仁心医馆,去的及时就还有救。” 她这句话,像是给孩子们下了一道指令。他们纷纷让开道路,有几个稍大的给她在前面带路。这过程中,小夏始终紧紧地跟在她身边,虎视眈眈地看着每一个西街的小孩。那眼神仿佛在说,“谁要是敢这个时候上来偷袭他姐,他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到医馆时,还好义诊的大夫还没走,这才给二狗摸了脉,开了药方。只是他们这药房提供义诊,但药钱却要自己出,抓这几副药得五十个铜板。夏绵绵有些沉默,她现在身无分文,去豆花摊儿帮忙也才一天,不知道现在能不能预支工钱。 看她抱着个孩子,身后跟着个孩子,义诊的年轻大夫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你丈夫呢?孩子病了就让你个弱女子抱着来看病吗?这种事情让男人来!” 夏绵绵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张口想解释,我不是他娘,我没有孩子。结果刚说了个“我不是……”就又被这大夫打断,“你别替他找借口,在我看来这个时候逃避的男人都是孬种!” 然后在夏绵绵和孩子们的惊讶脸里,丢给他们一堆药,还恶狠狠地说着“五碗水煎成两碗!早晚各一碗!” 面对这个暴躁的大夫,夏绵绵小心翼翼地说,“我过两天会过来还钱的。” 大夫却是哼了一声,没理她,又埋头给别人看病了。 夏绵绵示意让小夏拿上药,看着门外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孩子们,福至心灵地说了句“孩儿们,回去吧。” 暴躁的大夫一个不经意的抬头就看到刚刚的女子,带了一队小孩走了,就算没刻意数,也知道绝对有十个以上。他有些吃惊,她看着也不大啊,这么能生的吗。 第52章 你家夏少禹 二狗是被喂了药后的两天后醒来的,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在自己身边围了一圈的小弟,有些搞不懂状况。其他孩子七嘴八舌地给他解释,说是东街的姐姐救了她。 于是,这天里,在刘大娘那里干完了活儿,正蹲在破庙的房顶上吃梨的夏绵绵,就看到了有些扭捏地走过来的二狗。他抱着一个袋子,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偷偷摸摸地过来把袋子放到门口后扭头就跑。 “喂,二狗!”还没跑两步,就被房顶上的夏绵绵叫住了。 二狗没想到她居然在房顶上,被戳穿偷偷来送东西后,害羞又不知所措。倒是夏绵绵递给他一个小梨,大大方方地招呼他在石阶上坐下,问“你跑什么啊?这又是什么?” 还没等二狗回答,她又顺手打开了二狗拿来的袋子,里面居然是满满的一袋子板栗。 二狗脸蛋通红,支支吾吾地说,“前几天,谢谢你了。” 夏绵绵揉了揉耳朵,“你说什么,大点声儿,我没听着。” 二狗声音提了一点,“谢谢你带我去看病。” 夏绵绵:“啊?你说什么?” 二狗:“老子说谢谢你!” 这会儿在树上摘梨的小夏摇了摇头,他阿姐真的是太无聊了。 见二狗被逗得要炸毛,夏绵绵及时收手,“谢人就大大方方谢,偷偷摸摸的算怎么回事。” 就在大毛以为对自己的尴尬审判结束了的时候,夏绵绵又问“你前两天不是还说不信金乌的事吗?怎么就自己偷摸来了?” 二狗的脸更红了,说本来觉得那是骗人的,但是这两天身上越来越烫,肩膀上还出现了伤,就以为自己真的是金乌转世,现在是玉皇大帝要来接自己了。 他本来都做好了夏绵绵会嘲笑他的准备了,没想到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不好意思,你这样的半大小孩儿,正是中二的时候呢,信这个一点都不奇怪。” 虽然说不大听得懂夏绵绵的用词,但他还是惊讶于她居然还拿他当个孩子。这个举动忽然就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娘,他娘还在的时候也总爱轻轻地拍着他,边拍边说,“我们狗儿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眼圈有点泛红,“腾”地一下站起来对夏绵绵说,“你放心!你救了我一命就是我的恩人!从今天起上刀山下火海,我二狗子绝无二话!从今天起,你弟弟就是我弟弟!夏,夏什么雨,我会拿他当兄弟的。” 夏绵绵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处事方式吓了一跳,“不用不用,犯不着这么拼命。坐下吃梨,吃梨。”说完这些还不忘叮嘱,“你兄弟叫夏少禹,夏少禹。” 夏绵绵咬了一口梨,“说起来,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个忙。” 二狗一口梨刚咬下去,又“腾”地一下站起来,“没问题!” 这次夏绵绵已经放弃矫正他这风风火火的性格了,“金乌的故事确实是我瞎编的,但我真的要找一个左肩上有红色胎记的小孩儿,你帮我……” 她话还没说完,二狗就扭头走了,只留给了她一个奔跑的背影和一句“没问题,你等着吧”。 她一个人坐在门口,看着脚下的蚂蚁搬家,把手里最后一点梨吃完。最近的几天里,她早上去豆花摊儿干活儿,回来后有时间就和小夏轮流在这儿看孩子们来露着肩膀喊口号。数着也有二三十人了,差不多也就是这座城里这个年龄的段孩子都来了,连穿戴整齐、有家有父母的小孩儿都来试过,还有口齿不清的三岁小孩儿和二狗一般八九岁的孩子都来了,却没有见到谁的肩膀上有老头儿所说的火焰胎记。 为此,她昨天晚上还专门找老头问是不是他搞错了,但老头却很笃定,这个时间里夏少禹绝对已经在淮南城了。他这一句话夏绵绵就得接着找,夏绵绵吐槽他“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给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地回去了。 如今二狗答应了帮忙找,他认识的人更多,应该更好找一点。 如今她把烦恼推出去,那么烦恼的就不是她了。夏绵绵拍了拍手站起来,抱着二狗拿来的栗子,对着小夏喊,“小夏,快来,咱们吃糖炒栗子啦。” 小夏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她,“阿姐,糖炒栗子是什么?” 她拍了拍小夏的头,蹲下和他说,“咱们去街上买点糖,回来和栗子一起炒,就是糖炒栗子。我今天在刘大娘那里预支了工钱,二狗的药钱是大夫给垫的,咱们得去把钱还给人家。虽然说还不够全还完,但有一点是一点。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小夏点点头,一大一小俩人往西街去了。 他们到仁心药铺,却被告知那位义诊的大夫已经走了,说是云游四海去了。 夏绵绵和小夏只好带着钱买了糖,买了油后,又回到了庙里。 他们还没回去,就听到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夏绵绵倒是没什么,小夏一下警惕了起来。示意她先别过去,在他爬上墙头,看到时二狗带了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才和夏绵绵一起走了进去。 二狗见她回来后很开心,跑到她面前和她说,“淮南城里没有家的流浪小孩,一共是三十九个。东街就是你家夏少禹,西街有三十八个,我都一一看过了,肩膀上有点胎记,还没来试过咒语的,还有这三个。” 说完他冲着那几个小孩儿叫着,“毛弟、四娃、生子,你们给绵姐看看。” 那几个孩子听到后,二话没说,上来就把上衣脱了。 这次反倒是夏绵绵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速战速决,上前看了看那三个孩子的肩膀。其中还真有两个是肩膀上的是胎记,不过一个是黑色的,另一个是一大片褐色的胎记,怎么看怎么不是红色的火焰。 夏绵绵有些低落地让孩子们穿好衣服,和二狗说这几个孩子都不是。 反倒是小夏被二狗的那一句“你家夏少禹”哄开心了,临走时拿着上午摘的梨给他们每人分了一个。 第53章 还是找不到 送走二狗他们后,夏绵绵有些失落,在心里吐槽着真的夏少禹这是干嘛去了,也不知道早点出现。 但看到了在那边乖乖洗栗子的小夏,心里又一软。想着,管他呢,反正还有三个月左右,他肯定会出现,不如现在她先过会儿安稳日子。 她拿了家里那柄笨重的菜刀,把小夏洗好的栗子一个个破开口。等把这些做完后,那边火炉上烧的水也开了,再把栗子倒进锅里。 栗子煮熟后,先捞出来,俩人心满意足地吃了几个煮栗子,这才把铁锅里的水倒掉,换成油。等油热了后再放糖进去,在糖变成焦黄色时把栗子倒进去,拿锅铲不停地翻炒一阵后,香喷喷的糖炒栗子就出锅了。 虽然条件简陋、工具简单,但炒出来的栗子酥松软糯,吃起来唇齿留香。在现代作为一个甜点烘培爱好者,做这样简单的小甜品对她来说还是手到擒来的。 小夏更是边吃边夸,差点给自己噎到。 在这次的糖炒栗子上收获了灵感,在早晨卖豆花时夏绵绵又向刘大娘建议,可以做一点甜豆花来卖。刘大娘表示,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吃过甜豆花,新奇的同时还好奇能不能卖出去。 夏绵绵说,“咱们可以先做出试用品,用小碗儿装着给大家尝尝,哪样卖的好,就多做哪样的呗。” 刘大娘也觉得这点子不错,于是隔天就开始实验。夏绵绵先在市场上买了桂花蜂蜜、芋头、紫米、红豆、花生和牛乳,参照市面上鲜某仙的做法,分别做了蜂蜜芋泥豆花、蜂蜜紫米豆花和蜂蜜牛乳豆花三种新品,在豆花摊儿上给每一个点豆花的人都额外赠一小碗新品豆花。 夏绵绵把目标人群定在了女人和孩子中,对于带孩子来的,或者是谁家的闺女、媳妇来吃的,都招呼得格外周到。 大家对于甜豆花的反应,起初也和刘大娘一样,感觉这个做成甜的还能吃吗,但随着一小碗甜豆花下肚,还真觉得有别样的风味。尤其是夏绵绵的目标群体里,这种甜滋滋的味道更是俘获了广大孩童和女人们的心。赠甜豆花的第二天,就有人来问能不能做一碗大的,他家娃就想吃这个。 夏绵绵直接拒绝了,还是递给了来人一小碗甜豆花,说“赵大哥,您先来一碗小的给孩子带回去,我们前三天都是赠的,后天正式开始卖大碗的甜豆花。” 刘大娘向这边看了一眼,她不太明白,她们明明现在就可以卖大碗的,为什么一定要过两天呢。收摊时,刘大娘悄悄问了夏绵绵这个问题。夏绵绵嘿嘿一笑,对刘大娘说,“大娘,豆花儿有甜有咸,有人喜欢吃咸的,也就有人喜欢吃甜的,有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吃哪种,只有在亲口尝过才知道。在咱们东西有限的情况下,自然是先要把等量的东西尽可能多的分成小份,让更多的人尝到,这样喜欢吃甜豆花的人才会最大限度地被吸引过来。” 果然,就像夏绵绵说的,她们摊儿上有甜豆花的事一传十、十传百,第三天的清晨,来试吃甜豆花的人更多了。同样,每当有人说这个甜的好吃,要一大碗的时候,夏绵绵就会让来人第四天再来。 到第四天时,一大早豆花摊儿上就挤满了人,饶是刘大娘已经按夏绵绵说的多准备一些豆花了,还是没过一会儿就抢售一空了。甚至还有些南街、北街的富贵人家也派小厮过来,给家里的少爷小姐买回去。 夏绵绵也没忘和前来吃豆花的人们聊孩子们身上的各种奇怪胎记,知道了顾大妈家的小孙子脚心长了个胎记、知道孙大姐家孩子胳膊肘上长了个桃心形状的胎记,甚至知道隔壁王大爷家孙子的屁股上都有个鸡蛋大小的胎记,也没打听到谁家孩子的肩膀上是有红色胎记的。 同时,夏绵绵也让二狗帮忙,每天换着茬的让小孩子们在淮南王府前看着,是不是有脸生的小男孩被领进去。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了,除了身上的衣服从薄衣服换成了棉衣,夏绵绵几乎是一无所获。她顶着大雪从外边回来,冻得直跺脚,一进门小夏就过来帮她扫身上的雪,还塞给了她一个破旧的汤婆子暖手。 看夏绵绵有些低落的样子,小夏问,“阿姐,还是没有消息吗?” 夏绵绵点点头,现在离过年也不过二十来天了,她也已经打听到,再过十天淮南王就要带着夏眠忆去往无极仙门了。要是他们出发了,不论是在路上还是在仙门内,她能动手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所以说,现在的十天里如果还找不到夏少禹,就极有可能意味着她什么都做不了,老头儿费尽心力布的这个阵就白费了。而她就算是出去了,要面对的也还是大魔王夏少禹的修罗场。 可是,如今她能想到的办法都想到了,就是没找到夏少禹的踪迹,她又能怎么办呢?想到这儿,她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夏见她一脸的愁容后,心情也很低落。他知道阿姐是为什么不开心,她找不到她的亲弟弟了,那个真正叫夏少禹的孩子。 他问过她,要是冬天过完还找不到弟弟怎么办。阿姐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大概会离开吧。”他随即表示不管去哪儿他都跟着她,但她也只是拍了拍他的头,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完了。 还有上次阿姐误以为别人家的孩子是夏少禹,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冲过去就要看人家的胎记,结果差点被那个孩子的娘抓破脸皮。为了弟弟就这么不管不顾,而他就算日日陪着阿姐,也比不过像亲弟弟的人出现片刻。 他知道这是嫉妒,但是控制不住,心里像有团火在烧一样。想永远跟在阿姐身边,想当阿姐唯一的弟弟,想让阿姐的目光只落在他身上。 嫉妒之外,也有心疼。他能感受到她一天比一天更焦急的心情,原本那么爱吃的阿姐,如今吃的是越来越少了。他看着夏绵绵只盛了一小碗饭的碗发呆了很久,然后转身出去了。 第54章 火焰出现了 夏绵绵做了个噩梦,梦里是无穷无尽的火海,她在里面跑着,仿佛不论怎样都逃不出去。火海将她围在中间,然后一步步紧缩,她能站立的地方逐渐缩小。就在一股火焰将要烧到她身上时,她清晰地听到了“呲啦”的一声,像是火烧到皮肤时发出的烧焦声。 她一下就被惊醒了,喘着气冷静了好久才让自己明白那是梦,不是真的。 平静下来后,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小夏的位置,奇怪的是他没有睡在他的床上。这时,门外似乎响起了某种细碎的声音,混合着风声,低低的让人听不真切,夏绵绵带着疑问小心翼翼地往门外走。 越是靠近门,就越能清晰地闻到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声,还有皮肉烧焦的味道。 她的心忽然突突跳得厉害,扑上去把门推开,就看到了在寒风里手拿烙铁,露着肩膀,一脸错愕地看着她的小夏。 在风里,他的身体有些发抖,肩膀上血淋淋的烙印俨然是一个火焰的形状。 “你肩膀上是什么?”夏绵绵看着小夏肩膀上的火焰形状的烧伤,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阿姐,我找不到你弟弟,但我肩膀上也有火焰模样的印记了。这样我当你弟弟好不好?”他看着夏绵绵,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寒夜中,他面前的火堆燃起的火光在他脸上留下跃动的光影,勾勒出好看的侧脸。但在夏绵绵眼里,他肩膀上的火焰也在风中跳动着,燃烧着,铺天盖的向她冲过来,燃起巨大的火浪,将她瞬间吞噬殆尽。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确定了,成年后的夏少禹的肩膀上并不是什么胎记,那就是一个被烧伤的烙印。原来不是夏少禹迟迟没出现,而是小夏就是如假包换的夏少禹。 见她怔怔地站在风里,小夏,不,夏少禹有些慌了。他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拿自己的衣服披在夏绵绵身上,“阿姐,外边冷,你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咱们先进屋好不好?” 在他的手接触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一颤,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下就甩开了夏少禹的手。 他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受伤,但很快又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笑着对她说,“阿姐,没事,我不碰你,但外面太凉了,咱们回屋好吗?” 她木木地转身回屋,也许是精神受了刺激,也许是晚上的寒风太过凌冽,她刚进屋,被屋子里温暖的气息迎面包裹住,双腿一软,就晕倒了。 夏少禹顾不上身上的伤,冲过去抱住夏绵绵,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她拖到床上。摸了摸夏绵绵的额头,滚烫滚烫的,他也有些慌了。把家里的被子统统给她盖上,又把屋子烧得暖暖和和的,才紧了紧自己的衣服,又出了门。 夏绵绵躺在床上,却感觉自己像是不停地在坠落,在她的四周燃烧着熊熊烈焰。火焰里面,是嘈杂的人群,里面的景象兵荒马乱,有老人和小孩的哭喊,有青年人毫不退让的战斗,有兵器刺穿身体的声音,还有一声声一定要复仇的呐喊。 这就像是真实的地狱,里面有永无止境的折磨和近乎实质的怨念。夏绵绵被他们环绕着,避无可避,她感觉自己留下的泪都被烤干了,呼吸也变得困难。 仿佛下一秒就要与这个世界一同毁灭的时候,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她,然后用力一下将她带离了那个四处是火的世界。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老头拉了她一把,现在的他们在一个烟雾缭绕的虚幻世界,大概率是老头自己的识海。她看着老头,声音有些颤抖地问,“所以说,小夏就是夏少禹对吗?他身上的火焰不是什么胎记,就是烧伤的。” 这个结果显然是也在老头的意料之外,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世间因果轮回,原来谁都逃不过。多年后夏少禹为恶人间的时候,有人曾远远看到他身上有火焰形状的胎记,故我也是以此为线索的。但没想到,冥冥之中又促成了这个火焰形伤痕的形成,反而让他从懵懂中觉醒了。” 夏绵绵有点理解了,这就像是《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那样,孙悟空的转世至尊宝回到过去,在遇到给了他三颗痣的紫霞仙子后才真正变成了孙悟空。而原本拥有着凤凰血脉的小夏,也因为这个火焰形状的伤痕,才彻底觉醒,从而变成了夏少禹。 老头又叹息,“怪不得逆天改命自古以来就是禁术,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后果由老夫一人承担。你只需前去斩断他心底的恶念,其余都不必再管。” 夏绵绵想起了那把通身漆黑、泛着寒光的匕首,她忽然有些害怕,拉着老头反复问,“这个匕首真的只是斩断他的恶念,不会伤到他吗?” “他是夏少禹没错,但是他很好啊,他善良又勇敢,就算处境再困难也想好好活下去。只要好好教他、引导他,他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的。” “我不回顾凌尘他们那边了,我就在这儿陪他长大好不好?他还是很听我的话的。” 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抬头看了看头顶日渐暗淡的星空。“这座大阵马上就要消失了,我的修为不足以支撑它太久的时间。如果你不动手,再过十天,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你会回到你原本该在的时间里,而夏少禹也会按照他原本的人生路径,继续生活。” “况且,你以为你刚刚看到的炼狱是什么?”他顿了片刻后又说,“那是纠缠着夏少禹的凤凰一族的怨念,从夏少禹有了火焰形印记的那一刻起,这怨念就会日日折磨他,直到他完成复仇。你这会儿斩断的是他心底的恶念,更是他与凤凰一族的纠葛。是想让他背负着仇恨在痛苦中与世人为敌,还是让他忘却一切,平安喜乐过一生?” 夏绵绵却是问他,“拿匕首斩断恶念的话,他会受伤吗?” 老头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后就离开了。 他几乎是逃走的,身形都有些狼狈。饶是经过了许多的岁月、磨练出了一颗坚不可摧的道心的他,在这一刻也不敢直视女孩儿的眼睛。那一汪明澈的清泉之下,有太多的悲凉和哀伤,那些柔软冲刷着天道的无情。他怕再看下去,就会心软,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 第55章 春天里,会有一树一树的樱花盛开 夏绵绵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沉沉的,睁开眼就见到了身上盖着的厚厚的棉被们。不只是她和夏少禹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各有各的花色、各有各的大小不说,还各有各的破。 她开口想说句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火烧火燎地疼,吱唔了一声后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那边守着的二狗听到动静急忙过来,把她扶起来,又递给她一杯水喝了才好受一点。 “咳咳。”夏绵绵清了清嗓子问,“你怎么在这里?” “绵姐你吓死我了,你发烧整整烧了三天你知道吗?我们里面之前有好多小孩子都是发烧烧死的,还有烧傻的。这几天夏少禹那小子都急疯了,又是找我们借棉被又是四处筹钱给你买药,还好你醒过来了,不然我看他得疯。对了,你没烧傻吧?”二狗一开心整个人的话就很多,拉着夏绵绵一直喋喋不休地说话。 夏绵绵直接忽视了他的问题,反问他“夏少禹呢?” 二狗倒也不在意,看夏绵绵这样子应该也没傻,回答她,“他在院子里给你熬药呢,你可不知道,你这几天发烧昏迷,都是他熬夜照顾你。白天还亲自给你熬药,这亲姐弟到底是不一样,他要是知道你醒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夏少禹,绵姐醒,哎?”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外走,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喊声。 “怎么了?”夏绵绵问。 “我记得他一直在门口熬药呢啊,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在门口,二狗只看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之前一直蹲在药吊子旁边熬药的夏少禹却不见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夏绵绵没由来的心悸了一下,她端过碗,低头吹着滚烫的汤药。看不出表情地说,“他躲着我呢。” 二狗不愧是这淮南城的百事通,一下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他坐到夏绵绵身边,“怎么?你们姐弟生气了?” 对此,夏绵绵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夏少禹是真的觉得自己是在气他想要冒充自己的亲弟弟,可是这个孩子哪儿知道,这一切从开始就是一场骗局。没有亲弟弟,没有千里寻亲这一说,她从刚开始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他,为了斩断日后围绕他展开的因果。 这傻孩子,明明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净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呢。 她低头看着这碗药,药滚烫滚烫的,一看就知道刚倒出来没多久。所以,夏少禹一定也没有走远,估计是正躲在某处暗中观察呢。 想到这儿,她对坐在床边瞪着大眼睛准备听八卦的二狗说,“二狗,你帮我把他叫回来。” 二狗无辜道,“绵姐,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儿,怎么叫他?” 夏绵绵说,“你在院子里喊一声就行,喊完就回去吧。” 没有听到八卦的二狗肉眼可见地有些不舍得走,还是夏绵绵哄着才去院子里喊了声“夏少禹,绵姐要见你!这会儿必须见的那种!”,喊完后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夏绵绵前脚刚听到二狗出了破庙,后脚屋子里的门就开了。夏少禹顶着俩黑眼圈,拿着两个冻梨,有些手足无措地走了进来。 “阿姐。”他低声叫着她,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夏绵绵直接让他过去,伸手扯开他的衣领看烙印怎么样了。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瘦弱的肩膀,略微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个暗红色的烙印,这会儿伤口已经结痂,只留下黑紫色的一片。单凭这个,就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是多么的惨烈。 “还疼吗?”夏绵绵有些心疼地皱眉。 “不疼,阿姐。你要是不喜欢我身上有这个痕迹,我改天再抹掉……”夏少禹还没说完就看到夏绵绵瞪着他,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 “抹什么抹!这是你的皮肉,你当是白纸吗?说写字就写字!说擦掉就擦掉!你要是喜欢这个,那衙门审问犯人的烙铁都送你好了!”夏绵绵没好气地一顿说,却发现夏少禹非但没有害怕,还一脸傻笑地看着她。 她上前去拿手摸了摸夏少禹的额头,喃喃道,“没发烧啊,怎么我发烧了几天,倒像是把你烧傻了。” 夏少禹还是很开心,“阿姐没有再怪罪我了。” 夏绵绵有些无奈,但还是问他,“你为什么就非要有那个烙印呢?就算你不是我亲弟弟,我也没有为此亏待过你啊。”这就是她最想不明白的地方,他为什么对夏少禹这个名号如此执着?难道这就是命定的缘分? 夏少禹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阿姐一直在为这个烦忧,而且你要是找不到他就会离开,我不想让你离开。离开也可以,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这句话夏绵绵真的没办法回答,她又何尝不想带他走,只是在老头都做不到的事情面前,她就更加微不足道了。 见夏绵绵没说话,夏少禹又接着说,“阿姐不用管我,只要带着我就行,我很能干的,做饭、找吃的、看方向,好多事情二狗他们都比不过我。” 夏绵绵实在不忍心接着听下去了,于是对他点了点头,违心地说,“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发现夏少禹的眼睛整个都亮了起来。开开心心地给她剥着有些融化的冻梨,还不忘规划他们的行程,“咱们要是走的话,就等明年开春了,这里的东西基本上都不用带走,都留给二狗吧。咱们可以往南去,听说南边春天时会开一树一树的樱花,衬得天空都是粉色的。阿姐你看了一定会很喜欢的,还有……” 第56章 我希望你好 夏少禹感觉这几天是他人生中过得最开心的时光了,夏绵绵去刘大娘那里说明了情况,把工作辞掉了。每天就是在家和他研究怎么变着花样的做饭吃,做小东西玩,还时不时去找二狗他们玩。 这天是廿月二十,晚上取消了宵禁,据说是因为明天一早淮南王就要送小郡主去拜师学艺了,所以今天晚上举行盛典,全城一起送小郡主一程。 夏绵绵这会儿正数着他们自己家里的钱,在豆花摊儿打了三个月的零工,他们也算是小有积蓄。前几天去找刘大娘辞职时,还硬塞给了她一钱银子,让她留着过年。再把她生病时借的钱还给二狗他们后,她和夏少禹还剩了不少。 她心里像是有个小算盘,飞快地算着账,把这些仔细地归拢起来,一小部分今天晚上花,另一小部分留给夏少禹以后用。她看了看外边的天色,这会儿正是申时,不出意外的话,她会在子时准时回到自己原本所在的时间里。所以这会儿就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打点好,依照夏少禹的聪明劲儿,照顾好自己没问题。 她也下定决心了,这几天就带着夏少禹好好吃、好好玩,等这天晚上她用匕首斩断他心底的恶念后,就只能食言先回去。等十二年后,不论夏少禹是和他们在一起,还是改变了人生轨迹,她都一定去找到他。 她把钱和一封信偷偷放到了夏少禹的枕头底下,她知道这个时候的他还不认字,但总有一天他会能看懂的。总有一天会懂得她此刻真实的歉意和身不由己的无奈,同时也约定好了,十二年后再见。 都收拾好后,夏绵绵给自己也好好拾掇了一下。别的好东西没有,就给自己的发髻上编了两条红绳,还把前段时间刘大娘塞给她的胭脂擦了一点。她透过院子里的水井看自己的倒影,怎么看怎么像《白毛女》里扎着红头绳的喜儿,给自己乐半天。 正笑着,就看夏少禹提着一个小兔子的灯笼从外边回来了。他看到夏绵绵也是眼前一亮,小脸飞红,声音像蚊子一样地夸她,“阿姐你真漂亮。” 夏绵绵假装听不见,大声问,“啊?你说什么?” 夏少禹比二狗聪慧,知道夏绵绵是在逗他,没说话出溜一下就进了屋。 打扮好自己,夏少禹也没逃过夏绵绵的魔爪。他被夏绵绵一把抓住,用家里有点生锈的剪刀帮他修剪了头发,又换上了之前夏绵绵给他买了后不舍得穿的新衣服,整个人也是焕然一新。 夏绵绵抱着胳膊看着现在胳膊腿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夏少禹,啧啧夸赞,“不愧是我弟弟,长得真是呱呱帅,这小脸儿放现代不得秒杀一众小正太嘛。就是瘦了些,还是得多吃些好的。” 夏少禹已经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了,听到外边鞭炮声响起,就得救了一样拉着夏绵绵往外跑。他们两个提着灯笼跑到破庙外边的空地上,已经微微变暗的天空中爆裂着绚丽的烟花,这是庆典开始的标志。从这会儿起,淮南城灯火通明,人们纷纷带着灯笼上街游玩。街上舞狮舞龙,商户也纷纷出摊,戌时起王爷和郡主坐着马车巡游全城,待亥时登上城里的最高楼朱雀楼后,城里最大的烟花升起绽放,将这盛典的气氛推动至最高潮。 城里富贵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夫人小姐们也会在这样的节日里出行,城里的小孩儿们更是在这一天里穿梭在大街小巷疯玩。 此刻的夏绵绵和夏少禹正一人拿着串糖丸子在人群中看舞龙,夏绵绵一会儿惊讶,“哇!这个舞龙的还会喷火!” 一会儿赞叹,“你看这个变脸好快啊,都看不出破绽的!” 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夏少禹在她身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里的欢呼雀跃是掩盖不住的。 他们看着坐在马车上巡游的淮南王和夏眠忆,这个时候的淮南王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夏眠忆则是用扇子挡着脸,好奇地看着人群,看着这个她不熟悉的人间。 等他们走过去后,人们纷纷去占领桥边的位置,方便过会儿更好地看烟火。夏绵绵和夏少禹挤不过别人,就换到了河流上游的一个小山坡上,这里虽然离得远了点,但难得的是站得高、视野宽广,待会儿看烟火一定非常漂亮。 他俩坐在一棵树下,看着脚下热闹无比的淮南城,对比他们忽然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感。刚刚吵闹得需要大声喊对方才能听到,这会儿才可以坐下来安静聊天。夏少禹看着夏绵绵把小兔子灯放在脚边,吃着手里的小酥肉,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喜欢刚刚的繁花似锦,喜欢这一刻的细水流长。只要是在阿姐身边,他就喜欢所有的一切。 夏绵绵问夏少禹,“弟弟啊,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夏少禹刚被塞了一口炸酥肉,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想永远和阿姐在一起。” 片刻后,他反问夏绵绵,“阿姐想怎样?” 就在这时,巨大的烟火升起,绽放在半空中。五颜六色的光落在天幕上,照亮了整片夜空,也照亮了夏绵绵笑意盈盈的脸。 她眼睛笑得弯弯的,眼眸里像是落入了星辰,有欢喜也有某种更深邃的哀伤。在烟火声里,她张口说着什么,当时的夏少禹没有听清楚。一直到后来很多年以后,他才恍然想起来,当年的夏绵绵嘴巴一张一合间,说的是,“我希望你好。” 第57章 就算你要我的命,也给你 等烟花燃尽,盛典结束,民众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官兵们在街上维持秩序。 夏绵绵和夏少禹也一起回去了,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对面的夏少禹,轻声和他说了声“晚安。” 夏少禹没听明白,“阿姐,什么是晚安?” “晚安就是,希望你一夜好梦,睡得安宁。”就算,明天一早发现我不见后,也能自己平安长大。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有些告别,注定了只能悄无声息。 等到夏少禹的呼吸变得沉稳绵长的时候,夏绵绵一声不吭地坐了起来。她走过去慢慢蹲在夏少禹身边,今天晚上的月光不算很亮,但她却能看清楚眼前孩子的脸。 他一直都是瘦瘦的,明明是还没褪婴儿肥的年纪,但脸上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下巴也是尖尖的让人心疼。他睫毛很长,温顺地覆盖在眼睛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光影。回想刚见面的时候总是冷冰冰的,后来熟悉了就很粘人,也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但也就是在这个孩子面前,她需要亲手斩断他身上的渊源,然后就像没来过一样的离开。她曾经无数次呐喊,这个对夏少禹来说太不公平了,凤凰一族的身份他没得选,小时候在苦难中挣扎的时候也没有人伸手帮他,为什么要让一个孩子承担这么多呢?凭什么呢? 但没有人回答她,就连老头也只能叹一句“天道不可违”。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许下承诺,放心,十二年后,我一定找到你,然后陪在你身边。 给自己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后,夏绵绵才掏出了匕首,黑色的匕首在夜里非但没有湮灭在黑暗中,反而通身散发着锋利的光芒。她忍不住先用自己的指尖试了试刀刃,发现这匕首只是看起来锋利,摸起来反而是钝钝的。发现这个后,悬着的心就放下了一半,看来老头说的没错,这个真的不会伤到他。 就在她站在床边,缓缓举起匕首,鼓起勇气要动手的时候,眼前的夏少禹忽然出声了,“阿姐,你是要杀我吗?” 这给夏绵绵吓了一跳,她倒抽一口凉气退了好几步,气息都差点没倒换过来。 夏少禹爬了起来,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问,“阿姐,你是要杀了我吗?” 夏绵绵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是为了拯救苍生才这样,也是为了救你,只有用这个刺进你心口,才能保下你……”一句话被她说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把匕首扔到了一边。 夏少禹没有说话,而是跳下床把匕首捡了回来又递回了她手里。 夏绵绵呆呆地看着他的一系列操作,看不懂,还是僵持在原地。 夏少禹问她,“阿姐,你是讨厌我吗?还是咱俩有仇?” 夏绵绵木讷地摇了摇头。 夏少禹又问,“你刚刚说这样不是要杀我,是为了救我和别人吗?” 夏绵绵又点了点头。 夏少禹松了一口气,“好吧,那我就放心了,你动手吧。” 夏绵绵习惯性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夏少禹一脸的无辜,“反正阿姐你又不会害我,我相信你。没事,那就动手吧。”这次换夏绵绵不淡定了,她过去晃着夏少禹的肩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夏少禹却只是看着她,一脸笃定地说,“我相信你,就算你真的要我的命,也给你。” 夏绵绵握着匕首的手抖了又抖,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她也知道拖不起了,不然等到子时就会被迫离开,如果还什么都没做,就真的坏事了。她握着匕首的手攥了又攥,对夏少禹说“你放心,不论怎样,我都会找到你。” 说完后,抬起手对着夏少禹的心脏,刺了下去。 夏少禹就站在那里,没有躲,亲眼看着这把匕首以摧枯拉朽之势刺进了他的胸膛。血,一瞬间就冒了出来,同时爆发的还有巨大的疼痛。这疼让他一下就站不稳了,身子晃了两晃,倒在了床上。 夏绵绵看着眼前的样子,再迟钝也明白了,这匕首不对!什么可以斩断恶念的不会伤害到他的匕首,它上来就是冲着要夏少禹的命来的! 她的眼泪霎那间就涌了出来,她用手按着他的伤口,不停地说着“这不对啊,他骗人,他骗人!” 夏少禹却是对她笑了一下,随着这一笑,嘴里就又涌出一口血。他想抬手给她擦眼泪,但手好像已经没有抬起来的力气了。只能躺在那里,看着夏绵绵说,“阿姐,你别哭,你要什么就尽管拿去,哪怕是我的命。” 怎么可能不哭,从匕首扎进去的那一刻起,夏绵绵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原本黑色的刀刃瞬间变得锋利无比,像是有意识一样,几乎是卯着劲儿地往夏少禹心头钻。她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攥住了刀刃,就这样,匕首一半刺到了夏少禹心头,另一半深深地嵌入了夏绵绵掌心。 他们两个人的血交融着淌在一起,流淌着,纠葛着,分不清也理不顺。 夏绵绵在这一刻号啕大哭,她内心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在顷刻间崩塌,“对不起,对不起,是阿姐错了。你别死,千万别死啊。” 夏少禹呼吸已经开始变轻了,他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执着地问,“我不死咱们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夏绵绵在用力地对抗着匕首的力量,不让它再刺进去分毫的同时郑重地和夏少禹说,“只要你活着,我就永远在你身边。” 恍惚间看到夏少禹轻轻笑了一下,随后就晕死了过去。 夏绵绵现在没办法分神,她拼着全身的力气在与匕首的力量对抗,掌心的伤已是深可见骨,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夏少禹的脸上,她浑身颤抖着,即使是这样也丝毫不松手。 匕首在和她僵持着,她能感受到它在拉长时间,想消耗她的力量。但还是咬紧了牙,一点不肯放松。 这时,匕首上传来了老头的叹息,“你又何苦如此呢?你放手吧,这罪责让老夫一个人担!” 夏绵绵咬了咬牙,“你个乌龟王八蛋!” 这时,她看到了之前夏少禹给她的黑色手镯,脑子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张口就喊出了那句“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第58章 我闺女不会这么可怜 随着夏绵绵的咒语喊出,她手腕上黑色的镯子顷刻间散发出了金色的光芒。这光有生命一样,顺着她的手缠绕在匕首上。 两种物品交织在一起发出嗡嗡的声响,它们在互相较量着,四周有符文在不停地环绕,最终,镯子和匕首一起都化成粉末消失了。 夏绵绵的手刚松开匕首,就马上捂住了夏少禹胸口的伤,即使是在她的用力按压下,伤口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来。她用另一只手擦了一把眼泪,用手边的能够到的布条快速地给他包扎了一下,然后转身背上他往外跑。 这会儿已经马上要到子时了,她略微估摸了一下,换算成现代的时间,可能也就是最多再留十五分钟。但东街里人烟稀少,没有医馆、药铺,最近的也是西街的仁心药房。平时走过去要将近四十分钟,现在还背着受伤的夏少禹,她还过得去吗? 虽然心里对自己的速度打着鼓,但夏绵绵脚下一点都没有耽误。 此刻繁华已经散去的街道上,只有她急匆匆的身影和急促的呼吸声。她想边跑边提醒夏少禹别睡,别死,但现在急速的奔跑让她说不出话,只能咬紧牙关,让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此时略显空旷的大道上,赵将军正陪淮南王在街上巡逻。原本晚上有卫兵巡逻就可以,但在前几年的庆典结束后,总有哪家的醉汉喝多了找不到家,在外边睡了一晚上冻死了的先例。他们爱民如子的王爷就特意嘱咐了,让将军们每逢庆典都要亲自带队巡逻。 原本王爷也是不用来的,但今天他执意要和他们一起,在外边逛到快子时了也不肯走。 想到这儿,赵将军给淮南王行了个军礼,说“王爷,如今天色不早了,您明天还要带小郡主赶路,不如先回王府休息?” 淮南王在心底叹息了一声,看了眼他身边的老赵,心想这个老光棍心思这么粗,难怪总成不了亲。他作为一个父亲,明日就要亲自送女儿去无极仙门,此番一去,不知他们父女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他那养的粉雕玉琢的闺女给送到那么苦的地方,吃不好也喝不好,要不是闺女身子不好,他是万万舍不得的。想到这些,在府里哪里还睡得着?还不如出来溜达散散心呢。 正这么想着,路过一个拐角处,突然迎面撞过来一个人,他的马受惊高高地扬起了前蹄。沉浸在悲伤中的淮南王一个没坐稳,整个人从马上摔了下来。 赵将军和他身后的侍卫反应十分迅速,有人上前拉住马,有人上前抓刺客。不出片刻就把眼前的刺客按倒在了地上。这边淮南王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就听到赵将军呵斥着,“何方小贼!敢惊扰王爷座驾!” 奇怪的是那人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不要命一样挣脱开,扑到一个抓着另一个小贼的小兵身上。小兵被她吓了一跳,松开了按着的那个小贼。松手后,他才发觉手上湿漉漉的,一看全是血。 赵将军借着火光也看清楚了,他本来以为是哪个梁上君子被他们凑巧抓住了,见了血后才感觉事情并不简单。又要叫人上前按住他们时,淮南王发话了,“你们别上来就动手,我看那个大点的分明是个女娃娃,她抱着的小孩儿是受伤了吗?” 听到他说话,地上的女娃才怔怔地抬起了头,她紧紧地抱着夏少禹,透过士兵看到了站在后面关切地看着他们的淮南王。 她的泪一瞬间又涌了出来,顾不上掌心的疼和擦破的胳膊肘,抱着夏少禹就要往淮南王那边去。赵将军和侍卫们又紧张地向前,这次还没出手就被淮南王拦住了。 “你们可别动手了,这小姑娘都哭成啥样了,还抱了个受伤的孩子,肯定有什么难事。”他们这才退开,给夏绵绵和淮南王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父,父……王爷。”夏绵绵想叫父王,但几次都没能叫出口,在这个时间里,淮南王疼爱的女儿夏眠忆正好好地睡在王府里呢。她都没注意,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理所当然地拿淮南王当父亲了。 就在她想怎么组织措辞让淮南王救夏少禹时,低头间已经看到自己的脚在散发着莹莹的光,这光和刚来的时候很像。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不能在他们面前凭空消失,否则怕是夏少禹也会被当成怪物的。 她只能赌一把了,赌这个故事不会让夏少禹死掉,赌淮南王心里的善良。想到这儿,她抱着夏少禹爬起来,郑重地把他递给了淮南王。 淮南王被眼前小姑娘眼睛里的信任狠狠地震撼到了,他下意识地就伸开手接住了夏少禹。夏绵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淮南王,轻声说“求你救他”,还未等淮南王答应,她就又给夏少禹的命加了一个砝码,“他今后能救夏眠忆的性命。” 说完后,低头摸了摸夏少禹的脑袋,泪水一颗一颗地落在他的脸上。“对不起,你要好好长大,等我来找你。” 淮南王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时,夏绵绵就扭头走了,她快速地拐进了身边的一个小巷子里去。等众人反应过来,去小巷找人时,只看到冬天的小巷子里泛起点点荧光,而刚刚跑进来的少女早已没有了踪影。 赵将军很警惕地察觉到这事不一般,正要请示淮南王要不要全城搜捕这个女子时,却见到淮南王抱着怀里的小孩上了马,大手一挥对他们喊,“快去最近的军营,传军医!” 淮南王坐在军营里,一杯又一杯地喝着茶,直到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军医才擦着汗跑了过来。“回禀王爷,受伤的小男孩已经无恙了,别看他是伤在心口上,所幸伤口并不深,这会儿止住血也就性命无虞了。” 别说是淮南王,就连站在一边的赵将军都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也在这会儿才敢说出心中的疑惑,“王爷,恕臣直言,这一大一小实在可疑。尤其是那个女子,知道郡主名讳不说,还敢那样对王爷说话,不知是谁给的她胆子!而且臣也实在不懂,为什么王爷您还听她的去救这个小孩呢?” 淮南王满怀惆怅地喝完最后一杯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刚露出来的太阳,喃喃地说“本王觉得她长得像郡主。” 听淮南王说完,赵将军都不得不怀疑那个女人是不是给他们王爷下蛊了。就算没见过几次,他也知道他们小郡主生的是沉鱼落雁、国色天香,刚刚那个女人狼狈又疯癫,怎么会长得像呢? 淮南王没再关心自己下属的心理活动,而是伸手捂了捂自己心口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那个小姑娘起,心口就一抽一抽的疼。他无数次觉得,那就是夏眠忆长大后的样子,又无数次推翻自己,不会的,有他在定然不能让自家闺女那么可怜,那么狼狈,那么需要帮助时自己没在身边。 第59章 博得一线生机 在这时,昏迷中的夏少禹所在的营帐里,点点星光泛起,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床头。老头胡须皆白,白衣飘飘的模样像极了即将羽化登仙的练道之人。 这就是这座大阵的创建者,顾凌尘嘴里德高望重的前辈、夏绵绵那里被骂成乌龟王八蛋的老头。 夏少禹也在这会儿睁开了眼,他环顾四周,发现夏绵绵没在身边。就要下地去找她,却被老头一个抬手用术法固定在了床上无法动弹,还跟他说,“她已经走了”。 夏少禹几乎是目眦尽裂,苍白的脸上全是不相信,他咬紧牙关反驳老头,“不可能,你骗我,她答应过我,不会走的。我把命都给了她,她要还是走了,我就,我就……”说话的途中,又有鲜血顺着嘴角流出再倒流回气管,引得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执念如此深厚,以后再相遇,不论你还是她,怕是都不能善终。算了,既然已经是全盘皆输,数年心血毁于一旦,老夫就此将你与她相处的记忆抹去,只愿此举可以在日后为她博得一线生机。” 说完后,也不管夏少禹的挣扎,伸手在他头顶画出一个法阵。这是他用仅剩的一点力量做的最后一件事,如果无法改变这因果轮回,至少别让那个女孩儿背上不应该由她承担的罪孽。 随着法阵的金光闪烁,夏少禹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然后眼皮越来越重昏睡了过去。而老头的魂体,也在这片光芒里化作点点荧光一一消散,仿佛这世间他从未来过,空中只留有一句若有似无的叹息“天道若此,我辈问心无愧。” 夏绵绵浑身泛起光芒后,就和来时一样,一个人穿越了漫长的黑暗。也许是体力消耗的厉害,也许是手上的伤口流出了太多的血,她还没走到有光明的地方就晕倒了。 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山洞的一张石床上,旁边坐着一脸焦急的凤飞烟。她见夏绵绵醒了后欣喜地扶她起来,来来回回地问着身上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夏绵绵摇了摇头,她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还是刚进洞的那一身打扮,身上的擦伤也没有了。难道过去的那一切都是她做了个梦?但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吧。她无意中抬起手看了看,却发现自己右手的掌心中赫然有一道贯穿整个手掌的红线,这不就是当时的伤口吗?所以说,之前发生的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回到了过去,见到了小时候的夏少禹,然后和人家套近乎后又捅了人家一刀子…… 想到这儿后,夏绵绵一个鲤鱼打挺跳下了床,环顾四周都没有看到夏少禹的身影。她有些着急,“凤姐姐!夏少禹呢?我怎么没找到他!” 凤飞烟被她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吓了一跳,忙安抚着她说,“少禹在隔壁的石室里,他和凌尘找到了这位前辈的遗物,正看着呢。”解释完后,凤飞烟又真诚发问,“怎么今天这么担心少禹?你师兄没在这儿也没见你这么着急呀。” 夏绵绵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冲着她指的方向跑了过去。凤飞烟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心里还有点奇怪,怎么他们姐弟俩现在关系这么好了。 夏绵绵刚跑过去,就看到了正在低头看手札的夏少禹。在阴暗的山洞里,火把的光将他的侧脸照亮,随着光影的移动,在墙上留下了好看的剪影。 见夏绵绵火急火燎地跑进去,原本低头认真看东西的夏少禹和顾凌尘纷纷抬起了头。看着夏少禹的正脸,夏绵绵发现,他其实和小时候长得不是特别像。小时候的夏少禹有着大大的眼睛和软软的头发,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眼睛显得更大了,整个人几乎就剩一双大眼睛在眨巴眨的。现在的夏少禹眼睛不能算小,却有了别样的少年感,眉目仿佛是浓墨重彩地描出来的。长开了的小脸有种别样的英气,给人以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身子也比小时候结实了一点,但还是有点瘦,得再多吃点。 夏少禹和顾凌尘看了夏绵绵半天也不见她说话,就是直直地盯着夏少禹看,俩人也有点莫名其妙。 还是夏少禹先开了口,“阿姐,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夏绵绵这才发觉自己盯着人家看的时间有点久了,猛然被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话没过脑子的张口就来,“你的伤没事了吧?” 听她这么说,顾凌尘和凤飞烟都很惊讶,异口同声问道“少禹你受伤了?” 夏少禹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看向夏绵绵,“阿姐你是睡傻了?” 夏绵绵这才反应过来,对现在的夏少禹来说,心口是十二年前被捅的,要是有事他早就不在这儿了,还轮得着她来问? 但话都放在这儿了,她只能干巴巴地说,“在这么阴冷的地方,你胸口的旧伤没事吧?” 第60章 让人着迷 听到夏绵绵问的是旧伤后,顾凌尘和凤飞烟都没有在意,夏少禹却是微微有些发愣。 不过这一刻的惊讶、怀疑和不解等诸多思绪统统被他掩盖了下来,就连夏绵绵都觉得夏少禹只是稍微恍神了片刻后,才对她一笑,“早就没事了。” 夏少禹回答完后,就接着低头看手札,这会儿却一个字都没看下去,脑子里全是刚刚夏绵绵问的那句话。夏眠忆都不知道他胸口有伤口,那夏绵绵是怎么知道的? 他回忆起当年被淮南王救起后的情况,他好像莫名其妙的就胸口被刺伤了,又稀里糊涂地被淮南王救了。因为去无极仙门的日子耽误不得,淮南王只好带着他一起上路,虽然路途遥远,但淮南王给他派了最好的马车和军医,一路照顾他。 也许是早就适应了恶劣的生存环境,在这样虽然有些颠簸但物质保障得足足的情况下,他也很快恢复了,脸上还长了些肉。懵懵懂懂地被带去见淮南王时,淮南王看着洗的白白净净的夏少禹很是喜欢,当即就收养了他当养子。 只是夏眠忆却不太喜欢他,对他一直是淡淡的。或许是觉得自己身份高贵不愿意搭理他,或许是她知道了外边风言风语地传夏少禹其实是淮南王的私生子,或许就是看他不顺眼。但不管怎样,他都不是很关心了。 他在意的是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事,很多很重要的事,想不起来,每次努力回想就心口疼。疼到站都站不稳,时间久了,也就不太敢想了。 这边的夏少禹陷入回忆,那边的夏绵绵也有点惆怅。她现在知道夏少禹还在,整个人既安心又担心,安心的是夏少禹没有因为她的那一刀死掉,担心的是夏少禹怕不是更想要她的小命了。 她现在完全理解了为什么夏少禹从刚开始就想要至夏眠忆于死地,先不说凤凰血这层因素在,单是发现她越大长得越像夏绵绵,就有一千个杀人的理由了。 凤飞烟看夏绵绵也不干别的,就在这儿长吁短叹,笑着说,“绵绵你一天天的烦恼这么多吗?不如和姐姐说说?” 夏绵绵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随口问凤飞烟,“凤姐姐,我昏迷了有多久?” 凤飞烟回想了一下,说“半个时辰左右。我们走到这儿的时候少禹正背着昏迷不醒的你,可能是因为你没有修为护体,所以被这个大阵影响到了。” 夏绵绵这会儿才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这个大阵的神奇之处,明明她在十二年前生活了三个多月,在这里居然只过了半个时辰。怪不得她师兄那么崇拜老头,看来是真的有几分本事。 凤飞烟见夏绵绵还是不太开心,就又问“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随着她这一问,顾凌尘也抬起头,他刚想起来自己看得太过入迷,都没有关心师妹的身体状况。他有些懊恼,急忙站起来走到夏绵绵身边,浑身上下地看着她。那边的夏少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是抬起头等她的答案。 夏绵绵莫名其妙的就有些心虚,往凤飞烟身边靠了又靠后,才小声说“没事了。” 顾凌尘听到她说没事后就继续回去看手札,夏少禹却是假装移开了视线,余光还扫着夏绵绵。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夏绵绵醒来后先是对他爆发出别样的关心,然后又变得更怕他了呢。 想到这儿,他忽然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了好看的弧度。有意思,自从夏眠忆变成夏绵绵后,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也在暗中观察,并把夏少禹的神情都尽收眼底的夏绵绵:呵,我可太喜欢现在的日子了,这种生活在病娇身边,每天提心吊胆,没有一刻放松的感觉可真让人着迷。 “我知道了!”就在夏绵绵吐槽的时候,顾凌尘忽然惊呼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有些激动地说,“这位前辈不是别人,正是咱们的师伯凌霄真人!” 顾凌尘的手中拿着的正是一块儿无极仙门的弟子令,令牌的正面是玄铁铸成的重瓣莲花,背面刻着一个“霄”字。 “啊?”夏绵绵发出学渣的疑问。 旁边的学霸夏少禹自动担任起讲解工作,“据说,这位凌霄师伯是无极仙门千年不遇的天才,他自幼就聪颖非凡,修为、品性皆是上乘,当年也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就破格成为无极仙门最年少的长老。别的不说,单是咱们进来时见到的那个九转星移阵,近五百年来已经近乎于失传,凌霄真人能让其重现人间,就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奇观了。” “既然这位真人既如此厉害,为什么又会失踪良久,且当今九州的年轻一辈里,知道的并不多呢?”凤飞烟也想不明白。 听到凤飞烟这样问,顾凌尘和夏少禹都摇了摇头,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师伯在他们入门之前就已经了无踪迹,多年来无极仙门更是对此讳莫如深,饶是他们也仅仅是知道这位凌霄真人是一位惊艳绝伦又不幸陨落的天才,其余一概不知。 他们对凌霄真人只觉得陌生又憧憬,不提别的,单是一个人在千仞崖下生活这么久,又以一己之力阻挡魔物对人间的冲击就已经是一位可敬可佩的前辈了。 倒是夏绵绵,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在她这里,老头是个活泼的老头,兴致上来还能哼唱几句小曲儿,但也是个卑鄙的老头不守承诺,还撒谎骗她。但是当她此刻见到顾凌尘崇拜的眼神,就连夏少禹对老头也是一脸的尊敬,她忽然就不怨恨他了。是啊,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他不仅没有错,还是一位牺牲自我、拯救苍生的英雄。 如果不是他的九转星移阵,或许这个世界就会像书里写的那样,经历滔天浩劫,见证恶魔血洗人间。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将修为都倾注在九转星移阵上,那么对抗魔物躁动、从千仞崖脱困,肯定不在话下。但就算是在早就算出一切的情况下,他还是选择了这条路,虽九死,其犹未悔。 第61章 顾凌尘你个老古板 确定了前辈的身份后,顾凌尘对待这些遗物的态度更加认真了。他仔细地将石室里的东西都归拢好,准备先带回去,如果有朝一日能离开就带回仙门安葬。 往回走的路上,夏绵绵问他,“师兄,老头这里,咳,师伯这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呀?有没有留下什么惊天大秘籍?”这个不怪她落入俗套,一般故事里武林秘籍都是这么来的,老头的九转星移阵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写本书留下来呢。要是有这些,没准她这个现代的灵魂就能打通任督二脉,不说称霸九州,就算是恢复之前夏眠忆拥有的修为都够她自己防身的了。 顾凌尘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轻拍了一下夏绵绵的脑袋,“你一天天的只知道偷懒,不会学些好的。师伯这里留下的不过是些寻常的札记,记录了自己在千仞崖底的所见所闻。而且许多都是用木炭写上去的,如今字迹已经晦涩难辨。” 夏绵绵吐槽,“没有武功秘籍,你还看得这么认真。” 顾凌尘正色直言,“师伯虽然没有留下任何功法秘籍,但留下的是一颗坚韧不拔的道心,是不论何时何地都立身处世,怀天下、为苍生的责任感。你我之辈当奉为楷模。” 夏绵绵刚被顾凌尘的这一身正气的慷慨言辞震惊到,就又听他说,“接下来的日子里,少禹和飞烟继续寻找出去的方法,我接着陪你罚跪。边跪还要边诵读师伯的随笔,以清心正道,静思己过。” 说完就不管身旁震惊到停下来的夏绵绵,继续往前走了。 夏绵绵:啊啊啊啊啊!顾凌尘你个老古板!迟早跟凌霄老头一样! 他们一行人出去后,才看到了独自一只鸟等在外边的大毛,它情绪有些低落,垂着脑袋站在洞前。其他人不明白,夏绵绵却是知道,老头为了维持九转星移阵的运转,将自己的一部分魂魄放在了这里面。而九转星移阵在将她送到十二年前又带回来后,已经消散殆尽了,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老头的魂魄。 如果说之前大毛心里还有个安慰,如今它也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诀别。它很难过,也知道这是主人自己的选择,如今,已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夏绵绵上前摸了摸大毛的羽毛,她想安慰它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思考了一会儿后,说“他真的是个性格很好的老头啊。还有,他也很想你。” 大毛听了后,张开翅膀把夏绵绵环进怀里,想哇哇大哭,但猫头鹰没有眼泪,只能仰天长啸几声后,随他们一起回了木屋。 二毛见到大家都回来后,有些激动,开心得直往夏绵绵身上扑。夏绵绵也觉得自己有三个月没见过二毛了,还怪想它的,也是十分热情。 经过这一番折腾,大家都累了,简单洗漱过后就睡了。 在大家都陷入熟睡后,夏少禹安静地坐了起来,他看着睡在二毛身边的夏绵绵陷入了沉思。他很早之前就发现夏眠忆变了,从她在面对蜘蛛时居然让顾凌尘先救凤飞烟时,从她在淮南王府坐地上大哭时,从她在朔方城不仅没有被内奸蛊惑而是上来就抓了他关起来时,他就知道这个人可能已经不是夏眠忆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对这件事情有任何的不适,好像她本来就该这样,本来就是这种明媚开朗,又有些娇气的模样。好像自己从内心里,对她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这种亲近甚至让他做了很多与之前的决定截然不同的行动,甚至在前段时间发现她又变成夏眠忆的时候,明明时机还没到就按奈不住地动了杀心。还好,夏绵绵又回来了,没有理由的,两个人明明是同一张脸,同样的身形,但他就是能分得出,就是能…… 想到这儿时,他的心口忽然又疼得厉害,撕心裂肺地仿佛要尽力阻止着什么萌发出来。他一声不吭地忍着疼与这股力量做对抗,攥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疼,就像是在心底埋了一丛荆棘,在他想努力回想时,这些带刺的荆棘就开始生长。它们一点点扎根,生出尖锐的刺,吸收着他的心头血,再将一颗心脏扎得千疮百孔。 原本他对于之前不记得的事情并不是很在意,所以每次心口疼就不去想了。但是今天他却格外执着,直觉告诉他,那是很重要的事情,就算疼,就算想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也得想起来。 在他们都看不见的地方,夏少禹被束缚的记忆正在与凌霄真人留下的阵法对抗着,两种力量之间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伯仲。就在他一着不慎,马上就要急火攻心的时候,手背上忽然覆上了一只手,他抬头看去,就撞到了一双满是关心的眼睛里。此时,他眼里的狠戾还未褪去,整个人的气势宛如一个落入人间的恶魔。 小手的主人夏绵绵,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她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压制着自己没有喊出来。她从石室回来后一直都很心神不宁,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夏少禹,这个孩子曾经那么信任她,曾经将她视为全世界。但她在伤害了他后一去不复返,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更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卑微得保住自己的小命。 越想思绪越是杂乱,所以躺在那里久久睡不着。又因为没睡着,才听到了身边夏少禹的动静。纵然他已经极力压制了,但还是能听到他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她竖起耳朵好好听着他的动静,最后觉得实在不能不管时才伸出了手。 只是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夏少禹一把拉过,带出了门外。 第62章 夏影帝,好演技 夏少禹拉着夏绵绵向前,走出了要杀人灭口的步伐,夏绵绵意识到不对后扭头就要呼救。结果还没喊出口,就被夏少禹轻轻敲了一下后脖颈,晕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之前的山洞里,夏少禹独自一个人坐在外边的平台上。他背对着她,迎着山谷里的风,少年的背影坚韧又挺拔,仿佛他们经历的一切磨难与他而言都不算什么。这身影映在她的眼里,落成好看的模样,像镜中花、水中月,美丽又孤寂。 夏绵绵的心忽然就像被揪了一下,她想开口说话,却又在夏少禹转头过来的瞬间又闭上了眼睛装睡。 夏少禹却是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没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夏绵绵的睫毛抖动得越来越厉害,他才懒洋洋地开口,“我觉得有点烦。” 夏绵绵不敢出声也不敢动,恍惚间听到了他轻声笑了一声,“这么烦怎么办?要不杀了你好不好?” “我觉得不太好!”这回夏绵绵装不下去了,急忙睁开眼反驳他。 “为什么?”他歪着头,很认真的问,如果不是问的问题太过惊悚,他真的完全是虚心求救的模样。 “你不是那种人。”夏绵绵颤颤巍巍地回答。 “我是哪种人,阿姐,你不是很清楚吗?” 夏绵绵一直往后蹭,现在他一叫她阿姐,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嗨,什么阿姐不阿姐的,就叫我绵绵就挺好的。你我当然清楚啊,这不是正义无敌的无极仙门少侠嘛。” 她步步后退,夏少禹就步步紧逼,最后将她壁咚在了洞里的墙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暧昧又迷离。夏绵绵避无可避,欲哭无泪,要是放现代她被一个这样颜值的帅哥壁咚肯定得笑死,这个人虽然帅,但他是个病娇啊!还是心狠手辣,捏死她就和捏死一只蚂蚁那样轻松的病娇。 见夏绵绵浑身发抖得厉害,夏少禹非但没有撤开,还更靠近了,“既然是正义无敌的少侠,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呢?” “没,没有啊。”夏绵绵明明怕得牙齿都要打颤了,还是不松口。 “那阿姐你为什么浑身发抖?”夏少禹慢条斯理地逗着夏绵绵,他笃定她肯定知道些什么,至于能告诉他多少,就看他的本事了。 “我,我激动。”夏绵绵的心理防线在一步步瓦解,她现在想到的,全都是书里看到的夏少禹所到之处横尸遍野、寸草不生的描写。 “激动什么?”夏少禹还是咄咄逼人,他再次往前凑了凑,离夏绵绵更近了,手也伸上前去抬起夏绵绵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 夏绵绵这会儿感觉自己呼吸都不太顺畅了,夏少禹抬着她下巴的手虽然看起来没有用力,但却是她怎样都挣脱不开的程度。 这个姿势让她瞬间就想起来了,原文里夏少禹极其喜欢掐人脖子,他十分享受这种钝刀子杀人的过程。不是一击毙命的,而是逐步收紧手指,从肌肤到骨骼,一点一点掐住。看着被掐的人在自己手下露出惊恐的神情,看着人从涨红了脸,到面露土色,这种逐渐丧失生机的过程,让他有些着迷。 夏绵绵看着他的手,脸都白了。索性把心一横,富贵险中求!闭着眼说,“激动是因为我喜欢你!” 说完趁夏少禹愣神的瞬间,凑上前去,吻上了他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他的唇有些微凉,像是清晨还带着露水的花瓣,带着和他本人极其不相符的柔软。 夏绵绵亲过后,见夏少禹还在震惊中没有反应,悄然松了口气,自己装作没事人一样十分厚脸皮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目瞪口呆的顾凌尘和叼着他飞在空中的大毛。 他们的六目相对,最终在顾凌尘的怒吼中结束了僵局,“你给我跪着去!” 顾凌尘是迷迷糊糊中被二毛给拱醒的,醒来后就发现夏绵绵和夏少禹不见了。他和凤飞烟在周边小范围地探寻了一番后,发现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就怀疑是不是他们想到有什么东西丢在了路上,现在回去找了。 于是兵分两路,凤飞烟带着二毛去凌霄真人的石室,顾凌尘和大毛去了悬崖峭壁上的石洞里。只是没想到,他刚被大毛带着飞上去,就看到了夏绵绵抱着夏少禹亲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之间,都很低气压。 顾凌尘几乎是走几步就要扭头瞪夏绵绵一眼,他实在是想不懂,自己原本还算乖巧可爱的师妹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会儿一个新想法不说,还把主意打到了她弟弟的身上。是师门不幸,更是家门不幸!他顾凌尘没有教好她,真的是无颜面对淮南王和师父。 想到这儿,他又抬眼看了夏少禹一眼。从刚才起,夏少禹就一直是愣愣的。 见夏少禹这样,顾凌尘心里只有“完了”两个字。这孩子肯定是被他姐给吓坏了,难为这孩子从小就听话,品学、相貌在新一辈弟子里都相当出众。虽然他们不是同一个师父,但可以说夏少禹比太多掌门亲传弟子都要优秀。比如,他这倒霉师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想到这儿后,又抬眼剜了夏绵绵一眼。旁边的大毛看这种眼神新奇,也学着剜了夏绵绵一眼。 夏绵绵看到自家师兄一眼又一眼的小眼神后,缩了缩脖子,说实话,她是真的怕他。他那种一身正气、刚正不阿、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骨气,她真的学不来。 但思虑再三,还是小声提醒,“师兄。” 顾凌尘没好气地说,“又怎么了!” 夏绵绵和一个小鹌鹑一样,拉着他的袖子,“我知道错了,我回去就改,肯定不辜负你的期望,以后绝对姐友弟恭……” “阿姐要改什么?”那边一直没说话的夏少禹就像是忽然回神儿了,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话。 改什么?当然是不再有喜欢弟弟这种有违人文伦理的想法了,当然是趁顾凌尘在赶紧和夏少禹一刀两断划清界限。以后抱紧男女主角的大腿,对夏少禹这尊杀神能离多远离多远了。 但她还没说出口,就见夏少禹眼神有些忧郁地说,“阿姐是想吃完就跑,不负责任吗?明明我已经做好了就算被逐出仙门和逐出家门也要义无反顾地和你在一起的决定了。” 看着夏少禹认真的模样,顾凌尘有些动容,夏绵绵则是一脸完犊子的表情。她有些慌张,刚要和顾凌尘解释,那边夏少禹又开口了。 “不过没关系,阿姐,你应该是自由的。我虽然在你过来时动了心,但也没有就此禁锢你的道理,你若是想抽身离去,我也没有怨言。只是想和你说,不论怎样,我都等你。”他说这些话时,低低地垂下了目光,将眼里的万千情绪都掩盖了起来,仿佛真的是一片深情却惨遭辜负的模样。 这下,不仅是顾凌尘,就连旁边的大毛都忍不住用翅膀擦了擦眼睛,就像真的被感动了一样。 只有夏绵绵一个人疯狂吐槽,这又是演哪出呢?我不尊称您一声影帝真的是屈才了呢! 师兄你也是!但凡你脑子灵光一点,这本书都不能再多个第二部。 还有大毛!你个猫头鹰能不能戏别这么多! 第63章 家丑不可外扬 夏少禹说完那些后,顾凌尘思虑良久,看向夏绵绵的眼神几乎要生吞活剥了她。 顾凌尘对夏少禹说,“少禹你放心,没有教育好她是我的责任,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夏少禹虚伪至极地表示,“多谢师兄,只是我不希望你逼阿姐,我只希望她开心。” 至此,顾凌尘都没有发现,他已经从最初的“我反对这门亲事”的态度,变成“不能让夏绵绵辜负夏少禹”了。 夏绵绵白眼翻得已经有些麻木了,行吧,您二位一个胸有大爱,心系苍生,世间不平事你非管不可。一个演技精湛,工于心计,给自己塑造的惨遭玩弄后又被抛弃的良家子弟的形象可谓是入木三分。 只有我,不学无术,玩弄感情,伤风败俗,是无极仙门之耻好了吧。 顾凌尘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气之下快走了些,真的是不想管她了!但转念一想,师妹到底是修为尽失了,不管不行,又只能压住心头的怒火又放慢了脚步。 夏少禹心情十分不错的跟在这对师兄妹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夏绵绵气鼓鼓的几乎要一步一跳的背影,和顾凌尘从来都是笔直挺拔的,只有在这一刻尽显犹豫的身影,他从来都没觉得和他们在一起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 恰巧,此时山谷里有一阵风吹来,千仞崖下的一种不知名的花瓣散落在风中。有一片花瓣,从前面飘过来,擦过夏绵绵的耳畔后摇摇曳曳地拂过了他的唇。在这个短暂得转瞬即逝的瞬间里,他突然就想起了夏绵绵的唇凑过来的样子。 也是这样,软软的,带着满怀花香的,若有似无地划过。像是在人的心口挠了一下,痒痒的,之前的疼不知不觉间就消散殆尽了。只留下某种空虚的,想再次靠近的渴望。 等他们三个回去的时候,凤飞烟早已经回来了。这会儿的她正抱着二毛坐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有些奇怪地看着,从未见过如此生气的顾凌尘一声不吭地进了屋,夏少禹对她笑了一下把二毛抱走了,而夏绵绵也打了声招呼后就干脆利落地去罚跪了。 凤飞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无极仙门的人,真是搞不懂。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家照常是之前的分工,凤飞烟、夏少禹和大毛负责打猎、找出去的路等,顾凌尘和夏绵绵罚跪,跪完后顾凌尘去帮凤飞烟他们的忙,夏绵绵去逗二毛玩。 这期间夏少禹也表示过,自己也该罚跪,不过被顾凌尘拒绝了,“此事错不在你,你不必受罚。” 这让夏绵绵更深刻地认识到了演技好的重要性了,但凡她演技再好一点,她师兄也不至于到现在都不理她。 凤飞烟也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私下里问顾凌尘发生了什么事,顾凌尘憋了半天告诉她,“家丑不可外扬。” 原本就枯燥无味的罚跪,在顾凌尘不搭理夏绵绵后,更难熬了。夏绵绵只得翻阅着凌霄真人留下的手札,字是丑了点,凑合看吧。谁还没有在上厕所忘带手机,去看沐浴露的配料表的时候呢。 越看越发觉凌霄老头不简单,他手札中虽然都是在千仞崖的随笔,但也写了不少关于心法修为的见解。几乎是用最日常的事物诠释着最高深的理论,就连夏绵绵看得都津津乐道。 她看得入迷,不知不觉间就和顾凌尘随口搭话,“师兄,你看这个好有意思啊。这里讲的是咱们仙门的护山大阵,老头,额,凌霄师伯把无极仙门比作一个苹果。护山大阵就是苹果周围的枝叶,既能起到隐蔽苹果不被鸟兽吃掉,又能给它提供源源不断的养分。这个思路好像还是咱们仙门独一家的,其他家的大阵充其量只能起到保护作用。” 虽然顾凌尘没有回话,但他却有些欣慰。要知道,他这个师妹就算是修为还在的时候,也是只对功法绝技感兴趣,对阵法丝毫没有研究。没想到现在修为尽失了,反而对阵法能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夏绵绵也没在意顾凌尘有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说着,“这么看,凌霄师伯确实是很有本事啊,他要是没有失踪,那咱们的掌门没准还不是师父呢。” 话刚说出口,夏绵绵就知道自己失言了,顾凌尘那么崇拜自己师父,怎么会允许别人说一句不好? 只是没想到顾凌尘听到这句话后,非但没有反驳她,反而还意识到了有些地方不对。不是阵法不对,而是,从他入师门起,就知道这套无极仙门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正是出自他师父凌越真人之手。 但显然,凌霄真人这里对护山大阵的讲解和用法记录得更为全面,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位凌霄真人才应该是护山大阵的真正创造者。 第64章 他眼里有满天星辰 就这样,每天罚跪、看顾凌尘愁眉苦脸的日子过了不知道多少天,夏绵绵只觉得自己别的没长进,但跪地的功力算是越来越强了。 直到这一天,无缘无故地,大毛二毛都有些躁动。 大毛不把所有人都拦在屋里,自己站在屋顶上,警惕地环视四周。二毛浑身都有些炸毛,就算是被夏绵绵抱在怀里,也还是不停地嗅着四周的空气,时不时地向外边呲牙。 夏绵绵心有所感,站在窗户前看向上方,半空中凭空出现了一个月牙。这个月牙弯弯的,通体都是血红的颜色,氤氲着周边的瘴气给人一种末世降临的灾难感。 四周的魔物也在这弯雪月的召唤下纷纷仰天长啸,一时间,千仞崖内都是此起彼伏的吼叫声。这里魔物的吼叫不同于狮虎的吼叫,威严中带着霸气,而是一种幽怨的,如泣如诉的哀鸣声。这让二毛身上的毛炸了一层又一层,也完全没有跟着它们一起嚎叫的冲动。 虽然之前在书中看到这段的描写,但真正见到现在的场景时,还是有些震撼。 凤飞烟将他们的结界加固了一层又一层,还用到了凌霄真人手札中的内容,让结界外的魔物完全看不到它们。 即使是这样,那些近在眼前的厮杀还是分外动人心魄。成千上万的厌魔张开了血盆大口,通过同伴之间的互相吞噬,让留下来的那只变得无比巨大。长得有些像猴的魔物,手脚并用地撕扯着其他魔物的尸体,找到要害部位后一口咬上去,用锋利的牙齿将对方的肉咬紧后,再一口撕开。 各种各样的魔物互相攻击、撕咬在杀死对方后又无一例外地将对方的骨血都吃完喝干,然后它自己的身体上也生长出了刚刚被吃掉的魔物的特征。 天空中不断掉落血液、肉块和各式各样的残骸,空气中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他们眼看着随着月亮逐渐变圆,魔物们的厮杀也越来越剧烈。 到现在为止,还活着的魔物里,已经没有哪个还保留着原本的样子了。都是这只的腿、那只的眼睛、另一只的胳膊组成的魔物,每一只都像是不知疲倦一样地不停厮杀。 凤飞烟把结界加固了一层又一层后,脸色也有些发白,“这些魔物在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炼蛊场。它们互相残杀,吞噬对方,最后只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夏绵绵适时出来说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在它们最后成型的时候,千仞崖就会打开了,咱们也就能出去了。我看照这样子,大概月圆的时候,一切都会有结果了。” 她的话一落地,大毛也飞了下来,比划着表示,“确实是这样,它主人当年就是为了阻止它们冲出去而仙逝的。” 顾凌尘听完后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看着身边的几人,他想带他们出去,不想一辈子就这样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崖底。他还得去给师父收集凤凰羽,还想弄明白当年凌霄真人的事情,还欠凤飞烟一场婚礼。 但是他们也不能为了自己出去而置九州于不顾,要想出去,就不能躲在这里,只能是将魔物斩杀后再堂堂正正地出去。 想到这儿,他征求了其余几人的意见,凤飞烟、夏绵绵和大毛都毫不犹豫地表示同意。夏少禹静静地看了看夏绵绵后,也说自己没意见。 于是,一行人一致决定,在最后的大魔物成型的时候,合力杀掉它,再一起出去。 此刻的血月,距离满月大概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既然决定了要出去,这会儿就要紧锣密鼓地做准备了。 夏绵绵趁他们不注意,赶紧在系统里打开了《仙倾天下》,认真读着了原文的情形。当时凤飞烟一个人就能与异兽打得五五开,现在再加上顾凌尘、夏少禹和大毛,战胜最终生成的魔物应当没问题。 但有一个不确定因素就是之前书里出现的异兽,那只异兽在凤飞烟即将要和魔物同归于尽的时候,从千仞崖裂开的裂缝中跳了进来,给了魔物一爪子后,叼起凤飞烟就离开了。它将凤飞烟送到了千仞森旁边的小镇里后就离开了。 自此,书中就再也没有关于异兽的描写了,就连夏绵绵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好是坏,是敌是友。 反倒是魔物,当时没有被彻底杀死,在后面不知夏少禹用了什么手段,将其放出来后收为己用,在九州大杀四方。 看完这些后,夏绵绵偷偷看了夏少禹一眼,要阻止后面悲剧的发生,就要在不动声色间一点点瓦解大魔王的阴谋。她过会儿一定要好好叮嘱顾凌尘,让他们一定要亲眼看着魔物死得透透的再说。 在她看原文的过程中,顾凌尘已经迅速分好工了。等大魔物生成后,顾凌尘和夏少禹分别从两边攻向大魔物,大毛在旁边伺机支援,凤飞烟留在原地维系阵法。 而夏绵绵在这儿看好二毛,带上凌霄真人的遗物,等开口打开时随时准备和大家一起出去。 大家都对自己的分工没有异议,顾凌尘和夏少禹在窗户旁观察仅存的几个魔物致命点,凤飞烟把阵法加固了一层又一层,大毛在外边找了块石头,一下又一下地磨自己的爪子。 夏绵绵把凌霄真人为数不多的遗物一一整理好,都收在一个小包袱里,绑紧了背在自己身上。二毛看着他们都在忙碌,小脑袋瓜里也意识到过会儿会有大事发生,也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夏绵绵身边。 即使是知道他们绝对会没事的,但面对窗外的月亮越来越圆,留下来的魔物的破坏力越来越大,身边肃杀的氛围也越来越凝重时,夏绵绵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随着血月即将趋于圆满,外边两头巨大的魔物中,一头缓缓倒下。留下的那头在一口一口地吞噬着它的血肉,咀嚼骨骼的声音在这一刻无比安静的千仞崖底,显得格外刺耳。 当它吃完最后一口,月亮也彻底变圆了。最后存活下来的大魔物,对着月亮仰天长啸,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与此同时,它身上附着的其他魔物七零八落的身体部件纷纷开始脱落,大魔物宛若要脱皮一样,身上的皮肤一寸寸裂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它被撕裂的皮肤中出来。 这时,在它身上,爆发出了巨大的邪气。顾凌尘等人瞬间神色凝重,二毛原本被安抚下去的毛又炸了出来,夏绵绵也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顾凌尘和夏少禹准备要出去了,顾凌尘简单地拥抱了凤飞烟一下,又拍了拍夏绵绵的头,没有告别就要往外走。夏少禹更是一副cool boy的模样,冲她点了下头就转身要离开。 “师兄!”夏绵绵心跳的很快,张口喊住了顾凌尘,还伸手拉住了夏少禹。拉住夏少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是在这一刻不想让他们两个离开。 顾凌尘软下了这些天对她的态度,对着夏绵绵笑了笑,说“别担心,跟着你凤姐姐,保护好自己。” 夏少禹没吭声,一直低头看着夏绵绵拉着他的手,就算这段时间一直风餐露宿,她的手还是白白净净的,一幅没吃过苦的娇滴滴样子。她明明很怕他,但又还是这么担心他吗? 就在夏绵绵要放手的时候,他一个转身回去,凑到她身前,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哎?凤飞烟一脸震惊。 哎!顾凌尘左右为难。 唉,大毛直接没眼看。还伸出了翅膀挡住了二毛的视线。 夏绵绵傻傻地站在那里,脸烧得通红,直到他们几个离开后也还没回过神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夏少禹刚刚凑过来时,黑亮的眼眸里仿佛有满天星辰的样子。 第65章 魔兽 出了屋后,顾凌尘心情复杂得宛如一个老父亲,叹息了几次后也不知道要和夏少禹说什么才能缓解当前的尴尬。倒是夏少禹一脸的坦然,仿佛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夏绵绵的人不是他。 顾凌尘只好偷偷和大毛说,“你看着局势,一旦我俩要撑不住了,先带她俩和二毛出去,不必管我们。” 大毛听了先是露出了满眼的不舍,随后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交代好这些后,顾凌尘和夏少禹彼此看了对方一眼,抽剑向前。 他们两人,一个英姿挺拔、一身正气,另一个潇洒肆意、玉树临风,迈出的步子坚定且从容。纵然前面是不断蜕变的终极大魔物,也毫不退缩,坚毅向前。 这样的身影落在夏绵绵和凤飞烟眼里,她们也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浓浓的担忧。凤飞烟很体贴地没有问她刚刚的事,夏绵绵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不提这事。先这样吧,以后的一切,等能出去了再说。 当下最要紧的,还是眼前的战况。最后赢了的那只魔物已经蜕变成了真正的魔兽,它大概有七、八米高,顾凌尘和夏少禹站在他面前,就像是站在了一座小山面前。魔兽浑身上下肌肉虬扎,能看到的地方到处都是深红色的,头顶还有两个恶魔一般的角。 此时的天空上,也开始渐渐有裂缝打开。魔兽看到这个裂缝后很是激动,几次想用自己长长的指甲把它扣大一点。 此时的顾凌尘和夏少禹已经站在了它的面前,他们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攻向魔兽的两侧。魔兽感受到威胁,全黑的眼睛看了看地面,愤怒地喷了两下鼻息,就伸出手抓向了顾凌尘。 顾凌尘手持佩剑,几个动作之间与另一边的夏少禹里应外合,组成了无极限们独有的“双剑阵”。“双剑阵”顾名思义,就是仅有两个人,两把剑就可以组成的剑阵。既能极大得提升杀伤力,又不至于动用太多的人才能组成。 在昏暗的天空下,以他们二人为中心,分别出现了两片剑轮。之间,一把剑在他们的驱动下,变成了两把、三把、无数把…… 剑光先是在两个人之间徘徊,随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大,直到剑光大盛,将魔兽团团围住。被困其中的魔兽一伸出手,就被凌厉的剑气所伤,它被剑阵逼退了几步后,有些恼了。 爪子上的指甲又长了许多,随后不知道疼一样,不管不顾地抓出去。它的指甲刚接触到剑阵,电光火石之间一阵摩擦,剑阵依旧闪耀,它的指甲已经消磨殆尽。 凤飞烟看着眼前的剑阵,不由得从心底发出赞叹,“你们无极仙门不愧是九州第一仙门,这剑阵精妙绝伦,再加上在这段时间里,你师兄和少禹的修为均增加不少,现在可谓是将其发挥的淋漓尽致” 但魔兽并没有就此收手,反而是被激起了凶性。它伸出自己的胳膊,猛然插入剑阵中,粗壮无比的胳膊,顿时变得千疮百孔。但与此同时,剑阵的光也逐渐暗淡了下来。 就在此时,顾凌尘和夏少禹同时跃起,他们自己仿佛才是那把最锋利的剑,一个攻向魔兽喉咙,一个直刺它的眼睛。 没想到!魔兽是由多种魔物组成的,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一个整体,但身上的器官居然可以各自活动。就在夏少禹即将刺进它眼睛的时候,它的眼睛猛然跳了出来,带着一股黑烟,直奔夏少禹脑门。 夏少禹急忙在空中稳住身形,手中的剑由功变守,挡在自己与眼睛变成的黑烟面前,形成了两种力量相互扯锯的局面。 顾凌尘那边也不乐观,他的剑刚接触到魔兽皮肤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不一般的阻力。魔兽的皮肤就像是钢铁铸成的一样,他的剑刃刺不进去分毫。 与此同时,来自魔兽本身的攻击也丝毫没有停止,他们两个只能以剑阵为依托,不停地游走在魔兽周围,见机行事地给它造成伤害。 眼看着此刻的魔兽差不多是刀枪不入的样子,夏绵绵急忙提醒,“它的弱点是嘴巴!” 这还是原文里的凤飞烟发现的,她那会儿被魔兽咬在嘴里,险些被吃了。这才发现它嘴里是浑身上下最弱的地方,从而抓住这一个点不断攻击。 第66章 要杀我,趁现在 夏绵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些什么,导致魔兽武力值大增了。原文中和凤飞烟差不多能打成五五开的魔兽,现在在顾凌尘和夏少禹的双重夹击下,居然还是战斗力爆表。 直到又有一股邪气横冲直撞地冲击到凤飞烟的结界上,夏绵绵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魔兽和别的魔物最大的不同不在于它更大更强,而是它居然有智慧。 可能是在打斗过程中发现了顾凌尘和夏少禹明显对这边有顾虑,它就不停地往这边攻击。纵然有凤飞烟的结界,可以挡下大部分的伤害,但还是让顾凌尘和夏少禹分了神。 这会儿的他们两个已经或多或少地受了伤,但还是卯着一股劲儿不让魔兽攻击木屋。 凤飞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几次三番想出去帮顾凌尘他们一把,都被夏绵绵拦住了。此时的夏绵绵在心里飞速思考着,如果说这个魔兽强得有点不正常,怎么打都打不死。那么把这个作为结果,在保证魔物形成过程没有变量的前提下,又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变量无非是两个,一个是千仞崖下又多了三个人,另一个就是与魔兽交手的,不是凤飞烟。 多了的人此刻已经投入战斗了,那么说现在就只剩一个变量了,也许能重伤它,甚至是杀了它的,就只有凤飞烟! 分析完这些,夏绵绵心生一计。和凤飞烟耳语一番后,她先是摇着头拒绝,但架不住夏绵绵的软磨硬泡和外边顾凌尘与夏少禹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在打斗着的魔兽和顾凌尘、夏少禹都没有注意的地方,夏绵绵偷偷溜出了小木屋。她在外边鬼鬼祟祟地收集着那些战败魔物们的残骸,忍着满腔的恶心和内心的恐惧,用极快的速度拼凑出了一个简单且丑陋的魔物。 捡完残骸后,她回到木屋,把这些零部件东拼西凑了一下。绑在了一根木棍上,简单做了一个魔物版的“稻草人”。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既然魔兽靠吞噬别的魔物为生,那么在现在已经消耗了如此多的力量的情况下,它一旦见到别的活着的魔物,定然会受到吸引往这边来。况且,它本身就很想过来了。 过会儿,她在木屋的房顶上抱着这个“稻草人”,伪装成一个活着的魔物。再由凤飞烟在身后,用这个“稻草人”为媒介,作出一个杀阵。这一出请君入瓮,只要魔兽对着稻草人张开了嘴,她就有办法一击致命。 为了追求效果逼真,夏绵绵还特意用这个“稻草人”在别的魔物的血泊里沾了沾,让凤飞烟简单地做了个障眼法在它身上。这样从远处看过来,这就是一个幸存的小魔物。 准备好一切后,夏绵绵和凤飞烟站在了木屋顶上,撤去了结界。 结界刚消失,魔兽就马上发现了站在前面抱着木棍把“稻草人”高高举起的夏绵绵。凤飞烟的障眼法起了作用,它能闻到魔物鲜美的血液味道,还看到它在向自己挑衅。 魔兽整个情绪被调动了起来,兴奋异常地将围绕在它身边的两个人甩开,几乎是一眨眼间就到了夏绵绵和凤飞烟面前。 这下,不仅是那边被甩走的顾凌尘和夏少禹,扑扇着翅膀往过来赶的大毛,就算是已经做好准备的夏绵绵和凤飞烟也被震撼到了。她们实在是没想到,魔兽能有这么快!转眼就到了眼前! 眼看着魔兽已经攻向了夏绵绵,张开大大的嘴就要将她和“稻草人”一口吞下,凤飞烟也不顾自己手中的杀阵还未真正成型。手指翻飞,结印的过程几乎都出现了残影,终于在魔兽的牙齿即将碰上夏绵绵的瞬间给出了致命一击。 一束光柱从魔物的嘴里穿过,穿透后脑,直直射向了天空之中。魔兽的血喷了一地,它有些迟缓地低头看了看,而后晃了几晃倒了下去。 见它倒了下去,夏绵绵才长出了一口气,刚刚她下意识地屏住了气息,直到现在,才又找回自己的呼吸心跳。还好还好,是活着的感觉。 同样,也是在魔兽倒下后,她和凤飞烟才看到了在魔兽身后站着的夏少禹,和魔兽背后心脏位置上的大洞。这个大洞更为致命,从魔兽心脏的位置起,整个后背都荡然无存,模糊的血肉喷了一地,巨大的魔兽的身体看起来只剩下了一个外壳。 夏少禹看着她,眼睛里分不清是什么情感,仿佛有一瞬间的担心,又仿佛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他浑身是血,身形有些摇晃地向前走了两步后就倒下了,夏绵绵急忙跳下木屋,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而凤飞烟和顾凌尘则惊讶地发现,刚刚夏少禹的一招,让魔兽的心脏由内而外地爆裂开,将身体炸出了一个大洞。就算是现在的魔兽已经死透了,也还有汩汩的血从巨大的伤口里流出来。相比之下,凤飞烟造成的伤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夏绵绵跑到夏少禹身边时,发现他并没有晕倒,而是浑身脱力得厉害。她想扶他起来,却发现他现在真的是全部意义上的“一滩烂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用上力。 “你疯了!”就算是夏绵绵也知道,修仙练道之人,最忌这样毫无保留得透支自己的修为。稍有不慎就会金丹爆裂,修为尽失。 夏少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想抬手摸一下夏绵绵气鼓鼓的看着就很软的脸,却没抬起来。他只能在她贴近了,想扶他起来时,在她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阿姐,要杀我得趁现在啊。” 说完这句话后,他依旧笑得阳光明媚,好像刚刚的那句话无关生死,只是打了个招呼那么简单。同样,他也很乐衷于看夏绵绵听到这句话的表情。是醍醐灌顶?还是左右为难?抑或是还会觉得害怕?他可太好奇会是怎样的结果了。 第67章 谁更奇怪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夏绵绵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后,就干脆利落地敲了一下他的后脖颈,他也不负众望地干脆利落地晕倒了。 夏绵绵看着眼前昏睡的夏少禹心里很满意,学会这招可太好用了,终于可以不用被这个病娇精神攻击了。 这时赶过来的顾凌尘和凤飞烟看到夏绵绵的举动后都很奇怪,纷纷问,“为什么要打晕他?” 夏绵绵只能瞎编个理由,“不打晕他,他就要接着起来战斗,这怎么行?”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天空上方有一声接一声的雷声传来。抬头看,就见到原本灰暗颓败的天空凭空裂开了一个裂缝,在裂缝中时不时露出一只爪子。随着那只巨大的爪子不断地挥下,裂缝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大。 顾凌尘和凤飞烟下意识地将他们挡在身后,大毛也抖了抖翅膀,随时准备飞上去战斗。夏绵绵抱紧了怀里的夏少禹,紧张地看着千仞森的异兽一点点探进头来。 如果说原文里的异兽不被她影响的话,它现在应该进来把他们一伙儿人叼上外边的世界。但是,他们不仅与异兽素不相识,还在之前和它打了一架夏绵绵也不确定现在的异兽还会不会再帮他们。 异兽探头进来后,先是嗅了嗅空气,很快,巨大的眼睛就看到了已经死去的魔兽。它瞳孔放大,微微侧了侧头,好像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猫奴夏绵绵敏锐地捕获到了它这个表情的含义,“剧本上不是这么说的啊,现在我要怎么演?” 随着它的左顾右盼,又一直抽着鼻子嗅味道,终于发现了地面上的夏绵绵一众人。 它好像一下就激动了,一个猫身就钻了进来,灵活地跳下来后,弓着身子对他们不断地发出威胁的声音。顾凌尘以佩剑和它对峙,凤飞烟在一旁悄然升起阵法,大毛也过来挡在了他们身前。 在他们身后的夏绵绵可以清楚地看到,凤飞烟和自己师兄持剑的手都有些轻微地抖动,他们已经经历过一场恶战了。这时再直面异兽,真的不一定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更不要说再逃出这里了。 夏绵绵只能仔细再仔细地回想着这一段的剧情到底是哪一个细节被自己忽视了,按道理来说,异兽应该是要接他们出去而不是来打架的啊。 就在两边的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夏绵绵身后传来了几声“嘤嘤嘤”的叫声。夏绵绵知道这是二毛的叫声,正要扭头对藏在木屋里的二毛说“安静一点”时。就看到二毛已经从木屋里跑了出来,用他们没见过的极快的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那边呲着牙的异兽。 “二毛!” “嘎!” 他们和大毛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顾凌尘都已经随二毛扑了出去。却只见二毛一头扎进了异兽的怀里,嘤嘤叫着开始撒娇。还丝毫不拿别人当外人地拱了拱异兽的毛后,开始啧啧有声地喝起了奶。 夏绵绵他们俱是愣在了当场,站在最前面的顾凌尘更是尴尬,手里的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同样尴尬的还有异兽本兽,它急忙用前腿把拱在自己怀里喝奶的二毛挡了起来。 但空气中微妙的气氛丝毫没有减少,他们几个人和这几只飞禽走兽都异常安静,只有二毛喝奶的声音在啧啧作响。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后,大毛觉得不太行,它指了指上面眼看着就要闭合的裂缝,示意大家是不是先出去再说。 它的建议几乎是没有人犹豫地就被采纳了,异兽叼起二毛,又背上夏绵绵和昏迷的夏少禹。大毛抓着顾凌尘和凤飞烟展翅飞向了空中,飞离了这个他们都不知道待了多久的千仞崖。 一行人出去后,夏绵绵坐在异兽的背上,呼吸到外面世界的新鲜空气,感受到夜晚的微凉的风吹在自己脸上时,差点感动得落下泪来。这种再见天日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完全有一种再世为人的错觉。 他们进去了大概有四个多月,刚进去时还是深秋,此时已经是初春了。千仞森里,处处是萌发了新芽的花草树木,两边的迎春花开得正好,每一丛鹅黄中都点缀着一个新的希望。 他们一直向前,飞到北边的平地的山坳里才停了下来。这里大概也是异兽平时休息的地方,三面环山,正前方就是小溪,周围都是高高的树木,十分安全隐蔽。 到这儿后,顾凌尘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从夏绵绵手中接过夏少禹,和凤飞烟一起帮夏少禹疗伤。至于这头异兽,反正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危险,就交给夏绵绵去沟通吧,他实在是搞不定。反而他这师妹,好像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夏绵绵眼睁睁地看着顾凌尘坦然地把烂摊子扔给她,跑去一边躲清闲很气!但又不能说,谁让她是二毛的饲养员呢! 就在她挠了挠头,准备去和异兽沟通的时候,大毛兴高采烈地来了。它呼哧呼哧一顿比划,异兽有没有看懂不知道,夏绵绵在一边尽职尽责地充当着翻译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二毛它妈你好啊,我是大毛,就是在千仞崖下面捡了它的鸟。你家二毛真是个好孩子,开始是饿了就吃,吃饱了就睡。特别好养!” 看到这儿夏绵绵偷偷翻了个白眼,好养你还搞不定,还不是得让我来。 她这个小动作丝毫没有影响到大毛的表达欲,“说起来,二毛这孩子可怜啊,牙都没长齐呢,就掉进了千仞崖里。里面魔物吃人不吐骨头,还好我在树杈子上捡到了它,不然你们娘俩估计就见不着了。” 说到这儿时,大毛还忍不住抹了抹它原本就没有的眼泪。 没想到这一鸟一兽还共情上了,异兽低头舔了舔自己怀里的二毛,也是生涩地手脚并用地比划。大概意思是,它之前有一次和人打架,一生气就跺开了千仞崖,没想到自己的孩子居然也掉下去了。它在外边来来回回找了很多遍也没能找到,没想到孩子居然在千仞崖底遇到好心鸟了。 这二毛的亲妈和养母算是沟通上了,俩动物一扫之前僵持的关系,开开心心地交流着育儿经验。 夏绵绵蹲在旁边看着他们也是啧啧称奇,手势语言真的是无国界、跨物种,这俩动物在这儿还唠上了。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顾凌尘和凤飞烟看着他们几个也是啧啧称奇,他这小师妹居然和动物交流都毫无障碍。 他们几个一时间真的是不知道谁比谁更奇怪。 第68章 不想放你走了 有顾凌尘和凤飞烟的照顾,夏少禹很快就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正是清晨,其他人或动物都出去了。这里只有刚清醒的他和那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夏绵绵和二毛。 他看得出来现在已经是在千仞崖外了,四周鸟语花香,还有着森林里独有的晨雾。没有千仞崖下的处处危机,也没有永远见不到太阳的天空,有的只是令人心安的静谧和安宁。 他起身后站在夏绵绵身边,看着她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忽然就觉得很熟悉。这种熟悉,不是夏眠忆变成夏绵绵后相处过程中产生的,更像是从很早很早之前,夏绵绵就该是这样。 他伸手向前,做了个召回的动作,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烟从夏绵绵的袖子里飞出来,收回了他的掌心。 这缕黑烟名为“傅灵”,是他之前无意中得来的一种蛊。这种蛊近乎无害,被炼制后就更没有了攻击性。它的存在只有一种作用,那就是带着同一对儿傅灵的两个人,如果有一方死亡,或者两人相距十丈之外,身上有子蛊的人就会被身上的傅灵疯狂撕咬。 他把这对儿傅灵,一个放在了自己身上,另一个在千仞崖底趁着晕倒前和夏绵绵说话的时候放到了她身上。如果她当时选择了趁机杀掉他或者把他扔在千仞崖底,此刻定然会受傅灵噬心钻骨之痛。 但是她没有,没有杀他,也没有遗弃他。非但没有,还在他挑衅她的时候顺手把他敲晕过去了。 他有些不理解,明明都已经这么怕他了,昨天晚上摆在眼前的那样的的大好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吗? 夏绵绵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夏少禹这样带着一脸的问号看着她,两个人奇妙又和谐地对视了片刻后。夏绵绵又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只要她看不到,就能避免一切麻烦。 没想到夏少禹在旁边看了她良久后,居然什么都没说,而是在她身边躺下了。 察觉到他的动作后,夏绵绵浑身上下更僵了,就是说,这位大反派一天天的心里在想什么,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在千仞崖底,她刚以为凭着自己精湛的演技,骗他以为自己喜欢他,结果人家反手就在顾凌尘面前营造出了更深情的人设。刚因为他拼死杀掉了魔兽而感动,结果人家上来就说这是杀死他的最佳时机。 虽然夏绵绵也确实短暂地想过,不如就把这个祸害留在千仞崖底算了。但一想到他也是小夏,就舍不得。也不知道这孩子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这样病娇又别扭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劝他善良,毕竟他身上背负着的是全部族人的覆灭,当正义变成了大部分人的正义时,那一小部分人的哭喊,就往往会被忽视。 想到这儿,夏绵绵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感觉自己在这本书里开始越陷越深了,原本只想保命,现在居然荒唐到要去救别人的命。 与她的叹息同时响起的,还有夏少禹的声音,他说,“怎么办,我给过你机会让你走的,但是你不走。现在我不想放你走了。” 听他说完后,夏绵绵马上起身,“没事,不就是走吗,这就走,马不停蹄地走。” 她还没站起来,胳膊就被夏少禹拉住了,整个人不稳,不但没站起来,反而一下撞到了他怀里。夏绵绵还没挣扎几下,整个人就被抱紧了。 夏少禹的怀里,有一种淡淡的青草的味道,她整个人贴在他的胸膛上,浑身上下都被这种气息包围。她待在那里,能清楚地听到他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伴随着沉稳的呼吸声,让人瞬间产生了想要依赖的错觉。 夏少禹很享受这一刻的安宁,不仅仅是环境的安静,还有他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和夏绵绵待在一起时,心里总是很平静。好像她就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力量在,虽然现在她吓得发抖,但总有一天会不怕他的吧。 “给你的镯子去哪儿了?”夏少禹看着夏绵绵空空如也的手腕发问,他前几天就看到她手上的镯子不见了,但是碍于顾凌尘他们总在身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 听到他这么问后,夏绵绵有些无奈,镯子是怎么没的,是穿越回十二年前的时候为了救小时候的夏少禹而和凌霄真人的匕首同归于尽的。当时的他已经晕倒了,她也没办法解释穿越这个概念,提到这件事没准还会让夏少禹想起不好的过去。 就在她死命纠结时,夏少禹又说,“那个镯子里,有我的一部分修为,不论你在哪儿用我都知道。第一次是在朔方城救凤飞烟时用掉了,第二次在千仞崖底面对大犀牛时用掉了。但是,最后一次用我没感觉到镯子的呼应,好像是悄无声息地就消失了。绵绵,你用在了哪里?” “在九转星移阵里遇到危险了就用了。”夏绵绵只能随口胡诌,说完还张开手掌让他看掌心的红线,表示自己曾经真的受伤了。换个角度来说,她的解释也不算离谱。确实是大阵的原因才让她回到了十二年前,遇到危险的虽然不是她,但救的人可是夏少禹自己,这样怎么算他都不亏。 夏少禹看着夏绵绵手掌上一条左右贯穿的红线,莫名地有些心疼,虽然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伤,但一定很疼。 “是什么武器把你伤成这样的?”他的手指顺着夏绵绵掌心的纹路摸下去,让夏绵绵有些痒,想把手收回去却又被阻止了。 她只能撅了撅嘴,刚想吐槽,却突然发现,夏少禹不知道她掌心的红线是哪儿来的! 十二年前,她十分确定夏少禹见到她用手攥住匕首的情形了,如果说他见过,那么一定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现在他问了,那么就有一个解释!十二年前的事,或许夏少禹并不记得了! 想到这儿的夏绵绵一个翻身,把夏少禹压在身下,伸手就要解他的衣服。手刚放到他衣领上,就被夏少禹抓住,就算是他,语气里也不由得带了一丝慌张。“阿姐,这样不好吧。” “少废话!”夏绵绵极其干脆地扯开了他的衣服,看着他心头确实存在的伤疤,问“你还记得,你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看到夏少禹摇了摇头后,夏绵绵刚松了口气,就听到身后的怒吼,“成何体统!你给我下来!” 第69章 新青年不能怕小病娇 夏绵绵有些崩溃,这边正谈到关键地步呢,顾凌尘怎么又出现了! 想到这儿她就和一个被坏了好事的人一样,没好气地和顾凌尘说,“师兄!你怎么总是在关键时刻打断我呢!” 顾凌尘听到她这样说后,更是气的冒烟,直接给夏绵绵整个拎起来扔到了外边罚跪。 回来后看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衣服的夏少禹又是气不打一出来,“她会这样胡闹,你的纵容也脱不了干系!你也出去跪着去!” 当凤飞烟、大毛和异兽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并排跪在外边的姐弟俩。异兽觉得很好奇,围着他俩左左右右打量了几圈,还是大毛过来解围,比划着这都常见,习惯了就好。这样异兽才收起了好奇心,舔了舔爪子回去看二毛了。 不过这些都没有影响沉浸在开心情绪中的夏绵绵,现在看来夏少禹应该是不记得当年她穿越过去的事情,那么相应的也就不知道自己捅了他一刀的事。这样的话,自己生存的几率可不就大大提升了嘛! 夏少禹看她被罚跪心情也不错,甚至还能哼着小曲儿,拿树枝逗蚂蚁。于是就凑过去问,“阿姐遇到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夏绵绵随口胡诌,“你有没有发现,师兄对咱俩的事情的容忍度变高了。” 夏少禹见她不说人话,也在一边附和,“这倒是,之前仅仅是罚阿姐一人,现在连我都在罚,没准师兄用心良苦,准备让咱俩在这过程中培养感情。” 夏绵绵没太在意这句话,她还是想确认一下,对于当年的事,夏少禹记得多少。 于是夏绵绵接着说,“你还没回答我,你胸口的伤是怎么来的?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你背上的,胎记,也是一开始就有吗?” 问完等了好久都没听到夏少禹回话,夏绵绵带着疑问地看向他时,他笑着俯身到夏绵绵耳边说,“我确实不记得我的伤是怎么来的了,但是阿姐,这伤,还有胎记,除了父亲无人知晓。按照你之前的样子,也不是会关心我身体状况的样子,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又来!又来!又在她耳朵边吹气! 夏绵绵捂着耳朵往旁边躲了躲,躲完了又觉得自己怂,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还怕你个小病娇不成!于是十分霸道地回话,想给自己扳回一局,她对夏少禹中气十足地说,“偷看你洗澡知道的。” 这句话一说出口,夏少禹还没有什么反应,就听到了身后有什么东西掉地的声音。 夏绵绵一脸绝望地回头,果不其然,又看到了身后的顾凌尘。她这大师兄当无极仙门的大师兄属实有点屈才了,这要是去初高中当教导主任,那抓早恋不一抓一个准儿嘛。 吐槽完顾凌尘,看到掉地上的烤野鸡,也着实有点心疼。还没等顾凌尘开口,就匆匆跑过去,捡起野鸡和顾凌尘说,“师兄我去洗洗还能吃,没事,规矩我懂,罚跪再加两个钟。” 说完,没有给顾凌尘回话的时间,抱着烤鸡扭头就跑了。 顾凌尘心情复杂地看着跑走的夏绵绵的背影,和夏少禹说,“你有没有觉得,你姐现在越来越放浪形骸了?” 那边夏少禹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确实是。” 夏绵绵正洗烤鸡的时候,脑海中久违地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滴!系统已成功检测到宿主回归正轨,下面,请宿主尽快推动主角团进入琅琊仙支线剧情。完成剧情任务后,宿主可以获得相应积分奖励。” 夏绵绵敏锐地抓住了系统话里的关键信息,“你是说,我之前走的剧情都没在正轨上?” 系统干巴巴地回答,“在千仞崖期间,系统一段期间内没有检测到宿主的踪迹,因此无法判断宿主进行的是否是有效剧情。” 它说完夏绵绵就懂了,在九转星移阵的时候,她也试着联系过系统,但居然联系不上。照这个情况,看来是凌霄真人的大阵一定程度上可以屏蔽她和系统的联系,那么是不是有些系统禁止的事情她可以在大阵里完成。 冒出这个念头后,她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看来凌霄真人留下的手札是该好好研究研究。她记得也有一些阵法本身不需要施术者拥有修为,只要利用好天时地利,就能成阵。 见她许久都不回话,系统智能再次提醒,“请宿主尽快推动琅琊仙剧情发展,完成任务后,可获得相应积分奖励。” 说完后,就不吭声了。 夏绵绵回想着琅琊仙的剧情,原文里,这段剧情是在凤飞烟掉入千仞崖后,夏眠忆骗顾凌尘凤飞烟已经死了的期间发生的。当时的顾凌尘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再加上被夏眠忆骗着共度春宵后,整个人陷入了纠结、自责、懊恼的情绪中。 眼看着昔日里英姿勃发的青年变成了如此萎靡不振的模样,夏眠忆又气又恨,只得把他带回了无极仙门,想让师父凌越真人规劝于他。 没想到,他们回无极仙门后,刚好遇上了一起弟子叛逃事件。 叛逃的人是他们同门不同宗的师姐,萧沐忆。她本是禹州琅琊人,据传,打娘胎里起就身怀修为,出生后更是无师自通,小小年纪就有了许多普通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悟性。因而,琅琊地区都尊称她为“琅琊仙”。 夏绵绵隐约记得,萧沐忆也是奉命去寻找凤凰羽的,只是找到一片后起了贪念,不想把凤凰羽交还仙门才叛逃的。原文里还是夏眠忆与顾凌尘、夏少禹一起,才把她抓回了仙门后以门规处置。 第70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吃完烤鸡回去后,夏绵绵看着顾凌尘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是不是该回师门报个平安。 顾凌尘正有此意,况且他们还带了凌霄真人的遗物,作为晚辈,自然应当让前辈落叶归根。 于是他们一行人向异兽告辞,大毛作为凌霄真人的坐骑,当然要和他们一起回无极仙门。二毛既然平安带回来了,理应跟着它妈妈生活。但是临走时,二毛舍不得他们,小小一只在那里咬着夏绵绵的衣角坚决不松口。一双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它们,还不断地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异兽看这情形,纠结了片刻后,用爪子把二毛向前推了推,示意一起去吧。夏绵绵有些诧异,她蹲下去认真和二毛讲,“二毛,你可想好了,要是同我们一起走的话,这一段时间就见不到妈妈了。” 二毛陷入了左右为难,还是咬着夏绵绵的衣角不松口,但也回头看着蹲在那边的异兽。小脑袋瓜里可能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一定得分开呢。 异兽走过来,低下头极其温柔地舔舐着二毛,眼神里满是不舍。但它还是坚定地给二毛往前推了推,它知道孩子不能总是依靠自己,总有一天会长大,总有一天要独自闯荡。 还是大毛过来,江湖气极重地用翅膀给异兽拱了拱拳,比划着表示“我们一定照顾好它,你别担心。” 异兽点了点头,这才目送一众人离开。 他们御剑的御剑,用翅膀飞翔的飞翔,速度不算慢,但一天下来也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快到傍晚时,他们在一处城镇落脚,大毛怕自己目标太大吓到人,去附近的森林休息了。 夏绵绵刚到城镇就四处打听苏家的产业,找到了苏家开的酒楼大吃大喝了一顿后又拉凤飞烟出去买了几身衣服,还给二毛整了个可爱的围兜,同样也是在苏家的店里刷玉佩得来的。 顾凌尘起初还想制止,但发现经过千仞崖一番折腾,他身上的银两早就不知道丢在了那里。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只能婆婆妈妈地跟在夏绵绵身后,把每笔账都记清楚,想着等回仙门取了银子再还回来。 等吃饱喝足又采买完后,他们进入了一家客栈,同样还是苏家的产业。掌柜的见到夏绵绵手里的玉佩时分外殷勤地上前招待,要给安排四间天字号房。 “不用了,三间就行。”没想到夏绵绵和顾凌尘的声音同时响起,说完后,他们两个人一起大眼瞪小眼。 夏绵绵感动,“师兄,我以后再也不吐槽你了,你真的很贴心,你怎么就知道我要和凤姐姐一起睡呢?”经过今天早上那一幕,她实在是不敢自己睡了,谁知道会不会睡着睡着身边就多了个人呢。 顾凌尘的脸上五颜六色的特别精彩,憋了半晌后,才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不是你,是我要和飞烟住一起。” “什么!你再说……”夏绵绵的声音太大了,引得客栈里的人纷纷侧目。还好站在她身后的夏少禹及时出手,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这边顾凌尘和凤飞烟都已经闹了个大脸红,两个人分外感激地望了夏少禹一眼。 夏绵绵虽然被消音了,但震惊并没有消散,她几乎是被夏少禹拖着带进了房间里。同样,进来的还有一脸通红的顾凌尘和凤飞烟。 进屋后,夏少禹对着夏绵绵做了个“小声说话”的手势后,才放开了她。 夏绵绵压低了声音,但说出口的话威力丝毫不减,她直接对着顾凌尘一拱手,“师兄,没想到你如今也这么放浪形骸。说好的尊礼重义呢?人家凤姐姐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你可不能这么对人家。” 许是平时被顾凌尘教训得久了,如今好不容易轮到她教训顾凌尘了,这种“农奴翻身把歌唱”的感觉有点爽,夏绵绵也有点收不住。 偏偏顾凌尘和凤飞烟两个人的脸一个赛一个的红,事实的真相两个人谁也说不出口,还是夏少禹在旁边帮了他们一把,“阿姐,你别瞎说,师兄和凤姐姐已经成亲了。” 正滔滔不绝地教训着顾凌尘的夏绵绵说话并没有刹住车,“你看啊,这不是平时你教我的嘛,就算关系好也不能这样。成亲,成亲怎么了。等等!你们什么时候成亲了!” 这会儿顾凌尘终于说话了,“在千仞崖底,咱们还没遇见的时候,我就向飞烟求婚了,她也答应我了。” 凤飞烟在一旁补充,“我们当时也不知道能不能出来,就想过一天是一天,就自行拜了天地。” 夏绵绵:哦吼,小丑竟是我自己。 但转念一想,又问,“嘤嘤嘤,为什么只瞒着我?我还是不是你们最可爱的小师妹了。” 这次夏少禹来回答,“他们也没告诉我,但是我有脑子。你没发现凤姐姐的头发已经挽起来了吗?在九州,只有女子嫁人后,才会把头发挽起来的。” 凤飞烟笑着点头,算是承认了夏少禹的说法。之前见到凤飞烟头发挽起来,还以为是在千仞崖下面方便干活儿才那样的夏绵绵,顿时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傻子。 偏偏顾凌尘还在这会儿补刀,“最可爱的小师妹没有,闹心的小师妹倒是不缺。” 但很快,顾凌尘就发现自己错了,夏绵绵的程度可不止是闹心。就算知道了一切,她还是抱着凤飞烟不撒手,“我不管,成亲了凤姐姐以后就是我嫂子了。小姑子想跟嫂子一起睡觉有问题吗?” 现在不管怎么说,待在凤飞烟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不用半夜醒了担惊受怕。她这一张脸,本来就丢的差不多了,现在不要也罢。 顾凌尘又好笑又好气,正要再说什么,就听到夏绵绵又说,“师兄你也放心我?你今天晚上但凡让我一个人睡,我保证晚上就去爬夏少禹的窗!” 顾凌尘觉得自己迟早要被夏绵绵气死,奈何不舍得打也不舍得骂,只得恶狠狠地说,“等回了仙门,你先去戒堂领罚!把门规抄一百遍再出来!”说完,看了眼那边坐着的夏少禹,瞪了他一眼,“你也是!” 说完,就气鼓鼓地走了。 那边无辜躺枪的夏少禹:心里还有点小高兴是怎么回事。 第71章 金手指竟然在这里 等他们都走了,夏绵绵才从凤飞烟怀里抬起头,说“凤姐姐,你看给我师兄气得,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讨人厌了?” 凤飞烟笑着摇了摇头,“别看你师兄很生气的样子,但他没有真的气你,也就是吓唬你。何况,他这样不比之前老气横秋、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很多吗?” “嘿嘿。”夏绵绵也跟着一起笑了,她拉着凤飞烟的手说,“凤姐姐,你能嫁给我师兄我真的很开心,等这些完事儿了,我亲自帮你们布置礼堂。我师兄得给你一场九州最盛大的婚礼!” “不用。”凤飞烟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能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这边两个姑娘叽叽咕咕聊到大半夜,那边顾凌尘想着回师门后说清楚了就去蓬莱岛提亲,再那边夏少禹枕着胳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象着夏绵绵从这里钻进来的样子。 三间房,四人一兽,均是好眠。 第二天,顾凌尘、夏少禹、夏绵绵还有大毛、二毛都是要回无极仙门的,凤飞烟则表示,她从蓬莱岛出来历练也快一年了,现在应当回蓬莱岛一趟报个平安。小两口腻腻歪歪告过别后,他们就此分别,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出发。 这里距无极仙门已经不算太远了,经过大半天的赶路,他们在傍晚时分穿过了极北城,到了仙门的山脚下。 无极仙门位于九州大陆的正北方,相对于之前的千仞森来说,气温明显低了不少。夏绵绵走到这儿就有些冷,抱着二毛想用毛茸茸的它来获取温暖。 抱着二毛发抖了没一会儿,就被蒙头罩上了一件带着余温的衣服。一看,夏少禹正只穿着一件单衣,在烈烈的风里走着。 夏绵绵吸了吸并不存在的鼻涕小跑着跟了上去,顾凌尘看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也不由得皱眉。把自己的外衫也脱下来给夏绵绵穿上,还不忘叮嘱,“这次回来,拜见过师父后,让师父帮你看看你这修为尽失到底是什么原因。” 但此刻的夏绵绵已经顾不上回答顾凌尘的话了,她仰头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山脉,被这座巍峨的高山所震撼。更让她感到神奇的,还是环绕着山川的护山大阵,远看这座山与寻常未开发的荒山并没有什么不同。 走近后才发觉这里的不寻常之处,在山脚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两块无字石碑,石碑像是经历了悠久的岁月,上面满是风吹雨打的苍夷。但正是这两块不起眼的两个石碑之间,撑起了一个巨大的透明又一圈一圈泛着磷光的屏障。 这个屏障自石碑起,拔地而起九万里,自下而上,将这座山保护在里面。她有些新奇地摸了摸这层透明的屏障,发现它对自己并没有攻击性后,才一大步迈进了里面。 踏进屏障里面后,才发现,如今看到的景象和刚刚有着天翻地覆的差别。在屏障外边,这里就是一座平平无奇的高山,进来后却有一条笔直的汉白玉石阶,从山下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顾凌尘也发觉了夏绵绵如今对护山大阵爆发出了强烈的兴趣,于是也不着急上山,在这里陪着她一步步脚踏实地地走向山门。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这座护山大阵在夏绵绵眼里,已经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罗盘。 她几乎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灵脉的流动,花花绿绿的,在其中好不热闹。绿色的是山石树木的自然之力,日复一日地从山上沉淀下来,金色灵脉承载着太阳与星辰之力,从山顶缓缓溢出。两种力量既格格不入,又无比融洽地交融在一起,沿着各自的脉络源源不断地运作着。 也只有亲眼见了,夏绵绵才真正明白了凌霄真人手札中所说的大阵的运作原理。真可谓是取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与万物相辅相成,才能构成这样一个连绵千里、生生不息的大阵。 她指着灵脉流淌过的方向,问顾凌尘,“师兄,这些灵脉的走向都是起初大阵奠基时就设计好的吗?” 没想到这句平平无奇的发问引来了顾凌尘惊讶地反问,“你能看得到护山大阵里的灵脉走向?” 就连身边的夏少禹也听到这句话后,也认真地看着夏绵绵。 一下子被这样关注,菜鸡夏绵绵缩了缩脖子,还有些心虚。“啊,那一道一道,有绿色,有金色的,应该就是灵脉吧?” 听到这个答案后,顾凌尘十分高兴,“师妹!你可知道,咱们仙门已经有多少年没人能清晰地看出灵脉的走向了!除了在千仞崖底的凌霄真人,近些年来无一人能观察到灵脉的踪迹。难道说,你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天才!” 他这话说的,让夏绵绵也很怀疑,她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天才。之前也不是没见过阵法,但现在才看得出来,难道是系统给开了权限? 心里这么怀疑着,问“那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有修为了?能自己斩妖除魔,再也不用你们保护了?” 顾凌尘回答,“这是不同的概念,修为是修为,能看到灵脉的人大多会成为阵法大师。但是凌霄真人实在是个意外,他不仅能看到灵脉,是个罕见的阵法大师,同时自身修为也极高,是个不可多得的旷世之才。” 夏绵绵懒得听他夸凌霄真人,她师兄自从见了凌霄真人留下的九转乾坤阵后就无比崇拜他,就连他最崇敬的师父都得靠后排队了。她只觉得空欢喜一场,还以为从此能不依靠别人大杀四方,结果是个如此鸡肋的技能。 夏少禹见夏绵绵并没有理解她现在拥有的能力有多可贵,就开口解释,“灵脉虽然无色无味,但却是天地精华之所在。人这一生修仙练道,无非是自己的能力,但如若有人能捕捉到灵脉的踪迹,并且化为己用,那么就相当于拥有了天地自然的力量。阿姐,你所见到的护山大阵,正是用这样的原理来运作的。因为借用了山川星辰的力量,才能屹立不倒,源源不断地为宗门提供天材地宝。” 经他这么一说,夏绵绵懂了,这灵脉不就相当于现代社会的石油,而她就是掌握了石油所在地的石油大亨了!这让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就没有拥有过金手指的夏绵绵有些飘飘然,这个技能也太厉害了吧! 第72章 无极仙门 他们边说边往上走,走到不到三分之一时,就看到了两根巨大的洁白无瑕的石柱,石柱旁各站了一名少年。 夏绵绵还没看清他们的长相,两名少年就喊着“大师兄”,飞奔了下来。 走近了才发现,左边的是一个肤色稍深的活泼男孩,右边的略微沉稳,人长得也更清秀一点。两个人大概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夏绵绵不记得他们是谁,只能略微尴尬地站在一旁。 还是顾凌尘笑着打招呼,“昭义师弟、宋吉师弟,别来无恙。” 两个少年跑过来站稳后,对着他们三个分别行了一个门内的弟子礼后挨个儿问好,“夏师姐好!夏师哥好!”虽然也是问好,但明显就没有了面对顾凌尘的那股热乎劲儿了。夏绵绵不用问也知道,夏眠忆一向自视清高,这俩小男孩一看就是外门弟子,平时肯定没什么交集。 至于夏少禹,想到这儿夏绵绵偷偷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走的是高冷人设,人际关系肯定也不咋地。 稍微活泼点的昭义打过招呼后马上就转身回去,喊着“我去告诉掌门和师父、师伯他们,大师兄他们回来了!” 宋吉没有动,他好奇地看着夏绵绵怀里的二毛,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夏绵绵抱了二毛一路,胳膊也有点酸,干脆把它放到了地上,嘱咐它,“去和哥哥玩吧,别离我们太远就行。” 宋吉有些惊喜地看了夏绵绵一眼后,红着脸道了声谢,就跑着和二毛一起玩了。 这时,顾凌尘说,“师妹,你把大毛叫回来吧,咱们进了这道门,里面的机关阵法只会更多,无人引领会很麻烦。” 夏绵绵这才吹响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一个小哨子,哨声响过后,大毛扇动着翅膀飞了过来。这哨子原本是凌霄真人的遗物,大毛翻找出来后就送给了夏绵绵。还趾高气昂地表示,有事儿叫它,它来摆平危险。 还好夏绵绵思路奇特,并不觉得自己因为没有修为被侮辱了,而是感觉从此四舍五入自己也算有坐骑了而开心了半天。 他们穿过这两个石柱后,夏绵绵又惊奇地发现,石柱外和石柱内又是另一番景象。在石柱里面,俨然是一个巨大的庭院,庭院正中央是一块巨石,巨石上刻着苍劲有力的“无极仙门”四个大字。 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庭院的四周点起了大小不一的灯笼,仔细看就能发现,灯笼里的并不是烛火,而是一股红色的灵脉。这灵脉与夏绵绵在护山大阵里看到的一脉相承,仿佛有呼吸一样,与外界交相呼应。 院子里稀稀拉拉的走着几个准备去吃饭的外门弟子,见了他们几个后,都客客气气地打着招呼。无极仙门讲究“肃、净”,所有的外门弟子,都一身青色衣衫,门内一般不许大声喧哗,再加上现在是晚饭时间,吃完饭后又有晚课。所以院子里的气氛很是沉静,弟子们也不是很多,除了一些当值的弟子外,很少再见到其他四处游走的人。 庭院再向后,又是一段延伸出去的汉白玉石阶。在石阶的尽头又是两根白色的石柱,不出意外地,走过石柱后又是一个庭院。这里明显比刚刚的院落更明亮一些,亭台楼阁也多了起来,肉眼可见的比外门弟子的院子更为精致。 这里就是内门弟子的院落,主要都是拜在无极仙门各大护法门下的弟子。不过这会儿也是同样的安静,内门弟子们统一身穿白色衣衫,材质看起来比外门弟子好了不少,不论是做功课还是练功,都一副白衣飘飘的模样,很是养眼。 走到这儿,夏绵绵已经开始期待他们作为亲传弟子的服饰了。据她所知,无极仙门内,共有一位掌门,五大长老。掌门凌越真人就是她和顾凌尘的师父,无极仙门的掌门,也是九州里公认的大长老。曾在数年前以一己之力击杀了遁入魔道的凤凰,也因此成为了夏少禹的首要复仇对象。 其他五位长老分别统领金木水火土五部,金门主修防御,木门主修疗愈,水门主修法阵,火门主修进攻,土门主修灵植。 按照这样的顺序,拜掌门与各大长老为师的弟子,全部为亲传弟子。因为拜师门槛高,所以亲传弟子的数量很少,最多每位长老不超过五个。 他们几个里面,顾凌尘和夏眠忆都拜在掌门门下,顾凌尘又作为首席弟子,算是整个无极仙门里地位最高的弟子。 夏少禹是火门长老的亲传弟子,地位仅次于顾、夏二人。 五大长老之下,又有他们各自管辖的护法。护法们收的弟子统称为内门弟子。 而外门弟子,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山下收的弟子。除非个别天赋异禀的,会直接被收为内门弟子或是亲传弟子,其余都需要先作为外门弟子学习,经过三年一次的评定后,才能确定拜师或是继续作为外门弟子学习。 当年的顾凌尘和夏眠忆都是直接被凌越真人带回来收为弟子的,所以就免去了在外门弟子中练习的时间。不过夏少禹是先从外门弟子开始,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比拼后,才被收为了亲传弟子。 想到这儿后,夏绵绵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夏少禹,心想,这小病娇还挺厉害。外门弟子里,不乏一些已经步入中年还没能晋升为内门弟子的,也有实在是天赋匮乏,受不了层层磨练而离开的。他倒是可以一路披荆斩棘,最后拜入了以严苛出名的火门长老之下。 没想到就算是在夜里,她这偷瞄的小眼神精准地也精准地被夏少禹捕捉到了。他有些玩味地看着夏绵绵,嘴角轻轻勾起,眼神里全是“你可别露馅了”的戏谑。 夏绵绵刚接触到他的眼神,就和做贼一样移开了。但仔细一想又不对,都是心怀鬼胎的人,谁又比谁高贵!她至少没有要屠了无极仙门的打算啊! 有这样的想法后,她也不躲闪了,走在顾凌尘身后,大大方方地瞪了回去。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夏少禹直接凑过来,用极小的声音说,“晚上别睡,带你看个好玩的。” 他的声音低沉又带了些暗哑,像是某种猫科动物的舌头舔过皮肤的感觉。湿湿的,软软的,又被舌头上带着的倒刺勾起了某种留恋的温度,让人的心似乎也随着晚风一起摇曳。 第73章 凌越真人 被夏少禹这么一搅,夏绵绵原本平静的心都乱了。明明害怕他是个大魔头,但莫名其妙地居然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个,她都没心情欣赏内门弟子的庭院有多好看了,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地跟在顾凌尘身后,呆呆地看着他与其他围上来的内门弟子寒暄。 这时,一个清婉的女声传来,打碎了这一夜的寂静,“夏师兄,你回来啦!” 夏绵绵这才回过神来,在无极仙门,这好像还是第一个会在和顾凌尘打招呼之前,与夏少禹打招呼的人。 她顺着这个声音看过去,只见迎面走来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身量娇小,眼角含情,一路走来婷婷袅袅,真真是“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夏绵绵刚看清时就不由得感叹,好一个无极林黛玉。 这“林黛玉”袅娜地走过来后,先是柔柔地向顾凌尘行了一个礼,对夏绵绵道了句“夏师姐”后,就整个人含情脉脉地看着夏少禹。 虽然她出场没一会儿,但夏绵绵还是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她火速站到一边,假装抬头看风景的同时,用余光瞄着他们两个。 夏少禹自然是把她的小动作都收到了眼底,低声笑了一下后,开口,“薇然师妹好久不见。” 薇然那边已经红了脸,声音小的和蚊子一样,“夏师兄好久不见。” 夏绵绵仔细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原文里什么时候有薇然这么个人,可能就是一个喜欢着夏少禹的打酱油的角色吧。 正在心里可怜这个妹子识人不清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了某种武器的破空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夏少禹搂着腰凌空飞起。另一边的顾凌尘也闻风而动,上前一把攥住飞过来的鞭子,用力一扯就把藏在背后出阴招的人拽了出来。 一个浓颜美女气鼓鼓地从角落里出来,她长腿细腰,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的魅力。上前一步跺了跺脚,“大师兄!你怎么一直都这么护着她!” 夏绵绵:哦吼,这么热闹的嘛! 顾凌尘无奈道,“夕颜,别胡闹!” 这边夏少禹刚把夏绵绵放下,她就明显感受到了来自这两个姑娘的敌意。一边是凄凄切切地暗自伤神,一边是怒发冲冠,恨不得马上和夏绵绵一决高下。 这个夕颜她倒是有印象,是金门长老的亲传弟子,也是家世好、相貌好还修为高,从小就和夏眠忆不对付。俩人不管在什么方面都要较真儿,经常是话没说两句,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之前夏眠忆与她还有一战之力,现在的夏绵绵可是完全不敢惹,只能躲在夏少禹身后。但莫名其妙的,就是想逗她,“没办法,谁让我有个首席弟子的亲师兄呢。这比别人多照顾一点也是应该的。” 有顾凌尘在一旁,夕颜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没好气地说,“掌门让我传话!他在无极殿等你们!” 他们听到这句话后,几个人十分默契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就连大毛都低头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郑重地向更高一阶的掌门长老们所在的山巅走去。 夏绵绵只觉得自己这半天都在爬山,一阶又一阶的爬得腿直发抖,再抬头看了看无极殿,还有那么老远的距离,这也太绝望了。 她为了分散注意力,就去找顾凌尘聊天,“师兄,你们放着修为不用,为什么就这么老老实实爬呢?不累吗?” 顾凌尘看她狼狈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偷着伸手扶了她一把,“在下面时,见你第一次对护山大阵感兴趣,我们就没有着急上山,慢慢陪着你走。”说完后伸手敲了一下她的头,“如今,要去的地方是无极殿,门规是怎么写的?你背背,还放着修为不用?是想接着领罚去吗?” 那边的夏少禹默默靠了过来,不动声色地从顾凌尘手里接过夏绵绵,“门规第二十三条规定,凡我仙门弟子,当对无极殿既敬且重,凡入无极殿者,不得偷奸耍滑,一律徒步上殿。如有违者,自去领罚。” 他说完后,夏绵绵偷偷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一旁的大毛也扇着翅膀表示,对!这个没错,我当年就是这样的。 他们就这样,在夏绵绵颤颤巍巍的脚步中,一步步逐渐走到了无极殿。 无极殿整个灯火通明,照耀得这座大殿金碧辉煌,在茫茫黑夜中有一种凌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他们走进无极殿,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大殿上方的台阶上有一个中年人负手而立。 他一身白色衣衫,衣角是金色的封边,束起的发髻中可以看出黑色与银白色的发丝交杂在一起。这就是凌越真人,当今九州的最强者,也是数年前那一场浩劫里当之无愧的英雄。 纵然看到的只是背影,夏绵绵也感受到了一种凌然不可侵犯的气势,难怪顾凌尘这么崇拜他这个师父,这大概就是胸怀天下的大义之辈才能有的气魄。 顾凌尘几步上前,单膝跪地,向凌越真人行礼,“不肖弟子顾凌尘自千仞森归来,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那边夏少禹也拜了下去,这边夏绵绵也马上照样拜向凌越真人。高台之上的凌越真人缓缓转过身来,他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看起来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眉宇间还有当年叱咤风云的模样,眼角眉梢虽然尽显风霜,却也有了别样的成熟的魅力。 夏绵绵不由得暗自感叹,不得不说,这种缺点一抓一大把,但是角色各个都是高颜值,单看脸就有够赏心悦目的。 第74章 无极双姝 顾凌尘说了那么一长串话,就在夏绵绵也准备套他的公式,来和这个师父寒暄时。 他们端庄肃穆的师父凌越真人转过身来看见他们身边的大毛后,瞪大了眼睛,“混元兽!” 夏绵绵想着,没想到大毛有个这么霸气的名字,怪不得它听到自己给它取名叫大毛时,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大毛跑到顾凌尘无比尊敬的师父面前,连叫唤带比划,“小二子!这么多年我可想死你了!你居然当上无极仙门的掌门了,太厉害了!我和你哥都太高兴了!” 顾凌尘对于大毛这种复杂的比划还是不太能看懂,倒是凌越真人居然完全看明白了,他也激动地和大毛说,“你们当时去哪儿了!师兄呢!你还活着师兄就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说到这儿又勾起了大毛的伤心事,它悲伤地比划,凌霄真人是如何在千仞崖底大战魔兽,最终死去的过程。 凌越真人听后,眼眶也湿润了,他对着千仞崖的方向遥遥一拜。然后询问顾凌尘凌霄真人是否有什么遗物留下。 顾凌尘急忙将凌霄真人的手札等拿了出来,凌越真人沉沉地看了这些良久,再抬起头时整个人仿佛都衰老了许多。 他轻叹一声,对他们几个吩咐道,“少禹,火长老近期在闭关,待他出关后你再去拜见吧。你们折腾这一趟也着实辛苦,今天天色已晚,先去休息吧。其余的事情,明日再议。” 听他这么说后,顾凌尘才带着他们退下,大毛伸出胳膊拍了拍凌越真人的肩膀后和他们一起离开了无极殿。 在他们走出一段路后,夏绵绵转身看了看身后的无极殿,灯火通明里,凌越真人独自站在那里,身影里有说不出的落寞。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夏少禹喊着去吃饭了。 众亲传弟子听说他们回来后,也纷纷赶来相见。厨房特意给顾凌尘的院落送了一桌子的菜,好让许久没见的他们好好聚聚。看着一下来了八九个人,除了刚刚见过的薇然和夕颜,其他的她哪个都对不上号。正准备跟在夏少禹身后浑水摸鱼时,夏少禹一边与同门打招呼一边小声给她介绍。 “正在和顾师兄说话的声音浑厚的人,是土门的大师兄赵典,性情温和,与你的关系还不错。” “刚和我说话的是水门的小师弟,名叫兰亭,是前不久刚拜到水长老门下的,与大家都不是很相熟。” …… 经过他一番介绍,夏绵绵算是把目前在的这些人都整明白了。而这次的任务琅琊仙萧沐忆,就是水门的大师姐,现在已经不在仙门里了。显然众长老对萧沐忆不在的真实原因有所隐瞒,经过她各方试探,发现大家都是说萧沐忆有任务下山去了。 她这边刚清净一点,还没吃两口菜,就看到夕颜气势冲冲地向她走来,“夏眠忆!你可还记得下山前咱们两个的约定!” 夏绵绵,“不好意思,最近事情有点多,不记得了。” “你!”夕颜愤恨地跺了跺脚,随后又是一声嗤笑,“我就知道!你此番下山肯定是贪恋繁华,忘记修炼了吧。你本来就比不过我,如今只怕是差得更多了,怕露馅儿才不敢与我比试。” 这句话一说出来,满屋的人都停了下来,他们纷纷侧头,看着这一对儿小姑娘的争执。 本来夏眠忆和夕颜都很出彩,在九州的众多仙门里有“无极双姝”的美誉。但也只有他们仙门的人才知道,这一对儿可都不是什么岁月静好的性格,两个人性格均是张扬肆意,受不得半分委屈。她们都是相貌姣好、年纪相仿,修为也不相上下,其他各个地方自然也都免不了攀比。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死对头,你在这方面压我一头,我就要在别的地方争过来。总之就是谁都不让谁,每次碰到都是一场恶战。 顾凌尘看到这个情形后皱了皱眉,刚要过去调解就被夏少禹偷偷拽住了,他小声说,“安心,她能解决。” 顾凌尘还是有点不放心,她现在修为尽失,要是打起来可是会吃大亏的。于是,趁人不注意,挪到了离她们最近的地方,想着万一夕颜真的出手了,他也能第一个上前制止。 没想到夏绵绵非但没有嘴硬逞能,而是坐下来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口后才开口,“我为什么要和你比?我很闲吗?” “哎?”这句话瞬间让气势汹汹的夕颜愣了,要知道之前夏眠忆根本受不了她这样激她,在她那句话说完的时候就已经拿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器攻了过来。 这样一拳打在软棉花的感觉不太好,她紧接着又说,“你这样就是承认了你比不上我!” “那确实是,您这么美艳大方,明丽动人。不管是论相貌,还是论修为,都是当今九州第一人好不好?满意了不?”夏绵绵完全不吃她这一套,开玩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谁更厉害的名衔她也不稀罕啊。万一真的和夕颜把关系搞僵了,她暗自报复,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夏绵绵才是哭都没地儿哭呢。 没想到她这一番言论,落在众师兄弟耳朵里,就变成了“夏师妹经过一番下山历练果然成长了不少。” 那边心心念着要来比试的夕颜,就多少有点得理不饶人的意思了,明明夏师妹都向她伸出橄榄枝了,怎么还这么揪着人家不放呢。 众人态度的转变让夕颜又恼又气,明明算是夏眠忆这么多年的第一次服软,但莫名其妙就有一种她无理取闹的感觉。这种吃了闷亏又说不出来的感觉让她大为恼火,也不管这是顾凌尘的院子了,鞭子一甩,把夏绵绵正吃饭的桌子抽走了老远,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那边金门的师兄见自家亲师妹如此无礼,急忙与夏绵绵和顾凌尘告过罪后,追了出去。 夏绵绵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叹了叹气,吃口饭真的好难啊。 第75章 我倒是想领教一下淮南王府的家法 等把众人送走了,已经是月上中天了,夏绵绵抱着刚被小师弟们送回来的二毛直打呵欠。大毛也已经早早地去自己之前在无极仙门睡觉的树上了。 因为太晚了,顾凌尘也没有叫门仆来收拾屋子,就和夏少禹一起收拾。见她困的厉害,让她自己先回去睡觉。 夏绵绵点了点头,抱着二毛出门后才察觉出来,自己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里。去问顾凌尘不可以,问夏少禹的话没准觉都睡不成,直接就被他带走去看哪个所谓的“好玩的”了。她可不想大晚上的单独和夏少禹相处,安全太没保障了。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靠自己,既然这是顾凌尘的小院,那么作为同宗师妹,她的院子一定就在这附近。顾凌尘的小院门口挂了个“顾”字,那么由此及彼,她的门口一定是个“夏”字。 按照这样的思路,她很快就在附近找到了一处小院落,门口写了个小小的“夏”。推门进去,里面虽然点了灯,但一个人都没有。也是,现在都二半夜了,人们肯定都去休息了。 她简单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洗漱了一番,就推门进屋睡觉了。许是今天爬山爬多了,她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去了。 夏少禹从顾凌尘那儿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子时了,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脑海里全是夏绵绵刚刚困成狗的样子。心里有点泛软,就没有往她院子的方向去,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庭院。 无极仙门的月光从来都是皎洁的,他带着一身的银霜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院里的梨树恰逢花开,开着花的树冠铺满了大半个小院,白色的梨花映衬着银白的月光,不觉凄凉,反而有些意料之外的唯美。这时,恰巧有一阵风吹过,满园梨花纷纷,带了些调皮又柔软的花瓣落在了他的肩头,让他忍不住伸手将其握在掌心。 看了一会儿花后,他刚要推开卧室的门进去,手刚放到门框上就停住了。屋子里传来了两道绵长的呼吸声,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再轻轻推开门。果不其然,进去后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睡觉的夏绵绵和睡在床里面的二毛。 他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床边。夏绵绵也不是什么时候的睡姿都很狂放不羁,她只要是在床上,有自己的被褥,就会好好地把自己裹起来,只露个小脸在外边。乖乖的,大家闺秀一样,沉静地睡觉。 他就趴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好久,也不觉得无聊。直到夏绵绵一个转身,睡在外边的她整个人就从床上翻了下来。 夏少禹眼疾手快,上前就连人带被子,一整个接住了夏绵绵。经过这一下,夏绵绵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上来就看到了同样一脸懵懂的夏少禹。 她今天实在是累,这会儿忽然惊醒,但也没彻底醒,起床气就有点上来。皱着自己秀气的眉头嘟囔着抱怨,“我今天晚上不去!看什么都不去!累死我吧!” 说完后完全不睁开眼看自己在哪儿,在夏少禹怀里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拱了拱脑袋后又睡了过去。 独留夏少禹一个人在那儿呆呆地看着她,蹲在床边抱着她哭笑不得。眼看着夏绵绵转头就在自己怀里睡熟了,他笑着摇了摇头,稳稳地起身把她放到了床上,给盖好被子后才轻手轻脚地关门出去。 夏绵绵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了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生存系数升高!当前生存系数为百分之十!” 她听到后用自己困到不行的脑子稀里糊涂地想了半天,也没明白什么地方给增加了生存系数,嘟囔了一句“搞不懂”后,又沉沉地睡去了。 这回,夏绵绵才没有被打扰地,好好地一觉睡到了大中午。她伸了个懒腰,美滋滋地出门,刚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了树下练剑的夏少禹。 说实话,别的不提,她这个弟弟是真的帅。他这会儿已经换上了无极仙门亲传弟子的服饰,一身白色的衣衫,不难看出比内门弟子的衣服料子要好很多。衣服的边缘是一道红色的封边,衬得人清贵又大气。 随着夏少禹挥剑的动作,树上的梨花纷纷落下,这个在花瓣雨中练剑的少年看起来着实人畜无害,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她不知不觉就这样看呆了,直到夏少禹喊她,“绵绵,你睡的太久了。” 这小子白切黑的本质是越来越藏不住了,现在当着外人的面喊她阿姐,就他们两个时,时时刻刻地叫她绵绵。 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夏少禹居然又双叒叕趁她睡觉时跑到她身边了。仗着在无极仙门,这会儿的夏少禹肯定不敢做什么,她仰头质问他,“你怎么又跑到我这儿来了?” 夏少禹把剑收好,一脸无辜的看着她,“虽然之前可能是我不对,但是,这是我的院落啊。” “不可能!外边明明写着夏……”说到这儿的夏绵绵忽然收声,对啊,写的是“夏”字没错,但夏少禹也姓夏啊! 意识到是自己不对的夏绵绵闭上了嘴,转身去屋子里抱了二毛出来就要离开,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夏少禹拦了下来。 “干嘛呀,还要收房费吗?”夏绵绵一脸无奈地问。 她原本是想调侃一下夏少禹,没想到被反将一军,夏少禹笑眯眯地凑过来,“不用了,房租我已经收过了。” 夏绵绵听了这句话浑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她上上下下看了自己好几眼,也没发现身上缺这儿少哪儿。只能结结巴巴地给自己壮声势,“你你你,别一天天的吓唬我啊,我警告你,我到底还是你姐姐。你胡来的话,我可以家法伺候的!” 夏少禹听了这句话后心情好像更好了,逗夏绵绵可太好玩了,“那我倒是想从阿姐这儿领教一下,淮南王府的家法。” 第76章 狗粮很香吗 夏少禹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地向夏绵绵凑过来,俩人一下就拉进了距离。看着眼前夏少禹凑近的脸,夏绵绵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关了一只小鹿,在乒乓乱撞。 她有些心虚地转过身就跑,身后传来夏少禹懒洋洋的声音,“阿姐别忘了,你的小院是右边的第三间。” 夏绵绵慌里慌张地跑了,也就没看到院子外的另一边,正拿了个食盒走来的薇然。她看着夏绵绵的背影,原本一脸期待的表情僵在了脸上,眼神慢慢就变得有些阴翳。 刚刚好,这些就被出门看夏绵绵跑远的夏少禹撞了个正着,他站定后看了薇然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要转身回去。还是薇然叫住了他,“夏师兄,我给你带了些饭菜来。” 夏少禹头都没回要关门回绝,“不必,我吃过了。” 薇然急忙冲上前去,拦住了夏少禹要关门的胳膊,同时还低声唤了句“少主!” 夏少禹没有说话,而是抬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有些害怕,这才改了口,“夏师兄。” 经过这么一番,夏少禹也没再拦着她,而是让她进了院子。一进去,薇然就好像忘了刚刚的不愉快,跑到院里的石桌上,开开心心地把食盒里的饭菜往外拿。 夏少禹在后面说,“不必往外拿了,我已经吃过饭了。” 薇然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夏少禹一脸的心疼,“这一次下山,您都瘦了。” 夏少禹却是不想和她寒暄,直接问,“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薇然恭敬道,“少主,属下已经探到消息,水门的萧沐忆对外称是回家探亲去了,但实际上是拿到了一片凤凰羽,不肯交给仙门,叛逃了去。” 夏少禹思索片刻后,对她说,“知道了,你退下吧。” 薇然却有些不甘心,夏少禹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她已近很久都没和他说话了。她不想这么快就结束两个人之间的交谈,只想和他独处的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 “属下见到后面的几片凤凰羽收集的速度有些慢了,少主,夏师兄可否答应这次再下山,让属下跟着一起去?”她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 却没想到,夏少禹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绝,“不必。” 薇然有点着急,又上前一步,“您此番和顾凌尘、夏眠忆一同下山,肯定是多有不便之处。不如与他们分开,就咱们两个也方便行事。还请您多加考虑。” 夏少禹不再说话,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薇然见自己几番争取都被拒绝,只能满脸难过地退出去了。 她刚出院子的门,就看到又折回来的夏绵绵。夏绵绵迎头与薇然撞上,还好她是亲传弟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孩子,一下就记住了,她刚要和薇然打招呼,就看到薇然双眼通红通红的跑开了。 “看不出来啊,弟弟,你怎么惹人家生气了?”夏绵绵好奇地问夏少禹。 夏少禹无奈道,“没有旁的事,你不要瞎想。” 他这话说出来就很奇怪,感觉她像一个过来抓奸的。夏绵绵刚想到这儿就摇了摇头,只恨自己脑洞太大,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我过来是因为……”夏绵绵还没说完,就看到夏少禹往身后指了指,刚刚被她忘了的二毛这会儿正跳到了桌子上,埋头吃着薇然送过来的饭菜。 夏绵绵赶忙跑过去抱起它,“人家小姐姐给夏少禹送的饭,你个单身虎过来吃什么?怎么?狗粮很香吗?”说完还象征性地拍了拍二毛的头,二毛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夏绵绵,还伸舌头舔了舔自己嘴边的米粒,话听不懂,但刚刚的饭是真的香。 看着它没出息的样子,夏绵绵也觉得自己肚子咕咕地叫,虽然没吃,但薇然做的菜闻着好香啊。 夏少禹见他俩这没出息的样子,忽然就笑了,上前刮了一下夏绵绵的鼻头,“走,带你俩去饭堂吃饭去。” 夏绵绵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心里吐槽他:瞎动什么,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吗!又实打实地感觉到自己最近对夏少禹的这些小动作都习惯了,现在在他身边甚至都开始不觉得害怕了。 无极仙门的饭堂和高中的食堂很像,就是小了点,每人进去先领餐具,再盛饭。虽然说看起来食材还不错,但味道确实有点寡淡了。 “看来仙门的厨子水平不行,这比咱们王府的差远了。”夏绵绵刚偷偷和夏少禹吐槽,那边就有人接话,“在咱们仙门,修道者提倡克己复礼,清心寡欲,自然是比不得你们淮南王府那般铺张浪费,不重道心,重口欲的。” 听这声音不用说,就是昨天想和她笔试没比成的夕颜。夏眠忆这个人缘真的是差劲到了极点,亲近的人除了顾凌尘就没别人不说,仙门上上下下的人都能得罪个遍,还得让她过来收拾烂摊子。 夕颜的问题要是不解决,今后在无极仙门不管干什么她怕不是都要来掺和一脚。夏绵绵刚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头,就见到夏少禹施施然站了起来,向夕颜拱了拱手,道“夕颜师姐,我淮南王府除了我们姐弟二人并无其他修仙练道之人,我二人自幼离家,惠不及家人,祸也与家人无关。还请师姐在争执中莫带上淮南王府。” 听完这一番话后,夕颜整张脸憋的通红,确实是她说话不经脑子了。在各大仙门是有这样的规矩,凡是修仙练道之人,自当与凡尘划清界限。她在言辞里提起人家家里,确实是她不对。但她也不是有意这样的,毕竟在之前,每次与夏眠忆起争执时她就爱拿家世压自己。虽然她自认为各方面都比夏眠忆优秀,但自己父亲却只是一介芝麻小官,每每都被比下去。因此,也养成了她每次和夏眠忆生气都要夹枪带棒地攻击淮南王府。 好在夕颜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直接向着夏少禹回礼,“对不住了,夏师弟,是我口无遮拦了。” 那边坐着的夏绵绵却是看着夏少禹出了神,她一直以为夏少禹对淮南王府没有什么感情,不仅是因为被淮南王救了后就送到无极仙门了。还因为他就算是被收养,也无法入王室宗谱,因此他称呼淮南王也一直是“父亲”而不是“父王”。 现在看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冷面冷心,对于在乎的事情还是会出来维护的。 第77章 夕落族 看完夏少禹,夏绵绵又看向了那边有些无地自容的夕颜。 在无极仙门里,虽然有不同种类的弟子,但是弟子们吃饭并没有依等级划分出高低贵贱,而是都在一个饭堂吃饭。 所以刚刚夕颜的话一出后,就引来了众多弟子的小声讨论和指指点点,这让本来就羞愧的夕颜更是下不来台。 夏绵绵与夏少禹对视了一眼后,忽然福至心灵地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她这边动静有点大,全场人的目光全落在了她的身上。 “害!弟弟你不用这样,这是我和你夕颜师姐开玩笑呢,她本来性格就是这样,说话不过脑子,但本身没有恶意的,你不用这么当真。”她说完这些后疯狂向夕颜使眼色,夕颜看到她挤眉弄眼后也明白了,上前一步,“啊,我还说你家呢,我家不也这样嘛。也是,他们都不修仙练道,人生统共就那么几年,还不想吃什么吃什么。” 这里内门弟子、外门弟子都有,也不是每个人都清楚她们之前的关系的,听两人这么一说,还真当是二位师姐在开玩笑。 那边夏绵绵低声吐槽,“你演技真差。” 夕颜回怼,“你又好到哪儿了?” 俩人互相翻了个白眼后,又相视一笑。夕颜说,“其他人都说你历练一番回来后性格变好了许多,我开始还不信,现在看,是比之前讨喜多了。” 夏绵绵回她一句,“彼此彼此。” 她也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松就和夕颜缓解了关系。但转念一想,这也就是她夏绵绵能这样,如果这个身体内的还是夏眠忆的话,一定会拿出自己郡主的身份压夕颜。夕颜肯定忍不了这口气,两人绝对会又呛起来。 说起来,夕颜这直来直去、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确实也还挺不错。感觉比刚刚见到的薇然好相处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薇然每次见到她都阴测测的,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想到这儿她用胳膊动了动身边的夏少禹,“明明有美人给你送佳肴,你怎么还没看住让二毛给吃了?那多浪费。” 夏少禹非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阿姐是吃醋了吗?” 这一下就给夏绵绵整不会了,什么叫吃醋了?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当真是不怕家规门规啊。这次是她惹不起了,只好低头扒饭。 吃着饭还在努力回想,没错啊,在原文里她真的不记得有薇然这个人。难道因为是边缘人物,所以一带而过了吗?但她又觉得,刚刚薇然看向夏少禹的眼神没那么简单。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一种带着憧憬的爱慕,像是在仰望什么一样,眼里的向往明晃晃的格外耀眼。 夏少禹看着夏绵绵的模样不由得感觉好笑,薇然的家族曾是凤凰一族的旧部夕落族,曾臣服于凤凰一族。当年佯装弃暗投明,才保下了全族的性命。他们部族的人,因为祖上和凤凰一族通过婚,因而族内有一部分人可以感知到凤凰一族的存在,薇然就是那部分有这样能力的人。 夕落族在凤凰一族被灭族后,也没有放弃寻找凤凰一族遗孤的使命,最终还是薇然在无极仙门发现了夏少禹后,他们才像是又找到了主心骨。暗中帮助夏少禹复仇,并为他提供了不少消息。 原文中之所以没有提到这些,是因为夏少禹最后还是拒绝了夕落族的帮助,以一己之力与整个九州对抗,最终用祭祀自己的方式给这场浩劫画上了句号。 薇然眼中的夏少禹,是他们的少主,是天地间最后的一位神明。他干干净净地降临,又一尘不染地离开,自此之后,前尘的一切恩怨都随风而散了。 如今的薇然,还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只是苦恼地发现,她的少主这次回来后有些不一样了。之前的夏少禹,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是淡淡的,好像这世界从来都与他无关。当然,对她也一直是这样的态度,她也从来没有怨过什么。在她的心里,她的神明就一直是这样的,冷眼旁观人间世,终有一天会亲手了结曾经的恶因结出的一切恶果。 在她自幼受到的夕落族的教育里,凤凰一族从来都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他们供奉着九天凤凰,在凤凰那里获得了永世的荣耀和不灭的火焰。因为夕落族的先祖曾被凤凰一族所救,因此用夕落族人的命运立誓,他们夕落一族当永远守护凤凰一族,永不背弃,如有谁背叛了,当受永世的诅咒。 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薇然,自然把还活着的凤凰一族的遗脉夏少禹奉为神只。在发现还有凤凰遗脉在世时,火速报给了夕落族的族长和大祭司,从那时起,他们夕落族就无声无息地开始渗透进无极仙门,在暗中保护着夏少禹,并助他成事。 虽然他们的神只并不怎么搭理他么,但他们还是忠心耿耿,这忠诚,仿佛是刻进了血脉里的使命的召唤。 如今夏眠忆的大变样,让薇然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好像就是她的出现,让原本遥不可及的神明沾上了人间的污秽。这让薇然有些难以接受,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和愤恨像无数小虫一样,爬满了她的全身。让她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在被撕咬、被吞噬、被折磨,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78章 魂归故里 吃过饭后,夏绵绵和夏少禹把二毛送回了院子里后就去学堂了。 无极仙门的弟子,在外历练的不算,回到仙门后就要遵循仙门的作息时间。 按照下午的这会儿,应当是在学堂内听长老讲课的时间。这种文化课知识,不同于训练课,需要师父手把手地教。所以,往往都是以大课的形式来上的,只要是门内的弟子,均可以来听讲。 同样,在上课时间,除非有任务在身,或是被师父召见,否则一般弟子不允许自己在仙门内闲逛。如果逃课被巡逻的人抓到了,就得依门规处置。 夏绵绵在上课前带着夏少禹找到了顾凌尘,坐在了他的身边。顾凌尘一见到夏绵绵就压低了声音问,“一上午哪儿去了?你本来就修为尽失,现在还不勤快点,更待何时?” 夏绵绵早就习惯了他的各种操心了,直接忽略了顾凌尘的话,问他,“师兄,你怎么还想起来上课了?咱们凤凰羽还没收集全,是不是稍微休整一下就该下山了?” 她记得在原文里,基本上也就是顾凌尘和夏眠忆回无极仙门的第二天就被派去抓萧沐忆了,怎么现在也迟迟没动静。她还得在适当的时候推动一下剧情的发展才行。 顾凌尘思考了片刻后,说,“昨天师父刚知道了凌霄真人的死讯,心情正是低落的时候,我想等师父心情平静下来后,为凌霄真人立过衣冠冢,再下山继续去找凤凰羽。” 他刚说完,就听到几声钟声,在学堂的众弟子纷纷站了起来往外走。夏绵绵有些不明所以地跟着人群,夏少禹在她身边低声叮嘱,“在仙门内,钟声响三声则意味着掌门有事要宣布,所以大家听到钟声后都要去大广场上。” 等他们到广场上时,发现大家都已经按各自品级站好了。最外沿的是外门弟子,依次往里分别是内门弟子、真传弟子,真传弟子中,又依据各自分属不同的长老站好。 夏绵绵见状,也站在了顾凌尘的身后。 等他们站定了,除了火门长老外的其他长老均已到齐。不出片刻,掌门凌越真人也踏空而来,与他一同过来的还有大毛。随着他的出现,原本嘈杂的广场上,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在夏绵绵看来,凌越真人这个帅大叔看起来似乎是比昨天晚上沧桑了一点,也是,通过大毛的表现来看,凌越真人与凌霄真人之前一定是关系特别好的师兄弟,知道师兄去世后,他定然是伤心的。 她这边正想着,那边的凌越真人就说话了,“今日召大家前来,是有一事要宣布。数年前我仙门失踪的长老,凌霄真人已然在数年前遇害,遗骨不知踪迹。昨日,大弟子顾凌尘将其遗物带回,经与众长老商议于后山为凌霄真人建立衣冠冢。” 他这句话刚说完,门内一些入门比较晚的弟子就开始窃窃私语。 “咱们之前还有个凌霄真人吗?没听说过啊。” “对啊,但听名字,应当是与掌门是同一辈的长老。”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凌霄真人当年可以说是纵横九州的天才!” “是天才怎么无端失踪了呢?” “这我也不知道了,恐怕只有当年经历过这些的人才知道。” …… 这些声音随着凌越真人的再次开口而听了下来,他说,“将凌霄真人的遗物置于灵堂内,停灵三天后入土为安,期间我仙门弟子可自行祭拜。” 说完这些后,他挥了一下衣袖便离开了,其余打扫灵堂及停灵事宜,自然有其他人安排下去。 这时,凌越真人身边的道童岁跖前来向顾凌尘和夏绵绵说,“掌门请师兄师姐前往掌门厅一叙。” 听到是掌门厅后,夏绵绵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在无极殿,她昨天爬了那么多台阶,今天的腿还是疼的。去掌门厅就不用非得爬楼梯了,还好还好。 顾凌尘向岁跖道过谢后,就带她去了掌门厅。掌门厅里是掌门日常起居的地方,因而规矩没有那么多。 夏绵绵在走的过程中也偷偷看这里的布置装潢,一水的实木家具,古典又大气的风格。挑不出错,也实在没什么出彩的地方。看来凌越真人当真是顾凌尘口中的“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老古板。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老古板,才会教出这样的小古板吧。 带着这样的心情,她与顾凌尘拜见过凌越真人后,就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边喝茶边聊天。 原文里关于凌霄真人与夏眠忆相处的描绘不多,夏绵绵拿不准他们之间是怎么相处的,怕贸然开口说错话,于是并未出声,只是低头喝茶。 倒是凌霄真人先开了口,“和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吧。” 他说的简单,但顾凌尘与夏绵绵一听就知道问的是凌霄真人的情况。顾凌尘便把他们几个是怎么掉进千仞崖底,怎么遇到大毛,又被他带去了凌霄真人居住的山洞等事情一一道来。 在他说的过程中,夏绵绵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她怕自己这耿直的师兄直接把她变成夏眠忆时做的缺德事全说了,要是凌越真人知道了,她指定得去领罚。 没想到顾凌尘只是详细描述了凌霄真人的事情,对于他们是怎么掉下去的这件事就一概而过了。她有些感激地看着顾凌尘,没想到自己师兄会这样袒护她。 顾凌尘说完事情的全部经过后,犹豫再三还是把在千仞崖底看到的凌霄真人的手札说了出来。“师父,弟子曾在千仞崖底拜读过凌霄真人的手札,里面有对护山大阵的详细讲解,难道说,护山大阵当年是凌霄真人与师父一同布置的吗?” 夏绵绵听了他的话刚喝下去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她这大师兄也太勇了吧!整个九州都知道护山大阵是他们师父凌越真人的手笔,这不就差点指着自己师父的鼻子问你是不是抄袭了吗! 听到顾凌尘这样问后,凌越真人没有生气,而是笑着摇了摇头,给他们讲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第79章 兄弟 故事是从一处落魄的贵族之家开始的,因为这个家族已经日渐式微,在一次的仇家寻仇中,没能守住,一时间家破人亡。 他们倾尽全家之力,才将家里的两个兄弟送了出来,其余的人全都死在了那一场屠戮中。 这两兄弟本是叔伯兄弟,哥哥自幼就聪颖机智,带着小他两岁的弟弟一路逃亡。最后遇到了无极仙门的长老,看他们有机缘,才收了他们做徒弟,从此告别了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 进入仙门后,他们也是一路相互扶持着成长。哥哥十分有天赋,短短几年就成为了年轻一代里最出类拔萃的人物,而弟弟在哥哥的庇护和教导下也是一路向前。 直到有一天,哥哥下山试练,弟弟把他送到山门后,就再也没能等到他回来。从小到大,那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分别,没想到就成了永别。 凌越真人说完后,眼圈有些淡淡的红。 夏绵绵也有些愣神,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凌霄凌越二人,不仅仅是仙门的师兄弟,居然还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堂兄弟。怪不得大毛见到凌越真人后如此熟捻,上来就管他叫“小二子”。 同时,既然凌越真人本就受凌霄真人指点,那么他能做出同样的护山大阵一点都不奇怪,这本来就是他们兄弟二人一脉相承的。 顾凌尘听完后,直接跪到了凌越真人眼前,“是弟子不肖,居然还怀疑师父的为人。” 凌越听了后哈哈一笑,摆手让顾凌尘起来,“你这去伪存真、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性格也是随了老夫,这很好。有疑问就去指摘,去探寻真相,去守护自己的一颗道心。” 说完后他又看向夏绵绵,“眠忆,你此番下山可有什么长进?” 夏绵绵张张嘴,还是不好意思说,自己非但没长进,反而还啥都不会了。 倒是顾凌尘在一旁开了口,“师父,不知此番是何缘故,师妹在下山后,忽然有一天就修为尽失了。此番回来,一个是要带回凌霄真人的遗骨,另一个就是想让师父帮忙看看师妹如今是什么情况。” 凌越真人听后,皱着眉头让夏绵绵过去,然后伸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半晌后,凌越真人也是十分不解,摸着胡子道,“我刚刚探了一番你的经脉,并没有什么阻塞不通之处,金丹也好好的在你体内,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还需再仔细研究。” 他思考了一会儿后,又说,“不如这次你师兄下山你就别跟着去了,待在我身边一段时间,我看看能不能想到办法。” 夏绵绵急忙拒绝,“不了不了,师父!弟子还是随师兄下山去吧,要是我不在,我怕他们拿不准凤凰羽的位置,况且,这下山历练也是一种锻炼不是?” 凌越真人低头听她说完,反而笑了一声,“看来下山历练确实是能磨人心性,你这小丫头,要是下山前发现自己修为尽失了,不得哭哭啼啼大闹一番。如今居然能如此坦然面对,也算没有辜负这段时间在山下吃的苦。” 被他这么夸,夏绵绵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顾凌尘在一旁趁热打铁,“师父,虽说师妹这次修为尽失了,但是昨天我们上山时,她居然可以清晰地看到护山大阵的灵力走向!这也算因祸得福,日后就算师妹的修为无法恢复,但身怀这个绝技,假以时日多加练习,也定然能成一代大师!” “不错!世间事本就是阴阳平衡,福祸相依,你们师兄妹二人能有此觉悟,为师甚为欣慰。” 听凌越真人都同意顾凌尘的说法了,夏绵绵觉得确实是有必要再去翻翻凌霄真人留下的手札,要是能学会一些,以后自保应当不成问题。 就在她低头思索这些的过程中,那边顾凌尘已经红着脸把他与凤飞烟的事情都说给了凌越真人。 说着就又跪在了那儿,“师父,这次是徒儿过于莽撞了,但当时在千仞崖底,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天日,就与飞烟私定了终身。如今,特来向师父请罪!” 凌越真人又把他扶了起来,“男儿成家立业本就是先成家,再立业,你年纪也到了,能遇到心仪的人为师自然为你高兴。蓬莱岛的凤姑娘,在她小时候老夫曾见过一次,我徒儿的眼光真不错!只是赶上了如今的多事之秋,且你师伯虽说早已离世,但遗物刚回到仙门,你们理应为他守孝一年。等丧期一过,为师亲自去给你提亲!” 他说完这话,顾凌尘激动的又磕了几个头,凌越真人拉都拉不住。好不容易起来后,还沉浸在喜悦中。 倒是夏绵绵考虑着要推动剧情,机灵了一回,开口问,“师父,您刚刚说现在是多事之秋,是仙门遇到了什么事吗?” 听她这么问后,凌越真人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此事乃是仙门绝密,我告诉你们二人,你们绝不可宣扬出去!” 他们两人都点了点头后,凌越真人才一脸严肃地说,“水门的萧沐忆那孩子,叛出了仙门。” 夏绵绵还好,早有准备,顾凌尘听到这个消息后很是震惊。“师父可知这是为什么?咱们仙门自成立以来,可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发生!” 是啊,无极仙门是九州第一大仙门,选人用人标准极为严苛,多少人都以能成为无极仙门的弟子而骄傲。况且无极仙门本身门规对于中途想退出的人也十分宽容,比如入门十年仍未选上内门弟子的外门弟子的去留就十分随意,若是不想再耗下去,尽可以禀报所属的护法、长老后自请下山。 有这两项因素在,让萧沐忆成为了第一个从无极仙门叛逃的弟子。 况且在顾凌尘的记忆里,萧沐忆性格和顺、温婉有加,对其他的师兄弟都十分照顾,实在是不像会叛逃的人。所以,这个对他来说,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第80章 你的心思也该收一收了 对于萧沐忆的事情,顾凌尘虽然觉得难以接受,但还是领了师命。决定在三天后,送凌霄真人入土为安后,就下山去找萧沐忆。 事情都交代完了后,凌越真人让顾凌尘先行退下,说有事要单独交代给夏绵绵。 夏绵绵顿时有些紧张,面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师父,她还真不知道有什么是需要单独交代给她的。 等顾凌尘离开后,这里就变得有些安静,夏绵绵喝的茶都要见底了,才听到凌越真人说,“丫头,你师兄能找到一生挚爱,你莫要怨他。他既已准备成家,你的心思也该收一收了。” 听到这句话后,夏绵绵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只见凌越真人一脸慈祥地看着她。也是,顾凌尘和夏眠忆几乎是在他的膝下长到这么大,夏眠忆那点小心思他会知道也不奇怪。 想到这儿,夏绵绵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师父,我之前是对师兄心存爱慕,但如今也分清楚了,什么是从小到大的依恋,什么才是想相守一生的爱。师父不必担心,我能自己处理好。” 一席话被她说得滴水不漏,凌越真人听后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胡须点头,“看来这次下山历练,果真是长进不少,你自己能想开,不钻牛角尖,为师也就放心了。” 说完后又让她到身边,在夏绵绵身前凌空画了几下,一个金色的符咒就落在了夏绵绵身上,它闪了几闪后,又快速隐去了。 夏绵绵不解,“师父,这是?” 凌越真人道,“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一道剑意,若是在下山途中遇到危险,可以保你一命。”说完这些后,就挥手让夏绵绵退下了。 夏绵绵十分开心地往回走,看来凌越真人作为师父来说,还是很合格的。 从凌越真人那里出来后,天就已经完全黑了,她自己去吃过饭,又带了一些回去给二毛吃。 刚打开自己小院的门,就看到有片片梨花飞了过来,晚风中也带了一丝梨花的馨甜。她站定,思索了片刻,自己院子里好像没有梨花树啊。 扭头出去又确认了一下,这个确实是她的院子后,才又进去。进去就看到了坐在梨树下逗二毛的夏少禹,夏绵绵火速说了一句“打扰了”,扭头就走。 走到门口,刚伸手拉门环,打开了一条小缝的门就被身后伸出的手推了回去。夏绵绵转过身,就看到夏少禹正站在自己身后低头看着自己,一只手按在门上,低声笑着。 “我这次没走错!这个门环的花纹也没错,你的门上是没有门环的。”自从上次走错后,夏绵绵特意仔细观察了,这次她绝对没走错,但这院里的布置陈设也确实是夏少禹的院子。 夏少禹很好脾气地解释,“嗯,是没走错,我用了点小玩意儿,移形换影。你从这个门里走进来,到的还是我那儿。” 夏绵绵小脾气一上来,把手里拿着的食盒一摔,出门出不去,就扭头往院子里走,这个地儿她是待不下去了! 那边夏少禹一个弯腰,就在食盒落地之前把它提了上来,“绵绵,你别生气。” 夏绵绵有些崩溃,夏少禹最近一段时间总来她这里找存在感,次数多了她对被挖金丹的恐惧都被消磨殆尽了。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反派,不去给主角们找不自在,总缠着我做什么?你也是不怕时间久了不舍得拿我开刀了吗? 夏少禹见她不说话,就凑过去说,“我还没带你去看那个好玩的呢”。 夏绵绵面无表情地和他拉开距离,“不想去,不看。” 夏少禹坐在院子里有些低落,“之前明明说了,要为我生,为我死,为我…” 话没说完就被跑过来的夏绵绵堵住了嘴,“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夏少禹见她答应了,也不计较之前的拒绝,牵着她的手就走了出去。他对于这里的位置布局相当熟悉,趁着夜色的掩护,专挑一些了无人迹的小路。 夏绵绵被他拉着走了快半个时辰了,硬是没碰到一个同门,看来夏少禹平日里这偷偷摸摸的事情也没少干。 俩人经过无数个弯弯绕绕,其中有夏绵绵勉强看得出来的迷惑人用的阵法,也有许多她压根没看出来的机关,兜兜转转了将近半个时辰后,才在一处石壁前停下。 夏少禹把她拉得更近了一点,还伸手搂上了她的腰。两个人的距离瞬间就变得极其暧昧,夏绵绵一惊,下意识地就用手捂住了嘴巴。 夏少禹看到她这个反应后又是一笑,凑过来对她说,“可捂好了。” 夏绵绵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感觉到夏少禹搂着自己腰的胳膊一用力,抬腿一脚踩在石壁上,带着她两个人就凌空飞了上去。 她整个人倒抽一口气,还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然绝对会一整个尖叫点亮这个注定了不平凡的夜晚。 到了石壁上的山上后,夏少禹抬腿就要接着往里走,刚走了两步就被夏绵绵拽回来了。 “弟弟啊,无极仙门没教你识字吗?”夏绵绵指着那边石头上大大的两个“禁地”问夏少禹。 “阿姐,咱们修仙练道之人,莫要被世俗所束缚。还是说?我一个人进去,你在这儿等我?”没想到夏少禹完全不在意这个,仿佛禁地的设置就是用来闯的。 “不不不,我还是一起去吧。”夏绵绵急忙跟上,开玩笑,把她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外,没准回来时就可以直接给她收尸了。不过好像禁地的设置本身就很奇怪,不管是电视剧还是里,她还真没见过哪儿的禁地就是没人去,好像总得有人进去闯闯才不失这一个禁地存在的意义。 见夏绵绵不再坚持,他们两个继续往前走。这边已经是无极仙门后山的领域了,本来就人迹罕至,再加上又是禁地,说不准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动物之类的。再加上天又黑,他们仅靠夏少禹抛出的一颗小光球照明。 夏绵绵这一路上走的也是战战兢兢,不由自主地就离夏少禹越来越近。到后面,几乎是抱着夏少禹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往前走。 第81章 禁地的宝藏 两个人兜兜转转,走到一个小湖边,这里有一颗巨大的梧桐树。在月明星稀的夜晚中,湖面上有点点的萤火虫悠然地飞在湖面上、草丛里、树冠上,散发着莹莹的光。伴着周边蟋蟀的叫声,让人感觉安逸又淡然。 虽然这里已经很美了,但并不是夏少禹要给她看的东西。他走到梧桐树下,看似随意地伸手一挥,一个光轮就出现在了梧桐树的树干上。 这个光轮像是有生命一样,围着他绕了两圈后,才渐渐淡去。随着光轮的淡去,梧桐树粗壮的树干上慢慢打开了一个洞,洞里是长长的向下延伸的石梯。 夏少禹直接钻进了洞里,同时示意夏绵绵和他一起下去。看着黑漆漆的洞口,夏绵绵有些害怕,但还是上前拉住夏少禹的袖子与他一起下去了。 没想到进入洞里之后,这里并没有让人两眼一抹黑,洞里的石阶每一次踩下去,就会有莹莹的光亮起来。随着他们逐渐向下,四周也有灯盏逐渐亮起。夏绵绵边走边惊叹,这可比现代的声控灯还厉害。 两个人大概走了有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洞的底部。洞底有一盏更大的灯点燃,火焰里居然有一个人,夏绵绵刚看到就吓的往夏少禹身后一躲,“这是人是鬼啊!” 夏少禹把她拉出来,“你别害怕,仔细看。” 夏绵绵这才放大了胆子看过去,火焰中间居然是一个相貌姣好的青年,他也就二十多的样子,整个人站在那里眉飞色舞地说着。“我就知道,咱们仙门会有不拘泥于门规的活泼孩子,随我!既然你们敢私闯禁地,来都来了,前辈也不能让你们空着手回去是不?那一面墙上的物件儿都是我闲下来时自己做的,看上了哪个就带走,也算是前辈送你的礼物。” 这人说完后就又变成了火焰,同时,他手指的方向,有机关触动了。吱哑几声过后,夏绵绵就看到了满墙的奇珍异宝。 在看到这些之前,她一直觉得刚刚在火焰里说话的人有些眼熟,看到满墙的东西后才想起来,“他,他,他不就是凌霄真人吗!” 虽然岁数不一样,但这神情腔调与她在九转星移阵见到的凌霄真人别无二致!之前是老头的模样没看出来,现在看这样貌还得在凌越真人之上啊。 夏少禹有些赞许地看着她,“没想到绵绵如此聪慧,这确实是凌霄真人。” 随后他就向她解释了自己当初发现这个地方的过程,“之前因为贪玩,我师父对我也没有多加约束。就无意中闯入了禁地,发现了这里。没想到凌霄真人居然将他的毕生所学都留在了这儿,从那之后,就时不时过来学习一下。” 夏绵绵表面上听着夏少禹说前因后果,心里暗自吐槽:您个大反派,没忙着复仇还贪玩?说出来我要是信了离嗝屁也就不远了,你来禁地肯定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夏少禹见她这样,又笑了一下,“再想些乱七八糟的就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哦。” 夏绵绵笑得很僵,“什么呀,我亲爱的弟弟,我只是在想这凌霄真人还真是挺活泼的呢,在哪儿都能留下痕迹。” 说到这儿了,夏绵绵又问,“你特意带我过来的意思是,那面墙里有我能用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里,修仙练道之人使用的武器名为“法器”,顾名思义,是需要以修为来催动的。夏绵绵到这里后,因为用不上原主的修为,所以再好的法器到了她手里也就是一堆废铜烂铁,甚至还会有被法器反噬的风险。 这会儿要是说这里有即使没有修为也可以用的法器的话,她从此摆脱废柴身份,走向人生巅峰不是梦啊! 夏少禹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你现在虽然还是修为尽失,但是既然可以看到灵脉的走向,那么这里面有一个法器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说完后就带着夏绵绵走到那面墙的跟前,在墙上摘下了一截小树枝,对,就是一截小树枝。 夏绵绵感觉自己现在一整个就是藏狐的冷漠表情包,“你在逗我?” 夏少禹明显也是憋着笑,但还是给夏绵绵指了指别的东西,她大概看了看墙上的法器们,有原生态的棒槌、某种动物的腿骨、编的草绳等等,可以看出来全都是就地取材的东西。甚至相比较来说,夏少禹递给她的这截小树枝已经算是比较好看的了。 她几乎都能想象到,凌霄真人要是在的话,肯定会一边笑着一边说,条件简陋,他手头能用的也就是这些,小丫头别嫌弃。 虽然,但是!有哪个穿书的人武器是一小截树枝啊!甚至做的还很粗糙!上面枯萎的叶子都没摘下来呢!这是糊弄傻子呢吧! “哦?这位小弟子,没想到你居然选了这个!”夏绵绵冷眼看着那一盆火里又出现了凌霄真人的身影,她大概知道了这个的运作原理,他在这里时做了个法阵,将自己想说的话通通录下来。日后有人过来,触碰到了什么,就会对应地唤醒不同的对话。 虽然原理很简单,但要真正实现这个还是有点功力才能完成的。而且他这个话痨的样子,要维系这个法阵的运行,肯定得用更为精妙的阵法去配合。这个人真的是,不管走到哪里都不甘寂寞啊! 面对夏绵绵有些无奈的表情,他认真地发出惊叹的声音,“现如今,像你这样能感知到灵脉的人实属已经不多了,但还好你遇到了我不是,来我教教你,这个小法器这样用……” 虽然说夏绵绵很嫌弃这个小树枝,但还是很认真地听凌霄真人的讲解,原来它可以在遇到灵脉的时候吸收灵脉蓄力,然后遇到危险时再将里面的力量放出来。用现代的思维来想,这就是一个小型的电棍,通过不断的充电、放电来运作。 第82章 知错也不改 虽然夏绵绵很是嫌弃这截小木棍,但还是拉着夏少禹在后山的空地上实验了一番。 她很轻松的就找到了护山大阵里的一支灵脉,试着用树枝去吸收灵脉的力量,没想到之前树枝上的枯叶不是装饰。随着树枝逐渐吸收了力量,那片枯叶也渐渐由枯黄变得翠绿。 待叶子变成完全翠绿的时候,树枝上就充满了灵脉的力量。 夏少禹站在夏绵绵对面,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用树枝攻击他试试看。第一次使用这个世界的力量的夏绵绵有些紧张,用力攥了攥树枝后,心里默念着“攻击”,用树枝指向了夏少禹所在的位置。 她原本以为这个法器这样不起眼,又这么轻易的给了出去,一定没什么威力。但没想到,随着她树枝挥出去的瞬间,天空中直接降了一道惊雷在夏少禹所在的位置。 得亏了夏少禹伸手好,躲得快,不然这会儿可能就已经被雷劈了。 夏绵绵整个人都呆了,下意识地就向夏少禹扑了过去,原本在躲天雷的夏少禹见了扑过来的夏绵绵,知道自己要是再躲天雷就会劈到她的身上。于是他硬生生地在空中扭转了方向,一把抓过夏绵绵,两个人一起倒在了旁边的草地上。 掉下去的瞬间,夏少禹把自己放在了下面,给夏绵绵充当了人肉垫子。随着他们的落地,天雷也“哄”的一声,彻底炸在了他们身边。 夏绵绵几乎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爬起来,一脸紧张地捧着夏少禹的脸问,“小夏!你怎么样!” 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旁边的天雷照亮了她满是担忧的双眸,夏少禹忽然就觉得心里有什么解开了一样。他好像,很久之前就见到过这样的一双眼睛,也是这样含着泪地看着他,在这样的注视下他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有着最舒缓的状态和最安心的感觉。 他还没抬起手摸一摸夏绵绵的脸,就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伴随着断喝的声音“什么人!”看来是被另一边看守禁地的人发现了,他们需要马上离开。 夏少禹伸到半空中的手急忙改变了位置,抱起夏绵绵就从另一边的断崖处跳了下去。夏绵绵就这样被夏少禹一路抱了回去,他们两个躲进了夏少禹的院子后,确定了没有人追来才放下心来。 这时,夏绵绵才看到夏少禹受伤了,后背上都是血。她急忙过去,拉着夏少禹就要解他的衣服。 都这个时候了,夏少禹还不忘调侃夏绵绵,“绵绵真是厉害,直接引了九天雷落不说,还上来就扒我衣服。”说话间血流的更厉害了。 夏绵绵没理他,直接解开衣服看伤口,夏少禹的肩膀上有一道划伤。看起来应该是刚刚落地时在石头上划的,这一路她好歹也见了不少伤口了,能判断出来这个伤口不深,就是些皮外伤,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她问了夏少禹院子里药箱的位置后,拿了药箱和绷带就坐在梨花树下给他包扎。夏少禹看着眼前冷静的夏绵绵说,“你现在好像已经没刚开始那么爱哭了。” 夏绵绵一边麻利地帮他包扎,一边说,“都是会成长的。” 夏少禹听了后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那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夏绵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的目光转移向他全是深深浅浅伤疤的后背,有的颜色很新,是不久前受的伤,有的颜色很深,看起来已经很久很久了。还有左肩上那个,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胎记的火焰烙痕。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也有点拿不准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这个少年不该是这样的,就算一辈子在淮南城当个小流浪,也比现在这样一步步与全世界为敌的好。 但是这个烙印是因为她而留下的,它就鲜活地印在那里,从出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这场悲剧的发生。她有些难受,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在她愣神的时间里,一阵风吹过,一片花瓣飘摇着落在了夏少禹后背的伤口上。夏绵绵这才被惊醒,她一手拿着绷带,另一只手拿着药,实在腾不出手了。 就脑子短路了一样,凑过去,轻轻吹了一下。 夏少禹只觉得一阵暖流划过自己的后背,因为这一下若有似无的气息,他整个后背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也许是之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转身将夏绵绵压在了梨树上。 夏绵绵手里还拿着药和绷带,但手腕已经被夏少禹抓住。他整个人靠过来,她只能尽量让自己靠近梨树,从而尽可能地与夏少禹拉开一定的距离。 但即使她已经这么努力了,他还是几乎就贴在了她的面前。 “绵绵。”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暗哑,他全部的视线都被她的唇所吸引。她的唇看起来软软的,水润润的,无端的,让他觉得有点渴。 夏绵绵只感觉自己现在呼吸都有点困难了,她刚刚在干什么!他现在又想干什么!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让你之前为了保命死命撩人家!好了吧,现在骑虎难下了!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试图想挣扎一下,“咱俩,咱俩可是姐弟。” 夏少禹微微一勾唇,“那之前阿姐轻薄于我的时候,可是丝毫没顾及这个啊。” “之前,之前不是我不懂事嘛,你看大师兄都批评我了。咱俩要不要知错就改……”说着说着她发现夏少禹的眼神逐渐暗了下去,这不对劲! 夏绵绵当机立断,及时止损,马上改口,“知错也不改,大不了领罚去。” 说完后,她刚要自己主动亲上去,就被夏少禹按着后背轻轻一带。就这样撞到了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夏少禹怀里,他低下头,两个人的唇印在了一起。气息交错间,带动一树梨花摇曳,满园梨花在明月下纷纷飘零。 第83章 大师兄虽迟但到 一吻之后,夏绵绵气息有些不稳地向后看去,还没看两眼就被夏少禹捏着下巴转过脸来。他强迫她看着自己,分外霸道又小气地让她的视线只能落在自己身上,问,“看什么呢?” 夏绵绵垂眸嘟囔着,“我总觉得大师兄就藏在哪儿等着来抓包。”每次都这样,她都有些ptsd症状了。 夏少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有些坏心眼地没告诉她,这个结界除了他主动带进来的人外,其他人进不来。又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才放她进屋睡觉。 夏绵绵捞起另一边睡得迷糊的二毛,有些懵懵地进屋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她感觉自己有些割裂。对夏少禹的情感也是变了又变,从刚开始想抱大腿拼命讨好,到知道他是大反派,前期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后的害怕,再到知道他是小夏后的心疼。这些情感杂糅在一起,让她也没办法分辨自己现在到底是哪样。 无数次想,就是完成任务,拿到积分后就跑路。又无数次地,忍不住靠近他们,靠近他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甚至刚刚在院子里,就像被蛊惑了一样,她忽然舍不得抽身离开,舍不得就这样放他一个人沉沦下去。 如果说上一次的吻还是权宜之计,这一次更像是她所期盼的那样,即使知道机会渺茫,也想陪在他身边,想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她总是止不住地想,如果自己没有从十二年前回来,如果能一直陪着他长大,那么是不是后来的所有悲剧都不会发生。他们还是生活在淮南城里的平凡又快乐的姐弟俩。 想到这儿她就有些难过,把怀里的二毛揉了揉又揉,直到小家伙对着她嗷嗷抗议,她才放过它,自己也沉沉地睡去了。 热,夏绵绵只觉得周围又干又热,仿佛还能听到火焰在噼里啪啦燃烧的爆裂声。 “是着火了吗?”有这个念头后,她一下就惊醒了。 醒了后,下意识地就要捞起二毛往外跑,但她伸手向床上摸去时,却发现这触感并不是刚刚睡的床,二毛也不在身边。 周围人声鼎沸,她的头有些疼,看周围的事物都有些眩晕,但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她好像是在一片森林里,到处都是火光,和厮杀在一起的人。 她踉跄地退后了几步,喊了几声夏少禹,没有应答。只能自己往尽量安全的地方,可哪里有安全的地方,远方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嘶鸣,像是某种大型鸟儿的叫声。尖锐又撕心裂肺,她听到后只觉得这声音仿佛是一把利刃,从两边的耳朵刺入,直接就插进了脑子里。 她害怕又担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自己出了事情,还是整个无极仙门出了事情,难道夏少禹把计划提前了?但他还没集齐凤凰羽,这会儿又能做什么呢? 想到这儿后,她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同时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她仔细看着身边的人们,他们喊打喊杀,不同的阵营厮杀在一起。脚下传来马匹奔跑过时产生的震动,空气中都弥漫着烈火燃烧的味道。 但其他人好像看不到她,他们几乎是带着狂热的信念在这个战场上拼的你死我活。恍惚间,夏绵绵还听到了有人在喊,“杀了凤凰!” 随着这个口号不断被人们喊出,随着一声清脆的啼鸣,另一边森林的上空盘旋起一直雏凤。它浑身是伤,就算是飞起来了,但身上的钉子连着的铁索将它紧紧钉在那里,再也飞不上分毫。 它挣扎着,扇动着翅膀,痛苦地晃着自己的脖子,无差别地喷吐着火焰。 周围的人声更多了,“你看!凤凰已经堕入魔道了!这已经不是神兽,而是妖兽了!” “凤凰留不得了!” “凤凰一脉的人听着!如若再包庇这只魔凤凰,连你们一起杀!” 他们越是呼喊,夏绵绵就越是喘不过气,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又一下跳得越来越重。 “绵绵…”这时,身后有个嘶哑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夏绵绵转过身去。 在看到身后东西的一瞬间,她的心脏仿佛停止跳动了,整个人也呆在了那里。在她身后,是刚刚的那只凤凰,它浑身浴火,与记忆里金碧辉煌的凤凰不太一样。浑身上下的火焰里肉眼可见地散发了丝丝黑色的魔气,它的眼睛也是,一整个都是纯黑的。 夏绵绵只觉得自己瞬间就跌落在它的眼睛里了,在无限的黑暗中不停地坠落。 在坠落带来的失重感里,夏绵绵才彻底惊醒了。她猛地坐了起来,身上湿漉漉的全是刚刚出的汗,心也砰砰砰地跳得飞快。 看着这会儿已经阳光明媚的房间,她顾不上腿还有些发软,急忙跑了出去。她此刻无比迫切地想确认,确认自己还在无极仙门,确认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刚到走廊里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夏少禹,他提着一个食盒,看到夏绵绵赤着脚跑来,鞋都没穿,刚要皱眉说话,就不经意地被她抱了一个满怀。 夏少禹有些惊讶于她现在居然这么主动,但他的身体却有点发僵。只是此刻的夏绵绵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抱着夏少禹不松手。 她把耳朵放在夏少禹心脏的位置,听那颗心脏不急不缓地跳动,这一刻真实的拥抱的感觉和他的心跳,才能让她有安心的感觉。 “阿姐,你要不要先放开我?”没想到她的主动投怀送抱,不仅没得到夏少禹的回应,他还一副拒之门外的姿态。 这让此刻已经冷静下来的夏绵绵有些恼火,“呵,男人,果然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 她吐槽完,夏少禹还没开口,就听到了一声咬牙切齿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时,在夏绵绵的错愕中,才看到夏少禹有些无奈又有些幸灾乐祸的错开身,露出了他身后拿着一堆书籍的脸无比臭的顾凌尘。 夏绵绵内心一片空白,千言万语都只有一句话:大师兄虽迟但到,真不愧是教导主任! 第84章 谁不想坦坦荡荡过一生 还好,被抓包的次数多了,不管是当事人还是顾凌尘,对这件事都见怪不怪了。夏绵绵心安理得地松开了夏少禹,还能扭头和顾凌尘打个招呼,“早啊,师兄。” 顾凌尘也真的觉得自己拿她没办法了,只能像一个老妈子一样,围在吃饭的夏绵绵身边喋喋不休地说,“你是个小姑娘,就算再合心意,也不能这般主动。你让别人怎么看你呢?” 夏绵绵刚吃了口鸡蛋羹,入口滑嫩细腻,回味悠长,炖的火候刚刚好。夏绵绵吃到嘴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这烟火气拉回了现实。 回过神儿后,开始接顾凌尘的茬,“那师兄,你和凤姐姐那会儿还是我鼓励的她,怎么你就不说凤姐姐了呢?” 顾凌尘被她噎了一下,“那不一样,就算是飞烟主动和我说了,但我本来就对她有意,定然不会负她的。” 那边的夏少禹适时满脸幽怨地接话,“师兄是觉得我不负责任吗?” 顾凌尘气急,这一个两个的哪个都管不了。只能给他们两个撂下了一句,“吃完饭赶紧去凌霄真人的灵堂!自家师伯,咱们应当去守灵。” 听他这么说,夏绵绵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毕竟里里外外都受到了凌霄真人的不少照顾,于情于理都该去送他最后一程。 她和夏少禹换上了一身素服,到了灵堂后,夏绵绵才发现,虽然说起来凌霄真人的名气很大,但来祭拜的弟子并不算多,大多数都是来走个过场就离开了。 夏绵绵在夏少禹身边给凌霄真人烧着纸钱,“没想到凌霄真人生前这么厉害,身后事居然也如此潦草,甚至连遗骨都没找到。” 夏少禹对此倒没有太多的伤感,“他生前能纵横于天地,死后亦能流芳后世,况且不论在什么样困苦的环境中,他都心存希望。不论何事,都以一颗正道之心面对。一个人不论生前身后都能这样无愧无畏,也很让人羡慕。” 听到这番话后,夏绵绵偷偷看向他,夏少禹的脸上是难得的认真严肃。她忽然就有点心疼,他这一句“羡慕”里的分量只有她能听懂。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能清清白白、坦坦荡荡过一生呢? 只不过她还没心疼两秒钟,就听夏少禹话锋一转,“但我现在有你,也不觉得有多羡慕了。” 夏绵绵只觉得自从她在千仞崖底亲了夏少禹之后,这孩子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这话一套一套的,俄罗斯套娃都没他套路多。 就这样,给凌霄真人送葬后,他们三人准备下山去找萧沐忆。因为原文的这里,是凤飞烟是没有和他们在一起的,所以临出发前,他们三个人还有大毛、二毛站在无极仙门的大门口,夏绵绵还特意问了顾凌尘凤飞烟会不会一起去。 果不其然,顾凌尘有些为难的说,因为是无极仙门的内部辛密,所以不准备让凤飞烟插手。他已经传讯去蓬莱岛,让凤飞烟在蓬莱岛等他。 “对了,刚刚师父召我,还说了一件事情。”顾凌尘的话音刚落,他们就看到身后的阶梯上走下来一个紫衣女子,她向着他们挥了挥手,笑得恬然又干净。 夏绵绵看到来人后问,“薇然?她也要下山?” 顾凌尘在一旁解释道,“这就是我想说的事情,师父刚刚叮嘱我说,薇然师妹也该下山历练一番,让咱们此行带上她。” “哦。”夏绵绵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偷偷用余光去观察夏少禹的反应。没想到夏少禹对于自己小迷妹的到来,完全没反应,好像没听到一样,在那边看风景。 倒是薇然十分周到热情地和他们每个人都打了招呼,还连连说,这次下山辛苦各位师兄师姐了。 人家都这样热情了,夏绵绵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是自己努力回忆着,确实不记得原文里薇然有什么剧情啊。虽然如此,但她还是在心底绷起了一根弦,事出反常必有妖,薇然出现在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好事。 他们出了无极仙门的大门,再往下走就没必要徒步了。各自用上各自的法器,飞过去才最为方便。 夏绵绵本来都习惯了去蹭夏少禹的剑,还没过去就被薇然一把拉住,笑着和她说,“师姐,你现在修为有损的情况我已经从掌门那里听说了,你和我同乘一柄剑可好?咱们在路上还能聊天解闷儿。” 她说得真诚又自然,夏绵绵却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一些敌意。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薇然的邀请。 夏绵绵笑了一声,“薇然师妹,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再带上我怕路上会吃力,我还是去找我弟弟吧,反正这一路上也都是这么来的。” 她还故意把“一路上”三个字咬得很重,薇然眼底的恨意一闪而过,当她还要说什么时,夏少禹已经在半空中一把拉起了夏绵绵,轻飘飘地说了句“走了”,就率先离开了。大毛那边也抓着二毛跟了上去。 这边顾凌尘对薇然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后,便追着夏少禹他们的方向前去了。 薇然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眼睛里有嫉妒有羡慕,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恨在里面发酵。 夏绵绵趁着她和夏少禹飞在了最前面,趁机和夏少禹说,“怎么办?你的小迷妹好像吃醋了。” 她本来是想逗一下夏少禹的,没想到夏少禹压根儿没理她,而是伸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这一下刚好掐上了夏绵绵的痒痒肉,她人一歪差点掉下去,还是死命搂着夏少禹的脖子才没掉下去。 后面跟着的大毛默默地伸出一只爪子挡住二毛的视线,没眼看没眼看,小孩子看了会长针眼的。 他们几个的脚程都不慢,不过半日,就到了琅琊。这会儿正好中午了,大毛一如既往地先去了林子里,夏绵绵抱着二毛与顾凌尘等人先在城里找了间酒楼吃饭。 第85章 没有哪个琅琊仙能逃掉 他们几个点菜的过程中,夏绵绵趁机和店小二闲聊,想多了解一下琅琊城的情况。 一番交流后,这琅琊城果然与她在书中看的别无二致。 琅琊城是九州大陆上北方的一座大城,这里的男人们都生的威武雄壮,民风彪悍。女性也多是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一类的。 他们这次要找的萧沐忆就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夏绵绵记得书中对她的描写,“此女不同于一般女子,高九尺,身型魁梧,行为举止间颇有男儿风范。”虽然外表很粗犷,但比较反差的是她的性格却很温婉和顺,因为自出生时就带有修为,所以被琅琊人尊崇为琅琊仙。 她也清楚,这次琅琊仙之所以叛逃,完全是因为她青梅竹马的恋人得了绝症,所以在她拿到一片凤凰羽时,就生出了私心,不想把它交给师门,而是偷偷拿来救自己恋人的性命。 之前普通人贸然使用凤凰羽的结局夏绵绵也亲眼见到过,但萧沐忆并不知情。所以在原文中,纵然她为了爱情与无极仙门对抗,但最后还是没能留住自己恋人的性命。绝望至极的她抱着恋人的尸体,也笑着自刎了。 最后还是顾凌尘给他们二人收的尸,也带回了第七片凤凰羽。当时的顾凌尘也在为情神伤,所以分外理解萧沐忆的绝望和不顾一切,他原本是想暗中救下萧沐忆的。只是没想到,夏眠忆被爱和嫉妒冲昏了头脑,把顾凌尘对萧沐忆的惺惺相惜错当成了对凤飞烟的思念,又在背后使坏,最终促成了萧沐忆的死亡。 当然,这些曾做过的坏事,最后都变成了刺向夏眠忆的剑。 只是,夏绵绵有一点不明白。现在的萧沐忆明明已经和她的恋人逃走了,顾凌尘他们追来也一筹莫展地没有发现她的踪迹。本来事情到这儿都陷入了僵局,但在十天后,萧沐忆又出现在了琅琊的庙会上。也正是抓住了这个契机,顾凌尘才抓住了萧沐忆。 原文里没有详细交代,这个庙会对萧沐忆来说有什么不一样,她为什么一定要以琅琊仙的身份出现在庙会上呢?就算琅琊一直有这样的传统,但在生死面前,这种形式还必须遵循吗? 夏绵绵把自己关于庙会上为什么一定要有琅琊仙的疑问说给了店小二听,店小二嘿嘿一笑,说,“几位客官一看就是远道而来,对我们琅琊的风土民情不是很了解。” 说到这儿,他好像又有些紧张,四处观望了一下后又压低了嗓音说,“琅琊仙是历来就有的传统,都是挑一些天资过人的姑娘来成为琅琊仙。这些姑娘里年纪小的,也就是十一二岁,稍微大一点的十七八,最多到二十岁就必须得换人了。” “只是咱们这一位现任的琅琊仙萧姑娘有所不同,据说萧姑娘出生时,那是漫天紫霞飞,大大小小的鸟儿百鸟朝凤一样的往萧府飞去。因此,其他人都是稍微大了一些才被选为琅琊仙,只有萧姑娘,从一出生就被定为了琅琊仙。从此之后,有她在,其他的姑娘也没有成为琅琊仙的机会。” “琅琊的庙会是这里最隆重的事情,四年办一次,在庙会上,琅琊仙在白天巡街结束后,需要独自在琅琊庙里待一晚。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夏绵绵在这里问了自己关心的事情,“那如果说现任的琅琊仙在庙会当天不出现会怎么样?” 店小二听到这句话后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几乎是求着夏绵绵,“姑娘可不敢胡说啊!这种事情在我们琅琊是大忌讳!莫说没有一任琅琊仙敢这样,当年的小姑娘还是个襁褓之中的婴儿时,就得如此遵循祖制了。” 夏绵绵皱着眉头没想明白,就算是必须出现,找个身形差不多的人李代桃僵也不行吗?难道说,就是传统的力量让萧沐忆放不下心里的这一份责任感? 还没等夏绵绵再问,那个小二身体忽然一抖,这一抖不明显,只有离他比较近的夏绵绵感受到了。她疑惑地看向他,却见小二忽然面无表情地笑了一下,对,这个笑很奇怪,不是他们这种常年招揽客人的人会带的那种八面玲珑的讨喜的笑,而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的笑。 就仅仅是一个笑就让夏绵绵浑身发冷,他又凑过来,在夏绵绵身边轻声说,“何况,没有哪个琅琊仙能逃掉的。” 他的声音能可以蛊惑人一样,瞬间就让夏绵绵浑身僵硬,不停自己使唤了。她额间有冷汗冒出,想开口呼救,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 正处于惶恐不安之中时,有一只手搭到了她的肩膀上,随后极其有保护意味地将夏绵绵往怀里一带。 “我倒是没听清,你刚刚和我阿姐说什么?”随着夏少禹的声音传过来,夏绵绵只觉得堵在自己心口的石头一下就掉了下来,她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呼吸,身子也开始能动弹了。 她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夏少禹的手,想开口提醒他这个人不是正常人,他有问题。 没想到在她开口之前,手就被夏少禹轻轻捏了一下,她看向他,只见夏少禹并没有看她,而是盯着那个小二。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原本低头看菜单的顾凌尘和薇然也发现了不对劲,抬头看向他们,刚想问怎么回事,就看到他们桌旁的小二忽然倒了下去。 直到这个小二被店里的其他伙计抬走,夏绵绵都有些恍惚,她仔细回忆着刚刚说话的过程。从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好像从她问了琅琊仙如果在庙会当天没出现会怎样时,这个小二才开始不对劲。 还没思索多久,她放在桌子下的左手就又被夏少禹捏了捏,她满是疑问地看向他。夏少禹没事人一样,刚刚握住她的手一直没松开,另一只手还不忘给她夹菜。 见她看他,才说“阿姐还不快吃,不然饭菜要凉了。” 她想把自己的左手抽回去,俩人在桌子下牵着手实在是有点别扭。没想到抽了几下后夏少禹非但没松手还握得更紧了,夏绵绵偷偷翻了个白眼,算了,不挣扎了,吃饭吧。 第86章 顾护院和丫鬟小薇 吃完饭后,在去萧府的路上,夏绵绵拉着夏少禹走在后面说悄悄话。 “那个店小二有问题!咱们为什么还要在那儿吃饭?” 夏少禹看这会儿的阳光有些毒,夏绵绵的小脸被晒得通红通红的,就在路边买了一顶幕篱给她戴上后才开口。“有问题的不是那家店,也不是小二,而是你们两个交谈的内容。” 他这么说夏绵绵更不理解了,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从她提到如果琅琊仙没有出现在庙会后,那个小二才开始变得不正常。 夏少禹见她有点明白了才又接着说,“所谓庙会,便是规定某一天去供奉这片土地上的神明,大多地方供奉土地公,也有一些供奉他们特有的神。但是在琅琊这个地方,只选出了琅琊仙。就算是庙会当日,琅琊仙需要在琅琊庙内待一晚,却也从来没有人说过琅琊庙里供奉着哪尊神佛。” 夏绵绵这会儿才开始逐渐跟上思路,她压低声音和夏少禹说,“你的意思是,他们庙会上供奉的神是尊假神?因为不是真神,所以无法塑金身受万家朝拜。所有人的精神寄托都在琅琊仙那里,再由琅琊仙将这些转移给假神。所以说,自身相当于是一个媒介的琅琊仙必须要出现。” 不等夏少禹回答,夏绵绵接着说,“也就是说,这里对于琅琊仙不出现在庙会上的事情是非常禁忌的。一旦有人说这件事,就会自动检测到,从而出发这座城的保护机制。当时店小二表现出来的,分明是被附身后的样子。” 说到这儿后,她意识到再说下去可能会继续有怪事发生,就适时地闭嘴了。总而言之,这座城可能从刚开始就供奉错东西了,现如今那尊假神被他们长年累月的信仰喂养得足够强大,已经开始把手伸到琅琊城的方方面面了。一旦出现了不如意的事情就会出手矫正,当然,控制店小二的那股力量还比较弱,不至于是假神本尊降临。 夏少禹颇为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是这个意思。” 得到肯定后的夏绵绵非但没有感觉到欣喜,反而浑身发冷。要知道人们的信仰是很强大的,被信奉的神佛也往往是通过人们的祭拜获得力量。一旦他们信错了什么,那么邪神、妖神往往会应运而生,这是比动植物修炼成的妖更难对付的存在。 虽然她还没明白这里面具体是什么原理,得让琅琊仙必须赴约,但左不过应该就是某种她不知道的约束和契约在。原文里说的没那么清楚,只知道萧沐忆当天出现也不是心甘情愿的,如今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萧沐忆的无奈和无助。大概只要是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就会被无形中摆布和影响。 “但,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就现在的情况看,这中间的曲折顾凌尘都不清楚,没想到夏少禹却知道的很多。 夏少禹却是很巧妙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大宅子道,“到了。” 夏绵绵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眼前的宅子大门紧闭,门上写着“萧府”二字的牌匾都已经有了一层灰。整栋宅子萧瑟之极,丝毫没有人气,只有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伯在门前扫地。 最前面的顾凌尘向那个老伯打听,“老伯,这萧府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扫地老伯一脸戒备,非但没有回答还直接问顾凌尘,“你哪儿来的?打听萧家的事做什么?” 这让一向和善待人的顾凌尘一愣,就在这时,夏绵绵果断冲上前,一把拉住老伯的胳膊。开始可怜兮兮地说,“老伯您别误会,我们家家丁不懂事冲撞您了。” 看着莫名其妙上来的夏绵绵,老伯也没什么好脸色,“你又是谁?” 夏绵绵站直身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我是淮南城里夏家的女儿,之前我外出被山匪打劫,险些丢了性命。还是路过那里的萧姐姐帮了我一把,把歹人击退后安全送我回家。我们当年就约好了几年后我来琅琊一聚,只是如今没想到我来了,萧家却已落败至此,萧姐姐是否还活着我都不清楚。” 她说得真切,说到此处,还拿着一个小手绢在眼边拭泪。老伯看着夏绵绵的样子,仿佛也被勾起了伤心往事,眼圈也跟着一起红了。 “这位小姐,你先别难过。萧府的事情说来话长,我们小姐也不是一定就不在了啊。”说着这话,他也是一副潸然欲泣的模样。 夏绵绵急忙拉住他,“老伯,此处人多眼杂,比如咱们移步一叙?”说完后就向着夏少禹使眼色,夏少禹几乎是不用夏绵绵提醒,上来就说,“小姐,这条街前面左拐有一家茶室,您不妨请老先生去那儿一叙。” 夏绵绵点点头,征求老伯意见,老伯便随着他们一同前往了。临走时,夏绵绵还不忘招呼顾凌尘和薇然跟上,“顾护院、小薇,你俩跟上。” 看着这姐弟俩天衣无缝的配合和表演,顾凌尘和薇然都瞪大了眼睛,顾凌尘不知道自己师妹还有这么一套,薇然却是一路上就对夏绵绵总腻在夏少禹身边颇有微词。现如今看到他们二人一个眼神间,对方的意思就能心领神会,她心里的嫉妒更是按压不下了。 第87章 与其说是祝福,不如说是诅咒 莫名其妙就成了护院和丫鬟的顾凌尘和薇然也只能莫名其妙地跟了上去,有什么办法?小姐都喊他们了不是? 夏绵绵和老伯刚走进一间茶室,他就一改在外边佝偻的身影,用极快的速度上前掐住了夏绵绵的脖子。“老头子我就知道!你们这一伙儿人和之前的人们一样!都是奔着宝物来的!今天就算是老头子我和你们鱼死网破,你们也休想知道半点小姐的消息。” 老伯这一出手,顾凌尘一个着急差点拔剑向前,还是夏少禹在他身后拉了他一把,他才看到夏绵绵正努力对着他们使眼色。 他反复琢磨,那小眼神儿里的意思应该是,“别冲动!我有计划!” 那边夏少禹已经开始演上了,“你个老头,放肆!快放了我们小姐!我们小姐金尊玉贵!要是破了点皮,岂是你们一个萧府赔得起的!” 逐渐跟上节奏的顾凌尘也在一边帮腔,“对!老人家,有事咱们好好说,我小师,我们小姐为了报恩大老远的来这一趟,不是为了送命的。” 顾凌尘说完还暗自示意薇然别拖后腿,薇然心里十分不屑这些把戏,但还是“嘤嘤嘤”地假装捂脸哭。 夏绵绵看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也是用颤巍巍的声音说着,“老伯你不必这样,我确实没有恶意,只是想来找萧姐姐叙旧而已。如若现在萧府有难,我能帮一把定然是责无旁贷。若是你执意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这就回淮南城,绝不给你们添任何麻烦。” 她说完这些后,老伯虽然有些许动摇,但还是没有放手。 夏绵绵只能拼一把,“老伯,如今是多事之秋,你心存疑虑也是自然。但我确实所言非虚,曾与萧姐姐一起聊天时,她都已经告诉了我刘子义的事情。” 没想到听到这儿后,那老伯的疑虑才算彻底被打消。他声音有些颤抖地松开了夏绵绵,“小姐她,连刘少爷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他刚松手,夏绵绵就被对面的夏少禹一把拉过。仔细地看着夏绵绵刚刚被掐的有点乌青的脖颈,沉静的脸上涌出一股又一股的杀气。 他有些受不了,明明有更简单的解决方法,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危险的方式。他看到夏绵绵的命在别人手里时,就算是知道她在演戏,心里的杀意也按耐不住。 夏绵绵见他的脸色不对,急忙捂着自己的脖子安抚他,“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 那边已经冷静下来的老伯满怀歉意地对着夏绵绵行礼,“真是对不住,夏小姐,老头子我实在也是没办法了啊。” 夏绵绵转过身笑得四平八稳地扶起老伯,“老伯你不用如此,想必是府上遭遇了大变故才会这样的。我还是那句话,若是有什么我能帮上一二的,我定然相助。” 老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把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他们小姐萧沐忆从出生起,就是他们萧府,乃至整个琅琊的骄傲。他老头子活了六十多年,还没见过谁家的孩子出生时就有云霞满天、百鸟朝凤的景象。也正是因为如此,小姐才从小就被选为了琅琊仙。 这琅琊的琅琊仙可不仅仅是一个名头那么简单,被选为琅琊仙的女子,在任期间需断情绝爱,绝不能与男子萌生情愫。 他们小姐一向是蕙质兰心,虽然随着年龄增长不断长得有些高了,但骨子里还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又凭着自出生起就有的修为,在十二三岁的年纪里,就被无极仙门收成了亲传弟子。一时间,他们萧家在琅琊城风光无两。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因为萧沐忆而带来的无上荣耀时,忽然有一天,十八岁的萧沐忆跪在了萧老爷子的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地告诉萧老爷,她有喜欢的人了,她不要再当琅琊仙了。 当时萧老爷的茶碗碎了一地,盛怒之下,他将萧沐忆关了起来,勒令所有人都不许给她开门。萧老夫人心疼女儿,偷偷问过缘由才知道,原来小姐与青梅竹马的刘子义暗生情愫了。 起初两个人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自古以来流传的琅琊仙需要断情绝爱的说法只是威慑。但后来,随着刘子义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还屡次在梦中梦到戴着面具的神明指责他玷污了琅琊仙,他们才意识到这并不只是一个传说。 后来,小姐一个人离家出走半年后带回来一件宝物,说是可以治刘子义的病。也正是这件宝物的出现,让整个萧府家宅不宁。他不知道那是件什么东西,就知道自从小姐带回来那物件后,萧府就没太平过。 今天闹鬼,明天闹狐仙,还时不时有江湖中人来寻衅滋事。到今年年初,家里混进去了一个不干净的东西,厉害的紧,萧老爷和萧夫人为此双双殒命,小姐一夜白头。小姐给老爷夫人发完丧后,就遣散了家仆,带着刘子义离开了。 在萧家没落后,大多人都离开了,只有他还留在这里,想着有朝一日小姐回来了,不能一个故人都见不到了不是。 说到这儿时,老伯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夏绵绵听了他这番话也是感慨良多,虽然她之前知道事情的大概,却也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波折坎坷的故事。 看来如今就算是老伯也不知道萧沐忆的下落,而萧沐忆带回来的宝物应该就是凤凰羽。如果不是过段时间后的庙会她必须得出现,就依靠现在的线索,应该是很难找到她。所以说,现在的萧沐忆应该是相当排斥自己琅琊仙这个身份。 同时,夏绵绵又说出了自己的一个疑问,“老伯,既然萧姐姐如此想摆脱琅琊仙这个身份,为什么就摆脱不了呢?据我所知,其他琅琊仙也并不是都要到二十岁才会卸任啊。” 老伯听后,又叹了一口气才说,“一般来说,琅琊仙都是四年一选,这一次的琅琊仙在庙会后从琅琊庙里出来时,她身上象征着琅琊仙标志的图腾就会剥落,同时出现在下一个被选中的人身上。其中也有连任的情况,但最多也就两次。但也就是我们小姐,或许是太过天赋异禀,每次出琅琊庙时,图腾都好好地在身上留着,图腾没有选择新的主人,她也就一直都是琅琊仙。况且琅琊仙的图腾,不死不灭,不论是剜掉血肉还是用火灼烧,都不会消失。” 夏绵绵听着老伯的诉说,在对琅琊仙建立起全面认知的同时,好像也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感觉,也许琅琊仙从来都不是一种神的祝福,而是世世代代的诅咒。 第88章 一起到白头 送走老伯后,他们几人仍旧留在茶馆里。 夏绵绵坐下喝茶,夏少禹明显有些不开心,没有说话,薇然的注意力一向在夏少禹身上,看起来也不准备说什么。 顾凌尘把装着二毛的小竹篓递给夏绵绵,也坐了下来,看着夏绵绵把茶点掰碎了喂二毛。开始分析,“看来现在萧府已经人去楼空了,咱们再去也没有意义。” 众人点点头,都同意他的观点。 “既然现在是这样的情况,萧师妹不论如何都会在几天之后出现在庙会上,咱们不如就守株待兔,等她出来后再打伏击,向她问出凤凰羽的下落。”顾凌尘说的方案与原文中的计划一模一样,只是夏绵绵忽然有些疑惑。 现在更大的问题明明是琅琊城不知道供奉了个什么东西,和这个比起来,萧沐忆的事情简直就是小儿科。她大师兄平时多么敏锐的一个人,怎么都到这种程度了,还没有意识到真正的问题。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自在,就像是顾凌尘到这儿就强行降智了一样。 如果是在原文里,他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因为当时正被接二连三的事情打击得没有方向。但如今他和凤飞烟好好的,不应该啊。 见夏绵绵一脸不解地盯着自己,顾凌尘也有些不自在,好一会儿才问,“我脸上有东西?” 夏绵绵思索了片刻,看了夏少禹一眼,夏少禹会意,抽出佩剑插在桌上。没准备的薇然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刚以为是有危险,就看到以夏少禹剑尖的位置为中心,在他们四周升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结界。 看结界升起来后,夏绵绵把自己的所思所想通通告诉了顾凌尘,他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没有考虑到的问题有多么严重。 他思虑片刻后,还是安慰夏绵绵,“师妹你也不必太过担忧,据我所知,虽然在一些古籍上有邪神的记载。但是就目前来看,在琅琊,他们供奉的这尊神,就算是个假神也没有为祸人间。咱们先按兵不动,我传讯回仙门,看师父和众长老是什么意思。” 夏绵绵点点头,如今谁都把握不准那尊假神能力有多强,他们贸然上去硬碰硬肯定不行。 顾凌尘想了想又补充,“如今咱们也该先找一个客栈落脚,按照你之前说的,这个假神能感知并且监视咱们的言行举止,那么就尽量避免一个人待着的时间。晚上时,我和少禹一间房,你和薇然一间房,尽量同进同出,尤其是你切记不要单独行动。” 夏绵绵本来不想和薇然一起,但好像现在除了和她一起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点点头同意了。 他们谈完后夏少禹撤掉了结界,顾凌尘去结账后,就准备离开。 快要出门的时候,夏绵绵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情不是顾凌尘强行降智了,而是他们本来就是书里的人物,自然会按照原文的剧情来。发生了变化的是她,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从刚开始的只想苟完剧情回去,变成了现在认真的参与到每一件事情里了。 发现了这件事的夏绵绵有些难以相信,她好像在这个世界里越陷越深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 还是本来走在前面的夏少禹发现了她没有跟上来,又返了回来,站在她前面挡住了街上刺眼的日光。夏绵绵抬头看他,却只看到一个轮廓,她听到他低声问,“累了吗?我背你回去。” 走在街上时,依旧是顾凌尘和时不时回头张望的薇然走在前面,夏少禹背着夏绵绵和二毛走在后面。 “怕吗?”夏少禹问她。 “啊?”夏绵绵还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夏少禹应该是在问她刚才被掐着脖子怕不怕。 她摸了摸这会儿还隐隐有些疼的脖子,她知道夏少禹对她刚刚的用自己做饵去探查消息的自作主张有些生气。只能老实又讨好地说着,“其实不太怕,因为我在老伯身上没有感受到杀气。况且,你不是就在旁边嘛。” 说到这儿,她又低头厚着脸皮问夏少禹,“对了,你之前给我的镯子很好用,能不能再给我做一个?”虽然现在有了小树枝的她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了,但保命的东西谁会嫌多。 没想到夏少禹却是摇了摇头,“那东西不好用,从现在起,我会一直保护你。” 夏绵绵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一直吗?从现在到白头?”她急切地想确定夏少禹是不是现在已经不想杀她了,用的词不合适也没注意。 “嗯,一直到白头。”夏少禹轻轻答应了一声。 “叮!恭喜宿主攻略文中角色夏少禹,生存系数暴涨!当前生存系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也许是系统对于这件事也很震惊,夏绵绵硬是在它程序化的语言中听到了惊讶的语气。 她用了片刻的时间消化了一下这件事,这也太厉害了吧!直接攻略反派这么有用的吗!她之前百分之十、百分之十的涨系数也太憋屈了吧!同样,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她不用再担心被挖金丹了。 虽然说还有百分之零点一的不完美,但夏绵绵已经不准备计较了。毕竟和之前完全为零的生存率相比,现在的数值已经是相当满意了。 夏少禹见自己背上的夏绵绵故事没有吭声,有些好奇她在想什么,正要扭头看她,就被夏绵绵抱着脑袋一口亲到了脸上。 被亲了一口的夏少禹也不往后看了,接着美滋滋地背着夏绵绵往前走。 也就是刚刚,顾凌尘找到了一家比较满意的客栈,正要问身后的夏绵绵和夏少禹这家怎么样,结果扭头就看到了夏绵绵当街亲夏少禹。 他火速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同时还拦住了也要回头看的薇然,一边心里感慨着“师妹大了,留不住了”,一边踏进了客栈。 第89章 对镜贴花黄 在客栈里打点好一切后,夏绵绵和薇然坐在桌子上面面相觑。她对这个看起来很文弱的姑娘了解的的确是太少,找了好几个话题,薇然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看来夏少禹不在身边,她连和别人做表面功夫的耐心都没有。 夏绵绵也懒得再热脸贴冷屁股,她看了看自己屋子中央悬着的夏少禹的剑,它像是有生命一样,飘在自己的剑鞘之上,撑起了她们这个屋的结界。同时,她又确认了一下四周的结界都很牢固后就抱着二毛去睡觉了。 顾凌尘则是分别给无极仙门和蓬莱岛传讯,向无极仙门汇报琅琊城的诸事,也向凤飞烟遥寄相思。他做完这些后,看到夏少禹已经睡下了,也就躺下歇息了。 等他们都睡了之后,这两间挨着的房间里,各有一个人走了出来。这边走出了夏少禹,另一边出来的却是薇然。 他们二人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后,一起离开了客栈,走到了距此五六里的空地上。 刚到空地上,薇然就对着夏少禹跪了下去,“请少主恕罪!” 夏少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记得我之前已经拒绝过你要跟来的请求了。” 随着他这句话的说出,薇然浑身上下都燃起了一团蓝色的火焰,这火焰从她的骨子里透出,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身体。霎那间,她的额头就青筋暴露,豆大的汗珠滚落,极其痛苦地抓着手下的泥土,浑身颤抖得厉害,还忍不住向夏少禹的方向爬去。 “少主,您听我解释,这次真的不是,薇然自作主张,真的,是掌门要我,一同下山的。”在极度的痛苦下,她话说的也是断断续续,但其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听了这话的夏少禹却置若罔闻,直到眼前的薇然在苦痛中晕了过去,他才一挥手,驱散了她身上的颜色火焰。 神奇的是,薇然身上的蓝色火焰消失后,她的身体并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被灼伤的痕迹。皮肤、头发和衣服都完好无损,仿佛刚刚被火燃遍全身的样子只是错觉。 其实这是夕落族与凤凰一脉签下的契约,夕落族人的力量源泉是凤凰一脉,在获取力量的同时,也就立誓用不背叛凤凰一脉,一旦有背叛或是私信,凤凰一脉的人都可以用蓝色的火焰来惩戒他们。一旦蓝色火焰燃起,夕落族的人就会有烈火焚身之痛。 当然,如果不想被约束,只要夕落族的人放弃从凤凰一脉那里得到的力量,这种契约就会自然失效。 片刻后,原本昏迷的薇然醒了过来,她看到夏少禹此刻还在身边,感动得差点落下泪来。“少主您放心,薇然此次前来,定然要祝少主成事。您有任务尽可吩咐给我,我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没想到夏少禹不为所动,只是留下了一句“不用了”后就离开了。 纵然他无情至此,薇然还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热泪盈眶。她把手放在刚刚夏少禹踩过的地方,想感受这里的他的余温,要知道眼前的人是她一直想靠近却又一直没能靠得太近的人。这一天的时间里,虽然夏少禹与她的交流不多,但她还是很开心,她第一次能离他那么近,第一次能看到他面无表情之外的神情。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开心,无比满足。 想到这儿后,她又想到了在客栈里睡着的夏绵绵,眼底又是无比的愤恨。那个女人,之前明明仗着自己的身份对少主爱搭不理,如今修为尽失了又来死缠着他不放。就算是少主的养姐,也不能原谅。 内心的恨意越来越重,渐渐的,她仿佛听到风里有什么声音呼唤着自己。薇然仿佛是受到了蛊惑,站起来,一步又一步地向远处的林子里走去…… 第二天,夏绵绵是被二毛一下又一下地蹭她痒醒的,她睁眼的第一时间就是看向屋子中间的剑。发现剑还好好地悬在半空中时,又一头栽在床上,想享受一下这片刻的赖床的感觉。 “夏师姐,现在已经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出去吧。”薇然出声后,夏绵绵才发现了坐在梳妆台前的她,她背对着夏绵绵正在不急不缓地梳着头发。 “好吧。”当着别人的面,夏绵绵实在不好意思赖床,只能爬了起来。她伸着懒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薇然,随后就停住了。 薇然也在镜子里看到夏绵绵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在地用手绕了绕头发,有些不自然地问,“夏师姐一大早的,盯着我做什么?” 夏绵绵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的眼角,“薇然,你今天是画了泪痣吗?”她记得原本薇然白净的小脸上没有一颗痣,但今天早上却看到她眼角多了一颗小痣。 听她这么问,薇然低头像是羞涩地笑了一下,“夏师姐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这样画,合适吗?” 夏绵绵看起来对这个很感兴趣,“好看啊,我之前一直就想给自己点一个这样的痣呢,但总是点不成。你过会儿帮我也画一个好吗?” 那边薇然笑着,“没问题呀,果然姑娘们在一起就是聊这些能迅速拉近距离,昨天你我二人还有些生疏呢,今天就可以互相对镜贴花黄了。” 夏绵绵那边已经用很快的速度洗漱完了,她坐到梳妆台前,让薇然帮自己化妆。薇然点完痣后,索性又帮夏绵绵画了一个妆面。 夏绵绵看着镜子捧着自己的小脸儿啧啧称奇,原本的夏眠忆仗着天生丽质,平时并不在意这些。而她穿过来后,也经常在外边风餐露宿,自然也没时间化妆打扮自己。 现在被薇然这么一画,只觉得整个人都眼前一亮,原本就好看的相貌又明艳了不少。再看眼角的一滴泪痣,让整个人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一下子就仿佛多了很多故事。 等她收拾好自己,薇然已经下楼去了,夏绵绵也抱上夏少禹的剑跑到了楼下。 第90章 换她来保护他们 夏绵绵刚下去,夏少禹就注意到了她,接过剑后笑着称赞,“阿姐今天真美。” 夏绵绵听了后怪不好意思的,顾凌尘听到夏少禹这样说后,也向夏绵绵看过来。先是点了点头承认夏少禹的话,但目光落到她眼角的泪痣上又皱了皱眉头。上来就要伸手给她擦掉,夏绵绵一个矮身躲了过去,“师兄你干嘛?” 顾凌尘在那边和一个小老头一样开始说教,“生有泪痣的人多是凄苦,你得父母恩惠,面相生得好好的。无端给自己点个泪痣上去,岂不是更容易招来灾祸?不吉利,还是尽早擦掉吧。” 夏绵绵有些不服气,指着薇然说,“薇然师妹不是也给自己点了一个吗?” 听她这么说后,顾凌尘和夏少禹都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薇然的泪痣一直都在啊。” 夏绵绵和他俩对视片刻,能感受到顾凌尘和夏少禹眼中的真诚和不解,她按压住内心的滔天巨浪,转过身问正在喝粥的薇然,“薇然,你的痣不是自己画的吗?” 没想到薇然抬头看着她缓缓绽出一个笑容,笑里满是说不出的邪佞,夏绵绵看到她轻巧地说着,“不是呀,绵绵师姐,这颗泪痣是我生来就有的。” 看到她那么笑的瞬间,夏绵绵就感觉到后背发凉了,她几乎想马上拉着顾凌尘和夏少禹说薇然不对劲!但眼下的样子,还是让她忍了下来,没有拽着他们两个离开,而是在顾凌尘的招呼下坐下吃饭。 这一顿饭吃的是如鲠在喉,席间还要听顾凌尘的各种安排,他决定兵分两路,他和薇然去琅琊庙一探究竟,夏绵绵和夏少禹去找一些地方志来看看有没有琅琊仙或是他们供奉的神的相关记载。 期间夏绵绵一直没说话,到他说要兵分两路时,才开口说,“别了吧师兄,咱们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就一起行动吧。”她实在是担心顾凌尘一个人和薇然在一起会有危险。 好在夏少禹和顾凌尘还是看出了她在拼命眨眼睛使眼色,想他们三个人单独说话,于是也没有彻底敲定,而是以去结账为借口支开了薇然。 待薇然一离开,夏绵绵马上压低声音说,“她不对劲!她眼角的泪痣不是一直都有的,早上也和我说了泪痣是画的,怎么到你们这里就是一直都有呢?” 况且夏少禹和顾凌尘的回答也很耐人寻味,夏少禹姑且不提,但顾凌尘绝对不会是一个会关心其他师妹的脸上有没有痣的人。所以当他也斩钉截铁地说薇然的泪痣一直都有的时候,夏绵绵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起初以为他们二人可能只是在不经意间被迷惑了,经她这样一说就会意识到问题所在。没想到顾、夏二人听完后非但没觉得自己不对,还反问夏绵绵是不是没睡好,才记错了。他们斩钉截铁地说,他们没有记错,记错的是夏绵绵。 就在夏绵绵还想据理力争的时候,薇然已经回来了,他们的话题也立刻就停住了。顾凌尘想着夏绵绵可能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有点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就叮嘱她不行就别去调查了,一个人在屋子里休息一下。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状态让夏绵绵很是不安,她不知道这里的假神是怎么影响到他们的,只觉得一觉起来后,好像身边的人都或多或少地被控制了。只有她一个人,羸弱又可怜地清醒着。同样,清醒的人也就注定了要担负这样的痛苦。 她下意识地就拉住了夏少禹,没想到夏少禹看着她也是说,“阿姐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不如就听师兄的,先在客栈休息,调查的事情交给我们。” 夏绵绵咬咬牙,“不用,就是我记错了。就按师兄说的,咱们分头行动吧,等晚上回来再把各自探查到的消息交流一下。” 她简单地分析了一下,就现在的情形来看,假神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意图,并且通过了某种方式控制了除她以外的人。按照原文的逻辑来说,顾凌尘和夏少禹,一个男主角,一个大反派,在还没结局时一般也不会遭遇到生命危险。现在的当务之急一个是不能再当出头鸟,另一个就是暗自观察假神究竟要做什么。 想着这些她有些烦,她为什么要考虑这些呢?反正这次来的目的是拿到凤凰羽就好,现在看起来只要他们不惹事,这个假神也不会怎么样。不如此刻就随波逐流,安静等到庙会那天取回凤凰羽就走?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出现了一刹那,但是又在看到顾凌尘和夏少禹的时候灭了下去。算了吧,世事难料,她不想看到他们被假神伤到了,或者造成了某种不可逆的损害。平时都是他们保护她,如今也换她来保护他们吧。 决定了还是按顾凌尘计划好的行程进行后,夏绵绵和薇然一起回房间取东西。一进房间,夏绵绵就偷偷攥住了袖子里的小树枝。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和薇然对峙,“你不是薇然,你是什么东西?” “薇然”却是掩面笑了一下,这一笑风情万种,眼角眉梢里都是缠绵悱恻,这样的表情之前的薇然是断断不会有的。“小姑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夏绵绵想方设法地与她周旋,“早上刚醒时我就看到了你眼角的泪痣,觉得不太正常。你说是自己画的,我就缠着你让你帮我也画了一个。但是明明屋子里只有黑色的笔,给我画出来的就是黑色的,你的却是红褐色的泪痣。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吧。” “薇然”听了她这番分析后,几乎笑得都直不起腰了,“你倒是机灵,我还以为你得等到下楼后才会意识到呢。” 虽然她的小动作都知道了,但夏绵绵还是有些不解,“你为什么就对我毫不避讳呢?” “薇然”依旧笑得很开心,她对着夏绵绵眨了眨眼,“对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我又何必大费周折呢?” 夏绵绵的拳头攥了又攥,虽然听起来很生气,但她居然无力反驳。 第91章 我也可以不那么有意思 毕竟考虑到双方力量差距悬殊,在现在的情况下,夏绵绵还是选择了认怂。“不知道阁下是何方神圣,如果我们最近的行为让您觉得不舒服了,那我代替所有人道歉。我们这次来只是想找萧沐忆拿到凤凰羽后就走,绝对不再给您添任何麻烦。” 听夏绵绵这样表态,“薇然”捏起桌子上的葡萄吃着,同时抬头示意她接着说。 夏绵绵想说的其实都说得差不多了,但她还要听也只好继续,“咱们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 “薇然”听后笑了笑,“本尊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很有意思,就忍不住出来看看。” 她说完后,夏绵绵瞪大了眼睛,马上接话,“看您说的,我也可以不那么有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她的话又引来了“薇然”的一阵笑声,“你明明吓得浑身发抖还敢来直面本尊,看起来心眼儿挺多但有些事上也怪一根筋的,胆小又大胆,怯懦却勇敢。本尊都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哈哈,还真是一点儿都听不出来您是在夸人呢。”夏绵绵苦哈哈地接话。 “打个赌吗?小姑娘。”“薇然”直接问她。 夏绵绵下意识地就拒绝,“不用了,拒绝黄赌毒,从我做起。” 没想到夏绵绵是这么个反应的“薇然”被噎了一下,随后又笑了起来,“你果然很有意思。那咱们就说好了,以七天为限,如果七天后你的小伙伴们还能和现在一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你,咱们就按你说的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他们做不到,那么你就去琅琊庙陪本尊共度这漫漫岁月长河吧。” 夏绵绵心里一百个问号,谁答应你了!别自说自话啊!虽然心里要吐槽死这个假神了,但还是咬牙切齿地说,“那咱们得先说好,你不许再控制他们。” “薇然”莞尔一笑,“没问题。” 夏绵绵又想起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没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总是“假神”“假神”地称呼她好像也不太礼貌,索性不如直接问问呢。 “薇然”以手覆面,像是也没想到会有人直接问自己的名字,笑着回答,“吾名柳熙。” 说完后,薇然的身体忽然就变得软绵绵的了,趴到了桌上。夏绵绵等了一阵儿也没见她再起来。只好过去轻轻地拨了拨她,她才带了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夏绵绵就问,“夏师姐,我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夏绵绵趁机又看了看薇然的眼角,此时早已没有了那一颗泪痣。看来那个叫柳熙的假神已经离开了,夏绵绵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随口和薇然说着,“可能是你太累了,快起来准备一下吧,咱们要出门了。” 薇然答应着出来,刚出门就发现顾凌尘和抱着二毛的夏少禹已经等在门外了。夏绵绵看到他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发脾气道,“走啦!” 留下他们两个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怎么惹到她了,一大早脾气就这样大。 他们兵分两路,顾凌尘和薇然去了琅琊庙,而夏少禹一头雾水地跟在气鼓鼓的夏绵绵身后。 没走两步夏绵绵就被夏少禹拉住了。 “干嘛!”夏绵绵转身问。 “绵绵你生气了?”夏少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夏绵绵,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没有!”夏绵绵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那就是生气了。”夏少禹笃定道,但就算是他,也没想明白夏绵绵为什么会生气,于是决定不耻下问,“是有什么事不合你心意了吗?” 夏绵绵真想翻个白眼,但扭头一想,对现在的夏少禹来说,那个叫柳熙的假神出手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她又何必为了这个去赌气呢? 但再一想,这个人明明昨天还和她说不论如何都会保护她,今天就被敌人迷惑了,难免还是有一些不开心。 夏少禹颇有耐心地等夏绵绵在那里做思想斗争,甚至还腾出手来给她遮着太阳。夏绵绵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慢慢也就没什么好气的了。毕竟,这一切都不是出自他的本意,万恶之源还在柳熙身上。如今尽快找到相关线索,找到柳熙的弱点才是正经。 正琢磨着这些,就听到旁边摊子的店主笑着调侃他们两个,“小郎官儿这是惹娘子生气了吧!不如来我这儿买一碗冰酥酪来哄哄自家娘子。” 夏绵绵的思绪一下就被拉了回来,还不等她摆手解释,就看到夏少禹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就端来了一碗冰冰凉凉的酥酪递给她。 夏绵绵结果喝了一口,这冰酥酪味甘而不腻,有凝如膏,再加上果仁和葡萄干等物,冰冰凉凉的十分可口。在没有冰激凌的古代,这怎么也算得上是平替了,她边吃边夸,“这个比我做的豆花儿还要好吃。” 她刚说完,那边卖酥酪的摊主就又搭话了,“小娘子说笑了,豆花儿是咸的,我这酥酪是甜的,这两个如何能相比呢?” 夏绵绵笑着和摊主说,“老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豆花儿做成甜的也别有一番风味。” 夏少禹站在她身边听她兴致勃勃地和摊主介绍甜豆花儿的做法,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也吃过这种甜豆花儿。甜甜的,带着独有的温暖,照亮了幼时一整个冬天的雪夜。 想到这儿后他又是一惊,从被淮南王救了之后,他幼时的记忆有一部分就变得模糊不清了,他也甚少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回想了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之前的生活一定是困苦又无趣的。但就今天忽然回想的片段来说,好像那段时光并不是充满苦难的,好像也有让人怀念的温馨的回忆。 第92章 你看她的脸 经过一天的探查,夏绵绵和夏少禹大概把琅琊城庙会上供神的始末了解了差不多。 原来琅琊并不是从最初就有庙会供神的习俗的,大约在三百年前,城主得一高人指点,才主张每四年举行一次庙会来供奉神灵,从而制定下了琅琊仙的规则。 但当时供奉的是本地的土地仙,琅琊仙也不过是由每年城里人们选出的年轻漂亮的姑娘担任的,就是为了能让庙会热闹一点,没有现在这样多的规矩,也没有那么多的禁忌。 直到百年前的一次天灾之后,因为连年的旱灾让琅琊城和周边地区颗粒无收,这里的民众发生了暴乱。他们起初是更为用力和虔诚地祭拜城隍庙,给土地仙的供奉都是当时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但神迹没有发生,依旧没有下雨,于是有一天,愤怒的人们冲进了城隍庙,砸毁了土地仙的泥像。 不知是不是巧合,在砸了土地仙泥像的第二天,琅琊就下雨了。从此之后,他们延续了庙会的传统,却再也没有供奉的神灵。 “但人们的信仰总是要有什么去承载的,因为没有了正统的神,所以就衍生出了一个假神。”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夏绵绵一本正经地分析着。她不知道这个假神是否起到了守护这片土地的作用,但很明显,对于他们而言,这个假神很危险。 她说完后习惯性地看向夏少禹,像是想得到他的认可。没想到今天的夏少禹有点愣神,夏绵绵喊了他好几声后他才反应过来。 夏绵绵只好又复述了一遍自己的观点,夏少禹点头认同,“在这里,不管是神还是魔,都是不会凭空产生的。他之所以出现一定是有着自己的缘由,现在咱们既然知道了他的过往,下一步就看师兄他们有什么线索了。” 但夏绵绵还是有些担心,“弟弟,你说会不会是这个假神本来也不会做什么坏事,因为我察觉到他了,反而会刺激到他做一些不可逆的事情。”这也是她一直担心的,她来到这里后,一旦没有按照原来的事情发展方向来,总会相应地牵扯出什么事。这次涉及到的是一个城的兴衰存亡,她忽然就有些害怕因为自己的举动触怒了假神,从而连累琅琊城的人们。 说到这里,夏少禹也看出来夏绵绵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认真地说,“不是所有信仰都能供奉出神明的,能经受住千百年孤寂,胸怀天下的灵魂才得以成神成佛。如果只是被你识破了就这般狗急跳墙,那绝对不会是正统的神明。” 他这一番话说得诚恳又认真,让夏绵绵彻底放下心来。反正他们现在也被这个叫柳熙的假神缠上了,好像再思考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夏绵绵决定先回客栈和顾凌尘他们两人汇合。站起来就要离开时,夏少禹忽然问她,“阿姐,是不是只有神明才不会老呢?” 夏绵绵没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样问,也没有过脑子,当下就回答,“不是吧,妖怪应该也老不了。” “不,妖怪也会因为岁月而不断老去,人们看着它没老只是因为相比较于人类短暂的一生来说,妖的寿命过于漫长,所以一般察觉不到它们的老去。在这里,能对抗时光的,只有神明。”夏少禹低头说着。 “这样啊,但你这不是都知道嘛,还来问我做什么?”夏绵绵反问。 夏少禹却没有回答,只是抓起一旁玩耍的二毛,笑着看着她说,“回去了。” 他们两个人在客栈里从华灯初上一直等到了夜色阑珊,才看到顾凌尘和薇然回来。 刚进门夏绵绵就跑过去问东问西,怎么现在才回来?今天有什么收获呀? 没想到顾凌尘不仅没有回答夏绵绵,神色还十分古怪,他有些严肃地和薇然一起坐下,说起了今天的经历。 原来,顾凌尘和薇然出门后就直奔琅琊庙去了,没想到这间庙只在庙会当天开放,其余时间外人不得入内。在琅琊庙的四周,也一直有重兵把守,生怕有人闯了进去。 看着白天没机会进去一探究竟了,顾凌尘只好和薇然藏身于琅琊庙的四周,等天色暗了下来后,才趁着两班士兵交接时潜入了琅琊庙内。 他们原本以为外表富丽堂皇的琅琊庙里面也定然不会差,没想到虽然庙里面装饰华丽,但地上、桌上却有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来琅琊城里的人确实是没有人进来过这里。 在琅琊庙里,并没有什么阵法机关,那里比起一座庙来说,更像是一处已经荒废已久的宅子。他们越过前两个厅,走到了位于中央的大殿里。四周都是空荡荡的,完全没有看到一般的庙里该有的配置。再加上夏绵绵也一直说这里供奉的神明是一个假神,就在顾凌尘以为他们什么都查不到,要无功而返时。 却忽然发现,大殿里居然立着一尊神像。他推开满是蛛网的门走了进去,这个神像居然是一个女子,在隐隐的月光下看的不真切。只能看到她身着半壁儒裙,落在神坛上的动作好像是在起舞。衣袂翻飞,露出纤细的腰身和紧致的小腿,胳膊上戴的臂钏也在晚风的吹拂中微微荡漾着。 这个雕像栩栩如生,虽然看不清长相,但只凭这精巧程度就知道绝对是一个美人。顾凌尘心里知道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于是在叮嘱过薇然后,自己心中的清心诀也一刻不停地念着。 即使是已经如此防备了,他还是在这间大殿上感受到了浓浓的不自在。想到他们两个没有准备就贸然闯入这里实在是不安全,刚要叫薇然先回去再做打算,就听到薇然在大殿上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叫他。 “顾师兄……” 顾凌尘微微皱了皱眉头,以为薇然是害怕了,正要开口宽慰,就听到薇然还是用她颤抖的声音说着,“你看她的脸。” 顾凌尘不由得随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看仿佛是晴天霹雳,就算是他也忍不住浑身上下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只见大殿上,那神像的脸赫然是他师妹! 第93章 我不在乎她是谁 这次不仅是顾凌尘,夏绵绵听了后也浑身冒鸡皮疙瘩。她“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师兄,你们是不是被施了障眼法?那个神像怎么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呢?” 顾凌尘有些痛苦地掐着眉心,他也想是因为障眼法的原因,也不相信自己师妹和琅琊城的假神有关系,但是…… “但是,我和顾师兄从进庙时,就已经都默念起了清心诀。夏师姐不会不知道吧,咱们仙门,咳,无极仙门的清心诀就是用来保护自己不被迷惑的。”顾凌尘没说出来的话,被薇然说了出来。 虽然这话在顾凌尘的耳朵里听起来有些刺耳,但却不能否定她话的真实性。 夏绵绵现在只能让自己尽量冷静,“师兄,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没准是假神的离间计。就算神像是真的,但以他的能力,做一个神像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顾凌尘还没说话,就又被薇然抢了先,“但是夏师姐和之前变得不一样是不争的事实吧。我听说夏师姐下山历练后,不仅修为尽失,还性情大变。这个就算是我都察觉到了,更不用说顾师兄和夏师兄了。那么,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夏师姐其实就已经不是夏师姐了,而变成了其他莫名其妙的东西了呢?” 这些话说得无比锋利,直接就咬死了夏绵绵和假神有关系,现如今他们不过是在拆穿她的身份。而她,所做的都是没有意义的挣扎罢了。 夏绵绵仔细看了看薇然的眼角,没有泪痣,所以说她现在并没有被柳熙控制,这一切都是她的真实想法。 夏绵绵只能据理力争,“师兄!如果我和假神有什么牵扯,我又何必在开始时提出琅琊城供奉的神有问题呢?那个神像在那里,是不是指向性也过于明显了!” 没想到薇然也丝毫不退让,“顾师兄,难保不是夏师姐与假神共用这一具身体,提出有问题时,分明是真正的夏师姐在求救。咱们若是此刻听信了她的一面之词,只怕真的夏师姐会有危险!” “师兄!” “顾师兄!” 两个姑娘的争吵让原本就心烦意乱的顾凌尘更加烦恼了,他只能大喝一声“够了!” 屋子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他看向夏绵绵却不太敢直视她的眼睛,“师妹,你最近还是不要外出了,就在客栈里面。放心,不论如何,我都会找到真相。” 夏绵绵听了后内心有些受伤,“你,不信我?” 她原本以为,就算是自己不是夏眠忆,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和生死与共,和顾凌尘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只是眼前的这一幕,生生地打碎了她对这里花好月圆的一切美好想象。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转过身问夏少禹,“你呢?你信我吗?” 夏少禹还是冷静的,他拍了拍夏绵绵的背,“耳听为虚,我自会去探查虚实。” 话这么说是没错,但夏绵绵也抓住了他的重点,他会去探查虚实,言下之意就是不管是顾凌尘说的,还是她自己说的,他都不信。 这样清醒又独立的姿态是夏少禹没错,但这也是口口声声说着心悦于她的夏少禹。还有天天教训她没够的顾凌尘,遇到是非居然相信别人多一点。 想到这儿,她忽然就觉得很委屈。她不知道这种遭到背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明明她确实不是夏眠忆,明明她本意只是想保住小命离开这里的。但也是他们总是无条件地包容她、保护她,才让她在这里越陷越深,才让她下定决心来淌假神这趟浑水。 她咬着牙,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好几圈都忍着没落下来。 顾凌尘最见不得这样,急忙站起来拿了帕子要给夏绵绵擦泪。刚伸手过去就被夏绵绵一掌拍开,“用不着你假心假意!”说完后就跑出去冲到了另一间房里。 顾凌尘几次想过去和她谈谈,却又几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看着夏少禹,想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夏少禹会怎么做。 夏少禹却是站了起来,没有要去看夏绵绵的意思,直接向外边走去。顾凌尘拦住他,“少禹,你要去哪儿?” 夏少禹不甚在意地紧了紧自己的袖口,说“我去琅琊庙里看一下。” 顾凌尘没有让开,坚持道,“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况且今天也太晚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夏少禹指向夏绵绵在的那个房间,“那就让她在屋里哭一晚上吗?” 顾凌尘一时语塞,随后表示,“我和你一起去。” 夏少禹摇了摇头,无声地指了指薇然所在的方向,用极低的声音说,“不必,师兄你盯住她。” 顾凌尘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让开了。看着夏少禹离开的背影,扬声说,“你一个人小心,切记不可冲动行事,看完就回来,咱们从长计议。” 夏少禹听到他说话后,转过身来,少年披着一身月光站在外边,他轻笑一声,“我从来都不在乎。” 顾凌尘不解,“什么不在乎?” 夏少禹看了看夏绵绵的方向,“我不管她是夏绵绵还是假神,只知道她是我阿姐,这我比谁都清楚。” 直到他离开,顾凌尘都没明白他说了些什么。只是隐隐的觉得,夏少禹是相信师妹的,想到这儿,他想起自己刚刚的怀疑,有些愧疚。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顾凌尘站在夏绵绵的门口好一阵儿,也还是没有推门进去的勇气。他发现自己也有些害怕,薇然说的师妹的那些变化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他也清楚从下山后师妹就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总觉得是她长大了,懂事了,也会为别人考虑了。但如今遇到假神的事,见到那尊神像后,就连他都没有办法确认,这个陪在身边的人,真的还是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师妹吗? 第94章 神明也好,妖鬼也罢 夏少禹按照顾凌尘所说的方向前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那个守卫森严的琅琊庙。他一身黑衣完美地融入在黑夜里,几个翻身就悄无声息地进了庙里,他进去后直奔顾凌尘描绘的方向,不出片刻就潜进了放着神像的正殿里。 借着月光,少年看清楚了那尊神像的脸,和夏绵绵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平和的表情和半阖着的眼中展露的慈悲昭示着这两个人的不同,神像身上的饰品和衣物随风飘荡,一个不留神就仿佛是活了过来。 夏少禹恍惚间看到,她就这样从神坛上一跃而下,随着这个动作,身上的饰品叮铃作响。明明近在眼前,又仿佛是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梵音,清远悠扬,让人忍不住在此间流连忘返。 他看着她向他走来,衣衫无风自动,轻巧的风绕过少女的周遭。金色的臂钏套在洁白如玉的胳膊上,在微风中勾勒出别样的弧度。轻扬的裙摆,让人无比清晰地看到她纤细的小腿和赤着的玉足,她就这样迈着轻盈的舞步,一步步地走来,步步生莲。 他忽然就有些恍神,这个样子像极了在千仞森旁的小镇里,夏绵绵衣衫不整地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少女白皙的皮肤像是在心脏的荒原上留下了火的种子,不经意间,就成了燎原之势。 在夏少禹心不在焉的时候,她像一只未经世事的小鹿,轻巧地靠近,凑到他的身旁。颇有灵性地停在他的胸前,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慈悲,现在只剩下明晃晃的好奇和他的身影。她轻轻地嗅了嗅他,似乎是闻到了自己喜欢的味道,然后对着他灿然一笑。 如果说刚刚只是模样像,现在这一笑,可以说完全就是平日里的夏绵绵。夏少禹看着这个笑容,心跳蓦然掉了一拍。 随着这刹那的失神,他也迅速冷静了下来,有些狼狈地退了一步后,抽出佩剑直指神像。静谧的夜里传来刀剑出鞘的声音,连带着一闪而过的寒光,让眼前的一切瞬间归于泡影。 他的剑上肆无忌惮地泛出汹涌的杀气,周身散发的威压比黑夜更让人喘不过气。“出来。”夏少禹声音低沉,比起周边的一切,他仿佛才是那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呦,好凶。”随着这一个声音响起,神像的四周逐渐弥漫出蒙蒙的雾气。 夏少禹毫不犹豫地挥剑斩去,锋利的剑刃划过夜空,眼前本该是神像的位置什么都没有。只是四周的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三尺,夏少禹握紧了手中的剑,整个人如同一张紧绷的弓,时刻蓄势待发。 在他的周围,渐渐出现了许多个奔跑着的身影,所有的身影都是一样的身形,穿着同样的半臂襦裙。“呵呵”、“叮当”……不停地有笑声和铃铛声散在风中,这些动静从四面八方传来,密密麻麻地包裹着他。 他有些许的烦躁,这个声音和夏绵绵的太像了,周边的人影也是。他现在的感觉就是,被成千上万个夏绵绵包围着,她们不断缩短包围圈,带着说不出的危险意味,不断向他靠拢。 夏少禹索性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念无极仙门的清心诀,也没有用别的功法,心如止水的刹那,心头涌动的居然是夏绵绵的一颦一笑。他合着眼,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再睁开眼时,眼睛中锋芒毕露,挥剑向前。不过片刻功夫,在少年漂亮的身法下,一院的幻影都已消失。 “咦?”那个空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直在这里的柳熙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这个少年和刚刚来的青年不同。青年满心疑惑,故而容易被迷惑,但这个少年不是那样。但也不是笃定地相信,好像那个女孩是什么都与他无关,神明也好,妖鬼也罢,他无所谓,也不在乎。 好像他要做的,无非就是探探虚实,如果是真的话就把她带走。 他还想深入地探寻一下他的想法,但这个举动却被少年敏锐地发现了,他冷冷地看了柳熙一眼,快准狠地向他所在的方向丢出了三枚飞镖。这三枚飞镖交错着封住了他的上中下三路,纵然是柳熙,也是搞得有些狼狈了才躲开。 也正是这一躲,让院子里的雾气淡了一点。夏少禹的剑刃上燃起熊熊烈火,这火焰与他本人一样傲骨嶙峋,锋芒毕露。他本想乘胜追击,看看这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是什么。 但刚刚打斗的动静过大,惊动了围墙外守门的兵士。他们纷纷举着火把冲进了庙里,夏少禹不欲与之发生冲突,只能翻墙跳了出去,只给众人留下了一个矫捷的背影。 柳熙站在正殿里,此刻殿里的神像早已不见了踪影,这里又恢复到空空如也的样子。闻讯进来巡查的官兵从他身旁经过,完全没有注意到大殿里有这样一个身姿歆长,面容姣好的人。一般的肉眼凡胎,除非他想,否则都是看不到他的。 他也没有在意这些人,现在落入他眼中的仍然是夏少禹离开的身影。“呵,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身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禁锢。” 随着他说话的时间,一个萤火虫从他指尖闪现,而后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直奔夏少禹离开的方向飞去。“既然事情都已经这么有趣了,那本尊不妨再多加点筹码,小姑娘,现在的你又该如何自处?” 第95章 问题很严重 这天晚上,半夜忽然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起初是毛毛细雨,随后越来越大,直到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夏绵绵站在窗台边一直没有睡,窗外的夜色黑压压的一片,只有空中闪过闪电时,才又把这片天地照耀得亮如白昼。 还未入夏的雨夜里,温度还是有些凉的,但她还是固执地站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给自己取暖。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在期待着什么。 从顾凌尘提出了他怀疑夏绵绵就是假神的时候,虽然夏少禹没有直接选择无条件相信她,但他至少也没有上来就站在她的对立面,而是选择了自己去一探究竟。 她有些不确定,如果夏少禹也被假神迷惑了该怎么办,更不知道自己心里紧紧攥着的那一丝期盼会不会落空。虽然也气也恼,但她下意识里,还是觉得夏少禹会相信她的,说不上来有什么理由,只觉得因为那是夏少禹啊。 正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看到了楼下站在院子里的夏少禹。在雨里的他已经浑身都湿透了,黑色的衣服被雨打湿后更与黑夜融为一体,他正抬头看向这里,隔着雨幕和她两厢对视。 看着萧瑟的院子里,少年茕茕孑立的身影,这一瞬间,忽然有种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人孤独又孤寂地站在那里的错觉。 夏绵绵不由自主地就有点心疼,抬手向他挥了挥手,刚要说别在外边淋雨了,快回来吧。一个眨眼间,夏少禹就一脚踩在了窗台上,撑着窗棂进到了屋内。 随着他的进入,还带进了窗外的冷风,扑了夏绵绵满怀,她不由得就打了一个冷颤。就算是气他没有无条件地相信自己,但也还是先转身过去找毛巾,同时交代他,“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别再着凉了。”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夏少禹忽然出手封了夏绵绵的穴道,夏绵绵霎时间就动不了了。她想扭头看夏少禹要做什么,但他没有给她机会,只是冷冷地说,“我想起来了。”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的,让夏绵绵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想起什么来了? “阿姐,你当初为什么丢下我?”他把下巴靠在夏绵绵的肩膀上,低声问着。 明明是很轻柔的语气,但硬生生地让夏绵绵起了一身的冷汗。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小时候自己就在,想起来了曾经相处的过程,也想起来了她把匕首插进他心脏的事情! “我…”夏绵绵刚说出第一个字,就被夏少禹用食指抵住。“不用解释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的手指描摹夏绵绵的唇,“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当年是为了什么,我都不在乎了。重要的是,你现在又回来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低沉又暗哑,明明说的是自己不在乎,但每一个字说出口都有讨命的意味。夏绵绵只觉得自己的心颤抖得厉害,夏少禹身上未干的雨水,在他的发梢低落。一滴滴落在夏绵绵的身上,又像是一滴滴砸到了她的心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我知道你就是大反派,通过凌霄真人的九转星移阵回到了过去,就是为了在你能成气候之前把你杀掉?有些话说出来比不说更伤人,她的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句无言的叹息。 夏少禹把下巴抵在夏绵绵的肩膀上,他头疼得厉害,在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一个萤火虫在雨里落在了他的胸口。然后泛着荧光的萤火虫就变成了刺进他心头的一把匕首,这把匕首不是凭空而来的,还有一个人伸手握着它,握着它亲手把它刺进了他的心口。 他有些诧异的抬头看,没想到看到的居然是泪流满面的夏绵绵。再低头看向自己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小了好多。心口疼得刺骨,但他却心里没有恨,反而有一种浓浓的害怕,怕她就此离开,怕她再也不会回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信誓旦旦地说不会走,又眼睁睁的看着后来忘了一切的自己迷惘地看向远方。 所有的事情都像是一场梦一样,梦里挥之不去的疼痛,有心里缺了一块的怅然若失,有冬天里破旧的小庙里跳跃的火苗,有一碗甜甜的豆花儿,还有一个好听的声音说着,“他叫夏少禹!是我夏绵绵的弟弟!” 那时的他好像和现在不一样,没有凤凰一族的仇恨,没有每天夜里哭天喊地的噩梦,也没有这般的阴翳。有的只是两个人粗茶淡饭却温馨的生活,是心里最简单的欢喜。 那些曾被他遗忘的记忆一点点苏醒,让他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索性就把夏绵绵抱到了床上,两个人和衣而卧。不出片刻,他就沉沉地睡去了,但抓着夏绵绵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一直紧紧地握着,生怕她会跑了一样。 睡过去的夏少禹开始记起他们相遇、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梦里的少年时不时地弯起嘴角,一脸幸福地沉溺于过往。 而夏绵绵又梦到了那个全是火的梦境,四周都是烧焦的味道,哭喊着的人群,有去无回的壮士和复仇的呐喊回荡在她的耳畔。梦境的最后,还是一直盯着她看的凤凰,不同的是,这次的凤凰却开了口。 它张口就是夏少禹的声音,他说,“阿姐,你听得见吗?这漫漫长夜里永无止境的呢喃,那尸山血海里的痛苦和惨叫。我每天都枕着这样庞大的怨念入睡,每个人都让我去复仇。” 夏绵绵就这样又一次惊醒了,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让自己从梦境里走出来。 坐了片刻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动弹了,二毛趴在床边睁着一双大眼睛紧张兮兮地看着她,虽然没说话,但她还是在它的眼神里看出了担忧的意味。 夏绵绵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把二毛抱在怀里给它顺毛,很快二毛就在她怀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愉悦的声音。 夏绵绵这才下床,想打开房门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伸手推了好几下,没想到客栈的门纹丝不动,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用力地拍打着门窗,不停地问“有人吗?顾凌尘!夏少禹!店小二!有没有人给我开开门!” 喊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上,透过门缝隐隐看到了门上贴着的符隶,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无极仙门的东西。她默默地抱紧了膝盖,这是被囚禁了?现在的情况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第96章 困境 顾凌尘走在街上,此刻的他有些低落,步伐不似往日那般坚定,眼底泛着隐隐的青灰。现在的情况有些混乱,昨天的事情还没解决,今天一早又发现夏少禹倒在房间门口昏迷不醒。 他探查了夏少禹的周身经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请大夫号脉也并无不妥。只能猜测是不是夏少禹在昨天晚上去琅琊庙时遇到了什么事情,对此他传讯无极仙门,说明了当下的情况并请求师门能派一名擅长医术的弟子前来支援。传讯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了,唯独隐瞒了昨天在琅琊庙的见闻。 想起师妹,他不经意间重重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身份晦暗不明的师妹,昨天晚上她受伤的眼神让他心里堵得慌。 思索再三后只能让薇然留在客栈照看两人,自己出来寻找线索。思及昨天薇然对师妹的步步紧逼,他有点不放心,便于出门前在师妹房门前贴了一张符纸。这样屋内的人出不来,屋外的人也进不去。 原本好好的四人小队,骤然间变得四分五裂,他习惯性地看向身侧。发觉身边空空如也,总是默默陪在身边温柔又坚定地支持着他的凤飞烟也不在,难免又升起一丝落寞的情愫。 他游走在琅琊城中,试图在这里找到假神的信息,或是关于假神的文字记载,但是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找到。 和之前发现的一样,在这里谈论他们供奉的神是禁忌。 不能谈论,没有记载,只有一座琅琊庙和世世代代的琅琊仙印证了他的存在。 如果说,其他途径都被堵死的情况下,唯有一人知道假神的消息,那就是现任琅琊仙萧沐忆。 此刻的薇然正坐在床前,痴缠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她伸出手,指尖停留在夏少禹身前一寸的地方,就这样无声地在空中用手指描摹他眉眼的模样。 她的神色中不见担忧,只有深深地迷恋。没有人知道如今的她有多么欣喜若狂,她是第一次与这个被自己奉为神只的男人这样近。 当年凤凰陨落,凤凰一脉被屠戮殆尽,还是她无意间寻到了少主,也只有她能看到他身上燃着的最纯正,也最强大的凤凰火焰。也正是这种近乎神的力量过于强大,凤凰一族才历来多灾多难,人丁稀少。而她们夕落族的存在,就是侍奉凤凰一脉,这是远古留下的契约,更是她从见到夏少禹时就一眼万年的坚持。 正看着夏少禹出神时,忽然看到他嘴唇翕动,薇然急忙凑上前去听他说什么。 在极轻的声音里,她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阿姐…别哭。” 几乎是听到的瞬间,薇然原本迷恋的神情就凝固住了。少主在喊谁?夏眠忆那个蠢货吗? 她的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此次再见后,夏少禹对夏眠忆的不同之处她看到了。 其他人可能不甚在意,但她知道。在其他人不曾关注到他的漫长岁月里,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无怨无悔地誓死追随。 于是,也只有她发现了,之前的少主,看似总跟在夏眠忆的身前身后,但他看向她的眼神是冷的,可是如今不一样了,他看向她时,眼里是挡不住的柔情。目光是最骗不了人的东西,还有他总是轻轻翘起的唇角,都意味着夏眠忆在他这里,不一样了。 这样想着,她沉默地看向隔壁夏绵绵的房间,眼睛里暗潮涌动。 此刻的夏少禹正身处火海之中,空气中都是烧焦的味道,热浪裹挟着四周刀剑碰撞的声音、濒死之人的呼喊还有无数怨恨的诅咒在他耳边响个不停。 少年那样安静地坐在中间,坐在尸山血海之中,坐在这个任谁看了都会心生畏惧的人间炼狱里。 但他又是如此平静,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这样的场景他看了十多年,每一天,每一晚,每一次入睡,经过这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折磨,再胆小的人也不会再为之动容。他甚至可以知道,左边跑过去的男子会在第几步时被烈焰焚身,也知道前面逃跑的老人会在什么时候倒下。 一颗心就这样,被火海反复淬炼,最终锤打得无坚不摧。 今天的火海,与之前一样,也不一样。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抬头看向苍穹中央升起的血月。这一轮月,圆满地有些过分,红得也分外诡异。 他身边的战斗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原本痛苦嘶鸣着飞在半空中的凤凰也已然停下。连同凤凰在内,这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他,不同的声音一起响起。 “好恨啊。” “好恨啊。” “去报仇。” 随着这些声音越来越大,他的身体上也开始有火苗燃起,一寸寸灼烧着他。 他似乎不怎么意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自己被吞噬,深色的眼眸里是熊熊的火焰,和死寂一般的波澜不惊。 此刻的夏绵绵有些无语地看着正施施然坐在自己房间里喝茶的柳熙,她悄无声息地翻了一个白眼,“你很闲吗?” 柳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小姑娘,现在看来,你的处境很危险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夏绵绵撸着炸毛的二毛没好气地问。 “当然是来看你怎么破局了,你现在不被同伴信任,爱你的人又被你辜负,还被嫉妒你的人虎视眈眈。况且…”说到这儿,他一顿有些嫌弃地补充“你好像还很弱的样子。” 夏绵绵听着他的话有些头疼,“我知道我很弱,不用你特意来提醒。一个这么弱的我胆敢来挑战你的权威是我自不量力了。” 柳熙仿佛是被她逗到了,喜笑颜开地说,“你果然很有意思。” 夏绵绵很想吐槽,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但鉴于两人的实力悬殊,自己又是个四面楚歌的境地,只能按下不表,气鼓鼓的包子一样坐在桌边吃点心。 看她快要把一盘点心吃完了,柳熙还十分好心地给她续了一盘。其实他也有点没想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一个看起来最弱的夏绵绵意识到了琅琊城大的不对劲,发现了他的存在。 第97章 满眼金灿灿 “着火了!着火了!” “各位客官快出来!” 当门外传来店小二惊慌失措的声音时,夏绵绵正好吃完最后一块糕点,她抬眼看向桌子另一边,不出意外,柳熙已经不见了。而她身后的门框缝中,正不断冒出滚滚浓烟。 她拍了拍手上的糕饼屑,安抚了一下身边的二毛,随后走到门框旁边,还未触及就只觉指尖滚烫。果不其然,纵然无极仙门的符隶防水防火,但也做不到让这里的整间房都不受火势影响。 放任客栈的大火再蔓延下去,自己只怕不是被浓烟呛死就是被火烧死了。 思及此,她果断吹响了凌霄真人的小哨子。几声清脆的哨音之后,窗外便传来了大毛焦急的叫声。不消片刻,它就一口啄开了符隶,冲进屋里把夏绵绵和二毛一边一个抓住,展翅飞出了火海。 在夏绵绵的指挥下,他们一人两兽落在了城外森林的小溪旁。夏绵绵先把二毛洗干净了,她一个人蹲在水边,看着倒映着自己脏兮兮脸蛋的水面,忽然无限惆怅地叹了口气。 最依赖的大师兄开始怀疑她的身份,原本稍微控制住了点的大反派夏少禹回想起了之前的恩怨,贴在门口的符隶,还有客栈里恰好燃起的火。当前的这个局面,她是真的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怎么破局。二毛似有所感,蹲在她身边用头一下又一下地蹭她的掌心。 大毛看着眼前有些郁闷的两小只,也有些焦急,忙比划着问,为什么夏绵绵会被无极仙门自己的符隶困住?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夏绵绵思忖片刻,言简意赅地把当前的情况说了一下,她边说边整理自己的思路。 从昨天晚上的表现来看,夏少禹应该是想起之前的事情了,顾凌尘因为柳熙的幻境开始对她心存芥蒂,至于薇然,一直都对她有隐隐的敌意。 如果没猜错的话,符隶应该是顾凌尘贴的,以他的性格,就算怀疑也不会贸然下定论,而是会先自己调查,等水落石出之后才会做决定。 客栈的火应该是薇然放的,昨日两个人的针锋相对已经是放在了明面上。可以说顾凌尘的符隶一方面是阻止她出去,另一方面也在保护她。薇然修为不及顾凌尘,无法破坏符隶,于是只能从客栈的房子上下手。 至于为什么不怀疑放火的人是夏少禹。一方面她打心眼里觉得夏少禹这个白切黑看不上这样的手段,另一方面系统界面里她的生存系数稳如老狗,这一通折腾后一丁点都没掉,看来目前为止大反派夏少禹还没有对她起杀心。 没有想杀她,却也没有来救她。想到这儿时,刚刚被困在屋里那种烟熏火燎的感觉仿佛一下又出现在了眼睛上,连带着整个胸腔都是酸涩的。她急忙低下头,不敢让大毛二毛看出自己的异样,原来人都是贪心的,刚开始只是想活下去,如今生命安全得到保障后,就开始奢求更多了。 那么,他现在在哪儿呢?想起一切后,他如今还好吗? 夏绵绵忽然极其不确定,自己在这里做的这一切,究竟是在拯救自己,还是在把另一个人推向深渊。 这一刻,她忽然很想找到夏少禹,跟他坦白,向他解释。不管什么剧情发展,也不管他真仙假神,只是想找到他,告诉他自己从来都没有抛弃过他。 当她再次去客栈的时候,在一堆灰烬前,只有闻讯赶回来的一脸焦急的顾凌尘,而夏少禹和薇然早已了无踪迹。 夏绵绵看着满地死灰,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一沉再沉。 眼看着顾凌尘比划着她的身量高低,挨个儿与周边的人询问,夏绵绵却压低了幕篱,转身离去。 离开后的她径直走向了城中的苏记药铺,书中的主角团在寻找萧沐忆的时候,忽视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点,就是萧沐忆的恋人得了绝症。一个病入膏肓的人,最离不开的就是药。而苏记作为城中最大、也是品类最丰富的药房,不出意外地话,应该会有萧沐忆行踪的一些线索。 夏绵绵走进苏记药房后,走到柜台前亮出了苏景言赠送的玉佩,店掌柜看到后立刻恭敬地将她请到了内院之中。 这家店的掌柜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浑身上下都被浸染上了浓浓的中草药味。经过夏绵绵对萧沐忆恋人病情的一番描述,很快就点出了几味药,嘱咐下去后,不消片刻就有一个店小二来回话。 店掌柜细心地让夏绵绵坐在珠帘后面,用一扇精致的花鸟屏风将她挡在了后面,另有低眉顺眼的丫鬟端来茶盏糕点,一切收拾妥当后店小二才进屋来说,这几味药之前一直是萧府管家来采买。萧府出事后,倒是有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常来拿药。 夏绵绵问,“你可知这男人家住何处?” 店小二答,“回主子话,奴才确实不知,不过算着时间,这两日那汉子应当是又该来抓药了。” 夏绵绵点头,刚有些犯难,如果那个人来了他们怎么才能通知到自己。就见掌柜屏退店小二,上前对她说,“贵人若是不嫌弃,就在小店的后院住上几日。一来,等您要等的人,二来,您持信物而来,能招待一二是小店的荣幸。” 夏绵绵思忖片刻后便答应了下来,现在的情况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把当前的进程同大毛交代过后,便依旧是大毛栖身在城外的森林,二毛跟着夏绵绵住在后院里。 吩咐店小二如若那人上门,就第一时间前来通报。 转天,当夏绵绵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沾着露水,披星戴月赶来的苏景言。 看到他后,夏绵绵脑子一瞬间有些短路,下意识地说了句“好巧。” 听到她这句话后,苏景言笑了笑,他这一笑的同时,太阳恰巧升了起来,明亮的光线一下晃了眼。夏绵绵只觉,真的是满眼金灿灿。 第98章 寻故人 诛妖邪 受这个笑容感染,夏绵绵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苏景言将手中食盒里的菜肴放到院里的石桌上,同时向她解释“我刚好在这附近打理事物,听闻你到了此处,特来一叙。” 说完这些后,他看着站在门口的夏绵绵,似有些犹豫,“绵绵你,可是遇到了难处?” 夏绵绵一怔,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苏景言流露出了一些不好意思的神色,“以往你来苏记的时候,都是和顾大侠、夏少侠他们一起,这次却是孤身一人。我有点担心你,便想赶过来问问。” 听到前半句,夏绵绵也露出了一些不好意思的神色,之前去占便宜都是成群结队去的,这次只有她一人反而引起了主人家的注意。 也因为他这一句话,夏绵绵在琅琊城里满心的彷徨不安都消散了。怪不得当初凤飞烟都会在他和顾凌尘之间摇摆不定,救人于困顿之中却并不居功,始终是温文儒雅的翩翩君子,这搁谁不迷糊。 想着这些,夏绵绵忽然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句,“苏景言,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呀。” “但是我不能不管他,他已经一个人太久了。” “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如果这一次我再放开他的话,他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连她都没注意到,自己一边说着这些,眼泪一边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之前被刻意压下去的悲伤在此刻涌来,唯有眼眶湿润的感觉才提醒着她,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原来不被信任,不被接纳的感觉是这么难过。 苏景言见她一掉眼泪就慌了神,匆匆走到她身边,看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原本伸向她肩膀的手硬生生在半途中停下,转而从怀里拿出了一方帕子,温柔又克制地递给了她。 情绪发泄出来后,夏绵绵才有些不好意思,抽着鼻子接过了他手里的帕子。一边胡乱的擦眼泪一边说着,“见丑了。” 苏景言顺势坐在了她身边,轻笑一声,柔声道,“无妨,你愿意和我说这些我很开心。” 这回,夏绵绵才发自内心地与苏景言相视一笑。 随后两个人坐在桌子上吃早饭,苏景言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夏绵绵喝了一口粥,垂眸看着碗里被她搅动的米说,“寻故人,诛妖邪。” 苏景言没再接着问接下来要怎么做,只是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后应了下来,“好。” 吃过饭后,苏景言唤来了自己的几个心腹手下,嘱咐他们与城中苏家的人手一同听夏绵绵调遣。 夏绵绵也火速整理了思路,将任务分配下去。 第一,派人在城中探查夏少禹和薇然的踪迹,找那间客栈的掌柜和小二尽可能多的问询着火当日发生了什么。 第二,需要有人出手拖住顾凌尘的进度,如果她猜的没有错,顾凌尘当下应该也是一头雾水,再加上几个人四散开来,他寻找萧沐忆的进程定然会受到影响。但毕竟是主角,因缘际遇不可估量,现如今有人手的情况下能拖多久是多久。 第三,店里的人一旦发现有人来买那几味药,就安排人悄悄跟着。倘若来的是萧沐忆,夏绵绵自己跟上绝对会被发现,反倒不如利用起苏家在琅琊城的资源与人脉,不动声色地掌握萧沐忆藏身的地方。 把这些事情都吩咐下去后,夏绵绵拿着茶出神,不自觉地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轻点着茶杯。 少女的指尖修长纤细,也许是因为自小被养的金尊玉贵,所以并没有修行之人常见的茧子和宽大的指节。阳光透过窗棂,轻轻地扫在她的侧脸,面庞上细细的绒毛仿佛都能看到。 这样的一幕落在苏景言眼底,让他忍不住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了她。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看起来娇贵易碎,却有着极为顽强的生命力,总能在一次次绝境中触底反弹。 苏景言之所以能成为富甲一方的商人,手底下的人自然是有一些真本事在的。不出半日,就有人来回话。 说是打听到了,昨日他们住的客栈燃起的火十分邪性。从开始发现着火到烧毁整个客栈才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对于夏少禹和薇然的去向,倒是有个小二记得很清楚。 着火时人们都是自己从客栈逃出去的,就那个一身黑衣的公子是被同行的一个身量不高的姑娘背出去的。他当时看那公子人高马大的,怕姑娘背不动,想去帮忙却被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背出去?”夏绵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段话的重点。 “是。”来人回话,“小的也怕听错了,找客栈的小二仔细问过,那位黑衣公子确实是在昏迷状态被背出去的。” 听到夏少禹并不是故意不管她后,夏绵绵也没有太多开心的情绪,她仔细回想着,前天晚上的夏少禹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只是心绪有些不稳。那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呢?薇然又把他带到了哪里? “那个小二是否看到了他们去了哪个方向?”见她眉头紧锁,苏景言索性直接替她问了。 苏景言的手下做事十分妥帖,这些早已问过。那名店小二也是见背着夏少禹的薇然觉得好奇,才多看了两眼,后来薇然套了辆马车,看样子像是往城外的方向去了。当时的情形过于混乱,他也只能说个大概的方向,并不是十分笃定。 “再加些人手,你们继续探寻夏少侠他们的踪迹,若有消息及时来报。”苏景言干脆利落地吩咐着。 看着接了令退下去的人,夏绵绵的内心在挣扎。夏少禹的昏迷,薇然有目的地带他离开,这些没有出现在原文中的情节总让她有种不详的预感,再加上那天晚上的梦,对夏少禹的牵挂更达到了不可复加的地步。 想到这儿,她果断去敲了敲系统,“我要用积分兑换权限。” “经查询,宿主您当前的积分仅可用于自保,不足以开启权限界面。” “多少分可以?” 系统机械又冰冷地回答,“100积分。” 夏绵绵看着自己界面上的90积分陷入了沉思…… 第99章 结界 夏绵绵讨价还价,“认识这么久了,给打个折,90分就给开吧。” “不行的哦宿主,开启权限界面上的门槛就是100积分。” “大不了我加价开权限。” “不行的哦宿主。” “什么破烂系统!老子不干了!”她不想管什么真神假仙了,也不想管剧情推动不推动,夏少禹被一个明显是没安好心的人带走了,她得去找他。 她甚至来不及好好告别,只是跟苏景言说了一句“改日再聊”,就匆匆吹响哨子,让大毛带着她和二毛一起飞向城外的方向。 可就在他们沿着官道,大概飞出城五十里的时候,空中刮起了大风。这股风不同寻常,即使是大毛奋力扇动翅膀,也难以前行分毫。 大毛带着他们在空中僵持了一刻钟后,才放弃前行,飞落到地面上。 一落地大毛就给夏绵绵比划,“这不是普通的风,看来是不让咱们离开而特意设置的结界。” 夏绵绵点点头,来这里这么久了,她自然也看得出。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柳熙的手笔。她站在结界旁,缓缓向前伸出手去,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空中仿佛瞬间升起了一面极其透亮的玻璃。推不动,敲不碎,她试着用那根凌霄真人处得的小树枝来破阵,从这里稀薄的灵脉中一次次汲取力量,再攻向眼前这个看不见的结界。 从正午,到半夜。 从开始的竭尽全力,到如今累的胳膊都几乎抬不起来。 二毛呜呜地咬着她的裙角,大毛也终于看不下去前来阻止,“布下结界的人修为远在你我之上,这不是你能破的。” 夏绵绵听到后什么都没说,看了前方良久,才喃喃道,“看来是非要留我在这里了,我去找解决的办法。你要等我呀,一定要等我……” 如今她在明敌人在暗,大毛二毛一旦出现在城里又格外显眼,夏绵绵思虑再三后,叮嘱大毛带着二毛在附近的山林里藏身,等事情解决后她再回来接它们。 二毛有些舍不得,咬着夏绵绵的衣摆不肯松嘴,还是大毛好生劝了劝,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大毛走进了丛林里。 再次回到苏景言的宅子时,夏绵绵更是不好意思了,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头发,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几乎完全脱力。 苏景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手攥了又攥,最后也只是召来一个侍女扶着夏绵绵回屋休息了。 转天,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走进了苏记药铺,正坐在后院因为胳膊疼而被针灸的夏绵绵在他迈进店铺的同时抬起了头。 她还未开口,就见到前院的小厮匆匆赶来,“禀少爷、小姐,那个取药人出现了。” 夏绵绵急忙到铺子的暗室中去,透过一方小窗看那个前来取药的人。 那人满脸络腮胡,身形高大,神情却是遮遮掩掩。不过在夏绵绵看来,这不是最要紧的地方,重要的是,有一片金光正透过他的身体在闪烁着。 那是凤凰羽的光芒,和那一日遇到的将凤凰羽用在自己身上来提升修为的鲁连年一样,在正常的金光之外,还有异常明亮的,近乎妖冶的赤色萦绕在周围。 虽然未曾见过萧沐忆,夏绵绵却十分笃定来的这人就是一个男人,绝不是女扮男装的萧沐忆。难道,这就是萧沐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在他买完药离开后,苏景言安排下去的人迅速跟了上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人来回话,说是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 回话之人把上述情况说完之后,又补充道,“公子,小的一路跟过去,那名男子虽十分谨慎,但观其体态步伐,却不像是有修为的。” 经他这么一说,夏绵绵几乎就笃定这应该就是萧沐忆的未婚夫,他并不是修道之人,再加上常年患病,故而也没有拳脚功夫傍身。 她以为自己已经猜到了许多,但是当他们顺着那名男子离开的路径找到萧沐忆的时候,还是大吃一惊。在书中,身姿挺拔、一脸英气的萧沐忆此刻却是一头白发,形容枯槁,见到他们后站起来都摇摇晃晃。唯有一双眼睛明亮有神,让人可以猜到几分旧日的风采。 纵使这样了,她还是以手扶剑,坚定地挡在那名男子身前。男子原本想将她藏起来,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在她身侧扶着她,让她不至于倒在地上。 夏绵绵脑中急速飞转着,正衡量着夏眠忆和萧沐忆的关系斟酌着用词,萧沐忆就开口了,“没想到,仙门派来找我的人居然是你。” 她边说话边握着剑向前,就在夏绵绵准备做防御姿态的时候,她却挥手收起了剑,转而摸了摸夏绵绵的头。 “几年不见,小姑娘又长高点了。” 夏绵绵抬头看她,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萧沐忆看她呆呆的样子,笑了一下,只是这一笑就带出了几声咳嗽。她只能收回剑扶住一直在身边的男子,低低咳了几声才止住。 看现在这个样子,夏绵绵如何不知,看来夏眠忆与萧沐忆原本关系是极好的。也是,虽然夏眠忆的性格刁蛮任性,但模样生的好看乖巧,再有世家大族养出来的气度,想来应该是很招这种温柔系的大哥哥大姐姐喜欢的。 只是,原文中亲手掐断萧沐忆那一线生机的也是夏眠忆,她亲手把萧沐忆逼上绝路时甚至没有一丝愧疚。想到了这里,夏绵绵不由得垂下了眼眸,带着些心虚地,不敢正眼看萧沐忆。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低着头唤人,“师姐好,师姐夫好。” 此话一出,在场诸人均是一愣,随后都哈哈大笑。萧沐忆抬手又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小年纪的,就会捉弄人了。这是刘子义,我的未婚夫婿。” “师姐,你怎么……”夏绵绵想问,萧沐忆是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虚弱,又想问师姐夫体内的凤凰羽是怎么回事,还想问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话刚说出口就被萧沐忆打断,“眠忆吃过饭了吗?不如留在我家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夏绵绵还以为萧沐忆这样说是为了支开苏景言,没想到她也邀请了他。几个人走进那个古朴的小院后,萧沐忆带夏绵绵和苏景言喝茶,刘子义安置好茶具后转身出去,抓鸡杀鱼,居然真的做起了饭。 第100章 神蕴 待他出去后,夏绵绵便开口,“师姐,你这是?” 她有太多想问的,想问萧沐忆怎么是现在这个模样,想问刘子义体内的凤凰羽是怎么回事,想问萧沐忆对于假神的事情了解多少。话说出口,也只是变成了短短的五个字。 萧沐忆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眸中似有水波流转,满是温柔。她看似在回答夏绵绵的问题,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萧沐忆是在一次偶然中得到的凤凰羽,当她手握那枚闪闪发光的羽毛时,凤凰羽明亮又温和的光芒铺满了她的整个掌心。 这种温柔,让她忽然就想到了刘子义,那个即使越来越虚弱也不愿放开她手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雨后春笋一般,每当萧沐忆往无极仙门的方向迈一步,将凤凰羽带走的想法就加深一层,原本半天的路途她硬是走了整整三天。 直到她到了山脚的城镇里,看到相携走过的一对老夫妻,心里的最后一层防线彻底崩塌。朝着山门的方向叩了三次头,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之后的故事就像是夏绵绵曾听到过的那样,萧沐忆把凤凰羽带回去后,整个萧家在它带来的波折中日渐覆灭。 在茶盏飘起的袅袅青烟中,萧沐忆淡淡地说着那些事,她面上带着一丝恍若隔世的淡然,又仿佛有氤氲在眼底升起。 “起初,我并不会使用凤凰羽。后来,也是在一次偶然中,遇到了一个老道,他的一句阴阳相生相克,万物周而复始,点醒了我。” 夏绵绵听她说着,不由得看向了院子里忙碌的刘子义。他体内的凤凰羽和鲁连年的不同,鲁连年的凤凰羽在丹田中,霸道的力量源源不断从它身上涌出。刘子义的在心脏处,整个温和地护住心脉,柔和的光随着心的跳动忽明忽暗,给予了胸膛温柔又坚定的保护。 说到这里,谁还能不懂,这本质上是萧沐忆用自己的修为在凤凰羽和刘子义之间搭建了桥梁。她的修为化解了凤凰羽本身粗粝的力量,转换成能被人所接受的温润存在。换句话说,就是一命换一命。 于是,他们二人的情况就完全转换了过来。得到了凤凰羽和修为加持的刘子义恢复如初、身体康健,萧沐忆则随着自身修为的流失,整个人逐渐呈日薄西山之势。 听完这些,夏绵绵想说些什么安慰她,话到了嘴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给萧沐忆又添了盏茶水。 一片安宁中,萧沐忆继续说着,“起初我做这一切,都瞒着子义,他本不是修仙练道之人,却因为我备受折磨,缠绵病榻也毫无怨言。我从小到大,就自私任性过那一次,没想到却是他替我受过。如今,我既已经找到了解决之法,便是无论如何也要保他的命。” 她说着这些,门外埋头做饭的刘子义渐渐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厚实的肩膀轻轻耸动着。但也没有太长时间,就继续红着眼眶处理鱼。 “我知道凤凰羽的现世对九州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掌门的付出和仙门的大义。但是,刘子义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从我带走了凤凰羽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是我不忠不孝,愧对师门,祸及父母。如今见来的人是你,心里倒也松了一口气,我会同你回仙门,只是子义他,还请你…” 萧沐忆还没说完,刘子义就冲了进来,他依旧是红着眼眶,“我说了多少次了,如若你不在了,我绝不独活。” 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死生契阔的气氛,夏绵绵觉得自己出口打断确实是不太礼貌,但是她要说的事情又很重要,只能犹豫着开口,“那个……” “子义,你莫要任性,这件事全因我一人而起,自当由我承担。” “什么叫因你一人而起,我一介男儿,出了事居然要女子挡在身前吗?况且,若不是我,你又何必此般自苦。” 从他们的谈话中能看出,两个人为此争吵过不止一次了,夏绵绵的声音完全被掩盖了过去。 她只能再次开口,“师姐,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 “……” “……” 这句话一说出口,在场的几人均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夏绵绵才开口打破尴尬,“师姐,这件事并非毫无转机,如果你不再是琅琊仙了,那么加在你身上的诸多禁锢不就都解开了吗?” 听她这般说,萧沐忆心里又是一苦,“眠忆,这件事谈何容易,如果我有解决的办法,何至于私拿凤凰羽。” “只要齐心协力,总会有办法的。”夏绵绵目光灼灼地看着萧沐忆,她有种强烈的直觉,打开这团迷雾的关键就在琅琊仙身上。既然萧沐忆做琅琊仙的时间比其他人都长,那她定然有什么特质,是假神需要的,同时也是打败他的关键。 许是夏绵绵的坚定感染了萧沐忆,让她还想再努力挣扎一次,本来已经放弃的希望一旦点燃,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变了。 夏绵绵趁机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师姐,你进入琅琊庙时,可曾见过里面供奉的神?” 果然,不出她所料,当她问出这句话时,周围的时间空间都仿佛是停滞了。 一直不曾开口的苏景言正低头倒茶,坐在桌边的刘子义正一脸焦急地看着她,萧沐忆则是微微瞪大了双眸,不可置信的神情凝固在了这一刻。 正当夏绵绵以为琅琊仙也与城中诸人一样,受假神的控制,问不出什么的时候,只见萧沐忆的眉心忽然有神蕴在闪烁。 夏绵绵凑近了想看清楚,却只见那一团白色的光点从萧沐忆的眉心飘出,来不及闪躲,就悠悠地落在了她的额间。 那是一股极为霸道的力量,但在接触到她的瞬间化作柔和的触感,就像是神给人的感觉,强大又悲悯,拒人千里之外,又心怀慈悲,庇佑一方。 在神蕴完全融入她体内后,夏绵绵直直地倒了下去,闭上眼的瞬间,听到了其他三人的惊呼,更是看到了向自己扑过来的顾凌尘。 第101章 土地仙和她的远古剑灵 再次睁开眼,是因为额头传来的剧痛。 入目的是一双白嫩嫩的掌心,手主人正捂着额头抱怨,“不过是寻常练习,你下手这般重,真是脸黑心也黑。” “作为一个神,居然弱成这样,你也当真有脸抱怨。” 对面传的熟悉声音让夏绵绵一怔,随着眼前的双手移开,她也终是看到了臭着一张脸,抱臂站在眼前的柳熙。 这样的柳熙与她之前见的柳熙完全不一样,虽说现在的一脸凶相,不似原来的总是笑眯眯的模样,却无端的让人感受到蓬勃的朝气和生命力。那个总是在笑着的柳熙,心里仿佛空的厉害,连带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颓唐。 “自己”被嘲讽了也不生气,仿佛是早就习惯了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哎呀呀,我一个刚诞生不过两百年的土地仙怎么能和您这把远古剑灵相比呢,我能让脚下的这一片土地安稳富庶就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神明了。说起来,我今天给你炖了五花肉,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出锅了,城南赵伯的猪肉是真不错……” 她还在这里滔滔不绝,那边柳熙却丢下了一句“不思进取”后转身离开。 明明是一脸的嫌弃,夏绵绵却清楚地看到了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又是一阵耀眼的光芒后,眼前的柳熙脸更臭了,他掌心凝聚出淡蓝色的光,正在给“自己”疗伤。 而这具身体的主人正毫无形象地大哭,“啊啊啊啊,太疼了啊。” 柳熙咬着牙,“你再哭我就把你扔出去,堂堂土地神居然被自己辖区的妖兽打了,回来还有脸哭,我可丢不起这人。” 他这么说完后,“自己”果然不哭了,抽抽嗒嗒地回嘴,“丢出去就丢出去,在街上也不见得大家会认得我。” 这么说完后,柳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几天后琅琊城区域内所有的妖兽都被削掉了两颗獠牙,安安静静地窝在丛林里。偶尔见到来砍柴采药的农人,甚至还能喵呜喵呜地卖个萌,温驯得像家养的大猫。 经过这两次的场景,夏绵绵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境地,她应当是在某个人的回忆里。那团白色神蕴的主人应当就是她,琅琊城的土地仙黎初,这里的最后一个神。 画面又是一转,只见皎皎明月下,星辰稀疏,狂风猎猎。柳熙立在半空中,他冷着脸,黑色的发散乱在风中,周遭缠绕着黑色的煞气,眼神中一片肃杀。 这个时候的柳熙,才像是一把足以毁天灭地的大杀器。而脚下的琅琊城,软弱无辜地仿佛是刚出生的婴孩,只消动一动手指,就会灰飞烟灭。 黎初的语气十分急切,“柳熙!心定自持!切不可被煞气所扰!” 柳熙听到声音后看了过来,神情依旧冷漠,仿佛完全不认得她。抬手间就是几道剑锋袭来,夹杂着清冷的月光,更有了几分凛然的杀意。 夏绵绵清楚地感觉到黎初面对这几道剑锋时身上泛起的冷意,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 黎初手指翻飞,设下的结界在柳熙的刃下一次次破碎又一次次凝结。 即使是这样,她也丝毫没有后退半分。即使神力低微,即使年岁尚小,但她依旧是这片土地的神明,用自己的力量守护着这一方安稳。 就在柳熙逼到眼前的那一刻,她惧怕地紧闭着眼睛,大喊道“柳熙你醒醒啊!” 眼睛闭了半天,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将眼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缝,就看到煞气全消的柳熙正站在她面前。 她从紧绷的状态一下放松了下来,一把抱住眼前的柳熙,“吓死我了,差点就没命了。”边说还边往下滑。 “你站好。”柳熙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站不好了,我腿软。”刚说完脑门就又被狠狠弹了一下,接着就传来柳熙恶狠狠的声音,“害怕还不知道躲远点!” “我跑了琅琊城里的人怎么办呢,这都是我的子民呀……”听着柳熙咬后槽牙的声音,黎初的话音越来越小。 “呵,你的子民越来越不将你当回事,庙里无人上香,庙会也越来越敷衍,你好歹是一介土地仙,弱成这样你当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神仙以凡人的信仰为生,信徒越多则力量越强,你如今日渐虚弱,又不按我教你的去降下天罚。长此以往,消亡只是时间问题。” “岁岁常喜乐,老少无所求,这不就是最好的模样吗。”夜晚的风吹起黎初的长发,她满目温柔地看向琅琊城,举手投足之间尽是神女的慈悲。 “倒是你,这次又被煞气操纵了心智。”柳熙正看黎初看得出神,不妨她这么一说,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撞个正着。 不知怎的,柳熙有些心虚地挪走目光,漫无目的地看向别处。嘴上却不肯吃亏,“本尊堂堂上古剑灵,若没有几分凶煞之气,如何能成为天下名剑之首。” “那被自己体内的煞气控制了神智,岂不是也很丢人。你今后还是应当平心静气,能不出手尽量不出手,以免被你体内经年的煞气侵蚀了心魂。”黎初完全不顾及柳熙面子地往雷点上踩,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的柳熙迅速地黑了脸。 “这座破城还是毁了算了。” 如此一来,黎初又急忙凑过去殷勤讨好,身为神明去讨好兵器,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妥。 在这样来来回回的回忆里,黎初每天一部分在忧愁自己收到的供奉越来越少,一部分在寻找净化柳熙体内煞气的方法,剩下更大的一部分时间则是在研究新鲜的花样吃食。 她和柳熙,一个是土地仙,一个是剑灵,都不必为五谷杂粮烦扰,却又对这一口吃食抱有极大的兴趣。原本应当香烛缭绕的庙,在黎初的经营下反倒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如果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旱灾,如果不是那一场暴动,这琅琊庙里定然还是那般闲适又自在。 第102章 旱魃 那场旱灾,起得突兀又邪性。 起初,人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灾年,靠着河流与井水尚能过活。可是,一年没有雨,两年没有雨,到了第三年,河水枯竭,井水干涸。森林枯黄,百兽相继死去,大片的黄土地呈网状裂开,粮食已然种不下去。稍有权势财力的达官贵人们纷纷搬去其他的城池,只有逃不掉的平民百姓在日复一日的缺水少粮中艰难度日,整个琅琊城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而如今的琅琊庙早已不是当年的萧瑟模样,平民百姓络绎不绝地来庙里进香,每个人都虔诚且焦急地期盼着土地仙能降下雨来。 黎初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眉头紧锁,她一言不发地走到供奉食物的桌案边。桌上摆放的除了寻常贡品外,还有一盏水,在这样的年份里,鸡鸭猪羊不是上品,瓜果梨桃也落得下乘,唯有这样干净清澈的水才有资格被摆在供桌的最中间。 黎初低头看着这一盏水,夏绵绵也通过微微摇曳的水面见到了如今的黎初。 她长大了一点,脸上消去了曾经的稚气,眉间显现出一枚弯月形状的神印,那一双杏眼也变得深邃,隐隐有了几分清冷美人的模样。她垂眸看下去,身上的衣服也与之前不同,原本略有些寒酸的一袭白衣上显现出金色的暗纹,在行走间流光溢彩,颇有些清贵意境。 黎初作为神,生长消散全在人们的一念之间,信徒多香火就多,自然就风光无两,信徒少了就难免寒酸,如若没有信徒,再厉害的神明也会走向消亡。如今连年的干旱让人们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守护他们的神身上,天天祈祷,日日来拜,黎初的力量自然是增长了不止一丁半点。 只是,现在的黎初并不开心。 这是干旱来临的第三年了,在这期间,她找遍了各种原因,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没能让琅琊城落下一场雨。眼见着昔日繁华的琅琊城变成这样,黎初的心口都在隐隐作痛。 随着一位老妪抱着年幼的孙子从跪拜中起身,黎初额间的神印又明亮了几分。她忽然隐约感觉到,在琅琊城地底传来的某种气息。那是一种陌生且灼热的、带浓浓邪性的气息,她只是探知了片刻,就被灼伤到了。 黎初正在愣愣地看着自己手指被灼伤的部分时,柳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黎初急忙举着手迎上去,“柳熙,我好像是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这里作怪了。” 柳熙低头帮她处理着伤口,同时抬头示意黎初不必停,继续说。 黎初这才接着说,“你知不知道有哪路神明或是精怪,周身燃着火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听完她的描述,柳熙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听你的描述,怕不是旱魃。” 旱魃为虐,如惔如焚。 传说中的旱魃,全身常年燃着火焰,所到之处干旱连年,民不聊生。若想免受干旱之苦,唯有将她的头颅砍下来。 “我早该想到的”,黎初喃喃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如今我知道她的位置,以你我二人之力……” 她还没说完,柳熙就打断了她,他难得表现出为难的神情,“以你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况且,旱魃煞气太重,我若遇到她,还不知是何种情形。” 经他提醒,黎初才想到,虽说这些年经过她的不断净化,柳熙身上的煞气再没爆发过。但如若在战斗中受对方影响,她确实没有信心可以同时牵制住他们。 看着紧皱眉头的黎初,柳熙再次开口,“或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这一城老小要是换地方谈何容易,况且,能逃去其他地方的人都已经走了,如今还留在琅琊城里的都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人。”黎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思量再三,柳熙还是说了,“黎初,我是说,只有我们换个地方。” “你说什么?开什么玩笑?”黎初看着眼前的柳熙,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些人都是我的子民,我怎么可以抛下他们逃走。” 柳熙也严肃道,“你可知旱魃究竟是什么?相传,旱魃为黄帝幼女,遭受变故后成为上古凶兽。她不死不灭,刀枪不入,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自有记载以来,除非旱魃自行离去,没有谁能驱逐或是杀死她。黎初,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而后直视着黎初的眼睛,“有时候,旱魃就是天道,象征着走向灭亡的天道。黎初,琅琊的气数已然尽了。” 黎初怔怔地看着他,似是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柳熙暗暗叹口气,她虽说是长大了一点,但对于拥有千万年光阴的神来说,终究还是太过年幼。他试图以自己最温柔的语气,轻声细语地哄着她,“你不必怕,即使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没有信徒也不过是从头开始,咱们在琅琊什么苦日子没经历过……” 柳熙的声音渐渐淡去,周围的一切也逐渐模糊。在这个场景里,夏绵绵最深的印象,落在了黎初袖子里紧紧攥着的拳头上。她一双白生生的手紧紧地握着,不时间还在轻轻地颤抖,有愤怒有不甘,还有深深的害怕。 黎初没有告诉柳熙的是,她作为神,比任何人都懂得旱魃的可怕。 被旱魃烧过的指尖,正泛着密密麻麻的刺痛,即使是柳熙帮她治疗过了,外表已经恢复如初。但那种痛感深入骨髓,挥之不去。 这疼痛,从指尖开始,蔓延到了全身。 夏绵绵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此时已经分不清是黎初在疼还是自己在疼了。 一阵眩晕过后,她终究是看清楚了站在前方带来巨大威胁感的身影。 那是一个通体漆黑的女人,黑到夏绵绵甚至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能通过一排整齐的牙来判断出她是笑着的,这个发现让原本疼出了汗的夏绵绵或是黎初顿时又冒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103章 神殒 在旱魃周边的通天火光中,黎初作为神的莹莹银光好似是月亮遇到了太阳,清透、温柔的月色顿时就消弭在满目红得妖冶的火光之中了。 黎初试图与旱魃交流,她穷尽毕生所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后,旱魃依旧是没有作声,只是带着诡异的笑,一点点逼近。 旱魃的速度并不快,反而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悠闲,但她每靠近琅琊一分,黎初布下的结界便应声而碎,琅琊的干旱燥热就加重一分。旱魃没有武器,她带来的干旱与火焰就是最强大的攻击。 黎初害怕得厉害,这是她第一次打架没有带柳熙。面对旱魃的悠然自得,她反而拘谨得像是在别人的地盘。 不过就算是怕得浑身颤抖,就算是被灼烧的痛感已经蔓延到了全身,她也不曾退一步。 黎初仰头看了看月亮,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琅琊城。再次转过来时,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害怕,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又慈悲的神情。 她开口道,“我生在一个众神凋零的时代里,天生地养,无人教导。也没能长成一个合格的神,弱小又胆怯,总是很艰难才能扛起身上的职责。所幸,得子民爱戴,受柳熙照拂,日子过得一直还不错。”说到这儿后,她低头浅浅一笑,发丝与衣衫随风拂动,衬着月色,端的是霞裙月帔,风华绝代。 “所以,你不能动这儿。”说完这句话后,黎初抬起头直视一步步走来的旱魃,眼神中尽是坚定,额间的神印一点点变得明亮,她双手交握,十指翻飞间结出古老的法阵。 金色的光自她的脚下亮起,顺着手指的方向,交错繁复的图案渐渐覆盖向整个琅琊城,所到之处都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光芒中。而黎初,在法阵的正中央,整个人飘在半空中,长发如瀑,衣袂飞舞,有种凌然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对面的旱魃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她被黎初宛若有灵魂的光缠绕着,不仅无法向前,甚至还有自己浑身的漆黑要被这光亮驱散,而她自己也要就此消失的感觉。虽然无法思考,但身体本能让旱魃忍不住地想逃跑。 柳熙赶过来的时候就正看到这样的一幕,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就冲上前去想阻止。 一柄黑色长剑划破夜空,带着一身戾气刺向法阵,试图打断这古老图腾的展开。锋利的剑尖刺到法阵边缘,在黑夜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光波,周边百年大树在冲击中被拔地而起,巨石在狂风中翻滚着落入干涸的河道。 这是他用尽全力的一击,但法阵除却最开始的波动后,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平稳又温和地逐渐覆盖了整座城池。 “黎初!停下!”柳熙声嘶力竭地喊着,“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站在法阵正中间的黎初遥遥地看了柳熙一眼,只这一眼,柳熙就知道了。黎初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知道这个阵法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是神的陨落。 神的陨落是这世间最具有毁灭性的力量,在一定范围内的生灵都将为其陪葬。但同时,一鲸落,万物生,神陨之后,将是万物的生生不息。 他看着黎初将自己与旱魃放在风暴的正中间,把琅琊城好好地护在身后,在这一刻,少女明明还是当初的那个少女,却也是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最后一个神明。 那一天的清晨,朝霞红得像血,太阳浸在一片赤红中迟迟没能照亮天际。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时,旱魃早已形神俱灭,而柳熙身处一个刚形成的圆形天坑的中央。他半跪在那里,唇边溢出的血落下,滴在了他怀中黎初的脸上。 黎初光洁的额头上已然没有了神印,周身的光芒逐渐暗淡,身体也轻飘飘得毫无重量,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她伸手想擦去柳熙嘴角的血迹,但手伸到半空中就再也抬不起来,只能轻声说着,“你不该这时候过来。” 柳熙在神陨的时刻强行挤进来,以一身剑意对抗天地法则,执意要替黎初承担这一切。若非黎初发现得及时,分神护住了他,此刻他早已与旱魃一样灰飞烟灭了。 柳熙将头埋到了她的手掌中,垂下的黑发隐去了他的神情。黎初只能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你要是敢消失,我就屠尽这一城的人。” 黎初听到后,似是无奈,又似是玩笑的笑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回答,就消失在了这广袤的天地间。 他的神,死在了与旱魃的战斗中。 也就是这个瞬间,柳熙身上的煞气陡然暴增,黑色的煞气冲天,与他本身的灵力纠缠着、融合着。那煞气犹如有实体,嚣张地、肆虐地缠绕在他的身边,用极其蛊惑又煽动的声音说着,“去吧,去报仇,去屠城。这些人自私又势力,平安无事时从来都不把她放在眼里,有事了才临时抱佛脚,他们根本不值得她救,不值得为他们付出性命。” 就在这团黑色的煞气试图控制柳熙意志时,他突然抬起头,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手中温润的触感令他原本如死灰般沉寂的心开始狂跳,这不是幻觉,他感应到的这一点虽然微弱,但却实实在在存在着的,是黎初的神蕴! 神在天地间萌芽,在人们的信奉中日益强盛,他们超脱五行,不入轮回,最初的形态便是这世上的一点神蕴。手中握着黎初的神蕴,柳熙自己的呼吸都忍不住放缓了。 他的手轻轻颤动着,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坚定和强健。但这只手又是他唯一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部位,他活着,黎初也还有生的希望。 只要神蕴还未消散,就一息尚存,就还有一线生机。只要放进她的金身里好生温养着,千年也好,万年也罢。这一点神蕴上,总还能生出新的萌芽,这天地间的钟灵毓秀总能再造出一个黎初。 第104章 新的琅琊仙 当柳熙满身伤痕却又心怀希望地捧着黎初的神蕴回到琅琊庙时,看到的却是破损不堪的外墙和遍地的狼藉。人们强烈的情绪附着在这断壁残陨之上,怨念和愤恨刀剑一般地刺在柳熙身上。 他听得到裂缝中残存的话语,“我们日日拜神有什么用!没有神会来救我们!” “雨都求不来,我们为何要供她!” “我们索性效仿血祭龙王的办法,有的地方连年干旱,就是将龙王庙里龙王的头砍下来才下了雨。” “不论如何,这个劳什子神老子是不拜了!” “砸了这个地方!” “毁了这儿!” …… 在越来越鼎沸的声音里,黎初的庙被毁了,殿内的金身被砸,露出其中泥塑的内胚。 这苍茫人世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容纳得了她的神蕴了。 柳熙呆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掌心里黎初的神蕴开始溃散,他才手忙脚乱地试图用灵力减缓消散的速度。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神蕴四散在空中,像是夜里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逐渐暗淡下去。 随着最后的一点光灭了下去,一滴雨也滴落在一个在街上躺着的难民脸上。他起初以为是唾了自己一口,正颤巍巍地爬起来准备开骂,就感觉到了第二滴雨落在了头上,随后是第三滴、第四滴…… 所有的人都跑到了街上,有人在雨中欢呼,有人痛哭,有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拿家里所有的容器出来接水,有人跪天跪地感谢上苍有好生之德。 街上热闹非凡,锣鼓喧天。 没有人注意到,一墙之隔的琅琊庙里,一个男子正默默地捡起地上破碎的神像,再将其统统拢在自己怀里。 画面到这里就开始逐渐变得模糊了,像是坏掉的电视,在画面和雪花屏中快速切换。 夏绵绵的头也跟着疼起来,在不断涌来的破碎画面里,她想抓住里面的只言片语,但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顾凌尘十分焦急的脸。 在夏绵绵没转换过来角色,愣神的十几秒里,他先是给她擦泪,又是号脉,还不断问她感觉怎么样了,好点了没有。 见夏绵绵不回答,顾凌尘又自顾自地说,“对对,你如今刚醒,应该先好好休息的。师兄在门外守着你,有事叫我就行。” 还是萧沐忆上前,咳嗽着把顾凌尘拉开,让他别关心则乱。又上前来看夏绵绵的情况,见她虽是在梦中大哭不止,醒来后神情不似有恙才放下心来。 在他们看来,夏绵绵在桌前忽然栽倒,不省人事地昏迷了好几日。在这几天里,她躺在床上又是哭又是笑,却是无论如何都叫不醒,苏景言差来的大夫看了也束手无措。顾凌尘放不下心,就寸步不离地在床前守了几天。 夏绵绵看着眼前的萧沐忆,她的额间已经不见了那团神蕴。 似是心有所感,夏绵绵掀开了自己的袖子,原本应该在萧沐忆身上象征着琅琊仙身份的图腾,此刻正在她的胳膊上。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图腾,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幽兰,金色的线勾勒着兰花的轮廓,仿佛在阳光下明媚又茁壮地成长着。夏绵绵不由得伸手抚摸着柔弱又有着韧性的花瓣,指尖仿佛可以感受到神的垂怜和悲悯。 众人看到她手臂上的图腾俱是一惊,随着刘子义一声“她变成了新的琅琊仙!”的惊呼,顾凌尘再次冲上前,他抓着夏绵绵的手臂看了又看,直到夏绵绵呼痛才神情恍然地放开了她。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刻有多么后悔,如果不是他听信了薇然的挑唆,对师妹产生了怀疑,事情何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 在客栈失火后,他一个人游走在琅琊城里,没头苍蝇一样地追查着几个师弟师妹的踪迹。但很快,他就察觉到自己被人盯上了,对方跟踪他的方式极其隐秘,中途多次换人,从青壮年到老幼妇孺,临街商贩到行人官差。若不是他身为修仙练道之人,五感异于常人,决计是发现不了的。 意识到这件事后,顾凌尘没有上前抓住跟着他的人,对方的人脉信息网如此广泛,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他带着跟着自己的人在城中打转,同时还在经过的地方留下了几个人畜无害的小物件附着在那些人身上用来反向追踪。 通过这样的方法,他跟着那些人到了萧沐忆藏身的小院。隐约看到夏绵绵和萧沐忆、苏景言几人坐在一起,听到她说着“只要齐心协力,总归是有办法的”时,顾凌尘竟然有些心虚。 大师兄是他,师弟师妹们的主心骨也是他,而他居然因为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而怀疑自己的师妹,虚长的这几岁好似都活到了狗肚子里。但师父时常教导他为人做事当清正严明,事若有疑应寻其根本,拨雾见真,绝不可模棱两可,含混不清 。 正当他内心动摇,不知自己是该上前去与他们推心置腹,还是继续躲在暗处一探究竟时,就看到夏绵绵毫无预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一刻,身体本能的反应快过了内心的纠缠,他几乎是丝毫没有迟疑地奔了过去。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妹妹,在这座诡异的城池里,无论如何,他都不该、也不能放开她的手。 在夏绵绵昏迷的这三天里,他一直守着她,就像她小时候每一次生病一样。即使没有醒来,但她还是习惯手里紧紧拽着被角,习惯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蚕蛹,每展现出一个熟悉的小动作,顾凌尘的胸膛就像是被抽了一鞭子。如此循环往复,几乎已经要把他的一颗心里填满了内疚和忏悔。 原本看到夏绵绵醒了过来,还未来得及放下心来,就看到了她手臂上浮现的图腾。 在夏绵绵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萧沐忆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他此刻清楚地知道琅琊仙意味着什么,也意识到了在琅琊城的那些禁忌的背后有着怎样暗流涌动的危险。 第105章 苏醒 相比较于其他人的慌乱、疑虑和不安,夏绵绵反倒是格外平静。 她还没能从黎初的回忆里走出来,心里头裹着的尽是柳熙一个人站在雨里的样子。他不该是那样的,她认识的柳熙,永远都强大又冷漠,没有什么能撼动他分毫,他不用为谁难过,也不会如此伤心。 不过她这种怅然很快就在顾凌尘的愧疚的神情中消散了,他表现得太过明显,显而易见到夏绵绵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自证清白就会被再次接纳。 果然,在她看向顾凌尘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刚交汇,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开始说。 “师妹,都是师兄的错,我不该轻易怀疑你。” “是我道心不稳,没能定而后动,回仙门后我自去领罚。” “是我将你们带出来的,定然也要好好地把你们带回去。” “你别怕,不论发生什么我都护着你。” 他断断续续地一直在说,一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她时有些闪躲,夏绵绵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的无措。但是,他本身并没有什么过错呀,她确实不是夏眠忆,他的怀疑都是对的。面对这一刻的顾凌尘,夏绵绵真的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道歉。 好在她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了“咕噜”一声,夏绵绵顺水推舟,“师兄,我想吃你做的打卤面。” “好。”顾凌尘一口应下,满心欢喜地去做面了。 顾凌尘刚出门,萧沐忆就和刘子义一同上前,不容分说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一看这阵仗,夏绵绵原本的纠结和哀伤一扫而空,整个人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来拉地上的两人起来。 没想到萧沐忆执意不起,“你本是奉师命而来,结果非但没有把我带回仙门,还因此惹上了如此大的祸端。眠忆,我原本想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我坏了琅琊仙的规矩,有神罚我认了,这条命我还给神。但是你,你本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一旁的刘子义不善言辞,只是哐哐磕头。 夏绵绵看他磕头看得自己头疼,恨不得要和他一起磕。只能一边死命拦住刘子义,一边和萧沐忆说,“师姐师姐,有话好说,你别让他磕了,你也起来,会折寿的。我有办法!我真有办法!这不是死路一条!” 听到她如此说,萧沐忆才和刘子义站了起来,“你当真有办法?” 夏绵绵揉着自己的脑门,“我应该是快要找到事情的因果了。” 在萧沐忆担忧的目光中,她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后开口,“师姐,历代琅琊仙非但没事,还以成为琅琊仙为荣,其原因之一是,没有人像你一样成为琅琊仙这么长时间,之二是其他人没有在琅琊仙期间有心上人。” 萧沐忆顿了一下,而后有些羞赧地点头。 夏绵绵继续道,“就算是你心悦于师姐夫,神也只是对他降下惩罚,并没有伤害你。” 萧沐忆继续点头,她如今的处境完全是因为孤注一掷地要救刘子义的结果。 “所以,”夏绵绵下结论,“神并不会伤害琅琊仙。” 想起那团神蕴,她更加笃定,看来是黎初与琅琊仙有着什么联系,柳熙才会如此行事。如今,她成为了新的琅琊仙,那么某种意义上倒是方便她行事了。 苏景言得到她醒来的消息匆匆赶过来时,夏绵绵已经吃完了一大碗面恢复精神了,看到他后笑着打招呼,似乎丝毫不为自己被选中为新的琅琊仙这件事而感到担心。 苏景言看到她的笑后,莫名地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经过了几天的昏迷,让此刻的夏绵绵有些虚弱,但总归不是之前郁郁寡欢的模样了。有这样的精气神,又怕什么呢。 其实,在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夏绵绵对柳熙的敌意早已烟消云散了,如今的她想帮助他。那个笑起来甜甜的,有两个梨涡的神,那个为众人抱薪却冻毙于风雪中的神,不该就这样被人们遗忘。 她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敲了敲系统,“在吗?我想问一下,复活黎初需要什么条件吗?”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冰冰地回话,“滴,宿主,经检索,本文中并未出现名为黎初的人物,请宿主查证后再询问。” “那,柳熙呢?” “宿主,经查询,本文中也没有名为柳熙的人物。” 看来柳熙和黎初都是因为自己触发了隐藏剧情才出现的人物,他们不存在于原文中,只是原作者笔下的一个设定,是读者一带而过的背景。只是因为自己真实地经历了、了解了,才会意识到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存在。 想到这儿又难免唏嘘,她只好换个角度问系统,“这个世界的神,一般是怎么产生的?” 系统回答,“神,依托于人们的信仰而生,只要信仰强大、时间足够,便能造神。” “那之前已经消散的神,可以复生吗?” “理论上来讲,没有这种可能。妄图复活神的行为是逆天而行,会被天道惩罚。” 听到系统这么说,夏绵绵并没有惊讶或是失望,这样的回答她早就想到了。但既然琅琊仙身上会有黎初的神蕴,她又通过神蕴看到了黎初的记忆,那么事情就不是毫无转机。或许,她该去找柳熙谈谈。 想到这儿,她抬头对众人说,“我想去趟琅琊庙。” 说完后,没有听到他们赞成或是反对的声音,只是都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还是顾凌尘开口,“可是,明日就是庙会了,你自会被抬去琅琊庙的。” 经他提醒,夏绵绵才意识到,发生了这么些事情,几日光阴早已过去。按照习俗,明日卯时,她就要开始巡街。转完整个琅琊城后,就会被送去琅琊庙独自待一夜。 她抬头看了看已是日薄西山的天空,距离她正式作为琅琊仙巡街,只剩不到半天的时间了。 如此,只好先放弃了去琅琊庙的想法,转而与顾凌尘、萧沐忆等人商量该如何应对庙会。 第106章 庙会 刚到寅时,夏绵绵就明白为什么萧沐忆逃不掉了。看着眼前两个并排站立的神使,她有点后悔拒绝了萧沐忆要陪着她睡觉的提议。 这两个神使均是七八岁的女童模样,头上梳着双丫髻,身上穿着素白色的大袖襦裙,腰间系着一条编织精致的红绳。 两人轻飘飘地站在她面前,齐齐行了一礼后,朗声道,“恭请琅琊仙梳洗更衣。” 还未等夏绵绵做出反应,两个神使就自行过来,拉着夏绵绵坐在桌前,一个拿着不知道哪里掏出来的毛巾帮她擦脸,一个拿着梳子轻轻梳着她的长发。 夏绵绵有些慌张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又不受控制了,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任由这两个神使摆布。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逐渐装扮成黎初的模样,梳着她常梳的发髻,额间点上浅金色神印,衣服也换成了黎初日常的衣饰。最后戴上面纱后,影影绰绰间,仿佛就是当年风华绝代的神女。 她静静的垂下了眼眸,随着式神的一声,“禀神主,琅琊仙已梳洗完毕”后,再睁眼时,黑褐色的眸子里隐隐有金色的暗流在涌动。 这一刻,她还是她,又已不是她了。 她坐在八匹银白色骏马拉动的车架中,车厢有一间房那么大,像是一个小亭子,四周挂上了帷幔,随着马车缓缓向前,白色的帷幔随风飘动。四周涌动的人们便通过这样的缝隙,看到了端坐其中的琅琊仙,他们信奉并推之为神明的人。 四年一次的庙会对于琅琊城来说,是无比重要的盛会。虽然才卯时,但街上已经是人山人海,好多人连夜排队,只为挤上前排的位置能一睹琅琊仙真容。 顾凌尘、萧沐忆还有苏景言等人则各自分散在人群里,隐秘地保护着她的安全。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夏绵绵乘坐的轿辇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飘动的帷幔有种波光粼粼的美。 街上仰望的人们看不到其中的细节,只是惊叹于这不似人间的美。坐在中间的夏绵绵却看得真切,轻薄的纱布上,每隔几寸就掺着细细的金线,精巧又别致,就连帷幔尾端垂着的小金铃都精美绝伦。 这些布置暂且不提,在轿辇的内部,只有夏绵绵可以看到的地方,却是结结实实地摆着两桌子的食物。 有精致花样繁杂的点心,有色泽诱人的肉食,有飘香的瓜果,还有解渴的茶水。 看到这些与外边仙气飘飘的布置形成极为反差的吃食后,夏绵绵先是惊讶,想到黎初后又明白了柳熙的用意。 他在尽力地补偿她,之前香火太少,如今受万民跪拜,之前衣食简朴,如今香车宝马,锦衣玉食。 反正其他的事情也做不了,夏绵绵索性在系统里找出《仙倾天下》,想再找一找主角团离开后琅琊城的情况,想看看柳熙有没有成功复活黎初。 用搜索系统反复找了几遍,也仅仅找到了关于琅琊城的一言半语。 那时夏少禹已经露出了真实面目,九州诸多门派联合起来共同御敌时,一位长老提到了琅琊城,却也只是长叹一声,“琅琊城,不提也罢。” 看到这里,夏绵绵不由得皱起眉头,“琅琊城,后面到底怎么样了?” 原本是无意识地问了一句,没想到脑海中却传来了黎初的声音,“你想知道吗?诸多因果,你随我看。” 话音刚落,夏绵绵的脑海就出现了另一个场景。同样是这条街,同样人们都挤在街边,不一样的是刚刚的豪华大马车不见了,只是一辆普通的车架。街边围着的人也不是太多,比起之前虔诚跪拜的人群,如今更像是凑热闹的人多一点。 眼前的身体,也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换成了一个身量有点小的女孩子,看起来约摸十四五岁的样子。 通过她手臂上的花纹可以判断出,这应该是之前的琅琊仙,也正在庙会中穿行。 如今的黎初十分虚弱,她的神识仅能保持一小会儿的清醒,看到这一幕后,还未来得及探究,就又陷入了黑暗的沉睡之中。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在琅琊庙里了。这会儿的琅琊庙,比他们之前的小庙大了一些,但周围装饰还是很朴素。 被作为琅琊仙的小姑娘经过一天的巡街已然饿了,肚子咕咕直叫,却也丝毫不敢动眼前的点心。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掌心放着一枚荷花酥。小姑娘怯生生地抬头看他,眼前之人一身玄衣,剑眉星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让人无端放松了警惕。 她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去,接过了男子手中的点心,几口吃下去后,才抬头怯生生地问,“你是神仙吗?为什么会出现在琅琊庙里?” 柳熙轻声说着,仿佛是怕吓到了这小姑娘,“我不是神仙,你才是。” 小姑娘有点害羞,“我也不是,只是被大家叫做琅琊仙。” 柳熙没有反驳她,只是透过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又无比笃定地说,“你是。” 黎初在小姑娘的身体里与柳熙对视着,她看着柳熙抬起来的手,下意识地想阻止,“不可…” 但如今的她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熙将小姑娘灵魂中承载的民众信仰一点点剥离开,再缓缓渡到她的神蕴里。 “你疯了!”随着黎初的一声怒喝,她挣脱开小姑娘的身体,整个人轻飘飘地站在了柳熙身前。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本就是我的劫数,你强行逆天改命如何受的了反噬?而且,你以她一个凡人之躯做我神识的容器,她的魂魄如何受得住?纵然外表看不出异样,但长此以往,只会是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黎初不过说了这几句话,就已经是气喘吁吁,神蕴在幽幽的烛火下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散。 柳熙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黎初的话,他死死盯着黎初,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伸向她的手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不自觉间还有着些许颤抖。 第107章 对抗 柳熙就这么看着黎初,没有人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他几乎是耗尽了全部修为,才堪堪护住了黎初的最后一点神蕴。 这些时间对于黎初来说,只是一眨眼之间,但在柳熙这里,已经是五十年的蹉跎岁月。在这之前,他一个上古剑灵,从来都不知道时光是这样难熬。 还有那无数次的尝试,上穷碧落下黄泉,能闯的不能闯的山门他都闯了,该试的不该试的法子他都试过,才终于看到了苏醒过来的黎初。虽然神蕴还是不稳,但终归是活生生的她了。 黎初所有的愤怒和责备落在他这里,就只剩下了她生龙活虎的模样,整个人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法子可行。” 但黎初无法接受,她天生地养,在人们的信仰中长大,悲天悯人是神的本性。这样的作法纵然可以让她继续存活,却也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这次的见面,两个人不欢而散。 往常都是柳熙闹别扭,黎初笑嘻嘻地去哄他,如今却是两个犟种,谁都不让分毫。 往后数百年的庙会,都是两个人的较量。 起先,黎初的神蕴过于薄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熙逐渐控制琅琊城的意识,看着一个个命格特殊的小姑娘被选为琅琊仙,看着她们外表依旧光鲜,内里却渐渐枯萎。看着这个琅琊仙的灵魂不能再继续承载信仰时,柳熙又找了新的女孩来。 她只能拒绝与柳熙见面,拒绝交流,想尽办法抗拒柳熙从琅琊仙那里渡过来的力量。 在这过程中,一直没成功。 直到遇到了萧沐忆,黎初惊讶地发现,比起之前的琅琊仙,萧沐忆的命格更为特殊。她虽然可以承载黎初的神蕴,但那些承载的信仰之力却无法转化给黎初。 意识到这件事后,柳熙想让黎初离开萧沐忆的身体,黎初马上运用全身的力量对抗柳熙。无论怎样,她都不离开,这也就直接导致了萧沐忆的琅琊仙一当就是好些年。 但与此同时,黎初没能再吸收到信仰的力量,还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神力护住萧沐忆,帮她一起化解刘子义体内凤凰羽那十分霸道的力量。这就导致了她原本恢复了几分的神蕴又开始变弱了。 与之相对的,是柳熙身上的煞气。他开始越来越偏执,对琅琊城的控制也日渐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他怕伤到黎初,不愿直接对萧沐忆出手,刘子义的身体便江河日下。逼得萧沐忆带凤凰羽叛逃,萧家因此遭祸,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让黎初意识到,自己必须得寻找解决办法了。不然,怕是整个琅琊城都会走向覆灭。 然后,便是主角团一行人出现,故事发展的齿轮再次被推动。 了解了全部的过往后,夏绵绵长叹一口气,这经年的纠葛、隐忍的思念和不顾一切的偏执太过沉重,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如果她没有出现,琅琊城的一切按照书里的剧情发展。萧沐忆身死,黎初之前做的挣扎都付之一炬。柳熙也会日渐被煞气完全控制,黎初的神蕴在长久的对抗中被消磨殆尽,最后只留了一个空有她相貌的傀儡神。 琅琊城变成了疯狂信仰琅琊仙的活死城,所有人都是煞气的傀儡,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假神。 可是,若他们助黎初成事,不就是意味着她的消亡吗? 这样的结局不管是对黎初,还是对柳熙,都太残忍了。 抱着这样的顾虑,她开口问了黎初。 “就没有两全之法吗?” 黎初轻轻叹了一声,“琅琊城不能再等了,春去秋来,缘聚缘灭,一切皆有定数。柳熙这般逆天改命,实则是拿琅琊的命数来换我的。现在城里人的思想已经被控制大半,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年,怕是这里只会剩下一城的行尸走肉。” “你帮我这一次,也是帮琅琊的黎民百姓一次。” “黎初拜求!” 她的语气愈发激烈,仿佛不是为求死,而是正在于困顿中博一线生机。 夏绵绵看着车外生机勃勃的琅琊城,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响起,“好。” 随着日暮西沉,游街的轿辇越是接近琅琊庙,夏绵绵就越是紧张。按照黎初的描述,当时她的神蕴能够栖身的金身被砸碎,是柳熙自断其刃,用自己剑身的千年玄铁充当了容纳黎初神识的容器。 要想救琅琊城,就得把这一块残刃毁掉。千年玄铁本就削铁如泥,再加上经年征战,早已不是凡物。想要毁掉它,需借助天雷之力。就是这常人难有的天雷之力,夏绵绵恰巧能凭借凌霄真人那根看起来很开玩笑的小树枝引来。 如今还剩两个问题,一,如何牵制住柳熙?二,怎么找到残刃? 带着这样的疑问,夏绵绵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茶水,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不动声色地撕碎了一张符纸。 那张符纸被撕碎后,没有变成碎片掉出来,而是在破开的瞬间,就化作了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当事人可以看到的小型阵法,落在了夏绵绵面前。 阵法刚一落成,阵眼中间就传来了顾凌尘有些急切的询问,“师妹怎么样?车里可有异动?” 这是无极仙门独有的传音手法,仅需要布阵者极其细微的修为就能实现。该阵一旦落成,可容纳20个左右的人相互传音。其余人撕开符纸即可进入,就算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也能畅行无阻。而阵法外的人,完全看不到也听不到阵中人在交流什么。 这种越是看起来简单,对进入者没有门槛的阵法,实际布置起来就越是困难。因此,在看到顾凌尘布置传音阵时,萧沐忆着实十分惊讶,没想到顾凌尘身为剑修居然对阵法的运用也如此娴熟,不愧是首席弟子。 其实这个夸奖对于顾凌尘来说着实受之有愧,他对阵法这一脉涉猎确实不多。之所以会这些,完全是因为夏绵绵如今修为尽是,之前用的传音的法子用不了了,才开始在这方面下功夫的。 夏绵绵简单回应了顾凌尘后,迅速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众人讲了一遍。等她说完后,其他人一片沉默。 “铛~铛~铛~”余韵悠悠的钟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夏绵绵抬头看这已经近在咫尺的琅琊庙。 “没有时间了,咱们过会儿如此行事……” 第108章 对峙 黄昏时分的琅琊城将一整日的喧嚣沉淀,随着轿辇逐渐接近琅琊庙,街上的人们也逐渐归于沉静。 太阳西沉,明月初升,在明暗交割的天幕下,一袭盛装的夏绵绵在两个神使的引领下走了出来。 不知是有人带头还是柳熙无形中的授意,街上鼎沸的声音停止了,人们乌泱泱地跪了下来,他们虔诚地将头磕在地上,此刻弯下的脊梁与黎初回忆里砸琅琊庙的狰狞面孔诡异又和谐地出现在了同一批人身上。 夏绵绵看到,这里每个人的身上都溢出了一点微亮的光芒,萤火虫一般,摇摇晃晃地汇聚到她的身上。 不过片刻,她周身就被莹光笼罩,在已经有些昏暗的此刻,就仿佛是地上还有一轮月亮。 她不动声色地寻找着四周顾凌尘等人的身影,还没看出一二,就被身旁的神使提醒,“琅琊仙,时辰到了。” 话音刚落,身后琅琊庙的大门发出了“吱呀”一声后,缓缓打开了。 夏绵绵扭头看去,天地间还剩的唯一一点余晖落在了它的匾额上,龙飞凤舞的“琅琊庙”下,是一副清丽娟秀的对联,“九谷初登稔,群黎共乐康”。 看到这里,她没有再犹豫,提起繁复的裙摆,头也不回地迈进了琅琊庙。 随着她的进入,琅琊庙的庙门再一次合上,两个神使躬身站回门口后。地下跪拜的人们,才开始陆陆续续抬起头来,或张望,或回味,或转身四散离开。 只有混在人群中的顾凌尘等人,逆着人群的方向,继续向琅琊庙靠近。 夏绵绵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严阵以待的柳熙,却万万没想到,当她走到正殿时,看到的居然是撸起袖子,正在灶台前掂勺的柳熙。 夏绵绵:“……” 柳熙在灶台前忙活的热火朝天,都没有回头,“来了?饿了吧,你先坐,再有一个菜就好了。” 夏绵绵看着殿中间摆好的各色菜式,合理怀疑,“车上的那些……” “对,也是我做的。” 夏绵绵的表情一言难尽,柳熙这个人,在她这里的形象有些过于割裂了。他是掌控着琅琊城的邪佞,是黎初认识的高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剑灵,也是几次三番戏耍他们,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反派。 她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问号,但最后却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味道还不错。” 柳熙听到这句话后,虽说没有笑,但掂勺的动作明显更欢快了,“我就知道,是你的话,肯定会尝尝的。” “之前的琅琊仙都没吃吗?”夏绵绵有些惊讶。 “没有,有人害怕,有人紧张,有人…”他说话说到一半,看了眼夏绵绵后又继续忙着手上的活儿,把菜盛好端上桌后才又开口,“有人赌气,就是不吃。”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式,再想想接下来的计划,夏绵绵有些于心不忍。 她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 她,或者说是黎初,弯下腰,伸手一掀。满桌的菜肴,连带着精美的碗碟,统统随着桌子一起摔在地上。 霎那间,香气四溢的美味佳肴就变成了一地的狼藉。 看着眼前的一切,柳熙非但没有臭脸,反而笑了。那笑容里,颇有些诡计得逞的得意,“终于舍得出来了?” 黎初并未答话,欺身上前,双手翻飞几下后,一个漂亮的法阵自身后形成。周遭的风似有所感,摧枯拉朽地,带着不留余地的杀气盘旋在柳熙四周。 柳熙抱着臂,迈着飘逸的步伐闪躲,同时还不忘评价,“不错,看来你在萧沐忆身上的这几年也不是毫无长进。只是,当时教你的时候就说过,这个不能这么用。这是杀阵,多少得有些杀气才对。” 话音刚落,黎初自手中召出佩剑,跃入其中,与风刃配合,编织出一张足以将人绞杀于无形的网。 皓月当空,空荡荡的神庙中,神女立于其中。身姿飒立,衣袂飘飞,攻势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她站在那里就无比皎洁,仿佛能与月亮交相辉映。 这样的画面夏绵绵看不到,落在她眼里的,是这些攻击对柳熙造不成丝毫的伤害。他很轻松地就避开了所有的剑峰,动作快到夏绵绵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形,唯有一双眼睛,在这一刻格外明亮。 就在夏绵绵明显能感觉自己的气息已经跟不上黎初行动的时候,柳熙果断出手了,他只用了两招,就破了黎初的阵,第三招却是向着身后的方向。 夏绵绵几乎是在看到他出手的瞬间,就扑了上去,但还是慢了一步。随着他落式站定,院子后方黑暗才中传来了两声闷哼。 柳熙头都没有回,反手抓住夏绵绵的手腕,不再让她靠近。 她担心狠了,“你放手!” 柳熙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头,“别担心,他们没死。” “师妹别怕,咳咳。”仿佛是为了印证柳熙的话,顾凌尘架着晕倒的萧沐忆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萧师姐她……” “也无大碍,他手下留情了。”顾凌尘虽然这样说着,但手中的剑却一直指着柳熙。 柳熙的语气有些许赞赏,“不错,你这个年纪就能在我手下撑过两招,也算是后生可畏。” 虽然柳熙的话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但夏绵绵却无端感觉到了杀意,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行动,她伸手拉住了柳熙的手臂,“你别动他们。” 柳熙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就问,“黎初呢?” “从刚刚你出手开始,她就没动静了,可能是打一场太耗力气了。”夏绵绵老实回答,她拉着柳熙的手在微微发抖。 太厉害了,这个人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这可以说是神与人之间单方面的压制。仅仅是出了一招,就将隐藏在暗处的顾凌尘和萧沐忆打伤了。他们甚至都还没能出手,更妄论之前设想的想牵制住他。 “怕成这样也不放手?”柳熙低头看着明明快抖成筛子了,却也不肯放手的夏绵绵,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夏绵绵犹豫了片刻,随后更紧紧地抓住了他,“黎初还在我这儿,你不会对我动手。” 第109章 卧龙阵 “你倒是聪明”,对这件事柳熙倒是没有反驳,“那咱们也别等着了。”他说完微微一笑,夏绵绵还没来得及看懂他为什么笑,整个人就被一股气流托举到了半空中。 明明没有什么束缚着她,但就是无法挣脱分毫。心脏砰砰地跳动着,快到仿佛要跳出来时,又忽然骤停。 夏绵绵瞬间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却呼吸不了。下一瞬,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她身上被剥离,随着身影的离开,夏绵绵捂住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才感受到自己能重新呼吸了。 那边的顾凌尘看到后,奋力扑来,想打断这一切。还未到她身边,就被柳熙横空挥出的一剑逼出去好远。 顾凌尘稳住身形后,伸手一擦嘴边留下的鲜血,对着柳熙伸手行礼,“请赐教!”继而持剑起式,攻向柳熙。 夏绵绵这边,则是看到,黎初的神识从她体内出来后,依旧是昏迷的状态。这是她第一次在回忆以外的地方看到黎初,就算是在沉睡中,也难掩其绝代风华。 只是额间的神印隐隐绰绰,像一个在风中摇曳的烛光,似乎呼吸稍重一点,就会熄灭。 随着月上中天,藏在琅琊庙中六个角落的神塔逐一亮起,它们之间相互组成了一个六芒星阵。上引月辉,下衔地气,当最后两个神塔的光汇聚到一起时,夏绵绵身上承载着民众信仰的莹光,便一点点从她身上渡到黎初的额间。同样一点点带走的,还有她正逐渐被撕扯和蚕食的灵魂。她又开始有些喘不过气,头疼地像是要裂开。 两个少女,各自漂浮在一边。像是蝴蝶的一双翅膀,自星阵的两端翩跹飞舞。这蝴蝶的一面素白明亮,恍若月亮落到了人间。另一面却是流光溢彩,间或有明亮的红色光芒散落在其中,缓缓化成一只小凤凰的模样。 意识模糊间,夏绵绵看到,这只小凤凰浑身炸着毛挡在自己面前,稚嫩却又坚定地对抗着这份剥夺一切的力量。 柳熙意识到不对时,想抽身回去,却被浑身浴血的顾凌尘拦住。 他厉声道,“你想死!” 顾凌尘却释然一笑,“成了。” 随后,他们站着的地方,轰然塌落。巨大的卧龙阵从地底升起,不偏不倚,正好将柳熙困于其中。 与此同时,法阵中一直沉睡的黎初也睁开了眼,“找到了。” 她挥手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解开了六芒星阵,而后一掌拍在了琅琊庙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灶台上。 随着灶台在掌力的冲击下四分五裂,风将灰尘吹散后,一枚散发着寒光的残刃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看到残刃出现后,柳熙果然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冷着脸数次想冲破卧龙阵,但挥出去的剑像落在了水里,软绵绵的丝毫没有落到实处的感觉。这个阵反倒吸收了他的力量,里里外外又加固了一层又一层。 他神色阴翳,盯着夏绵绵,“这是你的主意?” 随后又看向黎初,“还是你的?” “这重要吗?”黎初低头摩挲着那块残刃。玄铁的质地沉重又寒凉,一想到这是柳熙生生从自己的本体上断下来的,她就觉得这个残刃有些烫,烫到她几乎要拿不住。 柳熙看着大殿里的残羹剩饭自行总结,“先是佯装激怒我,打一场,让我以为你已经耗尽了力气”,然后看向顾凌尘,“再露出一个破绽,明面上牵制我一下”。 又抬起头看着此刻悄然出现在夏绵绵身后的苏景言,“实际的后手是他带人潜入琅琊庙的地下水渠,用你们拖延出的时间来布阵”。 “而你”,他停顿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黎初,“你从回来那一刻起,就悄悄把神识散开,一直在找它。直到开启了六芒星阵,残刃作为容器,与你有了直接的联系,你这才能更明确它的位置。” “嗯。”黎初似乎也不太想直接面对这一刻有些支离破碎的柳熙,站在那里低着头应着。 “呵。”柳熙轻笑一声,直视着黎初,“好算计。” 随后又看向夏绵绵,“好谋划。” 不知怎的,夏绵绵莫名有些心虚,好在身边的苏景言十分善解人意地挡在了她前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四周变得寂静无比,风的呼啸都停了下来,只有柳熙的笑声里盛满了悲怆。 黎初不再理会,扬手将残刃抛给夏绵绵,“动手吧。” 夏绵绵接过来,还未动手,就看到这片残刃已经自行裂开了一条缝隙,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这些裂缝碎冰一般,相继裂开,而后四散在了风里。 在场的人都愣了半晌,随后都直勾勾地看着柳熙。 “黎初啊黎初,区区一片残刃怎可承受神明之躯,它早就坏掉了,我留它到今日,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如今你的容器,是我。”柳熙站在阵中心,说着这些,脸上满是得意的平静。 反应激烈的却是黎初,她一拳砸到卧龙阵上,阵法受到波动,金色的光波自她手下起,荡开了一圈又一圈。“柳熙,你疯了!你这样……” “对,这样你再想让自己消失,就先杀了我。” “我是疯了,从你神陨的那会儿起,我就已经疯了。” “这座城不值得你这样,你不在了,不如就统统给你陪葬。” 他一句一句说着,周身开始有黑色的业障在流转,身上的煞气也止不住地往外溢。 他环视一周,看着夏绵绵顾凌尘等人,“这些人,太碍眼了。” 刚说完,身上便骤然爆发出了强烈的杀气。 顾凌尘急忙喊道,“都避开,他还有杀招!” 还未说完,夏绵绵只见柳熙身上的煞气暴增,瞬间就冲破了卧龙阵。他们这些人纷纷被波及,她被冲击着向后撞去,混乱中只觉有人揽住自己的腰,把她带进了怀里。 就算有这一层保护,夏绵绵在撞到墙时,还是觉得喉咙一阵惺甜,一口血呕了出来。 她身后的苏景言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急忙低头查看夏绵绵的情况。 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夏绵绵也不是刚来时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了,虽说很疼,但应该是没有伤到内脏,没什么大碍。 她咬着牙火速爬起来,想第一时间确认其他人的状况。 第110章 消散 好消息是,柳熙大部分的攻击都被卧龙阵吸收,大家也不是毫无防备,其他人目前也都只是皮外伤。 坏消息是,卧龙阵已经被破了。 此刻的柳熙煞气缠身,仅仅是站在那里,稍微有灵性的兵刃就感受到了他的威压,在各自主人手里躁动不安地颤抖着。 一同颤抖的,还有夏绵绵的心。 只有顾凌尘能与柳熙对抗,这是真正的侠士与剑灵之间的比试,就连一旁的黎初都插不上手。 顾凌尘的招式在炉火纯青之外隐隐有了大成的模样。他不再拘泥于剑招,而是取诸所长,化于内心,剑意与剑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只待一个契机,便可冲至臻境。 几个回合下来,两个人的交锋开始呈胶着的状态。柳熙看着顾凌尘满脸的义无反顾,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你居然还信她?” “信与不信,当在我心里,而非在你口中。”说完这句话后,他瞬间神清气朗,修为境界再次提升,出招也更为凌厉了。 但柳熙的招法身形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是从容不迫啊的样子。 此刻的夏绵绵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柳熙的可怕,千年剑灵的修为与他们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上,这简直就是满级大号来屠戮新手村,就算是顾凌尘一再精进,实力也难以望其项背。如今的他们能有一丝胜算吗? 想到这里,夏绵绵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没想到,一用力,却发现自己手心里赫然出现了一把小匕首。 它十分小巧,仅有夏绵绵半个手掌大。又通体漆黑,若非仔细看,没人能发现她手中多了一把匕首。也摸不出是什么材质的,像是粘在了她的手上,也几乎没有重量,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到此刻才发现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她仔细回忆,这匕首是怎么到她手上的。 在极短的时间里,反复回想,有些难以置信,却也只能是柳熙的残刃在她手中风化后留下的。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柳熙,恍惚间看到他对她眨了眨眼睛,似是而非地,让人难以分辨其中的意味。 柳熙也没有留给她仔细思索的时间,他身法鬼魅,几个腾挪闪躲间,避开顾凌尘的剑锋就逼近到夏绵绵身边。 击退了她身边的苏景言,伸手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既然不愿意配合,那不如直接把你的魂魄掏出来滋养黎初。” 黎初的声音也有些急迫,“他已经完全被煞气控制了!一起上!” 一个神,几个人颇有些不要命的架势,将毕生所学都用在了此刻。琅琊庙这一方小天地里,已是刀剑齐出,锋芒毕露。 一番戮战后,黎初、顾凌尘、苏景言等人居然牵制住了柳熙。如今的局面是,黎初他们怕伤了夏绵绵出手时有些束手束脚,柳熙带着夏绵绵也有些难以使出全力,双方都有些僵持不下的意味。 夏绵绵被卷进这刀光剑影的中心,几个回合后就有些头晕眼花,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混乱中,有人抓住她拿着匕首的那只手,稳准狠地插入了柳熙的心脏。 在匕首刺进去的瞬间,天雷凭空落下,刺眼的光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夏绵绵感觉到身前的柳熙被天雷击中,整个人向后仰去,跌进了身后的大坑中。 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夏绵绵后知后觉地望过去,只看到半跪着捂着胸口的柳熙和他身上开始奔涌四溢的煞气。 煞气不甘心地叫嚷着,“柳熙,你居然自己找死!你死了,你的神也活不了!” “至少这次有我陪着她。”与之对比,柳熙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离他最近的夏绵绵听到了。 那团黑雾咆哮着,愤恨着,不甘地一点点散开后,皎洁的月光再次铺满了院落。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都沉默了,喧嚣的夜再次归于寂静。 柳熙从刚开始就没有再理会其他人,就那样深深地望着距他几步之遥的黎初,深刻到仿佛要把她刻进灵魂里。他应该是想上前去,身体却又在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止步不前。 好在下一秒就被跑过来的黎初抱了个满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张开了臂膀,杀伐果决中唯一的一点踟蹰不前在此刻消散的彻底 。 金色的光点分别在他们身上开始泛起,在即将消散的时候,他们终于能拥抱在一起。 柳熙埋头在黎初肩上,“我好想你。” 黎初轻声回道,“我也是。” 随着黎初说完这句话,他们两个就一同消散在了夜空中。寂静的夜里,满是点点荧光,它们轻盈地散落在各处,随风飘散在琅琊城的各个角落。 夏绵绵有些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手掌,那柄匕首也渐渐变淡,最终化作了一个光点悠悠地转寰在她的掌心。 她五指收拢,握住它的瞬间,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有冰冷的雨水掉了下来,落在脸上,她眼前的琅琊庙尽是断壁残垣,间或还有人们或愤恨或欣喜的声音传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太好了,下雨了,下雨了呀!” “快回家拿能用的家伙事儿接水!” “所以说这破庙还是砸了才管用!” 随着他们的话一句句传来,夏绵绵也终于看清了眼前黎初破碎的金身,还有“自己”手中仔细护着的一点飘忽的神蕴。 这是,柳熙的记忆? 他此刻冷静又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但只有身处其间的夏绵绵才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那是铺天盖地的绝望和哀其不幸的愤恨,他一遍又一遍地问着此刻已经听不到的黎初。 “值得吗?” “这就是你护着的人,你守着的城。” “他们愚昧无知,自私自利,有事临时抱佛脚,没事时谁能想起你。” “如今,亲手扼杀你生的希望的也是这些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翻滚着、叫嚣着,“杀了吧,都杀了,让他们给她陪葬。” 本就受了重伤的柳熙此刻间心神动荡,一双眼睛变得通红,黑色的煞气缭绕在身边。 他幻化出黑色的长剑,转身指向了街上奔走欢呼的人群。 就在他即将挥剑的时候,院落里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灶台引起了他的注意。可能就是不起眼,才逃过了一劫。 那是黎初亲手砌的,灰头土脸地砌了好几天,才勉强做出来了一个不会倒烟的灶台。明明丑的不得了,她却像得了个宝,高兴地和柳熙说着,“以后我就用这口锅给你烧饭,咱俩年底也拜灶王爷。” 当时他还冷哼一声,“没见过哪家神还自己拜灶王爷的。” 如今却是看着灶台上那个用黑炭画的简易版灶王爷被人蹭掉了胡子,居然鬼使神差地收起了剑,抬手给灶王爷补上了胡子。 这剑收起来后,就再也没拔出来。 第111章 柳熙的记忆 再之后,夏绵绵看着柳熙自断其刃,用自己千年的修为小心翼翼地把黎初的神蕴养在残刃中。 看着他走遍九州,探寻可以滋养神蕴的方法。 看着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人们编织了一个琅琊仙的美梦,然后一步步将黎初这颗“种子”重新种植在这里。 坍塌的神明再次获得信仰并不容易,他选了最快也最邪性的一种,不计手段地、快速地实现人们的愿望,从一部分贪心的人开始,逐步控制民众的思想。 这种方法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反噬,常年压制的煞气也开始蠢蠢欲动。 他对于这些并不在意,守着琅琊城的风等了一年又一年,才让黎初的神蕴逐渐强大起来。从弱小到风一吹就散,到可以凝聚成一个光斑,再到慢慢能和他对话、吵架,再到慢慢有反抗他的能力。 黎初不在的日子里,孤独在他的生命里肆意生长,他摒弃所有术法,一砖一瓦地重新盖起琅琊庙。也偶尔藏匿于市井间,学习各色菜式的做法。 人间岁月长,他在琅琊庙中听着不绝于耳的欲望,冷眼看着这座城陷入迷信琅琊仙的狂热中,看着世人困顿于自身的野心中,也将自己彻底困在了这座城里。 当他发现事情开始不对时,是黎初躲在萧沐忆身体里不肯出来的那几年。 煞气变成了心魔,开始更多的左右他的行为,对琅琊城的精神控制也愈发到达了顶峰。 夏绵绵在这个时期的柳熙这里微妙的感觉到了一丝心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这样下去,琅琊城的人迟早会变成行尸走肉。 起初他以为自己不在意,只要黎初在就好,这座城覆灭了,再去新的地方就好。 但随着刘子义的身体一天天虚弱下去,随着萧沐忆的家破人亡,他就有些不太敢面对黎初了。 一样不敢面对的还有那些不断涌入他脑海中的祈愿,有贪婪的想法,但更多的是祈求家人身体康健,希望来年风调雨顺,更人什么都不求,只是心存感念地供奉香火。 不幸的是,他想停下来时,煞气已经不允许他这样做了。 在黎初看来,她在萧沐忆身上与柳熙抗衡的时间,同样也是柳熙与煞气的自我拉扯。 残刃不堪重负后,柳熙以自己为容器收容着黎初的神蕴,经年累月的消耗让他愈发虚弱。与之相对的,是心魔的日益强大。 作为上古剑灵,柳熙身上原本就有嗜杀的部分,煞气将其全部吸收,如今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已然基本被心魔蚕食。 柳熙不得不暂时蛰伏起来,寻找反制心魔的机会。 直到顾凌尘一行人进入这里,在夏绵绵发现琅琊城被控制的那个瞬间里,柳熙与心魔也同时发现了她。 柳熙察觉到她身上隐隐有天雷之力,便萌发了要借用夏绵绵力量的心思。 而心魔则是凭直觉察觉出这个人非常危险,要尽快除掉。 因为主角小分队实力不弱,还有柳熙的牵制,他没办法对夏绵绵出手,只能用手段挑拨他们的关系。让顾凌尘开始怀疑夏绵绵的身份,帮助夏少禹恢复记忆,都是心魔的手笔。 柳熙则是在心魔与主角团交手的时候,悄悄召集并炼化了随风四散的残刃,这原本就是他的一部分,有着不输他的锋利与强韧。 当它按照黎初的计划落入夏绵绵手中时,他就知道事情成了。于是在混乱中拉住夏绵绵的手,利用她身上的法器引来天雷,一击即中。 视角又回到了他们消散的那一刻,她在柳熙的角度上看到了满眼是泪的黎初。 纵然已经存活了千年,他也不懂,她在哭什么呢?琅琊城保住了,心魔也消除了,一切都很好,这该是她希望的样子啊。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他们之间没有争执,没有隔阂,能够坦然地看着彼此。 能这样,也很好了。 彻底消散前的柳熙,内心反而异常平静。不必再因为害怕失去黎初而惶恐,也不必因为用歪门邪道给黎初续命而心虚,他留不住她,就和她一起离开。 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周边的一切暗了下来,独剩夏绵绵一人在黑暗中。 那是一片绝对意义上的旷野,没有人烟,没有灯光,就连月亮与星光也看不到,仿佛被所有人都抛弃了。她有些慌张地奔跑起来,无端想起在被柳熙转移信仰之力时挡在她身前的小凤凰。于是急忙摸向自己心脏的位置,一摸却发现这里空空如也。 “啊!”随着一声尖叫响起,她才彻底醒了过来。 一旁的萧沐忆见夏绵绵满脸的惊慌失措,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过来,“眠忆,你怎么样了?” 看到她后,夏绵绵一颗怦怦跳动的心才稍微找回了自己的节奏,“没事的,我大概是做噩梦了。” “你在琅琊庙里晕倒时吓坏我们了,顾师兄和苏公子生怕你身为琅琊仙会被波及,来来回回找了好几波大夫来看你了,如今没事就好。”说话间,萧沐忆伸手探查了夏绵绵周身经络,确定确实没问题后才端了杯水与她说这几天的情况。 所幸,琅琊城并没有因为琅琊仙的消散发生什么动乱。柳熙对人们精神上的控制也悄无声息地解除了,琅琊庙对于他们而言只是多年前流传下来的小庙,而琅琊仙的传统也不过是为了过庙会应景图个热闹。 黎初与柳熙存在过的痕迹就这样湮灭了,他们甚至没有留下任何遗物,除了当天夜里在场的人,再也没有人还记得他们。 “苏公子命人将琅琊庙的一切恢复如旧,若有人想去上香也还是可以的。”听到萧沐忆这样说后,夏绵绵表示她想去看看。 恰巧,顾凌尘从外边回来了,见夏绵绵无事十分开心,便也陪她一起去了琅琊庙。 看来苏景言找来的都是些能工巧匠,不过三天时间,琅琊庙就已经恢复如新。 夏绵绵放了一盘红烧肉到琅琊庙里那方小小的灶台上,想着黎初与柳熙,心里难免有点沉重。 第112章 回来了 顾凌尘看出了她的低落,上前一步道,“求仁得仁,求己得己,死又何妨。他们心中有大义,脚下有自己的路,你也不必画地为牢。” 夏绵绵点了点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柳熙最后内心是怎样的平和。就算是神也难以逆天改命,大概这就是他们两个最好的结局了吧。 想到这儿,她又忽然想起了夏眠忆原本的结局,难免心里打了一个哆嗦。 一个激灵后,她看到身边的萧沐忆,又觉得也不是不能搏一搏,至少在所有人的努力下萧沐忆和刘子义还活着。他们摆脱了原本的结局,如今好生生地站在这里。 她问萧沐忆,“师姐,你们今后如何打算呢?” 萧沐忆笑了笑,“如今不再受琅琊仙所困,仙门也来人了,我准备即刻启程回师门领罚。至于子义,凤凰羽在他体内终究是个隐患,还请顾师兄向掌门求情,请掌门想办法取出。” 顾凌尘点点头,“放心,师傅最是宅心仁厚,定会全力帮子义兄的。” 夏绵绵想起之前鲁连年被凤凰羽的力量撑爆内丹的样子,也觉得他们不宜再拖下去了,还是尽快将它取出来比较好。 从琅琊庙出来,萧沐忆就与他们告别与刘子义一同前往无极仙门去了。 夏绵绵则是迅速调整情绪,“师兄,咱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还得去找夏少禹。” 夏少禹如今被薇然带走,下落不明,她们必须得马上启程了。 话音刚落,就发现顾凌尘神色怪怪的,“你说少禹啊,他回来了。” “回来了!”夏绵绵又惊又喜,一时间没发现顾凌尘的古怪。 “回来就好,我这几天担心坏了。师兄你不知道,最初我想不管琅琊城这些事直接去找他,但走到城郊就被结界拦了下来,我和大毛废了好大的力气都破不开。好在现在回来了,我也能松口气。” 她接着说着,“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我怎么没见到他。” 顾凌尘闷闷地回答,“你昏迷的第二天就回来了。” “这样呀,那他怎么没来看我,受伤了?”夏绵绵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倒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夏绵绵见顾凌尘吞吞吐吐,话总说一半,才意识到可能发生什么事了。 好在接下来也没让顾凌尘难为太久,随着他们转过街上的一个拐角,就迎面遇到了已经回来两天但一直没有来看她的夏少禹,还有他身边巧笑倩兮的薇然。 撞了个照面后,夏少禹神色并无异常,淡然地同他们打招呼,“大师兄,阿姐。” 让夏绵绵愣住的是一旁的薇然,她正挽着夏少禹的胳膊笑的十分灿烂,身体也有些亲昵地贴在他身上,两个人俨然正在逛街的小情侣的模样。 “轰!”夏绵绵只觉得自己脑袋一瞬间炸开了,如果有弹幕,那自己此刻头顶飘过的应该全是绿色的字体。 什么情况? 这又是个什么发展? 她现在该怎么做? 头脑风暴过后,夏绵绵开口问,“你没受伤吧?脑子受伤也算受伤。” 夏少禹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哦,那就好。”说完后,夏绵绵绕过他们两个,径直往住处去了。 顾凌尘看着冷静的有些不对劲的夏绵绵,饶是厚道如他,也难免狠狠瞪了夏少禹一眼,然后追去了。 薇然挎着夏少禹的手蜷缩着想收回来,收到一半又改了主意,接着抱紧他的胳膊,低声开口问,“少主,可要去追吗?” 夏少禹沉默片刻,在他沉默的时间里,她的手指不由得逐渐握紧,不自觉里还带了点颤抖。 直到听到夏少禹波澜不惊的一声“不必”后,才如释重负地松开。 几个人各有各的心思,薇然得意又忐忑,顾凌尘生气又担心。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夏少禹面无表情,就算是离他最近的薇然,也看不出他的情绪。 至于夏绵绵这边,则是边走边去敲系统,要求看一下数值面板。 从上次夏少禹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记起来小时候的事情了,当时夏绵绵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没有注意系统数值的变化。 如今她需要重新确认一下自己的生存系数才能决定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只是她问了许久,系统才干巴巴地回答,“宿主,数值面板正在维修中,请稍后再查看。” 夏绵绵满脸问号,“啥?你还需要维修?” 系统回答,“因为之前有较长时间监测不到宿主的存在,我们怀疑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如今正在维护自测阶段。这段时间里数值无法显示,也无法对宿主提出关于积分和生存系数的提示,还请宿主保护警惕,尽量不要擅自行动。” 夏绵绵了然,看来是在琅琊城里,柳熙的控制干扰到了系统。既然这样,那是不是说明这个世界是有不受系统控制并且还能屏蔽它的力量的存在。 从街上到回来,夏绵绵忙于和系统对话,一时间忽视了身边的顾凌尘。直到顾凌尘再也忍不住一拍桌子大喝一声,“胡闹!”桌上的茶杯和夏绵绵都抖了两抖。 见夏绵绵有些懵怔的神情,他又放缓了语气,“师妹,我不是说你。” 边说着边思忖着用词,“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你想如何应对呢?” 看到顾凌尘这么愤怒,夏绵绵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薇然挽着夏少禹走在街上的样子。 “太过分了!”夏绵绵忿忿道。 顾凌尘也附和着,“不错,感情的事怎么能如此儿戏!” 刚说完就看到自家师妹咬牙切齿地说,“和我出去逛街就得我拿死沉的东西,和薇然出去全是他自己拎包!” “是…不对!”顾凌尘痛心疾首,“你关注的地方是不是不太对!我是说,少禹这次回来,和薇然走的是不是太近了。” 顾凌尘终于忍不住点开了,起初夏少禹刚回来的时候,这边一片混乱,他也没太在意。 但是转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以往他这个师弟恨不得黏在师妹身上,如今却是只简单问了她一嘴,连去看她都没去看一眼。 而且他与薇然之间有一种莫名的亲密,这让顾凌尘分外气愤。明明之前都已经与师妹互通心意了,如今怎可始乱终弃。 第113章 苏府还缺个女主人 夏绵绵趴在桌上一头的官司,她发现自己有些过于依赖系统了。 夏少禹对她的情感几乎全凭生存数值来判断,如今查不了数了,就像是开卷考试没带书,出去吃饭没带筷子。 面对此刻化身成老娘舅喋喋不休的顾凌尘,她只觉得越来越乱了。 实在受不了,嚷着“你让我安静一会儿!”把顾凌尘推出房间后,她才摊在床上开始捋现在的情况。 四周都静了下来后,她数着床头随风飘动的流苏,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薇然挽着夏少禹的胳膊,属实是有点,太刺眼了。 那天雨夜里夏少禹的表现应当是已经记起了过去她刺他一刀的事情,但两个人还没能说些什么,他就晕倒了,再之后就被薇然带走了。 现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夏少禹如今对她是什么感觉,她甚至连自己的小命是不是还安全都不确定。 思来想去,辗转反侧,直到肚子饿的咕咕叫了,夏绵绵才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管了,敌不动,我不动。” 刚说完就恍惚看到窗前有一闪而过的人影,她一下跳起来跑到门口,看到提着个食盒正要抬手敲门的苏景言,原本绽开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景言依旧笑得大方得体,“看来等的不是我。” 夏绵绵有些尴尬地哈哈了两声,只恨自己刚刚的行为太沉不住气了,连忙打岔,“好香啊,你带来的是什么?” 苏景言嘴角含笑,没有拆穿她,把食盒放到桌上顺手打开。 “琅琊此地,盛产鲈鱼,其中以兰桂坊烧炙的最佳。你来琅琊这些天了,还没尝过吧。” “还真没有。”夏绵绵也丝毫没有和他客气,拿过筷子来就夹了一嘴,送入口中,果然鲜香滑嫩,鱼肉鲜嫩,酱汁清香,让人食欲大动。 她低头吃了几口,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在千仞崖底夏少禹烤的鱼了,虽然肉质又硬又柴,比不上这条鱼万分之一的好吃,但就是让人很怀念那烟熏火燎的气味。 苏景言见她神色恹恹,轻声问,“有心事?” 夏绵绵这才回神,见苏景言一直给她夹菜自己一口也没吃,才连忙让苏景言一起吃。 “说起来,琅琊庙的事我还没谢谢你呢。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在帮我,从一开始的收留我,到后来帮琅琊庙恢复原状。在琅琊庙也是你接住了我,我才没怎么受伤的。” 她越说越不好意思,就算是命定的男二,这对苏景言也有些太不公平了。不仅直接打断了他和女主凤飞烟的缘分,还一直让人家出钱出力。 “绵绵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可以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尽管说。”夏绵绵答应的痛快。 苏景言反而很是郑重,“苏府还缺个女主人,你若愿意,我便挑个良辰吉日去淮南王府提亲。” 夏绵绵着实没想到这个人会如此直白,愣了愣后说,“可能我……” 苏景言罕见地打断了她,“你不必现在就急于给我答案,人生路长,何必慌张。” “你也不必担心成亲后就只能囿于深宅大院内,不管你是想降妖除魔,还是想体验市井生活,我都陪你。”这么说着,夏绵绵还没什么反应,倒是给苏景言说害羞了,白净的脸上泛起薄薄的一层红晕。 夏绵绵有些怅然,在原文里,她就很欣赏苏景言。不同于男主顾凌尘的优柔寡断,左右为难,苏景言给女主的爱是坚定且独一份的。她数次都觉得顾凌尘也就是因为有主角光环才让凤飞烟那般痴情于他的。 只是,如今这份泼天的富贵到自己身上为什么也不要? 她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大口手中的饼,还没想出原因,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走水了!西北角走水了!” “呀,着火了,快救火快救火。”夏绵绵听到后,得了救命稻草一般地跑了出去,饼都没来得及放。 苏景言轻叹一口气,抬头看着屋檐,喃喃自语着,“还是心急了,至少该让她好好吃顿饭的。” 借故跑出去的夏绵绵去着火的地方看了看,火势不大,只是院子角落堆放马匹草料的地方着火了,没一会儿就扑灭了。 看火灭了后,她一时也不想回屋,更不想去听顾凌尘的唠叨。索性出了苏景言的府邸,准备到街上逛逛去。 好巧不巧,正面迎上了逛街回来的夏少禹和薇然。 夏少禹不咸不淡地唤了声“阿姐”,薇然这次倒是有些热情地和夏绵绵打招呼,“夏师姐,我们刚买了新出炉的桂花糕,你可要来一块儿?” 夏绵绵垂下眼,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情绪,学着顾凌尘的样子四平八稳地说着,“多谢薇然师妹记挂,只是时候不早了,我胃口不好,不宜再进食。” 说完有些心虚地把手里那张被咬了好几口藏在身后,还没转过身,就听夏少禹淡淡地说,“阿姐,我想与薇然成亲。” 夏绵绵离去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而后说了句“恭喜”便离去了。如果不是掉在地上的变得灰扑扑的饼,她倒是一点都看不出别的情绪。 “天呐天呐天呐!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夏绵绵抱着二毛,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毛在自己面前扑扇着翅膀,用丰富的肢体语言比划着。 她明明要去街上逛逛的,结果刚出门就碰到了婚期将近的夏少禹和薇然。 刚走出巷子拐角就碰到了呆愣在原地的大毛,和它背上困的迷迷糊糊的二毛。 夏绵绵抱过眼睛都睁不开,还被带着来第一线吃瓜的二毛,一脸无语地问,“大毛你不是带着二毛在城郊吗?” “你那个朋友”,大毛把手一端,滑稽地就有了些苏景言的样子。“他担心我和二毛吃不好住不暖,特意把我们带去他城外的庄子里去住,还每天派人去给我们送吃的。” “今天知道你醒了后,就又去给我们送了信儿,我这不带着二毛回来了嘛。”末了,大毛还总结,“他这个人,不错。” 第114章 瘦了 有它俩跟着,夏绵绵完全打消了出去逛逛的心思。 刚进院子里,大毛的八卦之魂就再也捂不住了,“怎么回事?他要成亲,那你怎么办?” 看它炯炯有神的样子,夏绵绵很想递给它一把瓜子。 “我怎么办?我总觉得他这次回来怪怪的,就算知道了之前的事情,要杀要剐我也理解,但这忽然要和别人成亲又是什么操作?这对我避之不及的样子,还真是让人生气。”夏绵绵有些咬牙切齿地说着,不知不觉间,对于夏少禹要成亲的愤怒已经悄悄盖过了对他恢复记忆的害怕。 大毛思忖片刻,“你不就是想知道他怎么想的吗,我倒是有个办法。” 根据大毛的描述,夏绵绵翻开了凌霄真人的手札,还真找到了名为“吐真言”的使用方法。关于“吐真言”她倒是有印象,刚穿书不久时,就被怀疑她身份的夏少禹用过,只是没想到这种术法可以被凌霄真人改成借用法器就可以实现的。 简单来说,在这个世界里,有术法和阵法的区分。术法需要凭借自身的修为催动金丹运转,从而实现攻击、防守或是障眼法等术。阵法则是借助于外,运用自然界中原本就存在的灵脉,以阴阳五行催动成阵为己所用。 相比较来说,阵法入门简单,无需自己筑基结丹,能运用天地自然间相生相克的规则就可以。但这种修行方式难成大材,世上的阵法大师也不过寥寥几人。 术法入门难,但一旦成功结丹,就已经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仙门子弟了。 夏眠忆原本的修为已是小有成就,但随着夏绵绵的到来,她体内的金丹就仿佛休眠了,怎么都唤不醒。所以一直是修为尽失,与普通人无异的状态。 原本她只能接触阵法层面的东西,但有了凌霄真人的手札和小树枝,还真能试试这个“吐真言”。 说干就干,她把二毛抱到床上睡觉,自己坐在书桌前挑灯夜战。 夏绵绵斗志昂扬,一手拿着手札,一手拿着笔记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大毛。 从满天繁星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桌上的火烛早已油尽灯枯,大毛也熬不住去后花园找了棵树吊着睡了。夏绵绵还强撑着在书桌前小鸡啄米,眼皮早就胶着在了一起,却偏偏不肯放下手札去睡觉。 终于,在第一声鸡叫时,还是抵不过困意,脑门直直地砸向了桌面。 这时,她身后恰到好处地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托住她的脑门缓缓地放在桌上后。见满桌乱七八糟的笔记没有一个指出核心问题,随手拿起笔在一张纸上添了几笔,把它压在夏绵绵手下,这才慢慢离开。 待实在放心不下的顾凌尘再来时,看到的就是顶着俩黑眼圈,睡得额头上都是墨迹的夏绵绵。虽然模样很是邋遢,但精神好得出奇。 她攥着张皱巴巴的纸,目光如炬地看着顾凌尘,“师兄!我悟了!” 看着原本小孔雀一样的师妹如今潦草得像一只山鸡,顾凌尘再也忍不了了,上前一把抓住夏绵绵。“走,师兄带你讨个说法。他要是真敢如此负你,我去打断他的腿。” 听到他这么说后,夏绵绵急忙拉住他,“没事的师兄,没事的,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我不是因为受打击了才这样,而是真的被凌霄真人的巧思震撼到了。” 见顾凌尘不信,夏绵绵急忙给他讲了自己昨天晚上的发现,当然,把“吐真言”的这部分抹去了,仅仅是说了之前的那部分。 果然,顾凌尘听到这个后也连连感慨凌霄真人不愧是千年难遇的奇才。 借了个由头让顾凌尘离开后,夏绵绵再次按照演练了几次,确定没有遗漏后,才心情舒畅地吃饭洗漱补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月上中天,她熟练地换上了白天偷偷出府买的夜行衣,三下五除二地摸到了夏少禹的住处。在走近前,夏绵绵暗暗给自己打气,同时回忆动作要领,她不会隐藏形迹,一定会被发现的,所以一定要快,快在夏少禹反应过来之前让他中了“吐真言”。 深呼吸了两下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后,夏绵绵起身、翻窗、布阵,一气呵成。 阵法落成后,她才长舒一口气,才看到了从床上坐起来的夏少禹。 此刻的夏少禹已经中招了,对她的突然闯入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夏绵绵趴在床边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她以为自己会先质问他为什么和薇然这么亲密,会先问他到底恨不恨自己。 话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句,“瘦了。” 夏少禹看着她,“嗯。” 看着眼前毫无攻击性的夏少禹,夏绵绵忽然想抱他,她张开手又在犹豫,“吐真言”只是让人说实话,她这样会不会惊醒他。 就在犹豫不决间,伸出去的手却被夏少禹一把拉住,夏绵绵一声惊呼就被他带进了怀里。 她刚挣扎了一下,夏少禹就抱着她两个人都倒在了床上。夏绵绵抬头看他,发现他闭着眼睛,俨然是一副睡死过去的模样。试着掰开他的手,却发现不论她如何努力,他都纹丝不动。 她扭来扭去,翻来翻去,睡梦中的夏少禹忽然皱眉闷吭一声,她怕他醒来便不敢动了。 就这样窝在他怀里悄悄抬头看,月光澄澈,洒满一地铅华,少年的睡颜难得的安静。让人看着莫名就有些心软,只觉天大的事也能往后放放。 算了,让他睡吧。她心里这样想着,剩下的事明天再问也行。 听着他均匀的心跳声,夏绵绵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在夏少禹怀里睡着了。 这时,夏少禹无声地睁开了眼睛,房间周围布下的阵法仍在隐隐发光,他的眸子里却是一片清明,半点都没有中招的样子。 他默默地看了夏绵绵半晌,而后凑过去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头发,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第115章 是你先放开我的 夏绵绵睡醒时总习惯先伸懒腰,这回伸懒腰却怎么都伸不出去,正疑惑着又想起了晚上的事,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只见夏少禹还在睡着,他长腿搭在夏绵绵的腿上,难怪伸懒腰会那么费劲。 她转身看着房间里阵法散发出的光已经快灭了,不敢再耽搁,急忙轻手轻脚地推开夏少禹,独自翻窗跑走了。 刚回住处,大毛就兴冲冲地飞了过来,时刻冲在吃瓜第一线,“怎么样?怎么样?” 夏绵绵一脸的欲言又止,“不咋样,没啥结果。” 大毛挠挠头,“你问啥了?” 夏绵绵着实不太想回答,“啥都没问,我今晚再去。” 大毛忍不住出主意,“你就是岁数小,太抹不开面子,我告诉你,这种情况下你再不努力男人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夏绵绵一口茶喷出来,她严重怀疑大毛这是在千仞崖底憋出的毛病,一只猫头鹰怎么能八卦到这种地步。 要不是语言不通,真的很想介绍大毛去村口和老太太聊天。 虽说昨天晚上不算很顺利,但至少证明了这法子是可行的,也不算白跑一趟。 所以,被薇然着急忙慌地喊去拉架前,夏绵绵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当她跟着薇然跑到院子里,就看到了正在动手的顾凌尘和夏少禹。 顾凌尘一言不发,出招干脆狠戾,再加上他如今接连突破两个境界,几乎是压着夏少禹打。夏少禹也许是自觉理亏,只是招架,并不出招。 夏绵绵问,“你们告诉师兄要成亲的事了?” 薇然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夏绵绵相当不想去拉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真的是,太狗血了。 她没有办法想象自己上前说“你们不要再打了”的样子,甚至还想再加一句“要打去练舞室打”。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随着一声清丽的女声响起,一柄长剑横贯到顾凌尘和夏少禹中间,挑开了顾凌尘的剑锋,然后干脆利落地一边一脚,把二人强行分开了。 听到这个声音后,夏绵绵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凤姐姐!你可算来了!” 在院落中间,凤飞烟身着一袭青衣缓缓落下,出尘绝代,灼灼风华。 她微笑着向夏绵绵点点头,而后皱起好看的眉毛,一脸不解地看着顾凌尘和夏少禹,“你们两个这是在做什么?” 他们二人还没回答凤飞烟的话,倒是薇然先跑到了夏少禹的身边,急切地问“你没事吧?” 顾凌尘扭过头去不愿意看到这些,只是咬牙切齿地回答,“说来话长。” “那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吧。” 听到夏少禹这么说,夏绵绵也有些惊讶。她抬头看着他,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明明害怕他因为恢复记忆来找自己寻仇,但如今这种晦暗不明的态度反而让她更坐立不安。说清楚也好,总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才能再做打算。 只是接下来的一字一句,砸在心上,似是沉石落深渊,一路向下,未有着落。 他说,“阿姐与我,虽无血脉相连,却也是名义上的姐弟。如何能行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他说,“之前莫不是阿姐数次戏弄于我。在修为尽失前,你可曾将我放到过眼里?修为尽失后,又何止是对我一人态度有所转变。” 他说,“阿姐,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这样让父亲如何自处?” 他说,“是你先放开我的。” 说完后,便拉着薇然自行离开了。只留下捏紧了拳头,却不知如何反驳的顾凌尘、一脸担忧,也不知如何劝解的凤飞烟,和逐渐有些呼吸不畅的夏绵绵。 她感觉自己像是溺水了,四周光怪陆离,自己什么都抓不住,只有逐渐稀薄的空气和开始发疼的胸口在提醒她还活着。 凤飞烟和顾凌尘想过来搀住她,她执拗地劝拒绝了,“我没事,我想自己走走。” 她只想赶快逃离这里,再待下去,真的要溺死在这片没有空气的天空下了。 她仓促地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穿过小桥流水,经过市井商肆,路过染房学堂,也见了寺庙道观。 要去哪儿呢?她不知道,只是想走走,想找点事做,不管是什么,别让自己停下来就行。 走到城墙前时,一只手拦在了她身前,“不能再往前走了,不安全。” 她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纤长白净的手看上去,是一脸担忧的苏景言。 这一停下来,原本不觉累的双腿就像是恢复了感知,痛、麻、酸楚,一起找了上来。夏绵绵只觉自己已经再难往前多迈一步了,只好站定,问“是我师兄让你来的吗?” 苏景言回答,“是,也不是。” 还未等夏绵绵问,就接着说,“府上的人见你有些落魄地离开了,看起来十分生气的顾少侠追在后面,才急急禀报了我。我问了顾少侠情况,征求他同意后,才追了过来。” 夏绵绵感觉有些好笑,甚至还笑了出来,“怎么这还得要师兄同意?” 苏景言也淡淡笑着,“之前顾少侠可是防我甚严呢。” 夏绵绵又努力扯了扯嘴角,苏景言微不可闻地叹口气,“不想笑就别笑了。” 腿脚实在酸疼,夏绵绵干脆在河沿边席地而坐。“苏兄,你之前说的事情我认真考虑过了。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也值得很好很好的人来当你的妻子。但这个人不是我,我胆小怯懦,身无长物,实在配不上你的喜欢。解了江州城之困的人也不是我,我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候被你救了起来,恰巧赶上了怪鸟大规模袭击的事件。比起执着于我,不如仔细想想,你真心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女子,这样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见苏景言拧着眉的样子,夏绵绵继续解释,“我不是受打击太大在说胡话,也不是任性瞎说,而是我真的希望对于你来说,比起命定的轨迹,你更能活出自己想要活出的模样。” 第116章 以后不许再丢下我了 苏景言没有反驳,只是俯下身来把夏绵绵背到背上。边走边说,“我自幼时起便被家中长辈带着学经商,打理商道、检查账目、选用亲信都亲自过手,摸爬滚打数十年,虽不能说能看透人心,但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心意都琢磨不清。” 他沿着河堤慢慢走着,说话也不急不缓,“你比其他人都特别,虽说修为不高,但遇事绝不退缩。虽说也会害怕,但还是坚定地保护别人。我心悦你,是一时情起,亦是百般思量,发自真心,无关命运。” 身后早就传来夏绵绵规律悠长的呼吸声,他不知道她是听到哪一句睡着的,也不知道最重要的部分听到的没有。但是没关系,今后的时间还很长,足够他给她慢慢讲。 被苏景言带回来后,夏绵绵一觉睡到了后半夜。 醒来后,她习惯性地起身坐到桌前喝茶。温热的茶水滋润了有些干渴的喉咙,也让长久未进食的肚子舒服了一点,她有一些恍惚,好像已经很适应这边的生活了,也好久都没有想起穿书之前的生活了。 她垂首摩挲着茶杯,自我劝解,别想太多伤春悲秋的了,还是得抓紧时间赚积分…… 想到一半,她脑袋里忽然有一根弦绷了起来,不对!她不习惯睡觉时有人在外间候着,所以特意叮嘱过苏景言,不必给她安排晚间温茶倒水的侍女。前段时间夜里的茶明明都是凉的,如今后半夜的茶水怎么会是温的? 想到这儿,她只觉身上汗毛倒立,鸡皮疙瘩起了一层,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线问,“谁?” “阿姐这一路睡得倒是安稳。”直到他出声,夏绵绵才看到外间的夏少禹,他倚在门框上,窗外灯笼的光随风摇曳,落在他脸上,晦暗不明,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你来做什么?”嘴巴快过脑子,她直接就问出了口,就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语气里浓浓的委屈。 夏少禹没说什么,只是向她走来,夏绵绵无端有些心虚。她努力挺直了腰杆,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被原配变小三的又不是他,白天时一字一句要断绝关系的也不是她,她为什么要这样? 只是这积攒了许久的勇气,在多年前刺向夏少禹胸口的那一剑面前,一击即退,溃不成军。 面对夏少禹的步步紧逼,她站起来向后退,“你你别过来,不是你说是我先放开你的,是你说如何能行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她一句句说着,一步步后退,不知不觉间就退到了床边。腿碰到床沿,一个没站稳,直接仰身倒在了床上。 眼前的夏少禹还未说话,却是低低地笑了,“我是这么说了但我说我要放开你了吗?” 就这一句话,给夏绵绵cpu干烧了,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还未等她反驳,就被俯下身来的夏少禹按住了双手。 面对这样强大的压迫感,夏绵绵更结巴了,“那那,天下大不韪之事呢?” 夏少禹在她耳边沉声回答,“我问如何能行,还请阿姐指教一二。” 指教不了,一点指教不了。这是恢复记忆后受刺激太大疯了吗?夏绵绵忍不住吐槽,但看着夏少禹认真的眼神,她心里一顿,不是受刺激疯了,而是她忘了,这位原本就是个白切黑的小病娇。之前两个人感情好时正常的样子,仿佛是昙花一现,很快就凋零在无人知晓的夜里了。 夏少禹看她在这种情况下还在走神,忍不住俯下身去,一口咬到她肩膀上。 “啊!”夏绵绵痛呼出声,忍不住抬腿踢他。 夏少禹没有松口,而是腾出一只手来控制住她的腿。 夏绵绵只觉得这小狼狗绝对给自己咬破皮了,现在也没有破伤风,不会有事吧? 见夏绵绵放弃挣扎了,他才松了口,放开了对她的钳制,垂首抵在她肩膀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久到夏绵绵都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时,才听到怀里的少年嘟囔了一句,“以后不许再丢下我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幻听了,怎么在这句话里听到了比自己更甚的委屈。也正因为这一句,当她忽然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头。 手刚伸出来一半,就听到他接着说,“再跑就杀了你。” 要狗还是你狗,夏绵绵默默在心里诽谤,同时迅速把手收了回去。面无表情的说,“我要去找师兄告状,去告诉薇然你的真面目。” 听到这句话,夏少禹终于起身了,同时也把夏绵绵拉了起来。她坐在床边,看着他蹲下来,依在她膝前,抬头看着她。 “绵绵,你怕不是忘了,你又如何是夏眠忆?” 他的眼神真挚,再结合上满脸无辜的表情,让人恍若有一种不是在威胁人而是真诚地与你交心的错觉。 夏绵绵终于忍不住了,她双手捏上他的脸,咬着牙,“小混蛋,我之前是这么教你的吗?” 夏少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依旧认真地看着她,用拇指描着她嘴唇的形状,“真好啊,你回来了。” 硬起来的心就这样被一句话戳了个洞,呼呼地漏着风,不消片刻就软了下来。 她认命地叹口气,气息喷在少年的手掌上,温热又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你被薇然带走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她威胁你了?” 夏绵绵的疑问被少年的一个吻轻轻带过,他唇齿间的流连骗不了人,却又在渐生旖旎时转身离开。 夏绵绵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去,少年挺拔的身姿披上了漫天的朝霞,无端让人移不开眼。她捂着自己还有些发疼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 没有夏少禹扰乱心神后,夏绵绵才开始听到有轻微的呜呜声从外间传来,她随手抓住床边的小木棍,警惕地走了过去。 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到了被五花大绑在桌子腿上的二毛,小可怜嘴巴里还被塞上了布团。估计是怕了夏少禹,他在时不敢吭声,走了后才赶紧叫夏绵绵救自己。 第117章 他本身就是光 夏绵绵一脸黑线地赶紧给二毛松绑,二毛显然是委屈大发了,拱在夏绵绵怀里不下来,一双黑葡萄眼仁儿里湿漉漉的。 夏绵绵哄了好久,它才气鼓鼓地窝在了床里睡着了。 转天,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时,迟钝如顾凌尘,也察觉到了相当怪异的气氛。 夏少禹和薇然坐在一起,沉默不语,各自吃饭。 夏绵绵身边坐着苏景言,自己并未多吃,反而一直有意无意地帮夏绵绵布菜。 而夏绵绵总是趁人不注意偷偷看夏少禹,更奇怪的是她身边的二毛。一直对着夏少禹呲牙哈气,要不是打不过真的要扑过去咬他了。 凤飞烟看着众人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放下筷子,思虑再三后开口,“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太合时宜,但是这件事却耽误不得了。” 看到大家问询的眼神后,凤飞烟接着说,“我来的路上偶尔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蓬莱岛西北方的沿海小镇鹧鸪镇上发现了一个镇海法宝。这个法宝能阻绝台风,压制海啸,当地居民纷纷拜为神迹。” “我也是在来的路上听说的,这个法宝,大概有寻常人的半个手掌大。浑身浴金,看起来是一片羽毛的样子。” 听到这儿后,夏绵绵抬头,看到了大家眼中的了然,这个样子的话大概率就是凤凰羽了。 凤飞烟又说,“凤凰羽之前一直存在于传说中,近几年才开始现世。之前所有人都对它很陌生,但随着鹧鸪镇发现了凤凰羽的妙用,开始不断有人打它的主意了。我担心,若咱们不及时赶到的话,这里怕不是会出大乱子。” 凤飞烟说的含蓄,但在座的都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之前找到的凤凰羽,要么是在妖怪手中,要么是被人私藏使用,如今鹧鸪镇的凤凰羽有这样大的名头传出,很难不引起一些心术不正之人的觊觎。 于是顾凌尘马上决定,即刻动身,前往鹧鸪镇。 夏绵绵与苏景言道别,“苏兄,这回叨扰的日子实在是有点长了,如今我们得走了。” 苏景言点点头,“我知道你们不可能总在一处逗留,不必告别,总是会再见的。” 他这种不拖泥带水的姿态倒是让原本有些扭捏的夏绵绵有点不好意思了,顾凌尘也十分坦然,对他一拱手,“苏兄,山高水远,江湖再见。” 出门后,夏绵绵习惯性地想去搭夏少禹的剑,但他丝毫没有理她的意思,径直御剑往前去了。薇然见他启程,也与顾凌尘点了点头,“顾师兄,我们先行一步。” 留下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的夏绵绵,她咬了咬后槽牙,若不是肩膀的牙印还随着她的动作在隐隐作痛,她都要怀疑昨天晚上是做梦了。 好在大毛没有让她尴尬太久,它振翅一挥,十分帅气地扭头示意夏绵绵到它背上。于是,夏绵绵抱着二毛也和顾凌尘、凤飞烟一起出发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八卦爱好者,大毛很合格地做到了同仇敌忾,展开快有三米的双翼毫不含糊地挥动着。 不消一会儿,就追上了夏少禹和薇然,轻轻松松就成为了御剑小分队的领队。 直到傍晚时分,众人都已经饥肠辘辘了,顾凌尘决定先行休息,等明天一早再启程。 落地后,几个人打猎的打猎,取水的取水,生火的生火,夏绵绵虽说已经积累了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但好像还是用不着她做什么事。 她坐在大石块上,看着夕阳的余晖染红了西边的天空。二毛在空地上追着蝴蝶,顾凌尘蹲在前面用木柴点篝火。 夏绵绵咬了口凤飞烟给的野果,说,“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要是取走了鹧鸪镇的凤凰羽,海啸再来时,在那里生活的人们该怎么办?” 那边正在拾柴的凤飞烟听到她这么问,也放慢了脚步,她也想听听顾凌尘的答案。 在来的路上,顾凌尘一直很沉默,她知道他也想到这个问题了。收集凤凰羽的初衷是为了救凌越真人,但鹧鸪镇上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顾凌尘拢着的双手里,小火苗在闪烁。他盯着这个火苗回答,“我想了一路,师父的身体不能不管,鹧鸪镇也不能不顾。咱们到了后先帮镇民守住凤凰羽,别让它落入不轨之人的手中。然后或是转移镇民,或是寻找其他可以镇海的法宝,总归是可以寻到替代品的。” 他们几个人都沉默着,只有山中的风在呼呼作响,顾凌尘手里的火苗渐渐变大,他接着说,“我知道这会很难,但九州地大物博,绝不可能只有凤凰羽一件宝物,法器也好,阵法也好,总还是会有解决办法的。” 随着他说完,火堆彻底燃了起来,燃烧着、跳跃着的火焰照亮了他们身边的土地,也温暖着这里的人。 凤飞烟看着火堆旁边的顾凌尘满目温柔,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本身就是光。 夏绵绵很知趣地自己偷偷溜到了一边,剩下的时间交给小情侣吧,她就不当电灯泡了。 天已经有些黑了,夏绵绵不敢走得太远,就在附近的林子边溜达。 刚走到一棵树旁,她就被人一把抓住,拉到了树后。 这回她倒是相当淡定,甚至还觉得夏少禹捂住她的嘴都有点多余了。 她这种淡定的态度不知道戳中了夏少禹的哪根神经,他有些开心地亲了亲她,亲完还用嘴唇在她脸上胡乱地一顿蹭,和白天的“不熟、勿cue”的状态判若两人。 夏绵绵一脸冷漠地推开他,但她力气小,推半天也不动分毫。后面干脆放弃了,任由他抱着。 “夏少禹,你被薇然带走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夏少禹如今精分的行为让夏绵绵疲于应对,她急切地想知道,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夏少禹如此忌惮薇然。 是的,忌惮,而不是别的什么情感。 倒不是她自信到能百分百拿捏住夏少禹,而是有太多细节告诉她,夏少禹在逢场作戏。 第118章 别这么看我 夏少禹和薇然站在一起时,总是薇然主动挽着他的胳膊,他一次都没有主动接触过薇然。 站在一起时也是,他虽然没有正眼看薇然,但余光也一直注意着。 还有那些平日里不起眼的小习惯,和薇然在一起时也见不到。种种迹象表明,他处于一种高度防备的状态。 夏少禹却是没想回答这件事,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大师兄还是这么天真。” 即使知道他是在故意转移话题,夏绵绵还是很没有出息地被他抛出来的饵吸引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夏少禹倚在树上顺势坐下,同时把夏绵绵按坐在他的腿上,伸手把玩着她的发丝,“你当真以为,他能有足够的时间找到可以代替凤凰羽的东西吗?” 夏绵绵疑惑,“难道是凌越真人的病等不得了?” 关于凌越真人的病,她倒是听顾凌尘说过,凌越真人原本在与凤凰的一战中就受伤了,这些年又长期以自身镇压无极仙门的凤凰骨。身体被日积月累地侵蚀,如今已经到了非凤凰羽不能救的地步了。 夏少禹嗤笑一声,“那倒是要看看他愿不愿意继续装下去了。” 夏绵绵扶额,按照原文里夏少禹对无极仙门下手时手起刀落的那股子狠劲儿,她就多余问他。 多年教导的师父、相处十几年的同门、无数人的性命,还有夏眠忆那个挂名的姐姐,这些人好像都只是他复活凤凰路上的垫脚石。 他心里该有多大的恨?他不曾和她说过这些,她也没自信自己可以消弭这份执念。 不知不觉间,看向他的眼神中就多了几分悲伤。 夏少禹伸手捂住她的眼睛,“阿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十几年前,你看到我肩膀上的伤时,就是这么看我的。” 夏绵绵闭上眼睛平复情绪,她对夏少禹了解的还是太少了,原文里的他就是一个符号化的反派,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主角拯救世界的机会。没人知道他之前经历过什么,更没人明白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在被夏少禹拥进怀里的时候,夏绵绵暗自打算,吐真言还是得接着练,要是能升级一个加强版的就更好了。 在顾凌尘和凤飞烟察觉到夏绵绵不见了后,夏少禹才放开她。面对凤飞烟的关心,夏绵绵一面悄悄整理自己有些皱巴的衣服,一边磕磕巴巴地扯谎,“啊,我去那边看了看风景,看月亮,对。” 凤飞烟有些疑惑地看着天边不慎明朗的下弦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时嘱咐夏绵绵山里精怪多,别乱跑。 夏绵绵蹭了蹭掌心冒出的汗,这完蛋的偷鸡摸狗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事态紧急,他们休息一夜后,天一亮就启程了。 果然如夏绵绵预计的那样,在别人面前,夏少禹还是一副对她避之不及的高冷模样,薇然也没见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几人紧赶慢赶,晚上赶到鹧鸪镇时,还是出事了。 他们在空中远远看到,鹧鸪镇的一角刀光剑影,火光一片。 顾凌尘与凤飞烟对视一眼,当即落到火光处。 只见一个黑衣人蒙面人正与几个散修打扮的人战作一团,地上零星躺着几具尸体。 主角团其他人都还摸不着头脑时,夏绵绵却看到了,黑衣人的怀里正散发着灿烂的金光,她急忙提醒,“师兄!凤凰羽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随着她一出声,处于打斗中心的几个人纷纷看过来。黑衣人当即就要逃走,那几个散修眼看就拦不住了。 幸好有一个散修认得凤飞烟,“凤姑娘!这个人盗走了凤凰羽,快来助我等一臂之力。” 经他这一提醒,凤飞烟也记起来了,此人是一个云游散仙,素好路见不平,除暴安良。恰巧他的家乡就在鹧鸪镇,听闻这里的凤凰羽被奸人惦记后,自发回来守护凤凰羽,她前段日子经过这里时还与此人聊过两句。 “拦下那个黑衣人!”凤飞烟当即也加入了战局,顾凌尘和夏少禹也前去封住黑衣人的退路。 有他们三个在后,形势立刻得到了扭转。 原本被黑衣人压着打的散修们松了一口气,黑衣人也在顾凌尘等人的强势进攻下逐渐有点力不从心了。 夏绵绵抱着二毛站在波及不到她的地方,她站的高,所以对眼下的形势看的格外清楚。 “奇怪”,夏绵绵喃喃道,还扯了扯大毛。 “大毛,我怎么觉得,这个黑衣人的招式怪怪的呢。”她来这边也有段时间了,对于各门各派的招式也有了个一知半解,看人出手是哪个门派就能猜个大概。 “你看,他出招很有章法,所以肯定不是无门无派的散修。但有些招式又像是只出了一半,到中间就硬生生截停了,比起不熟练来说,更像是在掩饰。” 夏绵绵的分析得到了大毛的肯定,它跟随凌霄真人见多识广,夏绵绵能看出来的东西它自然也能一眼看出。 就在顾、凤、夏三人将黑衣人逼至街角,快到绝路时,没想到黑衣人忽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 一片邪火忽然自平地燃起,足足有一丈高,瞬间就吞没了他们三个。 夏绵绵只觉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扔下二毛跳了下去。 还好大毛反应迅速,俯冲下来叼住夏绵绵的衣领才缓冲了她下落的速度,让她落地时不至于摔得太惨,仅仅是崴了一下脚。 等夏绵绵一瘸一拐地冲到火光前时,才发现黑衣人早已不见了,夏少禹横着剑挡在顾凌尘和凤飞烟身前。火焰有生命一般围着他们盘桓了一圈又一圈,凶狠的嘶吼着,却始终没能越过少年手里的那把剑。 看到他们三个都安然无恙后,夏绵绵那颗提起的心才放下,身体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脚踝的疼痛。 她这才一屁股坐到地上,薇然也从后面跑了过来。 随着黑衣人的离开,围绕在他们三个身边的火焰越来越小,最后夏少禹一剑挥出去,才彻底熄灭了。 第119章 鹧鸪镇 夏绵绵关心的话还没问出口,薇然就跑上前去,“你们没事吧?” 她虽是问着“你们”,却径直跑到了夏少禹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倒是顾凌尘和凤飞烟十分护短地无视了薇然,全部凑到夏绵绵身边 ,一个说着没事,一个帮她查看脚腕。 最终这场打斗下来,除了那些散修,唯一受了伤的,是扭了脚的夏绵绵。 镇民们自发将牺牲的散修们抬到祠堂里,准备将他们安葬后在祠堂里供奉上牌位。夏少禹去查探了一番,回来后说,“几乎都是一击致命,凶手的剑法老练纯熟,修为还在大师兄之上。” 顾凌尘皱眉,“修为厉害到如此境地,已然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小人物,怎么还能行如此鸡鸣狗盗之事呢?” 凤飞烟一针见血地指出,“比起纠结这个,我反而感觉最后袭击我们的那片火才是太过诡异了。我从未见过哪个门派有这样的招式。” 夏少禹也补充,“出招都是收着的,生怕咱们看出他的路数,不是咱们之中有人认识,就是所属名门,不敢暴露招式。” 正说着,那个与凤飞烟认识的散修安顿完死者过来了。他刚靠近就拱手向他们行了一礼,“江钊谢过凤姑娘与各位义士!” 除了夏绵绵站不起来,其他人都站起来回礼。互相介绍过后,顾凌尘回答道,“江少侠言重了,我们很抱歉也没能阻止那贼人盗走凤凰羽。” 江钊苦笑一声,“日防夜防,终究还是没能保住,没了凤凰羽,鹧鸪镇也得举镇搬迁了。” 凤飞烟皱眉,“怎么就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江钊回答,“从前两年起 ,潭州沿海一带,就开始逐渐被海水侵蚀。周边的乡镇统统频繁遭受风浪海啸的袭击,只有鹧鸪镇安然无恙。于是许多渔民退至此地,鹧鸪镇的规模也日渐壮大。起初,人们以为鹧鸪镇得天独厚,受天神庇佑。直到前些日子,在一次地震中,凤凰羽现身,人们才知道原来一直是这个东西在保佑鹧鸪镇的安宁。如今,周边的沙滩早就被海水淹没,鹧鸪镇又没了凤凰羽的庇佑,被淹也是早晚的事。” 经他这么一说,大家心里都有些沉重。反倒是江钊宽慰众人,“各位,不必这样,树挪死,人挪活,鹧鸪镇受凤凰羽庇护的这两年已是恩赐。我们自会马上组织镇民们陆续撤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打断,“你别想!我老头子说什么也不走!” 江钊扭头看去,一句“太爷”刚叫出口,拐杖就迎面打来了。 江钊“哎呦”一声,边躲边说,“太爷,现在形势很危险,海啸随时会来,咱这镇子经不起这么一下子。与其在海啸来时损失惨重,还不如这会儿就离开。” “我江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子孙!我们生在海边,长在海边,鹧鸪镇就是江家世世代代的祖宗基业,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三言两语就能舍弃的!”他边说着,手中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这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家,皓首苍颜但精神矍铄。夏绵绵虽然之前从未在书里见过这一号人物,通过出场的这些表现,就迅速在心底做出了判断:这不纯纯的老犟种嘛。 正当夏绵绵腹诽老人家时,江老太爷看了过来,俩人对视的瞬间,夏绵绵救有些心虚地眼神瞟向了别处。 没想到江老太爷看到夏绵绵后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女娃娃,今年多大了?哪儿的人呀?可有婚配?你看我这江家小儿,自幼聪慧,根骨也好,我看你俩正合适……” 还没说完,就被江钊匆匆拖走了,“夏姑娘不好意思,是我太爷唐突了,我这就带他走。” 离开的途中,还能听到江老太爷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就是没个贴心的人拴住你,才让你成日间没心没肺,我看那闺女就好的很!” 江钊也不恼,“只要我能说了亲,怕不是给人当童养夫您都乐呵呵的。” 原本没当回事的夏绵绵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得笑了一声。刚笑完就感觉自己后脖颈凉飕飕的,下意识地往夏少禹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他满眼阴翳地看着自己。 也许是借了夜色的掩护,那眼神有些肆无忌惮了。 夏绵绵挑了挑眉,无所畏惧地看了回去。这回倒是夏少禹败下阵来,在其他人察觉到他们两个之前,转身看向别处了。 在江钊的安排下,他们住进了江家的后院。 鹧鸪镇原本不大,镇子里不过百十来户人家。由于后来逐渐接纳了周边镇子上逃难来的人,才渐渐扩充至如今的规模。 镇子东面临海,地势自东向西逐渐变高。由台阶向上后,就能看到鳞次栉比地分布着许多人家。江家在鹧鸪镇小有名望,宅子坐落在镇子的中心位置。 不算大的院子里,满满当当住着江家四代二十余口人。江钊将主角团等人安排在后院里,不必与江家人挤在一起,虽说房间也是捉襟见肘,但好歹能安排开一人一间。 安顿好后,已是深夜。夏绵绵也有些累了,简单洗漱过后,单腿跳到床上准备睡觉。 还未躺下,她不自觉的就看向窗外,果然,不消片刻,就有一个矫捷的身影自窗户翻了进来。 看到正在等着他的夏绵绵,夏少禹嘴角微微上扬,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把床上睡着的二毛丢出去的动作都变温柔了。 夏绵绵扯了扯嘴角,“我替二毛谢谢你啊。” 自从二毛被他欺负过后,也就认命了,被丢出去也不叫不嚷的,乖乖找了个暖和的草垛接着睡。 夏少禹啧一声,“这个小东西倒是越来越有眼力见儿了,你想一直养着也不是不行。” 夏绵绵嘟囔,“怎么像是我离异带娃,还得承蒙你不嫌弃。哎呀!” 刚说完,脚腕就被夏少禹一捏,她疼得直接叫出了声。 第120章 海啸 江家后院地方本来就小,夏绵绵这一叫直接惊动了住在隔壁的凤飞烟。 不消片刻,凤飞烟就过来敲门问,“绵绵?怎么了?” 夏绵绵的脚还被夏少禹握在掌中,察觉到她有些紧张地蜷了蜷脚趾,他有些恶趣味地伸手刮了刮她的脚心。 夏绵绵又是一惊,想踢开他却挣不开钳制,只得放平稳气息对凤飞烟说,“凤姐姐没事,我刚刚看到了一只虫。” 凤飞烟接着问,“可要我帮你?” 夏绵绵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已经撒驱虫粉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听她这么说,凤飞烟才离开。 听到凤飞烟离开的脚步后,夏绵绵才长舒一口气。看到没事人一样坐在床尾,正帮她揉脚踝的夏少禹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倒是像个没事人!” 夏少禹取了药油来,一边涂在手上帮她揉,一边揶揄,“那我该怎样?惊慌失措地躲你床下?咱俩奸夫淫妇一样地,你掩护,我翻窗?” 眼见他越说越不像话了,夏绵绵赶紧过去捂住他的嘴,“你还是就当个没事人吧。” 今夜原本歇下的就晚,夏少禹没过多停留,上完药把二毛捡回来后就离开了。 夏绵绵也十分困倦,又也许是经过夏少禹的揉搓上药,脚腕处已经不怎么疼了,故而一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一夜好眠。 清晨的海边,晨雾弥漫,沙滩上尽是些忙碌着爬来爬去的小螃蟹。海浪一波又一波拍打着海岸,再缓缓退去,只留下了一些彩色的贝壳,和空气里大海微微咸湿的味道。 顾凌尘独自站在礁石上,背着手,身姿挺拔。这样天之骄子的身影落在海天一线间,却莫名有些孤独。 凤飞烟静静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望着的方向看过去,问,“有心事?” 顾凌尘看着凤飞烟微微一笑,“没有,只是看风景出了神。” 凤飞烟颔首,随后两个人一同坐在那里等日出。 他没有说出的是,昨夜和那个黑衣人的交手,处处给他一种怪异感。不是那团奇怪的平地升起的火焰,不是他乱七八糟的招式,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他昨天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将黑衣人的招式细细推敲了几遍,都没有发现问题,像极了集众家之所长的散修。但这种熟悉感就是萦绕在心里久久不散,直觉告诉他,这个黑衣人会很重要。 很久之后,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时候,顾凌尘都会想起这个清晨。如果他能死死抓住这个线索往下查,如果他能再敏锐一点,那么之后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夏绵绵睡醒后也在想这个黑衣人的事,现在的剧情跟原文偏移的有点多。原文里并没有鹧鸪镇的经历,在琅琊城的事情结束之后,顾凌尘就带着夏眠忆回无极仙门了。 之后就是凌越真人为两人张罗婚礼,在大婚当天,凤飞烟孤身闯进了无极仙门,于大殿内揭露了夏眠忆的一系列罪行,从而让夏眠忆强行吸收凤凰羽,开启了后期的腥风血雨。 这时,夏绵绵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忽略的一点,凤凰羽的数量对不上。 从蜘蛛精那次事件之后,为了防止再有妖邪盯上他们身上的凤凰羽,都是拿到后就第一时间联系无极仙门收回。到如今,他们总共收集到七片,但凤凰羽原本有九片才对,那就意味着,还有两片不是顾凌尘等人收集到的。 她又仔细翻阅了两遍这部分的原文,才在一个相当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对于那两片凤凰羽的交代。 原来一片是无极仙门中其他弟子带回来的,一片是夕落族无意间发现,送给无极仙门做贺礼的。 看到夕落族后,她的心又沉了沉。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除了她和夏少禹之外的其他人似乎是都不知道薇然来自夕落族,这个在原文里并不起眼的族落,究竟有什么阴谋? 夏绵绵皱着眉思考着这些,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抓住了一些线索,只是这些线索背后,又是怎样的秘密,她该怎么去一一揭开,都还没有头绪。 刚要推门出去,手还没伸出去,就见二毛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它毛茸茸的脑袋转向了大海的方向,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正当夏绵绵疑惑时,院子里休息的大毛也展翅冲向了半空。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它俩的样子绝对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于是果断抱起二毛出去找人。 其他人都不在屋里,她向外走去,迎面碰到了江钊。 江钊提着食盒,正要开口说什么,夏绵绵赶在他之前把大毛二毛的异样说了出来。 江钊听后,一脸凝重,迅速结了个地听阵,趴下听声音。 听到来自海底的轰隆声后,他脸色苍白,来不及解释。武器长鞭挥出,敲响了院子门口的一口旧钟。 钟声传开之后,镇子里就沸腾开了。其他几个方位也接连响起钟声,还有嘈杂的人声,随着声音看去,从屋里跑出来的人正熙熙攘攘地往海拔高的地方跑去。 不用他再解释,夏绵绵已经明白,海啸要来了。 “夏姑娘,你沿着此路一路向上,切记,要快!”江钊匆匆留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了。 夏绵绵的脚腕还隐隐作痛,但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她正要按江钊说的与镇民们一起往上,却忽然间一整个天旋地转。 定睛一看,原来是夏少禹整个把她扛到了肩上,另一只手还拎着二毛的后脖颈。 夏少禹带着他们两个三两下就跳到了镇子里相对较高的一处屋顶,他似乎是从远处跑过来的,她能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喘息声,贴着夏绵绵肚子的胸腔也快速地起伏着。 “把大毛叫回来,让它带你们走!”他说话简短明了,没有一句废话,担心的神色也不是之前那样的冷漠。 夏绵绵火速吹响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哨子,她明白,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矫情。她只有走得越远,他们才越能放开手脚。 听到哨声后,赶来的不仅是大毛,还有顾凌尘、凤飞烟和薇然。 顾凌尘马上做出了与夏少禹一般无二的安排,“大毛兄,师妹和二毛就拜托你了。飞烟、少禹、薇然,你们随我去帮镇民撤离。” 第121章 布阵 他们听了顾凌尘的话后,各自一点头,没有一个犹豫,都四散开来帮助镇民去了。 夏绵绵则是趴在大毛背上飞了起来,随着她越来越高,赫然发现,汹涌而来的海啸远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 滚滚的海浪,连成了一面水幕,呈排山倒海之势,正快速地逼近。 与之相对的,是脚下缓慢蠕动的人群,妇孺老少,拖家带口,正逐渐被海浪逼近。 她的心砰砰跳着,每一次心跳声砸在耳边都震耳欲聋,来不及了。远在高处的她比谁都清楚,这些人根本来不及撤退。 他们所有人在这样庞大的海啸面前,都卑微如蝼蚁。无关乎主角配角,也没有高低贵贱,自然灾难面前,每个人都渺小至极。 很快,顾凌尘等人也发现了按照如今的速度镇民们根本跑不掉,他们迅速切换了方案。没有再帮助镇民撤离,而是站在最下方的海滩面前,就地布阵直面海啸。 “不行啊。”夏绵绵喃喃自语,顾凌尘和夏少禹都是剑修,凤飞烟擅长的阵法也主要是攻击和治疗方面的,薇然不清楚,他们几个临时搭起台子,能有万分之一的胜算吗? 虽然听起来很好笑,但现在最有希望在短时间内建起防护法阵的,居然是夏绵绵这个半吊子。她自己清楚,底下的几个人应该更清楚。 但夏绵绵清楚地看到,除了薇然短暂地向她看了一眼外,其余几人都从未回头看向她。他们在保护她,他们没有一个人希望她涉险,都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了身后。 夏绵绵眼眶有些发热,咬了咬牙后,说“大毛,放我下去!” 大毛犹豫了片刻,没有听她的话,还是继续向更高处飞。 夏绵绵急忙大喊,“我前段日子研究了无极仙门的护山大阵,如今勉强也能照猫画虎做个临时的!有我在就能调动灵脉,只靠他们几个,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听了这话后,大毛长啸一声,示意她们抓好,随后向着顾凌尘他们的方向俯冲而下。 看到大毛带着夏绵绵又飞了回来,顾凌尘大喝一声,“胡闹!快回去!” 他素日惯是温文尔雅的气质,甚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大毛一见他这样,又有点想往回飞。 夏绵绵倒是完全当成了耳旁风,见大毛停了下来,干脆把二毛放下,一个翻身直接就从大毛背上跳了下来。 大毛“嘎”地一声,被夏绵绵吓得要心梗了,抓她的动作慢了几分,爪子只摸到了她的衣摆。 地上的众人也俱是一惊,好在夏少禹反应迅速,反手把剑往地上一插,蓄力一跃,便自半空中接住她稳稳落了下来。 夏绵绵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搂着他的脖子,一句“你人设要崩了”还未说出口,就见夏少禹面无表情地招手示意大毛下来,同时抬手想打晕她。 夏绵绵急忙大喊,“别动手!我有办法!” 顾凌尘就说道,“你的办法最好能让你不挨揍!” 看着他被气得不轻的样子,夏绵绵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地往夏少禹身后躲了躲,也不废话了,迅速把自己的方案说了一遍。 顾凌尘听完后紧紧皱着眉头,倒是凤飞烟说了句“我看可行”。 看着越来越逼近的海浪,目前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顾凌尘刚一点头,夏绵绵就蹲下开始画她简易版的布阵图。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几个人默契十足,不必多说就各自按夏绵绵的安排行事了。江钊看到他们几个布阵后,也带着鹧鸪镇剩余的散修过来帮忙。 忙乱中,夏绵绵只觉得自己腕间一凉,再抬头只能看到夏少禹离去的背影。低头看,手腕上又挂上了和之前那个一样的,通体漆黑的手镯。 只是此刻的她顾不得细看,见众人纷纷到了指定的方位就开始拿着小树枝引导灵脉。 那根不起眼的树枝在她的手中翻飞,翠绿的叶子吸满了灵脉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变大。夏绵绵口中念着凌霄真人笔记里的口诀,“离位固火,坎位掌水,兑字走金,震方守木。八面风师,以我为号,十方诸佛,固若金汤。” 站在指定高处的夏少禹把剑插在地上,以它为法器,守着离位灵脉的运转。看着站在阵眼里的少女,风吹着她的衣服,黑色的发飘摇着,纤细的身影站在快速逼近的海浪面前,弱小,却又那么坚定。 终于,在海浪张开爪牙肆无忌惮地扑过来的时候,在所有人都暗自捏了一把汗的时候,少女身前一面金色的结界拔地而起。 呼啸的海水瞬间被逼停,只能憋着满腔怒火向上涌去。但这金色的结界四向延展开来,仿佛没有尽头,海水就这样四散着、拍打着。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击过后,扑向岸边的势头终于逐渐减弱了。 高处的一个小孩儿喊了一声,“娘你看!潮要退了!” 这一句稚嫩的声音像是一颗扔到平静湖面上的石头,一落下就激起了千层浪。 “是啊!潮退了!” “我们还活着!” “菩萨保佑啊!” “鹧鸪镇保住了!” “什么菩萨保佑!明明是几位小道长的功劳!” …… 人群的声音在瞬间就炸开了,有哭声,有笑声,夏绵绵回头看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欢喜。 还有那些守阵的人,江钊一脸热情洋溢的笑,顾凌尘笑得欣慰又骄傲,凤飞烟看了看夏绵绵又看了看顾凌尘,也笑得温柔。一旁的大毛带着二毛向镇民们得瑟,恨不得站起来跳舞。 还有夏少禹,只有他那么认真地看着她,仿佛这天地间只有她一人。 夏绵绵也笑着,只是笑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朝东北方看去,那边站着的薇然也对她意味深长地一笑。随后薇然守着的坤位法器忽然灭了,随着那边的光点一灭,夏绵绵脚下的法阵整个失灵。 当着海浪的结界瞬间也消失不见,她还未转回头看海浪逼近到什么地步了,就已经察觉到后背已经完全被细碎的水雾打湿了。 第122章 海吼狮 夏少禹、顾凌尘和凤飞烟几乎是同时向她扑了过来,她看到夏少禹的嘴巴动着,喊着什么。但耳边风起云涌的海浪声盖过了所有,只模糊地意识到他可能是在说“念咒语”。 眼看滔天的海浪马上就将少女吞噬之际,一声怒吼划破天际。这声怒吼中的阵阵音波散开,铺天盖地而来的水幕在音波之下居然停顿了一下。随着第二声怒吼响起,停顿住的海水开始瓦解,数丈高的海浪丧失了它汹涌狰狞的面孔,温驯如绵羊地开始一波波回退。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目瞪口呆的大毛身边站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异兽。 它金眸赫发,嘴角的獠牙冒着锋利的寒光,身上是虬结的肌肉,四只宽厚的爪子牢牢地踩在脚下的土地上。猎猎海风吹起它头上的鬃毛,更给它添加了几分威严。 是异兽过来了?夏绵绵兀自想着,不,不是,异兽额头中间没有那根独角。 随着它第三声怒吼响起,天边的乌云开始散开,云层中漏下的阳光照耀在它的身上。那样威风凛凛的模样,足以将眼前的一切都踩在脚下。 人群中响起了江老太爷苍老却异常激动的声音,“这是海吼狮!祥瑞现身,天佑鹧鸪镇!”此话一出,鹧鸪镇的镇民们纷纷跪拜,一句“天佑鹧鸪镇!”此起彼伏地响起。 夏绵绵看着到这会儿还没回过劲儿的大毛,和正向她奔来的海吼狮,如何还能猜不到,这就是刚刚还被她抱在怀里的二毛。 二毛跑到她身前,惊魂未定地看着她,确定她没事后才垂着头往她怀里拱。只是如今它这么大的个头,怎么看自己都会弄伤夏绵绵,才垂头丧气地放弃了,仅仅是把脑袋垂在她面前,示意她摸摸自己。 夏绵绵揉着二毛蓬松的大脑袋,使劲儿揉搓一番后,才欣慰道,“二毛,你长大啦!太厉害了!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对于二毛突然长大这件事情,她并不震惊,这大概和神奇宝贝的第二形态差不多,妈妈是那么厉害的异兽,二毛也不可能总是一个只会卖萌的吉祥物。 只是二毛的心智似乎并没有体型那么大的飞跃,还是个爱撒娇的小宝宝。 其他人看了他俩的样子,又如何猜不出这就是二毛。 夏绵绵还没来得及对其他人说什么,就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腕,一拽就带到了怀里。自上而下笼罩着她的,是熟悉的草木气息,紧紧拥着她的胳膊还有些颤抖,不用看就知道这是谁。 她本想调侃一句,“少侠,你穿帮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夏少禹的后背。 察觉到她这个动作后,他抱她抱得更紧了。刚刚差点被海水吞噬的害怕,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她觉得自己腿有点软,就伸手环住了夏少禹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刚刚吓死我了。” “是吓死我了!”少年恶狠狠地说,“你下次再敢乱来,我就先掐死你,省的一天天跟你担惊受怕!” 经他这么一说,夏绵绵也不敢再说什么刺激他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窝着。不说话后,才察觉到夏少禹的心跳快得厉害,看来真的是气极了。 那边赶过来的顾凌尘看到两个人这样,只能摸着一旁二毛的头,二毛见有人给自己撑腰了,恶向胆边生地低头把夏少禹从夏绵绵身边拱走了。 夏少禹也没想到这个小玩意儿刚长大就有这样的胆子了,一时不察着了道,被拱到海里后还有些懵。 他平日里都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极少有这种表情,顾凌尘和夏绵绵看到他这狼狈的模样,对视一眼后哈哈大笑。 他们都知道,不管是为了什么,这些日子里的疏远和别扭总算是都要过去了。 这时,江钊才背着江老太爷赶了过来,还有三丈远时,江老太爷就执意让江钊把他放下来。老爷子对着二毛上来就是三跪九叩,给二毛吓得直接跳进海里蹲在了夏少禹身后。 纵然顾凌尘一再强调不必这样,江老太爷还是执意如此,还是夏绵绵开口,“老爷子,您要是再这样,就把它吓跑了。” 一听二毛要走,江老太爷才停下了跪拜,热泪盈眶地看着二毛。 “小道长们,你们不知道啊,这是海吼狮,是专克海啸风暴的祥瑞!有它在,沿海一带再也不担心海啸侵袭了。它如何担不起我这把老骨头的一拜。” “太爷,还有夏姑娘和众多少侠。若非他们在前布阵,海浪的第一波冲击就足以摧毁整个鹧鸪镇。”江钊说着,也带领众散仙向夏绵绵他们行礼。 夏绵绵与顾凌尘,和刚从水里出来的夏少禹统统回礼。 夏绵绵摸着二毛湿漉漉的大脑袋,“倒是不知道,原来你是海吼狮。那你妈妈为什么会守着千仞崖呢?” 二毛抬起后脚挠了挠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顾凌尘说,“自凤凰羽现世以来,异象频出,海吼狮原本绝迹多年,如今现身,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都懂他的意思,这些异兽祥瑞,平和时都避世而居,天地动荡不安时,才会出现。 夏绵绵不由得转头看向夏少禹,他听的并不认真,甚至还在抓着她的一小撮头发把玩,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夏绵绵撇撇嘴,得了,影帝又上线了,在他嘴里估计是问不出什么了。 直到这会儿,一直没有出现的凤飞烟才姗姗来迟。她神色凝重,气息也有些不稳,看她有话要说,江钊便带着江老太爷先行离开了。 刚刚夏绵绵的法阵溃败时,对此颇有研究的凤飞烟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是薇然的方位出了问题。在二毛变身,控制住海浪后的第一时间里,她就带着大毛冲向了薇然那里。 恰巧就在一旁的山林里截住了正离开的薇然,凤飞烟看薇然的行为举止,如何还能不明白,就是她在恶意中伤。 第123章 撒谎 凤飞烟长剑出鞘,厉声呵道,“你站住!修道之人,怎可这般谋害同门,致人性命于不顾!” 薇然嗤笑一声,“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多说无益,出手吧。” 薇然在凤飞烟的印象中极其没有攻击性,总是低着头不多说话,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如今交手却发现她出招极其狠辣,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一招一式都是奔着致她于死地出手的。 过了几招后,凤飞烟也不敢大意,专心应对。再有大毛在一旁相助,他们合力才渐渐压制住薇然。 眼看就要抓住薇然了,她一个转身之间,横空划出一道火刃。凤飞烟一招不慎,被火刃划过小臂,伤口瞬间爆发出极大的疼痛,剑都有些握不住了。 大毛见状,急忙俯冲下来,巨大的爪子抓住凤飞烟的肩膀飞离了这里。 等到了一处平缓的地界后,它才放下凤飞烟,见她没什么大碍,匆匆比划几下,“你快回去,我偷偷跟着她。” 还未等凤飞烟阻止,大毛就扇扇翅膀离开了。 等凤飞烟说完这些,顾凌尘皱着眉问,“飞烟,你是说薇然使出的这道火刃,与昨天夜里黑衣人的那道火焰很像?” 凤飞烟点头,“虽然规模远不如黑衣人的那团火焰,但应当是同一路数。” 顾凌尘说,“我虽然与薇然同派不同宗,但无极仙门绝计是没有这样恶毒的功法的。这样的火势,就连火长老手中都少见。” 说到火长老,夏少禹才微微点头附和,“不错,我师父这一门没有这样的。” 他说的随意又真诚,完全看不出撒谎的痕迹,但夏绵绵眼睛微微眯了眯。别的她确定不了,但昨天的黑衣人和薇然奇怪的招式,夏少禹绝对知道一二。 他们手中的那团火,明明是简易版的凤凰火。之前在鲁连年被凤凰羽反噬的时候夏绵绵见过。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文里的夏眠忆在吸收了凤凰羽之后,也是可以使用凤凰火的。虽然黑衣人和薇然的体内没有凤凰羽,但他们肯定和凤凰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儿,夏绵绵又偷偷看向夏少禹,还是得让这个白切黑开口,只是自己猜太没有根据了。 恰好,顾凌尘提议,他们先在鹧鸪镇休养两天。一来让凤飞烟养伤,二来等一下追出去的大毛,再者,还得看看二毛的事情怎么处理。 夏绵绵也正有此意,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安顿下来后,他们又住进了之前的小屋。夏绵绵帮着凤飞烟处理伤口,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手臂上不长也不深的划伤却格外难缠。 凤飞烟的疗愈法阵只是能让伤口不再恶化,但血淋淋的样子丝毫没有要恢复的样子。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找来草药一点点敷上再包扎。 见夏绵绵皱着眉头盯着伤口的样子,凤飞烟哑然失笑,“绵绵,不必这样,只是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夏绵绵却没有一点放松的模样,反而转身对顾凌尘说,“不行,师兄这不是普通的伤口,得去找小福生。” 看她严肃的样子,顾凌尘的心也提了起来,“怎么说?” 夏绵绵想起了,原文里,夏眠忆使用凤凰火为武器,不仅扑不灭,被它攻击到的人,伤口也不会愈合。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也会在日积月累中加速溃烂,最后蔓延至全身。可以说,只要是被她的凤凰火伤到了,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如今薇然的火刃虽然没有那般的威力,但夏绵绵不敢掉以轻心。 但她总不能告诉顾凌尘这些,只能说,“我之前在书里见过对于凤凰火的描写,被伤到的人,伤口无法愈合,只会日益扩散。薇然的火刃和那个很像,虽然我知道可能不是,但咱们不能赌。” 听她说完,顾凌尘就决定要带凤飞烟去百草谷。 凤飞烟担心大毛,夏绵绵直接说,“凤姐姐,你和师兄先走,我们在这里等大毛,咱们在百草谷汇合。” 顾凌尘点点头,他看了夏少禹一眼后,压下了满心的疑问。最后只是拍了拍夏绵绵的肩膀后,就带着凤飞烟离开了。 夏绵绵看着顾凌尘与凤飞烟的身影消失在山边后,才把木门关上,还未转过身就被夏少禹拥住。 “阿姐,你在撒谎,凤姑娘的伤没有那么严重。” “把他们支开,你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没有了刚刚威胁她时恶狠狠的真实,带了些放松的慵懒和让人捉摸不透的距离感。 夏绵绵转过身去,埋在他怀里,闷声道,“凤凰羽快收集齐了。” 夏少禹不置可否,静静等她接着说。 “那么,我是不是快到你给我计划好的死期了。” 听到这句话后,少年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瞬间睁大,巨大的震惊下,他忽视了夏绵绵背在身后的手。 那双手灵巧地上下翻飞,以袖口的小树枝引来灵脉,几个手势之间,一个精巧的阵法将两个人笼罩在其间。 “这是!”夏少禹有些慌张。 难得见他这个样子,夏绵绵难免有些得意,“傻了吧,就能你唬人!你当我一直没发现之前吐真言的法阵被人动过手脚了吗?” 夏少禹的额间已经有一枚小小的正在运转着的法阵在闪烁,他的眼睛也慢慢地闭了起来。夏绵绵搀着他躺到了床上,又在小屋周边布置了一层防御阵后,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夏少禹的额头上。 刚接触到的瞬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仿佛瞬间就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坠入了一片深海里。 这是她改过的加强版吐真言,省去了一问一答的形式,直接让施法人进入到目标人物的记忆里。 听起来像是什么邪术,但夏绵绵在凌霄真人的笔记里反复确认过,不会对阵法中的人造成什么伤害后才进行的。 她不能再拖了,故事马上就要到关键节点了,她必须要知道薇然带走夏少禹后做了什么,必须要知道夏少禹之前经历过什么才会对无极仙门,对九州有这么强的敌意。 第124章 只是她以为而已 等她停止下坠时,才看到自己身处在一个漆黑的空间内。眼前是一幅长长的画卷,这些画卷里,有白雪皑皑的淮南城,有春光无限的无极仙门,有模样小小的夏眠忆,还有夏绵绵笑着招呼他跟上来的画面。 夏绵绵匆匆扫了一眼,就闷头寻找夏少禹被薇然带走后的记忆。她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必须先去了解最重要的事情。 好在是最近才发生的事,她很快就找到了这一部分。 在客栈里,夏少禹被薇然带走的时候还处于昏迷的状态,小时候遇到夏绵绵的事被一一记起,知道如今的夏绵绵就是当年的绵绵姐,也想起了她的离开和临走前的那一刀。 夏绵绵以为他会满心恨意,以为他会把自己除之而后快,没想到少年刚睁开眼时,只有一句,“还好,她回来了。” 看到这里,夏绵绵也是五味杂陈,她穿过时光的痕迹,想抱一抱眼前的少年。 只是这片刻的温馨,在下一瞬就变得支离破碎。 醒来后的夏少禹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第一时间翻身下来,冷静又警惕地看着周围。 “老身拜见少主。”随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苍老的声音响起,夏绵绵与夏少禹一同看向出现在门口的老妪。 “虞长老。”夏少禹淡淡道。 “少主这可是折煞老身了。”那个老婆婆听到这句话,急忙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眼尖的夏绵绵发现这个虞长老虽然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但一举一动都十分稳当,修为不低,全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弱不禁风。 夏少禹并没有要去扶的意思,他声音也淡淡的,“只是不知道虞长老这是什么意思呢?” 虞长老一张皱巴巴的脸挤出个笑,“老身知道此次请少主来是唐突了,已经罚过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了。” “说正事。”夏少禹看起来并不想与她虚与委蛇。 “少主,如今凤凰羽马上就要集齐了,咱们的计划也该开始实施了。”虞长老满脸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有些谄媚,又有些阴险,看起来让人十分不舒服。 “我何时做什么,如今也要虞长老来一一过问了?”夏少禹的声音波澜不惊,听不出什么情绪。 “少主这样说可真是折煞老身了”,她说着又跪了下去,“只是有些风言风语,说少主如今待夏眠忆十分不同,老身怕……” 她还没说完,话就被夏少禹截去了,“怕什么?怕我与她日久生情,不愿意以她做饵了?怕你我大计就此功亏一篑?” 说到这儿,他轻笑一声,仿佛是自己也觉得可笑。“虞长老,凤凰一族血淋淋的仇如何是一个女人就可以消弭的?况且凤凰血也不是她能消受的,偷来的这些年的时光,也该还了。” 虞长老听了后长舒一口气,只是演技略浮夸,还是难掩眼中的精明算计。“少主果然雄才大略,少年有为,老身还担忧您顾及她到底是您的养姐不忍下手呢。这样也好,老身这里能解凤凰血毒性的药引倒也就没用了。但到底是不可多得的天材地宝,不如就在薇然出嫁时,给她添妆。” 还未等夏少禹回答,她就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哎呦!您瞧我这张嘴,就是上岁数了只自顾自地说这些。薇然那丫头与您的婚约作不作数还得您说了算不是?” 夏少禹随口答应着,“自是作数。” 虞长老见他说完后没有下一步的安排了,几次欲言又止后还是开口了,“少主,老身左思右想,咱们之前的计划未免有些过于冒险了。您与他们一同回无极仙门,万一夏眠忆不肯配合服下凤凰羽,动静闹大了只怕是不好收场。” 说到这儿,虞长老眼珠子转了转,“属下以为,不如…” 夏少禹轻飘飘地截过话头,“不如将夏眠忆带到夕落族,在这里强迫她服下凤凰羽。等凤凰羽与凤凰血彻底融合回天乏术之时,再将她带回无极仙门。待那时,九片凤凰羽、凤凰血与凤凰骨相聚引发共鸣,凤凰火燃起,整个无极仙门的人都会葬身火海。” 虞长老及时拍夏少禹的马屁,“少主英明!只是,如今贸然带走夏眠忆,顾凌尘那里怎么交代呢?” 夏少禹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无妨,便将与薇然的婚事提前,告诉他们夏眠忆作为家姐,前来主婚。” 这样恰合了虞长老的心意,她更是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犹如一朵衰败的菊花在风中尽情地摇曳着。 只是,此刻的夏眠眠已然顾不上虞长老是怎样的样子了。她整个人如坠冰窖,周身都是刺骨的寒。 她以为,之前的互通心意都不算作假;她以为,这样长的时间足以把夏少禹那颗心捂热;她以为,自己知道了故事的走向就足以扭转乾坤;她以为夏少禹回来后的异常是薇然搞的鬼,深夜里的私会,危险面前的紧张才是他的真情流露。 可是这一切,也都只是她以为而已。 夏少禹与虞长老的谈话,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和期冀。 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份伤心,蓦地就有一股浓浓的被窥探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转身,眼前的景象顷刻间付之一炬。周围又变回了一片黑暗,只有眼前浴火的凤凰浑身散发着璀璨的光,灼得人眼睛生疼。 这只凤凰她见过,是之前梦境里的怨气缠身的那只,或者说,就是多年前入魔的那只。 它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里翻滚着漆黑的浓烈的怨气,在这种近乎实质的压迫之下,夏绵绵呼吸都有点困难。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眼睛闭上!” 她听到这个声音后,浑身一颤,但还是闭上了眼睛。随后就是天旋地转,整个人再次坠入黑暗的深海里。 她似乎是被一个人抱到了怀里,他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但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只能任自己在深海里一再沉溺…… 第125章 胁迫 “绵绵,绵绵。” 夏绵绵听到有人在叫她,但她浸泡在水里,耳边全是水流声。那一声声呼唤就变得模糊又空洞,只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到让人思念。 在意识到那是妈妈的声音时,她整个人瞬间惊醒,坐起来的瞬间,一股腥甜涌了上来。一个没忍住,俯身吐了一大口血。 她看着眼前的一片猩红,和站在门口的夏少禹,眼眶里有泪在打转。挥开了夏少禹要过来给她搭脉的手,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会儿后,再睁开眼,就已经没有刚刚脆弱的模样了。 “夏少禹,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夏少禹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后,转过头去,“你也不差。短短时间里,居然学会了那种难度的阵法。” 听到身后微微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他甚至没回头就说,“不必找了,我要是现在还没把那根破树枝收走,这些年也算是白活了。” 听到这话后,正悄悄找小树枝的夏绵绵停止了动作。“所以,你是打算要带我去夕落族给你当证婚人了吗?” “原本还在想怎样对顾凌尘他们说,没想到我的好阿姐直接把他们支开了。我若不此刻带你走,更待何时呢?” 夏绵绵反驳,“你不怕我搅黄了你的好事?” 夏少禹欺身到她面前,伸手擦去了她唇角残留的血,凑近她耳边说着,“我还挺怀念你在千仞崖时害怕得战战兢兢的样子的,如果阿姐还能那么乖,我也很乐意陪你演戏。” 被揭穿了真面目的夏少禹索性完全不掩饰了,那些原本的算计与疯批在夏绵绵面前展示的一览无余。 两个人正对峙时,“咚咚咚”,小屋的门被敲响了。 电光火石之间,夏绵绵的呼救声还未喊出,就被紧紧捂住了嘴巴,夏少禹直接把她按回了床上。同时低声说着,“阿姐,你可想好,顾凌尘和凤飞烟不在,这里可有人能牵制住我?你多向一个人求助,可就多一个人死去。” 他无视夏绵绵愤恨的眼神,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示意听懂了就点点头。 夏绵绵点过头后,夏少禹才收回了手,只是在刚刚松手的瞬间,虎口就被夏绵绵一口咬了上去。 他不做声,她也不松口,一味用力咬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心口那种火烧火燎的疼变得轻一点。 还是再一次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种僵持,敲门声里还伴着江钊的问询声,“夏姑娘,你可在屋里?” 听他这么说,夏绵绵急忙从床上翻下来,“我在呢,来了。” 打开房门后,看到也在房里的夏少禹,江钊明显愣了一下。他们虽然不怎么讲男女大防,但他总觉得这一对姐弟之间的关系着实有点比普通兄弟姐妹更亲近了一些。尤其是看到此刻夏少禹虚扶着夏绵绵的手时,他甚至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还是夏绵绵问,“江兄,可是有什么事情?” 听她说话,江钊神游的状态才被打破,“啊,没其他事情,只是听人说傍晚时分见到顾少侠和凤女侠匆匆离开了镇子,我担心出了什么事,所以来问问。” 夏绵绵还没开口,一旁的夏少禹就回答,“凤姑娘被烈焰所伤,伤口很是棘手,故而他们先行一步。” 正说着,就看到空中落下一个巨大的身影,原来是大毛回来了。 见到大毛回来,夏绵绵心里一动,抬脚就要去院子里找它。但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夏少禹扣上了。他神色从容,但手下的力道一点不小,让夏绵绵挣不脱分毫。 大毛一落地,就开始比划自己追薇然追了半天还是追丢了,又问凤飞烟的伤怎么样了。故而,没有注意到夏绵绵与夏少禹之间的暗流涌动。 但一旁的江钊却因为之前就心存疑虑,很快就察觉到了他们两个的不对劲。只是,认识的时间尚短,也生怕唐突了,便没有吭声。 被夏少禹这么一拉,夏绵绵连给大毛使眼色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听夏少禹对大毛说顾凌尘与凤飞烟的去向,还说了他们也得马上追上去帮忙寻药。 就在大毛表示没问题,这就准备带上二毛一起离开时,江钊开口,“二毛怕是走不了。” 他有些为难地表示,希望二毛能多在鹧鸪镇待些时日,让他们有举家搬迁的时间。如果二毛离开,海啸可是不会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才卷土重来。 看来是笃定夏绵绵会同意,夏少禹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她。 夏绵绵原本也没想让大毛二毛冒险,它们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也是好的,便对大毛点点头,“你问问二毛的意思,如果它同意,你就陪它等鹧鸪镇搬迁完后,再去百草谷寻我们吧。” 大毛刚点点头飞走了,夏绵绵就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视线也逐渐模糊中再次归于黑暗。 再次惊醒,是在舍友的催促声中醒来的。 “绵绵!你再不起我们就走了!今天是班导的课,缺席期末就挂定了。” 听到这句话后,夏绵绵一个激灵,马上翻身下床,换衣穿鞋,洗漱都没来得及就拿起书跟舍友一起跑了出去。 仓促出门的结果就是,虽然课赶上了,但拿错了书。这就直接导致她一整节都无精打采的,集中不了注意力。 舍友孙思娆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压低声音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夏绵绵捏了捏眉心,“头疼,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好像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早上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另一边咬着笔做笔记的刘玥适时插来一句,“一个梦,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呗,让你这么魂牵梦绕的,怕不是梦到了极品帅哥了吧?” 孙思娆轻轻拍了刘玥一下,“别闹,看她的样子是真不太舒服。过会儿咱俩打掩护,让绵绵先回宿舍吧。” 夏绵绵只觉得脑海里思绪万千,但自己就是一条都抓不到,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和他们两个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 第126章 囚禁 走出教学楼后,夏绵绵的脑子依旧闷闷的,她不想回宿舍,又想起来没吃早饭,干脆就去了食堂。 此刻过了早饭点的食堂显得有些冷清,只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几个同学。夏绵绵买了包子和粥后,随意挑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刚咬开手里的肉包,梅干菜混着猪肉的味道在嘴里爆开,就听到了不远处坐着的两个女生在聊天。 “你听说了吗?《仙倾天下》要拍成电视剧了。” 夏绵绵原本也没想听同学八卦,只是无意间听到“仙倾天下”四个字后,想起来前几天刚在图书馆看过,不由得稍微往那个方向侧了侧身,竖起了耳朵。 “是吗?这还是我高中时看的呢。写的不错,就是剧情老套了些。” “现在不都是这样嘛,拍电视不写剧本,都直接拿一些大ip来用。不过这次比较劲爆的是,要影视化的消息一出,作者兰陵月顺势公布了几篇番外。” “几篇番外有什么好劲爆的?” “哎呀,你是没看,看过的都知道,大反派的身世经历都被番外写的明明白白。几乎是要洗白他的程度了,再加上新晋小鲜肉郭敢的确认演出,还没开拍就狠狠圈了一波粉。没想到这个操作引起了原着党的不满,他们认为作者这样无异于跪舔郭敢,甚至算是为了让反派出彩而背刺主角。现在两派人因为这个事吵的不可开交,好不热闹。” “郭敢居然确认出演了!那可值得好好期待一下了,我不是他粉丝,但他真的好帅啊。也不知道主角得找谁才能压得住场。” 关于《仙倾天下》的话题就到此结束了,她们又兴高采烈地聊起了其他的。夏绵绵却是打开手机,顺手打开了《仙倾天下》的讨论组。 组里热搜排第一的就是“郭敢”,她一点进去,少年一张精致冷峻的脸就出现在了页面上。见到的瞬间,那种被浸在水里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又重新回到了黑暗里,无法呼吸,不停地在下沉。 最终,阻止她继续沉下去的是一双手。那双手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到手腕上传来的痛感能清醒地提醒着她,醒过来,别放弃。 “阿姐,别丢下我。” 被水声侵袭的耳朵里钻进了这样一句话,它成为这个孤独空间里唯一的光,她寻着光的方向,回握住那双攥着她的手。 周围的黑暗褪去,光亮潮水般涌来,夏绵绵终于睁开了眼睛。 醒来的时候,有片刻的失神。之前熟悉的校园生活对于她而言反而更像是一场梦,梦里的同学、老师都变得那么不真实,只有手中蚕丝被传来的触感提醒着她当下的处境。 她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里,房子是陌生的,但日常所需一应俱全,各种布置都与她在无极仙门的住处极为相似。 她想开门看看这究竟是哪里,但还未接近门口,房间内就升起了透明的结界。暗自吐槽,好吧,又开始玩囚禁梗了是吧。 打开窗户倒是能看到外边的风景,虽然也出不去,但好歹视野开阔一些了。 这会儿正值初冬,屋外银杏树上的叶子所剩无几。夏绵绵正看着几片叶子在寒风中负隅顽抗,就听到“砰”的一声,门被撞了个大开。 门外的风呼地一下涌了进来,一起的还有微微喘着粗气的夏少禹。 他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风吹得额前的碎发有一点凌乱,呼出的气息在空气里凝结出一团团白雾。 他们明明面对面站着,又好像隔了很远。 如果不是知道了他与虞长老的谋划,还真的是很容易被这副模样骗到。只是,如今她知道了,也就明白,他这么紧张她并不是因为多喜欢,而是害怕她死了凤凰血就没了容器,难以和凤凰羽相融。 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存的心思在真相面前,可笑得像是一个演技差的演员说的拙劣脱口秀。什么都没有改变,他还是那个用尽一切办法达成目的的反派,故事还是走向了她被剖丹,男女主也即将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见她这个样子,夏少禹伸出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转身出去一趟后拿来满满一盒饭菜,不是大鱼大肉却菜式精巧,恰好都是夏绵绵爱吃的种类。 明明心里悲愤交加,但闻到饭菜香味时,她的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算了,何必自苦呢。这样想着,夏绵绵撇了撇嘴就大咧咧坐下,丝毫没有客气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见她这个样子,夏少禹也看起来十分开心,自己没有吃一口,全在一旁帮着夏绵绵布菜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饭桌上,一人夹菜,一人埋头吃,没有一句交流,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和夏绵绵安静的咀嚼声。 咽下去最后一口米饭后,夏绵绵擦了擦嘴,开口问,“什么时候成亲?” 夏少禹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后答,“这个月十五,十天之后。”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吸收凤凰羽?” 这样问着,夏绵绵撑着桌子站起来,整个人凑到了夏少禹面前。 他对于她直接问出这个问题更是没想到,一双眼睛看了夏绵绵许久后,轻声说着,“也是这月十五。” “小夏”,夏绵绵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他了。夏少禹很喜欢夏绵绵这样叫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夏绵绵这么叫他时,眼里都有深深的眷恋。 “嗯?” “不能收手吗?你放弃这些,想做什么咱们一起,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她抬头看着他,眼里是满满的恳求和期冀。 夏少禹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覆到了她的眼睛上,“别这么看我,阿姐,当年我也是这么看你的,但你知道的,这没用。”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桌边传来了瓷器摔碎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夏绵绵还淌着血的手握着破碎的瓷碗,将锋利的裂口对准了他的脖颈。 第127章 下次死前还找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夏少禹丝毫没有慌乱,甚至呼吸节奏都没有乱一下。 夏绵绵拿着瓷片的手却有些抖,她能感受到瓷片下跳动着的脉搏,能感受到这个人鲜活的生命。 她反复跟自己说着,她改变不了他,没时间了。如果他不死,今后死的就是她,就是无极仙门里众多无辜的弟子,就是九州的生灵涂炭。 手里的瓷片越攥越紧,但却始终都没能再前进分毫。手掌被锋利的瓷片划破,血滴答滴答地落在他身上。 夏少禹伸手掰开她的手,不顾她的抵抗把瓷片扔掉。转而又在她另一只手里塞了把匕首,“用这个”。 把匕首递给她后,他就低头帮夏绵绵处理伤口了,好像眼前的这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只剩夏绵绵一个人站在这里,拿着刀,面对他毫无防备的身影四下茫然。 两个人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夏少禹感觉到有温热的泪珠砸在自己耳侧。他抬头看她,夏绵绵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掉落。 他叹了一口气,把夏绵绵拉进了自己怀里。“别哭,刀在你手里,想怎样都行。” 夏绵绵有些抗拒,却被他用力按了下来。如果是之前,她手里有把刀,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捅下去。 但是,在经历过那么多后,在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后,她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下不了这个手。 但转念一想,她舍不得下手,这小王八蛋对于他们倒是毫不手软。拿着匕首的手瞬间硬了,火速调转方向,拿匕首的尾端狠狠地敲了夏少禹一下。 夏少禹被她这一下打得有点蒙圈,甚至还有点委屈,“阿姐…” 只是抬头看到夏绵绵气鼓鼓又舍不得动手的样子,又像一只被人顺毛捋的狗子,不容分说地凑上前去亲了亲她。 夏绵绵原本想,等夏少禹出去时,自己再好好研究研究这个阵法,这段时间也学了不少相关的知识,没准就能看出来有什么漏洞呢。 结果在夏少禹怀里,暖烘烘的,还被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后背。没多久,就又开始犯困,头一歪窝在夏少禹颈侧又睡了过去。 外边窸窸窣窣地下起了雪,风也渐渐紧了起来。夏少禹安静地坐在那里,拉着夏绵绵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掌摊开,手指在空中简单划了几笔,一个小小的疗愈法阵成型,夏绵绵掌心的伤口便肉眼可见的愈合了。 听着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他才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回了床上。 另一边的顾凌尘和凤飞烟日夜兼程,赶到了百草谷,幸运的是神农傅笙这段时间恰好在谷中。小家伙皱着眉头查看了凤飞烟的伤口后,在顾凌尘紧张的目光里淡淡地说,“是有点难缠,但也不至于像夏姐姐说的那么严重。” 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肯定能治,顾凌尘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算放下。 将近期遇到的事稍作整理后,一边传讯给无极仙门,说了在鹧鸪镇黑衣人抢走凤凰羽的事,一边传讯给夏少禹,告诉他们凤飞烟并无大碍。 无极仙门那边很快就回信了,说是不必担心,已派出其他弟子探查此事。 夏少禹那边却是没有音讯,顾凌尘心想,夏少禹不是多话的人,不回信倒也是他的性格。 转天,再次醒来的夏绵绵看到还在屋里的夏少禹有些头疼,“弟弟啊,你没有别的事能做了吗?倒也不用一天到晚的看着我。” 夏少禹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细心地拿勺子撇去浮沫后递给了她。 夏绵绵下意识地拒绝,“这是什么?” 夏少禹答,“不觉得这几天一直吐血有些不对吗?你之前强行探我的神识,被反噬到了,喝点药恢复的快。” 经他这么一提醒,夏绵绵倒是想起来是吐过几口血,胸口还隐隐有些发闷。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有些抗拒这一碗汤药。 夏少禹见她这个模样,认真道,“阿姐,听话,不要恃宠而骄。我想你也不希望我用自己的方式喂你喝下去吧?” 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个就算是见血封喉的毒,她这会儿也必须得喝了。夏绵绵十分识时务地拿起碗一饮而尽,喝完后皱着一张脸,“这明明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不会用成语就别瞎用。” 夏少禹变戏法似的又从身后端出一碗豆花来,舀了一口喂到她嘴里。味道温和又带着些甜丝丝的豆花和红豆,很快就冲散了汤药的那股腥苦味儿。 尝到熟悉的味道后,她忍不住又多吃了两口。 夏少禹在一边耐心地喂着她,他好像很喜欢这种事无巨细地照顾别人的感觉,整个人也丝毫没有背叛他们的负罪感。 夏绵绵对此评价,“心理素质好,临终关怀做的也不错,下次死前还找你。” 夏少禹听后也微微翘起了唇角,“是有点舍不得。” 夏绵绵不死心,“只有一点吗?” 夏少禹却是没有回答,而是见夏绵绵正不错眼地盯着他,就极其自然地凑过来亲了她一下。又适时地在夏绵绵发飙之前,坐回了凳子上,保持着刚刚那种礼貌又不冒昧的距离。 夏绵绵面无表情地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还演上瘾了?我如今被你关在这里,什么都反抗不了,你也不必这么委屈自己做出一副情深几许的模样。” 夏少禹却是笑了,“阿姐又何必如此绝情,我们所剩的时间也不过这几日,不如不想这些,就像小时候在破庙里那样生活不好吗?” 提起这个,夏绵绵又有点心虚。那会儿和现在何其相似,都是两个人相处一段时间,最后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动手而结束。这大概就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吧,多年前她射出的子弹,如今就要正中自己眉心了。 但是,她不能就这么任人摆布,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还有自己的学业和父母,绝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一本书里。所以不能让夏少禹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必须得尽可能多地查看这个结界是怎样布置的,只有这样才能想破阵的办法。 第128章 以子之矛 攻子之盾 胸口又有点隐隐作痛,她憋着一口气想发作,“你总在我这儿,你的美娇娘不会吃醋吗?” “在琅琊城时,阿姐不是也与我夜夜私会,那时没想过她吃不吃醋吗?”夏少禹又开始不说人话了。 “所以后来遭报应了,差点被海浪卷走。”夏绵绵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这次不会了。”夏少禹认真道。 夏绵绵冷哼一声,“这倒是,她不会动手了,这次你亲自来。” 被她这么一说,夏少禹总算是不吭声了。他转头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阿姐,去堆雪人吧。” 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但这也确实是个可以踏出这个房间的好机会,夏绵绵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随着他抬手一挥,房间的结界瞬间消失了。夏绵绵抬脚就要往外走,又被夏少禹拉住,披了件斗篷后才放她出去。 一开门,门外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就吹了进来。看到门外的世界后,她才发现白雪已经堆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难怪夏少禹会提起,这样的冬天,这样的小院,真是像极了他们在破庙里的时候。 夏绵绵吩咐完夏少禹做雪人的身子后,自己也蹲下,团起一个小雪球,推着雪球在雪地里滚啊滚。雪球越滚越大,她距离门口也越来越近。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她用余光悄悄地扫了夏少禹一眼,见他正格外认真地堆雪人并没有看向她这边。 夏绵绵闷声一个蓄力,冲到大门口打开门一跃而出。 “我*!”,那句脏话还没骂出口,夏绵绵就直直地掉了下去。她眼看着自己从悬崖上跌落,看着眼前快速划过的山石草木,震惊大过了惊吓。 直到夏少禹一跃而下,连蹬几下山壁才追上不断下坠的她,给她捞上来后,夏绵绵那句堵在嗓子眼的“啊啊啊啊”都没能叫出口。 第一次出逃,因为不熟悉地形,失败。 后来复盘,夏绵绵还有些不服气,谁会想到要在悬崖峭壁上盖房子啊! 夏少禹倒也没有因为她逃跑生气,这种情况下要是乖乖的不作妖,就绝对不是夏绵绵了。反而是见她认清了当下的形势后,把结界直接扩大到笼罩整个院子,这样夏绵绵在屋里待的实在闷的时候,也能出门透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里,夏少禹似乎是真的想当从前过,分别让夏绵绵吃上了糖炒栗子、小葱拌豆腐还有他们那会儿最常吃的炖白菜等忆苦饭。 除此之外,每天雷打不动地喂夏绵绵那碗又苦又腥的药。 夏绵绵不是没察觉,这几天她虽然没再吐血,但却是越来越嗜睡了。从起初的一天睡一半的时间,到现在只能清醒四五个时辰。不知道是不是和那碗药有关系,但留给她的时间却是也是越来越少了。 在醒着的时候,她喜欢站在院子里赏雪。夏少禹给她准备了大大小小数十个暖炉,各种毛茸茸的披风,还有一些话本子等供人消遣的小玩意儿,东西多到让夏绵绵有一种,自己不是要在这里待十天,而是要被困住一辈子的错觉。 自从被夏少禹从悬崖上救下来后,夏绵绵就没有再和他说过话,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能说的都说了,该求的也求了,她改变不了他。心里堵着一股气出不来,也就没倾诉的想法了。 她照常吃饭睡觉,赏雪看书打发时间,夏少禹就在能看到她的某个地方,或做饭,或做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明明两个人生活在这里,却比一个人都清净。 夏少禹也不是一直都在,这个院子里没有侍从,总要有一些日常用的菜需要他亲自去拿。 这天,他算好了时间,特意在夏绵绵还没醒的时候就动身下山。她最近总要睡到巳时以后才会醒,以他的身手,足以在她醒之前赶回来。 只是没想到,回来时,已是人去楼空,院子的门大开着,地上还有那枚碎了的镯子。 夏少禹的心跳在那一刻停顿了一下,他有些不可思议,想不明白她在如今身体愈发虚弱,还没有任何助力的情况下是怎么做到破了他的结界出逃的。况且,下山的路崎岖蜿蜒,如今被大雪覆盖,她没有修为傍身,很有可能一步踏错就落个粉身碎骨的局面。 但是,当下要紧的不是这个,身体在思想之前,已经走了出去,他务必要第一时间找到夏绵绵。 在听到夏少禹匆匆离开时的关门声后,小院斜后方的一棵雪松缓缓抖了抖。面上的一层雪落下后,露出了披风下一个被冻得通红的脑袋。 夏绵绵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动了动自己已经有些变僵的手指,稍微恢复了一些知觉后才慢慢从树上下来。在雪地里仔细辨认出夏少禹的行踪后,顺着他下山的路一步步往下走。 人的潜力还真是逼出来的,起初她也以为自己只能听天由命了。但没想到,在她无聊瞎溜达的时候,还真发现了夏少禹结界上的一个漏洞。 结界这种东西,与人的修为相关,就像是用泡泡糖吹泡泡,修为高的人泡泡糖大,吹出的泡泡就大且厚实,修为低的人则正好相反。倘若是同样的修为,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大的泡泡相应的内壁就薄。 夏少禹之前仅仅是只在房间内布置结界,它的强度就十分厉害。后来换成了全院的范围,相应的就会有薄弱的部分,估计是考虑到经过上次的教训,夏绵绵不敢再从前门出去了,所以前门位置的结界就比较容易攻克。 但如今她没有修为,也无法使用自己的本命配剑,又如何谈打破结界呢? 大概夏少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就放松了警惕,也给了夏绵绵谋划的时间。 她先是人为地快速拉长自己的昏睡时间,每天醒了之后,再假睡一个时辰,让夏少禹认为这个时候离开是万无一失的。 然后在吃饭时,刻意只吃一点点,表现的对饭桌上这些菜都没有胃口的样子,日常看书的页面却总是各种民间小食的杂记。 最后,用她手腕上夏少禹给的镯子去试着攻击结界上脆弱的那部分。 第129章 祭坛 她承认她在赌。 赌夏少禹还会在意她有没有胃口,赌夏少禹给的镯子能作为武器使用,赌他关心则乱注意不到自己稍做掩饰的气息。 用镯子破开结界的瞬间,和结界一同碎掉了。她明明是赢了的那个,但心里却感受不到一丝喜悦。她终究还是,用少年给她的剑,再一次刺向了他。 也想劝说自己都是他咎由自取,没必要同情,但理智与情感就是无法做到统一。在这件事里,好像大家都很无辜,又好像没有谁值得原谅。 正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走着的夏绵绵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一团糟的烦恼都扔出脑海。她的时间很紧张,必须在日落前走出这座山,否则困意一山来,就是冻死在这里的节奏。 越害怕什么,越来什么。纷纷扬扬的大雪很快就把夏少禹走过的踪迹覆盖住了,又经过了几个岔路口,夏绵绵已经彻底迷路了。 她只能凭着感觉和高中地理的知识判断方向,让自己顺着山脉往平原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就发现了奇怪的事情。不知不觉间,雪停了,她走过的地方开始从白茫茫的一片,变成了还有些绿意的树林了。周围的温度,也明显升高了。 夏绵绵暗自盘算着,以她的速度,不可能走这一会儿就能感受到这么直观的温差。除非是,这是一座活火山,她前行的方向,正不断接近火山的中央。犹豫片刻后,她还是继续向前了,如果真的没能在睡过去之前出去,在温暖的地方至少不至于被冻死。 越是往前越能确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她甚至找到了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有了这个发现后,夏绵绵再一次加快了脚步。 眼看着前面有一块很是开阔的空地,她雀跃到甚至想欢呼一声了,只要找到有人生活的村落,她就不至于睡死在这里。 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在俯视那片空地的时候,她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那是一个祭坛,圆形的祭台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台面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凤凰图腾。在图腾刻下的凹槽中,是已经干涸了的黑乎乎的痕迹,搭配着这里历经风霜的沧桑模样,不难想到这里曾经流淌的是某种生物的血。几乎是下意识地,原文中夏少禹赴死时的文字涌上了心头。 “这个兴风作浪的魔头,终于倒在了他一直视为神只的地方。他坐在凤凰图腾的中央,胸口插着顾凌尘的佩剑,身上深深浅浅的伤无一不在淌着鲜血。鲜红的血液顺着祭台上的凹槽流淌,空洞无神的凤凰图腾被一点点描红,彰显出妖冶的生机。与之相对的是生命正在逐渐流失的夏少禹,他没有看以顾凌尘、凤飞烟为首的任何一个人,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远方,至死唇角都挂着一丝讥诮的笑意。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这个世界。” 也只有站在这里,才能明白原文里关于凤凰祭台的那些描写。长年累月的荒废并没有让这个地方失去灵魂,祭台周围插满了黑色的招魂幡,残破的旗面和丛生的杂草反而给它增加了另一种荒凉的宿命感。仿佛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在等夏少禹来献祭自己的生命。 有了这个想法后夏绵绵只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自在,正想离开,却忽的听到有人正在靠近。 来的是两个男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刚听清楚他们聊天的内容,夏绵绵就火速猫腰躲进了灌木丛里。 其中一个人说,“大哥,我真不明白,虞长老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直接把那个女人抓来,杀人剖心,取出凤凰血不就行了。” 另一个人道,“不懂就少说话!事情哪儿有那么简单。当年凤凰陨落,留下的四件神器哪有一个是凡品?凤凰骨埋在无极仙门,支撑着他们源源不断的灵脉,凤凰泪留在了蓬莱岛,镇住了多少深海巨兽。还有如今散落四方的凤凰羽,一片就能医死人,生白骨,让妖怪妖力大增,更遑论九片。最后一个凤凰血,据说当年是被那个女人的父亲得去了,自小就放在她体内滋养着心脉,要不这小妮子才能有几天可活?” 那个人接着问,“那这和杀人取心也没什么关系啊。” 另一个人接着说,“我还没说完呢。四件圣物哪一件都不是普通人可以消受的,咱们之前不是没试过让人直接吸收凤凰羽,后果是什么你也见过了。一片凤凰羽就能让人金丹超负荷,爆体而亡,九片更是天方夜谭。但是这个小妮子不一样,她自幼得凤凰血庇佑,如今已和她的心脉融为一体。这凤凰血的温补效果又恰巧可以化解凤凰羽的霸道力量,如果说九州之内,谁可以同时吸纳九片凤凰羽并将其与凤凰血相融,就只有她了。” 那人又问,“乖乖,九片凤凰羽下肚,大罗神仙都打不过吧,咱们这会儿得罪了她,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另一个人轻蔑道,“要不说让你少说话呢,稍微说两句就能看出来你傻。咱们少主和虞长老这么些年的谋划布置是白弄的吗?吸纳凤凰羽之前先给她来个蛊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那时任她有七十二般变化也只能乖乖听话。” 听到这些,她才明白了为什么夏眠忆会成为所有阴谋的起点。淮南王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最后居然变成了这些人诡计算计。也许在很久很久之前,被挖丹索命,就是夏少禹亲自为她设定好的结局。 听到那两个人渐渐离开,夏绵绵正要起身,却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不好!她急忙看向天空,此时正是日影西斜,看来她昏睡的时间又提前了。脑海里划过这句话后,她就两眼一闭,再次陷入了黑暗中。 再次醒来时,睁开眼还是熟悉的布置。 她又回到了那方小院里,如果不是脚腕上的那条细铁链的存在,她都要怀疑之前的出走是一场梦了。 第130章 水牢里有什么 她坐起身,摆弄着那条链子。摸起来是金属的材质,但重量却很轻,用力扯了扯,意料之中的扯不断。一端锁在她的脚腕,另一端锁在了插在房间中央的剑上。铁链能伸展开的最远的距离,就只到屋檐下。 那把剑通体乌黑,有一半的剑身插在青砖上。夏绵绵对它并不陌生,这是夏少禹的佩剑。 原本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如今却只起了个木桩的作用,要是它也有剑灵的话,也不知道委屈不。 夏绵绵正蹲在那把剑面前发呆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来人身上染着浓浓的腥苦味儿,夏绵绵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谁。 夏少禹见到她也没说话,沉默地把那碗药推到夏绵绵的面前。 夏绵绵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扬手把碗扔了出去。满满的一碗药被摔碎在地上,腥苦味儿带着温热的气息直逼天灵盖。 夏少禹也笑了笑,蹲下去捡瓷碗的碎片,“无妨,第一碗扔了就喝第二碗,第二碗扔了就喝第三碗。” 夏绵绵站起来赶在他捡起第一片瓷片前,一脚把碎片踢走了,鞋尖贴着夏少禹的手指踹过去,用了十成十的力。那片被踹出去的瓷片,沿着台阶一路滚到了雪里,白色的碎瓷与冬雪融为了一体,仿佛从未来过。 夏绵绵赌气踢出去的脚,却没有顺利收回来。它被夏少禹紧紧攥住了。窗外虽是数九寒冬,屋内却是温暖如春,夏绵绵昨日出去穿的厚衣服早已换成了单薄的里衣。 夏少禹手掌的温度,就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直接传到夏绵绵的脚踝。 而夏少禹也好似是透过衣服,接触到了她脚腕上细腻的肌肤。这种瘦弱的、滑腻的感觉,又让他回想起了在琅琊庙那晚见到的,那个戴着臂钏,舞动间露出光洁的足和纤细腰身的夏绵绵。明知那个是幻觉,但夏少禹还是有些口干舌燥,明明想移开眼睛,但就是挪不开眼。 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的夏绵绵再次想把脚收回来,也再次失败了。 见夏少禹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夏绵绵还是开口,“你放开我。” 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夏少禹抬起头,看着眼前发丝散落,未着粉黛的女子,嘴角带着一丝讥讽,“怎么?这会儿知道怕了?昨天偷跑时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被他这么一嘲讽,夏绵绵反骨顿生,反唇相讥,“跑了只是有可能会死,但在这里一定会死,夏少侠让我如何选?” 夏少禹沉默地看着她,眼神过于深沉,那里有太多夏绵绵看不懂的情绪。不知怎的,和他对视一会儿后,夏绵绵自己居然有些心虚。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刚想移开目光,没想到夏少禹攥着她脚腕的手一用力,夏绵绵整个人又被拉了下去。 她一只脚支撑着的身体早就站不稳了,被这么一拽,直接倒进了夏少禹怀里。夏少禹顺势抱起她放到了床上,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夏绵绵只觉不妙,在后背刚沾上床的瞬间,就挣扎着起来往床下跑。她来回乱蹬,手也胡乱划拉,想挣开夏少禹的钳制。 一顿反抗下来,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的,处境却没有好多少。反倒是领口因为这一通折腾变得松散了,影影绰绰地露出了里面漂亮的锁骨。 意识到这件事后,夏绵绵才停止了挣扎。锁骨啥的给人看了就看了,但她就怕现在的夏少禹透露着一股子危险劲儿,别再搞出点别的事情。 她想伸手拉一下衣领,但两只手都被抓住了。夏少禹盯着她的衣领,眼神有些阴暗,甚至还伸手上去了。 他带着薄茧的手刚接触到夏绵绵的皮肤,她就觉得自己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夏少禹!你干什么?” 夏少禹的手从她的脖子缓缓向下,“阿姐,你知道吗?要是被虞长老的人抓到会是什么下场?” 夏绵绵这会儿确实是有点怂了,“不,不知道,不如咱们坐起来你给我好好讲讲。” 夏少禹没有理她,指尖顺着少女纤长的脖子缓缓向下,同时低声说着。“夕落族有一个水牢,在地牢的下面,阴暗潮湿,不见天日。里面有一处水池,吸收了地底的阴寒,泡进去冰凉刺骨。这还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池水里养了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见夏绵绵白了脸,他扯扯嘴角又往下说着,“水蛭你知道吗?最爱钻到人身上吸血的玩意儿,这种东西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命,却可以一直吸在你身上。要是有伤口的话,它就更喜欢了,会用力往里钻,去吸食人身上最细嫩的血肉。还有……” 随着他不急不缓的描绘,那种阴暗的生物好像已经爬上了她的小腿,带着让人恶心的冰冷滑腻。 “别说了!”夏绵绵不想再听。 但夏少禹却不会遂她的愿,“还有成群的蜱虫,这些虫都饿了很久,一旦见到人,都会不要命地往皮肉里钻,在人的皮下爬来爬去,时间久了,表面的皮都空了,一碰就掉。还有好些个,常人都不认识的折磨人的东西。你要是被虞长老的人抓住了,就会被绑在这个地方让它们招待你。” “然后,他们会把凤凰羽一片一片地喂给你,等你的金丹彻底把凤凰羽与凤凰血吸收后,再整个挖出来。” 他的指尖已经划过她的锁骨,顺着少女身体的轮廓向下,缓缓放在了她的腹部上,配合着这一句“挖出来”,指尖稍稍用力,更让夏绵绵产生了一种被挖金丹的恐惧。 “啊!”她大叫一声,刚到这个世界时就伴随着她的阴影在这一刻被具象化,巨大的压力下,她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一把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夏少禹。 少女满眼是泪,她浑身颤抖着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回击。“你想说的无非是被虞长老抓到会是这样的下场,待在你这里,好吃好喝,不会被关水牢。” 第131章 天无绝人之路 “但是夏少禹,你和她没什么不一样,都是想要我的命,至少她还坦坦荡荡。落到她手里,是我倒霉。落到你手里,是我识人不清,是我活该!” 她说着这些的同时,身上沉寂已久的金丹开始缓缓运转。夏绵绵能察觉到自己腹部涌上一股热流,正沿着经络,逐渐遍布全身。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几乎是这个身体的肌肉记忆,她伸手一挥,银色长剑凭空而出。然后丝毫没有犹豫地,持剑刺向夏少禹。 这段时间没有修为的日子好像对她毫无影响,可以看出身形步伐与顾凌尘极为相似,同样的清风霁月、皎皎若仙。 夏少禹没有直接与她交锋,躲过两个回合后,再看向夏绵绵,就发现她又吐出一口血来,已经体力不支的模样了。 他本能地想扶她,却被她一把挥开。夏绵绵还想逞强,却发现不知不觉间鼻血也流了下来,鲜血淋漓。染红了纯白的里衣,赤着的脚上也沾染了深深浅浅的红,这一幕犹如雪中红梅,在风里舞动着萧瑟的身姿。 她终是撑不住了,站着晃了两晃后,晕了过去。 这时,正在百草谷帮忙采药的顾凌尘似有所感,站起来看着西北方向。 凤飞烟见他这样,一脸疑惑,“可是有什么事情?” 顾凌尘说不上来心头的那种担忧,只能有些烦闷地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多心了,总觉得师妹和少禹这些天都没有音讯,有些担心。” 凤飞烟说,“我这伤也快要好了,不如咱们即刻启程去找他们。” 顾凌尘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你的伤不能轻视,还是等彻底好了再说吧。他们两个不是小孩儿了,我也不能一辈子照顾他们,有的路总是要自己走的。” 接下来的几天,夏少禹仅仅是在端来药的时候出现了,夏绵绵也试过反抗,但她纵然修为恢复了也远不是夏少禹的对手,每次都被迫把药喝的一干二净。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把结界加固了,几乎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夏绵绵再也找不到这里的漏洞,就连锁住她的铁链,她使了十成十的力也砍不断。 与此同时,她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到这天,已经是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夏绵绵坐在窗前,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眉头紧锁。明天就是夏少禹和薇然大婚的日子,也是她要被迫吸收第一片凤凰羽的时候,她还是没找到自救的方法,难道只能这样坐以待毙了吗? 她那声长长的叹气还没叹出口,忽的听到“叮!”的一声,系统那机械的声音响起,“宿主久等了,经过漫长的升级,系统已经全面修复完毕。现在测试交互性是否完好,宿主收到请回答。” 回答它的是长长的沉默,和隐隐的抽泣声。系统有些疑惑,“宿主?收到请回答,重复一遍,收到请回答。” 夏绵绵抬手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真想大喝一句,“天无绝人之路!小王八蛋千算万算,没算到爸爸有系统!” “收到。”随着夏绵绵的回复声响起,系统像是在一瞬间激活了,它开始快速运转。 “好的宿主,现在进行积分和生存系数的清算。截止到目前,共收集凤凰羽8片,获得积分80分。推动男女主情感升温6次,获得积分60分。推动主线剧情发展4次,获得积分40分。其中还检测到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拯救鹧鸪镇镇民”,额外奖励5分。当前总计185分。” “经测算,宿主生存系数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 “等等!”夏绵绵觉得不对,“生存系数这里你是认真的吗?我现在这种境地了,还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呢?” 系统重新测算了一遍,“回宿主,当前没有检测到会影响宿主生命的威胁,确实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 夏绵绵转念一想,之前生存系数变成零时,都是马上要面临危险了。如今虽说知道明天要噶,但到底不是现在,系统这么测算也没有错。 “好吧,升级维修之前不是说,积分超过100分,就能开启兑换权限了吗?我看看都有什么权限。” 说完这句话后,夏绵绵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界面。界面上有不少可以用积分兑换的东西,小到衣物、食品、水、酒,大到十分钟的攻击无效加成、攻击加倍加成、术法一次性使用等等。 夏绵绵反复看着这个界面,一番计算后 ,逃跑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她看了眼天色,再有不到两个时辰,她又得昏睡过去了,于是当机立断地点击了界面内“千里传讯”的图标。 远在百草谷正埋头做糖葫芦哄孩子的顾凌尘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师兄!” 他扭头看了看,并没有夏绵绵的身影,四周也没有探查到任何灵力波动。这个声音却不是幻听,而是真真实实直接进入他的耳朵里了。 “师妹?”顾凌尘尝试着回应。 “对!师兄是我!”夏绵绵急忙说。 顾凌尘不由感叹,“你这又是什么新玩意儿?不是传讯符,也不是传音阵法,很厉害啊!” 夏绵绵却是顾不得这些,“先不说这个了!师兄救我!” 一听她这么说,顾凌尘也紧张了起来,看来之前的心悸不是无缘无故的。他把手里的山楂扔下,“你遇到危险了?在哪里?我这就过去,少禹呢?可还好?” 系统给的通讯时间只有三分钟,夏绵绵没时间一一回答,只能挑最关键的说。“师兄!接下来你可能会感觉奇怪,但是你听我说,这是救我的唯一办法了!” 不一会儿,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的凤飞烟和小福生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顾凌尘,他步履匆忙,神色满脸的一言难尽。凤飞烟和福生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顾凌尘斟酌用词,“飞烟,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唐突,但事态紧急。咱们现在就走,去无极仙门让师父为我们主婚吧。” 第132章 这世界终于癫了 他以为凤飞烟会问自己发生了什么,以为她会质问自己当时承诺的大婚怎么会变的这般仓促,以为她会要个解释。没想到的是,凤飞烟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笑着说,“好。” 她这样反而是给顾凌尘整不会了,站在那儿红着脸吱唔半天,还是小福生提醒,“你们不是着急吗?” 这么一说,顾凌尘才扭头收拾东西,“我把药都带好,咱们这就启程。” 小福生看着他无头苍蝇的样子,起身拿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扭头往里走,“你别管了,我去拿药,我和你们一起走。” 另一边的夏绵绵也趁着最后清醒的时间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她如今有185分,刚消耗了5分用来和顾凌尘通讯联系,还剩180分,再有20分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如今男女主的情感已经很好了,就差大婚的最后一步了,只要他们能赶在明天时昭告九州正式成亲,这10分就能拿到手。 另一个10分,就等明天虞长老要让她吸收凤凰羽的时机了。只要凤凰羽一到她手里,这10分也就到手了,凑够了200分她就自我了断,同时马上让系统带她离开。这样的话,她能安全离开,这具身体死了,夏少禹和虞长老的计划自然也会落空。 她也知道这样做有赌运气的成分在,其他不说,顾凌尘和凤飞烟的婚事就没那么好办。虽说修道之人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况且两个人不止是他们自己,还分别代表无极仙门和蓬莱岛,如今无极仙门一没登门拜访,二没提亲纳吉,上来就要举行婚礼,无异于直接打蓬莱岛的脸。 顾凌尘更是克己守礼的代表性人物,也不知道他搞不搞的定。还有自己嘎自己疼不疼啊,系统能不能在她彻底完蛋前带她离开呢?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窝在桌上睡了过去。 等她睡熟了后,房间的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夏少禹带着一身的寒气走了进来,他并没有马上靠近夏绵绵,而是等身上暖和起来后,才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刚沾上床,夏绵绵就一个侧身,抱着被子,把腿也搭了上去呼呼睡着。她这些天虽说是越来越嗜睡,但好在身体状态没有再恶化下去。 夏少禹忍不住凑过去,看着少女纤长的睫毛乖巧地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肤色有些苍白,不似原先那样粉里透红。乌黑柔顺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彰显着茂盛又张扬的生命力。 这一夜他就这么看着她,安静又深刻,像是要把这个模样永恒地刻在心里。 窗外北风呼啸,房间里烛影摇曳,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不急不缓地响起,安宁平和得让人想永远留在这一刻。 转天,天刚蒙蒙亮时,雪停了。 夏少禹一夜没睡也丝毫不见疲态,他俯下身,在少女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后,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了。 夏绵绵醒来的第一时间里,就马上去查询了系统里的积分,还是180分。 果然,时间太紧张了,顾凌尘和凤飞烟还没来得及举行婚礼。 又四处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结界,还是一如既往地牢固。不知是不是因为最后一天了,夏少禹得带着剑,所以锁着她的链子和屋子中央的剑都不见了。 夏绵绵坐到桌旁,强压下心里的忐忑,随意捏起碟子里的一枚点心吃。前几天过得浑浑噩噩,根本没动过桌上的这些东西,今天吃到嘴里才发现,原来都是她爱吃的口味。冰皮软糯,酥皮酥脆,入口时酥松软糯,果味清甜,完全不像是放了几天的样子,大概率是每天都有换新的。 还有桌上的茶水,红泥小茶壶下,是将熄未熄的火炭,亮着点点的红光,恰到好处地让这壶茶保持着可以入口的温热。 越是发现这些细节,她就越吃不下去,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半的桂花酥,终究是没忍住骂了一句,“神经病!” 正当她发呆出神的时候,“砰”地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屋外凌冽的寒风随着来人一同闯了进来,夏绵绵下意识地起身,踹开凳子的同时,她的佩剑已然出现在手里呈防御状横在身前。 看清来人后,她明显一愣,“薇然?” 此时出现在门口的不是夏少禹,而是一身是血的薇然。刚刚强行冲破结界让她的状态变得更不好了,见到夏绵绵时还没来得及说话,先吐了一口血出来。 看她的样子夏绵绵有些踟蹰,虽说之前是她想要自己的命,但看她现在的样子怎么都不是能打过自己的样子。 犹豫再三后,还是开口问,“你还好吧?” 薇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嘴里的腥甜,开口道,“不愧是少主,就算我知道这个结界的法诀,强行破阵也还是会受到反噬。” 听她这么说,夏绵绵一脸黑线,“咱就是说,你都这个情况了,彩虹屁是不是可以等等再吹。” 薇然冷哼一声,“你怎能配得上少主对你的好?” 夏绵绵反问,“对你好给你关小黑屋,对你好天天给你下药,对你好等着要你小命,你愿意啊?” 薇然一脸憧憬,“我愿意。” 夏绵绵木着脸,只觉得自己就是多余问这些,正要考虑自己是按原计划进行还是趁机跑路时,才忽然发觉自己因为刚刚被打岔,忽略了薇然身上闪闪发光的东西。 她惊讶,“凤凰羽怎么在你身上?”说话的同时,暗自握紧了手上的剑,如果来的只是薇然的话,她还是有信心把凤凰羽抢过来的。 薇然直接拿起一把短刀,夏绵绵刚要持剑向前,却见她,反手刺向自己的小臂,将小臂中的凤凰羽生生挖了出来。挖出来后,没有犹豫地,直接把凤凰羽递给了夏绵绵。 夏绵绵看着怼到眼前的血刺呼啦的凤凰羽,整个人的脑子都不转了,这又是什么进展?这个世界终于癫了是吗? 第133章 成婚 见夏绵绵迟迟不接,薇然才无奈道,“少主的结界我破不开,所以借用了一下凤凰羽的力量,要把它取出来只能这样,你别嫌弃。” 边说着,边把它硬塞给了夏绵绵。 随着凤凰羽到夏绵绵手里,系统的声音成功响起,“叮!恭喜宿主成功收集到凤凰羽,积分加10分,当前累计积分190分。” 夏绵绵是真有点不明白了,“你不是想我死吗?还给我这个?” “我是想你死,但少主得活着,只有你能救得了他。”薇然说得坦然。她的伤势不轻,在刚刚的拉扯中又牵动了伤口,她顺势跪在地上,又从身上拿出了一株形似人参的草药递给夏绵绵。 “凤凰羽和麒麟柏都给你,我求你,救救少主。” 看她的样子不似作伪,没有谁能比夏绵绵更能分辨凤凰羽的真假了,她盯着地上的薇然,“你说什么?救谁?” 薇然看着夏绵绵满脸疑问的样子,终是绷不住大哭了起来,“你就这么重要?他什么都没告诉你。” 这一哭更引得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往外冒血,夏绵绵还是看不过,只能把情绪崩溃的薇然扶到床上,布置了一个疗愈法阵给她疗伤。 稍微好点了后,薇然惨白着一张小脸跟她说着,“你这段时间吐血、嗜睡根本不是少主给你下的药,相反他一直在救你。他有没有每天都逼你喝一碗又苦又腥的药?” 见夏绵绵点头,薇然才又痛心疾首地说,“那是用他的血做的药引,自然会腥。” 她说,“你中毒了,这毒不比寻常,是因为凤凰血的毒性。凤凰血与凤凰羽一样都是凤凰的圣物,常人根本驾驭不了,你的心脉被凤凰血庇护二十余年,早已是人类的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如今的毒已是深入骨髓。你之所以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完全是因为少主在用自己的血熬药给你喝。” 她说,“少主作为凤凰一族,他的血可以减缓毒性发作,但没有办法根治。能根治这个毒的,只有麒麟柏。可是,虞长老看出少主舍不得对你动手了,就抢先一步拿到了麒麟柏,借此威胁少主和我成亲,并试图在这一天下蛊控制他。” 她说,“可少主又岂会是甘心受制于人的心性,他知道凤凰的冤魂不会放过他,也知道夕落族甩不掉,只要我们在,你的凤凰血就永远是活靶子。” 她说,“他这些天为了你放血熬药,虚弱的厉害。只能以自己为阵眼,设下杀阵,准备在今天和我们同归于尽。这样,知道你身上有凤凰血的人死绝了,麒麟柏也给你了,你就是安全的。” 薇然说完这些,看着夏绵绵的眼神里尽是祈求。 夏绵绵听完,没有薇然以为的感动,而是用近乎冷漠的语气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现在说这些空口无凭,但之前三番两次要害我却是真。何况,我此刻已经有凤凰羽和麒麟柏了,直接逃掉不是更好?” 薇然先是一愣,继而进入到一种绝望的咆哮状态,“你根本不值得他这样!他为你命都不要了,还什么都不舍得让你知道!你凭什么!” 话说到这儿戛然而止,她已经被夏绵绵利索地敲晕了。 夏绵绵把薇然放倒在床上后,看着凤凰血和麒麟柏陷入了沉思。薇然的话里,信息量太大了,首先是凤凰血的毒,原文里的夏眠忆没有中毒的迹象,但是这个时间的她早已吸收了凤凰羽,不知是两毒相抵、负负得正,还是说关于这个毒的事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然后是,夏少禹,他真的放弃复活凤凰了吗?他真的可以挣脱原文中的人设,做到这一步吗? 如果说自己什么都不做,把凤凰羽送回无极仙门,再等顾凌尘和凤飞烟大婚结束,积分凑够200分,不就可以直接回家了吗? 她站在那里,脑海中有万千思绪,不知该听谁的…… 到正午时分,原本已经停了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天地间一片白纷纷里,唯有凤凰祭台周边,是明艳张扬的红。 数不尽的红绸以祭台为圆心铺开,目之所及之处,描龙画凤,好一番热闹喜庆的场面。在祭台两侧,站着一排手持吉物的礼官,他们之后,是一队乐师,埙和钟的声音古老又沉稳,恢弘沉闷得不像是成婚,更像是祭祀。 夏少禹一身喜服,站在祭台上,看着被绑在正中央的夏绵绵,一句话都没有说。 “吉时已到,入。”随着虞长老沙哑的嗓音响起,一袭华服的新妇向着他们缓缓走来。薇然原本娇小的身量,在喜服的衬托下也变得绰约多姿,风绕过她的衣衫,犹如轻云出岫,飘逸绝伦。一双柔荑交握于身前,素白的指尖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 在她身后的,是两个低眉顺眼的女子,她们弓着身,极其恭敬地端着两个托盘,盘子上都是些吉祥物件。若不是在这古老苍茫的祭台上,倒真像极了寻常人家的婚事。 随着她们逐渐走近,夏少禹只淡淡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淡漠地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两个人先是朝天地一拜,再拜凤凰一族旧址,最后互相对拜时,夏少禹先是遥遥看了夏绵绵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拜了下去。 虞长老在一旁给两个人手腕上系上红绳后,难掩笑意,高呼“礼成!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还未笑多久,又开始掩面自泣,对着台下呼喊,“昔日恶人,屠戮凤凰,伤我主族。天可怜见,凤凰一脉尚存少主一人。如今两世联姻,夕落族自当尽全族之力辅佐少主,重迎凤凰,再续辉煌!” 她话音刚落,祭台下夕落族众人便高声齐呼,“重迎凤凰,再续辉煌!重迎凤凰,再续辉煌!重迎凤凰,再续辉煌!” 呼声过后,虞长老亲自端来两杯酒,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请两位新人饮合卺酒。” 第134章 糊弄傻小子 薇然抬手就接了过去,夏少禹却是没有言语地盯着虞长老。虞长老有些心虚,只得低声说,“少主,饮完此酒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到时候凤凰羽和麒麟柏都交与您。剩下的步骤自当由您亲自完成。” 夏少禹这才接过合卺酒,也没有管一旁的薇然,抬手就要喝下。 酒杯刚放到嘴边,就被薇然一巴掌打落,酒水落到地上,腐蚀得祭台的石面滋滋作响。声音过后,一个米粒大小的虫子渐渐显形。 祭台上的三人沉默了一瞬,在虞长老说话之前,薇然先开口,“酒里有蛊毒不知道吗?” 夏少禹淡然,“知道。” 薇然厉声道,“知道还喝!” 听到这声明显不属于薇然的声音后,夏少禹还有点发愣,在他抬头确认祭台中央的夏绵绵时,虞长老已经抢先发难。 一道凶狠的掌风袭向“薇然”,她一个错身躲开了,这道掌风贴着她身侧划过,带走了头上绣着金线的盖头。 盖头下,赫然是夏绵绵的脸,她素着一张脸,不着粉墨。但就是这样一张素面,却没有被满头的珠翠压下去,反而更显得明媚张扬,丝毫不逊色于那华丽的装扮。 “是你!”虞长老恶狠狠地说。 “怎么会!”夏少禹也很吃惊,就算他的血能延缓毒性发作,但这个时候的夏绵绵,也应该是昏睡的状态了。 他扭头看了看祭台上昏迷不醒的“夏绵绵”后,已经了然,“是薇然?她给你解药了?如果没有解药,你这会儿不能醒着。” 他的话音刚落,虞长老沙哑干瘪的大笑声就响了起来,“纵然你机关算尽,也没有用了。你自己跑了出来,倒省了我的事。那个麒麟柏上也有蛊毒,你这会儿有没有感觉到有虫子在肚子里爬,要是不听我的,它可就要在你五脏六腑里钻上一钻了。” “你!”夏绵绵还没发作,夏少禹却不淡定了,他的佩剑瞬间出手,黑色的剑身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直接取虞长老的性命。 虞长老一脸的春风得意,“好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不过少主,老奴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就算老奴不在了,这蛊毒也不是就解了的。子蛊一旦感应不到母蛊的存在了,怕不是顷刻之间就能把宿主的内脏咬得乱七八糟。”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夏绵绵从夏少禹背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拿出麒麟柏,“你说的解药是这个吗?” 虞长老惊讶,“你没吃?那你怎么还能保持清醒的?” 夏绵绵冷笑一声,“多新鲜,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糊弄傻小子还行,想让我吃,再回炉重造一回吧。我吃的,可是神农谷当代掌门人正正经经的解药,天下的毒就没有它不能解的。” “不可能!”虞长老像是在反驳夏绵绵,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解得了凤凰血的毒呢?不可能的,不可能。” 听到她的说辞,傻小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神农傅笙确实是给过夏绵绵一枚丹药,要她紧急时用来保命。只是他开心的情绪和虞长老自我怀疑的态度还没持续多久,就被祭台下的一声惊恐的呼喊打断了。 以祭台为中心,四周的土地开始陷落。地面之下,仿佛有暗流涌动的黑雾,它们翻涌着,快速地蚕食人们可以落脚的地方。 站在离祭台最远的人最先坠落,混乱中只听到他越来越小的惨叫。在这里聚集的人们开始慌了,他们纷纷向祭台中央跑去。但坍塌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那些没能跑上祭台的人统统掉了下去,原本很大的祭台在此刻挤满了人,显得无比拥挤狭小。 “这是什么!” “怎么会这样?” “天罚吗?” 在这样的黑暗旋涡面前,即使是岩石材质的祭台,也自边缘处一点点开裂。那些夕落族人,居然纷纷推身边的同伴下去,只为给自己能多一点栖身的空间。 这时,人群中有人大喊,“祭台最中间没事!” 果然,只有薇然所处的祭台中央,被一层蒙蒙的白光笼罩着,安宁平和,丝毫不受外边的影响。 只是,试图靠近并挤进去的人,无一例外,被这层结界弹开了。在危险面前的人们逐渐变得失去理智,他们疯狂攻击着那面结界。 虞长老到底见多识广,她火速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少禹,“果然是你搞的鬼!夏少禹,你可还记得族人是怎么惨死的!可还记得自己身上的使命!” 话说出去铿锵有力,只是夏少禹完全没有搭理这茬。此刻的他紧紧盯着夏绵绵,“你怎么就进来了!这是绝杀阵!你知道什么是绝杀阵吗!” 夏绵绵看着薇然被笼罩的地方,轻声说,“我知道。” 所谓绝杀阵,便是此阵一成,在范围内就是无差别攻击,除非布阵者死,否则不会停下。而薇然在的位置,是这个少年在绝杀阵里,给她留下的唯一一丝生机。 在得知夏少禹布下绝杀阵时,她还专门去翻阅了凌霄真人的笔记,世人以为无解的绝杀阵,在这里还真有破解之法。以往的绝杀阵之所以无人生还,是因为一般布阵的人会把自己放在安全区内,布阵者不死,阵法就不会停止。但这样,即使阵中的其他人没能杀死布阵者,他也会被自己的阵所需的强大力量生生耗死。如若布阵者向死而生,自内而外把安全区打碎,绝杀阵自然会停下。只是,她没想到夏少禹居然是把她放在了安全区,保护了她,也断了自己的生路。 听到两人说的话,虞长老沉重的拐杖往地上一敲,率先攻来,同时大声嘶吼着,“他疯了!这是绝杀阵!他是阵眼,他要是不死,咱们都得死!” 经她这么一喊,四周的夕落族人也纷纷跃起攻向夏少禹。夏少禹持剑迎击,还不忘把此刻脑子里一团糟的夏绵绵护在身旁。 第135章 回去吧 天崩地陷的混乱中,周围是数不尽的明枪暗箭,有浓浓的血腥味钻到鼻腔里,夏少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但攥着她胳膊的手却从未松开。 她听到他说,“别怕,我把他们都杀了,你再杀了我就能离开。” 她听到虞长老沉重的玄铁拐杖打在他身上的闷哼声,听到刀剑刺入身体的声音,听到身边人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一片混沌之中,她的长剑出手,挑开了一枚刺向夏少禹的暗器。 身着喜服的两个新人,就这样在祭台上与不断扑来的夕落族人缠斗在一起。在死亡的巨大恐慌下,所有人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情形下,夏绵绵刚恢复不久的修为得到了极大程度上的调用。 一番戮战过后,这里只剩下了四个人,在安全区薇然昏迷的薇然,在刚刚的战斗中狡猾地让族人先上自己保存实力的虞长老,恶战后拿着剑的手都微微有些抖的夏绵绵和坐在地上大伤小伤不断,整个人还被杀阵消耗得厉害的夏少禹。 夏绵绵暗自评估自己的实力后,明确得出,应该是打不过虞长老。她满头花白的头发早已散乱,声音在风中更显嘶哑,“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撑不住!百般算计,最后不还是我赢!” 她宛如一个蹒跚的死神,正扛着镰刀向夏少禹走去,沉重的拐杖在岩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你站住!再往前我就自刎!”夏绵绵把剑横在自己脖子前面大声喊道。 她握着剑的手颤颤巍巍,系统加分的提示迟迟没有响起,这个时候嘎了就是真的嘎了啊。 虞长老注意到她发抖的手后,轻蔑一笑,“你若是存了这般舍生取义的心思,还用得着他这般盘算!”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夏少禹撞了出去,他看准了虞长老站的位置,这一撞刚好把她撞到一块裂缝处。虞长老刚踏上去整块石板就整个裂开,她一个重心不稳,伸手抓住夏少禹的衣角,想再次爬上来。 眼看就要成功了,这时陷落的深渊里,无数怨念凝结成黑色的实体,紧紧地缠绕住她的脚用力向下拉去。 这时夏少禹也挥剑斩断了自己的衣角,虞长老仅留下了一声不甘的嘶吼,便坠入了滚滚黑潮之中。 夏少禹站在那边,身形不稳,晃了两晃后被夏绵绵一把扑到了旁边相对安全的位置。 近距离看,才发现他的状态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差。身上到处都是汩汩的鲜血,唇色苍白的可怕,夏绵绵一边颤抖着给他止血,一边尽力避开塌陷的地方。 夏少禹伸手阻止了她,“别费力气了。” 就在这时,夏绵绵脑海中“叮!”一声,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宿主,成功推动男女主感情升温,积分加10分。当前总计200分。” “经检测,当前已达到脱离本世界的条件,请宿主做好准备,即将开启传送。” 随着系统说完,天空中的云渐渐汇聚成台风眼的模样,在云中心,一道光柱落在夏绵绵身上。 这道光,劈开杀阵带来的昏天黑地,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夏绵绵身上。她嫁衣上绣着的金线,在这道光之下熠熠生辉,璀璨得不似凡人。天降异象,夏少禹却并不震惊,他平静地看着她,“要离开了吗?” 夏绵绵不知该如何作答,眼前是深入险境的少年,身后是回家的路。 夏少禹倒是坦然,他坐在那里,抬头看着正逐渐被光束带离地面的少女。“回去吧,去你原本的世界。” 见夏绵绵的手仍然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他低头笑了一下,“我本就是该死的”,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凤凰死后,它的遗骸散落四方,怨念却留在了这里。我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复活凤凰是刻在骨子里的使命。” 说到这里,他咳了一口血出来,喘息片刻又接着说,“绵绵,我累了,我没有力气再与它抗衡了。如果这会儿不死,以后就只是被怨念控制的行尸走肉了。” “就这样吧,尘归尘,土归土。我放过你,你也放下我。”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是一切都放下了,沾着血污的脸上无悲无喜,漠然得如同俯视众生的神佛。 夏绵绵攥着他的手慢慢松了力气,耳边是系统不断催促的提示,和夏少禹一字一句道出的真相。这两种声音交杂在一起,让她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妄。事情如果真如夏少禹说的那样,那是不是真的停留在这一刻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错过了这次回家的机会,还会不会有下次? 在犹豫的时间里,她的身体被系统的力量一点点拉向空中。仅存的留恋在这种拉扯中不断被淡化,被自己指甲掐出深深印子的手终究还是放开了那只红色的袖子。 似乎是命中注定,在她放弃夏少禹的时候,这个世界也放弃了他。他所在的唯一一点岩石,也随之塌陷。他们两个,一个向上,一个下坠。刚刚礼成时系在彼此手腕上的红绳,经过了一番混战都没有断,却在此刻随着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远,最终还是在不断地绷紧中断掉了。 夏少禹最后看了一眼满眼泪水的夏绵绵,闭上眼睛,准备等待迎接他的永恒的黑暗。面对死亡,他反而异常平静,这世界终于要安静下来了。再也不会有铺天盖地的哭喊,不会有久久不散的怨念,也不会有必须复仇的执念,这么想想,还不错。他本来就该在这样的黑暗里,之前被她照亮的人生,终究还是得回到该属于自己的地方。 这样的沉沦却在最后一刻时停住了,原本已经失去了束缚的手腕,正被一双手紧紧攥着。 去而复返的夏绵绵抓着他的手死死不放,明明没什么力气,居然把他的手腕抓得生疼。就是这一点疼,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意识到她终究还是没放弃自己。 夏绵绵一边努力抓住夏少禹,让下面的黑色浓雾别接触到他,一边大喊,“系统,我要兑换权限!换‘破除阵法’!” 随着她这句话的出口,系统火速做出反应,“叮!恭喜宿主成功兑换,消耗积分50分,当前剩余150分。‘破除阵法’属于高阶道具,可用于破解当前绝杀阵。请问宿主,是否立即使用?” 第136章 救你太贵了 在夏少禹的视角上,从天而降的少女死死抓住他,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口诀。那一瞬间,她带着光冲进了他原本黑暗的世界,死神近在耳边的窸窸窣窣的暗语骤然停下。他原本想与那些阴暗的算计、歇斯底里的仇恨一同深埋地下,只要他们不在,她就依旧明艳灿烂。 但在这一刻,他承认自己错了,她不是因为生活在阳光下而明媚,而是因为她在,就足以照亮周围。也因为她在,那原本注定了的绝境,忽然觉得可以再搏一搏。 原本坍塌的地面逐一恢复,古老的祭台又回归了它庄严肃穆的模样。整个台面严丝合缝,完全没有任何曾经裂开的痕迹,只有那些被吞噬的性命就这样了无踪迹、消失于无形了。 夏绵绵借着掉下来的势头,紧紧地抱住了他。夏少禹被她扑了一个踉跄,劫后余生,正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时。 夏绵绵抬起头,眼含热泪,一脸痛心地哭着嚎,“啊啊啊啊!夏少禹,救你太贵了!你得赔我!” 这惊天动地的一嗓门和滚滚的泪水,打了夏少禹一个措手不及,他想给夏绵绵擦眼泪,抬起手来见自己一手的血污,又手忙脚乱地擦手。 一通折腾下来,刚刚的生死别离都渐渐被冲淡了。 “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夏少禹坐在祭台上问,夏绵绵盯着他的血一滴滴落在祭台上的凹槽里。经过刚才的缠斗,原本黯淡无光的凤凰已经被鲜血染红,夏绵绵无端想起了原文最后里,夏少禹死在这里的场景。 一想起这个,真的是片刻都不想多待了。直接过去把夏少禹架起来,语气不善地说,“我是九天仙女下凡历劫,再惹我要遭天谴的。” 夏少禹闷声笑着,“再不敢了,仙女姐姐。”随着他笑,牵动了胸前的伤口,引得他又是一阵咳嗽。 夏绵绵皱着眉说,“你这样不行,咱们得找个地方给你疗伤。” 夏少禹回答,“跟我来。” 他带着她,穿过树丛,经过两面山壁,最终到了一个破败的村落。 这里看起来荒废了很久很久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他们寻了一个看起来相对结实的屋子走进去,屋子里到处都是厚厚的尘土,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好在夏绵绵如今修为恢复了,手到擒来地捏了个决,转瞬间屋子里就干净了。她扶着夏少禹到床上躺下,对着陈旧的被褥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决定让夏少禹躺在床板上。 给他画好疗愈阵,一切都安顿好了后,两个人面面相觑。 夏少禹:“咱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夏绵绵一拍脑门,“坏了!薇然没带回来!” 好在凤凰祭台对动物有天然的威压,周边的野兽不敢靠近,薇然有修为护体,也不至于冻僵。 但夏绵绵赶过来叫醒她的时候还是有点心虚,好在薇然得知她成功救下了夏少禹,也没多在意自己的问题。 等二人回到小屋时,夏少禹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是脸还有些苍白。夏绵绵知道是他失血过多的缘故,只是如今在这荒郊野岭的,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给他补身体,只能不断修改阵法,以图最高程度上地帮他修复身体。 薇然也察觉到了他的状况,出去片刻后再回来,带了几只山鸡。在院子里鼓捣一会儿,已经有烤鸡的香味飘了过来。 夏绵绵原本因为紧张紧缩的胃,在此刻放松的环境下,悠然松开了。随着外边火堆噼里啪啦的声音,肚子伴奏一样,咕噜噜地叫着。 薇然烤好鸡肉进屋时,夏绵绵见她拿着四只,内心狂喜。夏少禹是伤员,薇然又看重他,给他两只不过分。剩下的两只,她们一人一只,再不济她也是可以分到一只鸡腿的。 结果,就看到,薇然含羞带怯地,把四只鸡全给了夏少禹。 夏少禹还未开口,夏绵绵就面无表情的问,“请问,我是看起来很饱的样子吗?” 听到这句话后,薇然默不作声地看着夏绵绵,就在夏绵绵开始反思自己这么问是不是有些唐突的时候,她递了一只鸡过来,声如蚊呐,“不好意思,习惯了。” 夏绵绵倒是坦然,自己接过烤鸡,又从夏少禹手里分走一只递给了薇然。 薇然大惊失色,忙摆手拒绝,“这是少主的,我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夏绵绵毫不留情地打断,“一个人吃三只,你想撑死他。” 夏少禹也示意薇然一起吃,薇然抿了抿嘴,终是压不住唇角的弧度,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起初,夏绵绵对她还有些防备,毕竟族人刚刚命丧于他们之手,薇然表现的也太过于平静了。但见夏少禹毫不在意的样子,夏绵绵才试探着问薇然今后作何打算。 许是多年心结终于放下,薇然说了很多。 她是夕落族的孤女,父母早亡,自幼被族人接济着长大。再加上,虞长老也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大祭司,她一心想找到凤凰一族尚存的遗孤,不惜人力物力。这也就导致,夕落族里毫无根基的普通人们,过得都十分困苦。没有双亲眷顾的薇然,自幼就活得更为艰难。 她小小年纪,就不得不去做一些洒扫清洗的活计。扫过严冬里的街道,清理过污垢丛生的臭水沟,即使是这样,也常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还动辄就被管事打骂。 恰逢凌越真人寿辰,夕落族前去送礼的队伍里有一人突发恶疾,薇然临时顶上。也就是在无极仙门,她遇到了夏少禹。 她至今都记得那一刻的感受,身上的血液瞬间沸腾,夕落族曾经与凤凰一族签订的契约在脖颈后显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他行跪拜大礼,闹出的动静引来了虞长老,这才知道了夏少禹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少主。 后来,少主在夕落族待了三个月,临走前,虞长老委婉地表示最好还是能有一个人在少主面前尽忠,谁都没想到他直接让她跟了去。 第137章 有你在,一切都好 原本虞长老还有些微词,但好在薇然还是有些天赋的,派出去的一批人里面只有她通过了无极仙门的考核,成为了内门弟子。从那之后,就摆脱了原本灰暗凄惨的生活,一心一意地守在夏少禹身边。 听到她这么说,夏绵绵有些疑惑,为什么凤凰一族与夕落族定下的契约对薇然这么管用,但是对虞长老等人却好像没什么约束呢? 薇然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因为夕落族高层早在多年前就背叛了凤凰一脉了。 当年虐杀神兽凤凰,屠戮凤凰一族的人里面,就有夕落族的参与。如果不是他们背叛,原本隐世而居的凤凰一脉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攻克了。他们不想再受制于人,但又贪恋于凤凰赋予的力量,于是联合外人,一同把屠刀对准了昔日的主人。 那些背叛了誓约的人,也相继受到了诅咒。所有的背叛者,在夜里都会感受到烈火焚身的极致痛苦。在这样的折磨下,许多夕落族的中坚力量都自戕身亡。 经过多方寻医问药,最后发现,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找到凤凰一脉的遗孤,这件事情才有转机。但是如今幸存的夕落族人里,要么是背叛者,他们早已没有了能感知凤凰族人的能力,要么就是能力低微,根本谈不上背叛,却也没有感知能力的人。 所以,寻人心切的虞长老开始广撒网,把各地年纪相仿的孩子们抓来,试图从中找到凤凰一族的遗孤。这种大海捞针的方式不仅慢,且劳民伤财,苦的全都是薇然这种没什么权势的夕落族平民。 后来在无极仙门确认夏少禹的身份后,便趁他下山历练时,设计将他带去了夕落族。 “那他们的诅咒是怎么解了的呢?”夏绵绵接着问。 “他们专门给我建了座水牢,那些吸食过我血肉的虫子对他们缓解被火灼烧的症状有奇效。”夏少禹说这些的时候神色淡淡,仿佛这些事与他没什么关系。 夏绵绵却是联想到他之前吓唬她时说的水牢里的情形,整个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咬着牙愤恨道,“就让他们死在绝杀阵里也太便宜那个老太婆了!” 再之后,无极仙门循着夏少禹失踪的痕迹,来夕落族寻人了。虞长老碍于无极仙门的压力,只得放人。 夏绵绵想不通,为什么夏少禹不趁机说明真相,摆脱夕落族。 薇然在一旁解释,“无极仙门才是当年杀凤凰的最大势力,少主作为凤凰一族的遗孤,这样的身份如何敢让他们知晓?反倒是虞长老他们,多以此事挟制少主。” 夏绵绵哑然,是了,这样的情形下,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呢?能做到韬光养晦,隐忍不发,已经是极限了。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想不通,夏少禹得师兄爱护,有名师指导,为什么还会偏执阴翳,与天下为敌。现在才发现,他也不过是收集凤凰羽时才与顾凌尘一道,火长老也仅仅是在修为上引路,还有夏眠忆这个带着敌意的养姐。那些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与仇视的时候,那些需要有人拉他一把的时候,统统都只有他自己。 提起这些旧事,屋子里的气氛明显沉闷了不少。倒是夏少禹重新拾起了夏绵绵开始的问题,他问薇然,今后怎么打算。 薇然郑重向夏少禹行了一礼后答,“如今夕落族族长、大祭司及诸多精锐都已不在了,族里还剩的多是些老弱病残。在父母去后,我能平安长大,也少不了族里好心的阿婆、阿爷照拂。况且,虞长老在时树敌良多,我担心剩下的族人会遭人报复。夕落族早已没有追随凤凰一族的资格了,望少主宽宥,允我带领他们举族搬迁,更名换姓,自此世上再无夕落族。” 夏少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少主,今后我不能陪在您身边,多保重!”薇然再抬起头时,已是满眼泪水。 看着她的样子,夏绵绵也感慨良多,到这里,这个小毒唯也算是彻底放下了。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薇然就扭头看向她,“你切莫辜负少主,如若负他,天涯海角,我必取你性命!” 夏绵绵扶额,话还是不能说太早…… 两个人把三步一回头的薇然送走后,已经是天将拂晓了。 夏绵绵和夏少禹坐在一株巨大的梧桐树上,俯瞰着这个破败的村落。她把头枕在夏少禹肩膀上,“所以说,这里就是凤凰一族当年生活的地方吗?” 夏少禹挑眉,“你是如何发现的?” 夏绵绵晃着腿回答,“很简单啊,一是它离凤凰祭台不远,二是墙壁上随处可见的图腾,三是即使这里距祭台很近,虞长老他们也不敢踏足,看来是心虚得厉害。” 夏少禹轻笑,“绵绵,你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夏绵绵懒得理他的打趣,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村落。地方不大,房屋田地却错落有致,即使已经荒废多年,也能看出来当年的盛况。这里与祭台一样,还有凤凰残存的威压,故而免于被其他动物入侵。但也同样因为没有飞禽走兽,在朝霞下,这里显得更为孤独了。 她一栋栋房子看过去,想知道哪一个才是夏少禹的家。 夏少禹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别看了,我被送出来时,不过刚会走路,完全没有关于这里的记忆。” 夏绵绵“恩”了一声,随后又说,“这次什么都没带,下次咱们带上些香烛纸钱,来祭拜你的父母亲人。告诉他们,你如今很好,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夏少禹转过头去看她,晨起的阳光给少女周围笼罩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她笑得温柔,仿佛足以熨平人心的一切褶皱,让那些阴暗的角落都无处遁形。 他的嘴角不知不觉间也翘了起来,“有你在,一切都好。” 第138章 这玩意儿可不兴用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有着无限希望的清晨里,在夏绵绵盘算着自己后面还得怎么努力拿积分时,在夏少禹放弃复活凤凰,眼前的所有事情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时。 再也不用活在被挖金丹的恐惧中了,亏空出来的五十分,再撺掇撺掇顾凌尘凤飞烟早日抱娃,估计很快就能功成身退了。她心情大好,正要开口唱上几句“好日子”时,忽然一阵咳嗽,咳完就吐出一大口血来。 随着这口血吐出来,她的精气神也一同吐出来一样,开始喘不上气来,意识也逐渐模糊,只能听到耳边夏少禹的呼喊,和系统不断的提示,“宿主请注意!当前生存系数正在不断下降!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二十……” 在听到最后的数字前,她就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刚恢复点意识,就是系统那死出的声音,“宿主,由于当前的生存系数格外不稳定,测算装备超负荷运转,出现了故障。所以生存系数模块暂时关闭维修,开放时间待定。” 对此夏绵绵已经见怪不怪了,见缝插针地吐槽,“你们这个服务器行不行!动不动就罢工,再这样退游不玩了啊。” 系统被怼得无话可说,留下一句“宿主,保重”后就没了声音。 随后就听到了一个稚嫩又老成的声音,“醒了。” 夏绵绵格外沉重的眼皮这才抬了起来,一睁眼,就看到自己上方围了一圈人头。惊悚程度不亚于唐僧师徒一起喊你起床的那个表情包,她大叫一声,“你们干嘛!” 被她这么一喊,福生开口定论,“中气这么足,一时半会儿没事了”,听到他这么说后,那几个人才散开。 夏绵绵有些疑惑,“师兄、凤姐姐、小福生,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听她这么说,顾凌尘忍不住就有些牙痒痒,强忍着要揍她的冲动,咬牙切齿地说,“死丫头,都知道传信儿了就不能再多说一句你们在哪吗?” 他这一句话听的夏绵绵云里雾里,凤飞烟在一旁解释,原来虽然夏绵绵没有多说当前遇到了什么,但听她的语气,顾凌尘就猜测她的处境应该相当危险。 他们三个人马不停蹄地回无极仙门,内禀师尊,外昭天下后,匆匆忙忙地把大婚办了。 然后顾凌尘集合了赵典等其他几门的大弟子,在仙门内布下搜寻大阵,才堪堪确定了他们的位置。明确位置后,又片刻不敢耽搁地赶过来。 恰好就撞上了情况急转直下的夏绵绵和正放血给她的夏少禹,福生立马发挥作用,几根银针扎下去先护住她的心脉,然后结合夏少禹的描述想办法救治。 听完凤飞烟的话后,夏绵绵这才发现他们二人身上也都还穿着喜服,再加上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她和夏少禹,四个人齐刷刷得仿佛在举办集体婚礼。 于是她十分识时务地闭上嘴,直接乖乖等着挨骂了。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在她金丹内运转着的那个温热的东西是什么! 她有些僵硬地低头看去,果然在自己下腹的位置上看到了一团明亮的火光。她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马上跳了起来,“拿出来拿出来,这玩意儿可不兴用,这会儿取出来,没准还没被金丹完全吸收,还有时间……” 她的声音里带了些颤抖,但眼前的几个人都没有行动,只是满脸不忍地看着她。 夏绵绵有些无助,“夏少禹…” 夏少禹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福生给你的解药只能暂时压住凤凰血的毒性,你那会儿毒发得厉害,若不是用凤凰羽,就救不回来了。” 见夏绵绵不说话,他又说,“你别怕,福生已经把它对身体的影响降到最低了,天大地大,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况且,虞长老那些人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再打你的主意,别怕,只是一片,相信我们。” 他的话和两个人紧紧攥着的手让夏绵绵那颗忐忑不安的心得到了一丝丝安慰,是了,夏眠忆之所以后期要忍受被凤凰羽灼烧的痛苦,是因为九片凤凰羽都在她身上。如今自己只有一片,应该不会那么难受。 况且,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夏少禹,挖金丹的最大隐患已经解除了,她还不至于因为这样就被宣判了死刑。 想到这儿后,心才渐渐定了下来。 随即一想,又开口问,“师兄,不对啊,凤凰羽我用了一片,那师父怎么办?” 顾凌尘倒也坦然,“先解近忧,再思远虑。师父那里我会去请罪,上山入海,总能找到可以替代的天灵地宝。” 这时,福生的声音幽幽响起,“我还真想去看看陵越真人是什么病症,居然需要这么多凤凰羽才能救治。” 夏绵绵松开握着夏少禹的手,一把把福生搂到怀里,把他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小福生啊!姐姐想死你了,你可真是个小福星,救大命了!” 说完还“吧唧”一口亲到了他脸上,福生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捂着脸“蹭”地一下站起来。“干干什么呢!这么大人了一点也不稳重!” 说完后扭头就跑了出去,屋里的几个人看着他都摇头笑,顾凌尘叮嘱夏绵绵,休息一会儿后准备启程回无极仙门,这里物品匮乏,药材短缺,实在不利于她恢复。 夏绵绵答应后,他和凤飞烟先行出去了。 只留下坐在床边一声不吭的夏少禹,夏绵绵这才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神色黯淡一声不吭地凑过来。 夏绵绵问,“怎么了?” 他也不回答,只是这样对峙着。 夏绵绵愣了两秒后,忽然福至心灵,凑上前去也“吧唧”一声,亲了夏少禹一下。 夏少禹的眉目这才有些舒展开了,但也没离开,又把另一边脸凑过去,让夏绵绵亲了一口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只留下哭笑不得的夏绵绵,“真幼稚!还吃小孩儿的醋。” 第139章 梦回凤凰谷 回到无极仙门后,夏绵绵没有想到,陵越真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第一时间关心夏绵绵的身体状况。 得知她没事后,连声说了三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的身体你不必记挂,老头子总还是有些家底在的。” 他这样,更让夏绵绵和顾凌尘心怀愧疚。 顾凌尘带着福生上前,“师父,前几日着实匆忙,也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百草谷当代传人,神农傅笙,别看他年纪小,医术却十分出神入化。徒儿想请他给您切脉诊治,也好对症下药,以弥补少一片凤凰羽的亏空。” 陵越真人却是挥了挥手表示不用了,他对福生说,“久闻百草谷大名,谷主到访,是无极仙门缺了礼数,招待不周。” 福生也一板一眼地答,“掌门不必客气,我来贵地,本不是代表百草谷,只是探访朋友而已。” 陵越真人哈哈一笑,“说起来,仙门这几日也是热闹了不少,欢迎谷主在此常住。” 经他这么一说,下面的四个人都有些脸红。因为顾凌尘和凤飞烟那场毫无预兆地大婚,九州里其他的仙门在收到消息后纷纷来送贺礼,无极仙门热闹得一塌糊涂,凌越真人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来见他们几个都是临时抽出来的时间。 夏绵绵原本还想问一嘴萧沐忆和刘子义怎么样了,但看着凌霄真人比上次见更加显白的胡须和略显憔悴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提这件事。 等门内子弟带福生去专门安排的客房,陵越真人严肃起来,冷着脸对顾凌尘说,“诸多弟子里,你原本最是最持重的,成亲办的这样匆忙,且孝期未过,此次到底是我们失了礼数。你即刻启程,去蓬莱岛赔罪。回来后,再来领罚。” 顾凌尘不敢不应,凤飞烟却站出来行礼,“掌门,晚辈斗胆想给凌尘求一个宽恕,这几日他来回奔波,彻夜未眠。不如休息过这一夜,再去蓬莱岛不迟。” 见凤飞烟这样说,夏绵绵也急忙拉夏少禹一同行礼,“师父,师兄此事全是因我而起。您要罚,还是罚我吧。” 陵越真人看她们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啊…倒也是兄友弟恭,夫妻和睦,罢了,都不是小孩子了,该有的礼数不可少,其余自行定夺。” 说完,他摆摆手,夏绵绵等人自行退了出来。 此时,已是夜幕低垂,他们几人风尘仆仆,都各自回自己院里洗漱歇下了。 有了福生的助攻,夏绵绵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适,很快就睡着了。夏少禹看她睡得安稳,守了一会儿后也离开了。 窗外北风萧萧,梦里却是一片温暖。 夏绵绵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梦到凤凰,不是那个浑身浴火,散发着魔气的凤凰,而是一只小小的,刚经历过涅盘的小黑鸟。 它咳着黑烟,懵懂地看这个世界。随即就被一双大手托起,人们欢呼着,雀跃着,迎接他们新生的神兽。 幼年的凤凰娇贵,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凤凰一族的人,在这个小小的山谷里,悉心照顾着它。这时的山谷,还是山清水秀,一片欣欣向荣的模样,与夏绵绵曾见过的破败模样全然不同。 如今的九州,灵脉凋零,神兽稀少。它作为唯一的一只凤凰,没有其他长辈教导依靠,在凤凰一族的养育下,极其亲人,最爱与小童一起玩耍。 虽不能人言,却也生的调皮捣蛋,常常掀了东家的米,踩了西家的苗,好好的家禽被它追赶地纷纷掉了毛。 每当这时,有个被人们称为族长的男人就会笑呵呵地过来把它带走,语气温柔地“教育”一番后,再带它去谷外尽情飞翔。 夏绵绵盯着这个男人看半天,越看越觉得眉宇间与夏少禹颇有些相似。 她看着男人带凤凰回家,从摇篮里抱出一个小小的婴儿。这小宝宝大概六个月大,生的分外喜人,凤凰见到后也跟着上前蹭了蹭小宝宝的额头。这一举动让小宝宝咯咯地笑着,十分熟稔地伸手抓凤凰的翎羽,凤凰左右歪头躲着,两个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 夏绵绵心里有强烈的直觉,这就是夏少禹,是父母尚在,族人还没遭灭顶之灾的他。 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并不是遗腹子。如果没有后来的事,他是不是也会和小凤凰一样,长成个淘气开朗的性子。 还未等她走近细看,眼前的一切就变得模糊,然后统统回归黑暗。 许是修为恢复后,五感通达,她听到了有人由远及近而来,轻轻叩响了她的院门。夏绵绵睁开眼,果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刚刚的梦太真实了,比之前梦到战场上濒死的凤凰还要真实,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凤凰羽的影响。 就是这一会儿的愣神,门外的人已经等不及了,直接翻墙进来了。 夏绵绵这才下床开门,她以为是夏少禹,“怎么这么不耐烦…” 话还没说完就停在嘴边,站在院子里的居然是顾凌尘。 心里默念着,跟他们待得久了,顾凌尘果然被同化了。也没耽误嘴上跟他打招呼,“早啊,师兄!” 顾凌尘自己有话要说,看到她忍不住一笑,“头发是个什么样子,睡没睡像。” 夏绵绵撇撇嘴,暗自吐槽,还不是因为某人不请自来,让她完全没有梳妆的时间。 还没等她回嘴,顾凌尘又补上了那句问好,“早啊,绵绵。” 夏绵绵伸了个懒腰,“师兄你不会大早上的就是来和我打招呼吧,打招呼就算了,连个早餐也不带。” 顾凌尘摇摇头,“我思来想去,还是等你无碍之后再去蓬莱岛吧,你这样,我实在有些不放心…” “不用!完全不用!”夏绵绵急忙打断,“你可千万别再拖了,抬头嫁闺女,低头娶媳妇,原本没去蓬莱拜见就是咱们理亏。这会儿再不去,就是苛待凤姐姐了。” 见他还犹豫的样子,夏绵绵又拍胸脯保证,“小福生在你还怕什么?九州之内没有比他更让人安心的人了。” 第140章 比烟花更灿烂 没想到顾凌尘还在坚持,“要不这样,你们跟着我一起去?” 夏绵绵刚要调侃顾凌尘是不是丑媳妇怕见公婆的心态,就听到一声老成持重的,“不可以,她现在还是尽量不要奔波的好。” 扭头一看,夏少禹左手拎着食盒,右手把一脸怨气的福生夹在胳膊下进了院子。 福生跳下来就去给夏绵绵切脉了,夏绵绵一脸感动,“小福生,你是记挂姐姐才一大早就来看我的吗?” 福生指着夏少禹,“被他从被窝里拽起来的,今后我要是长不高,就给他下绝后的药。” 正在喝茶的夏绵绵一口水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在她正对面的福生被喷了一脸水后神色更加阴沉了,“你也跑不掉”。 “不对”,他思忖片刻,“他不行了你想有孩子也……” 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夏绵绵急忙过去捂住他的嘴,“小小年纪!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 夏少禹没有阻止他们打闹,自己在一旁安静布菜。察觉到顾凌尘一直看着自己,他疑惑地问,“大师兄,一起吃饭吗?” 顾凌尘沉默片刻后答,“好,我去叫飞烟一起来。” 等顾凌尘带着凤飞烟再来时,福生正坐在树下施针,夏少禹帮忙按着夏绵绵,而夏绵绵正哀嚎着,“太疼了!小福生你是在报复吧,绝对是在报复!” 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吃完早饭,顾凌尘拉着夏绵绵再三叮嘱,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师父,让师父联合几大长老想办法。如果师父不在,找赵典也是可以的。 夏绵绵只觉得他成亲后越来越婆婆妈妈了,偏偏凤飞烟就喜欢他这事无巨细的模样,把这两个人送出门后,才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终于安静下来后,夏绵绵看着收拾碗筷的夏少禹,清俊的少年做起家务来一丝不苟,那神情与练剑没什么区别。 她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胳膊,忽而想到梦里凤凰一族的族长。他的气质与夏少禹天差地别,要是夏少禹在他身边长大,不知道还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性子。 夏少禹背后长眼睛一般,“盯着我做什么?” 夏绵绵没有提梦里的事,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开了。再真实的梦也只是梦,何必说出来惹人愁思。 “昨天的月亮好圆啊,是不是要十五了?” 夏少禹回答,“昨日十四,今天才是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元宵节了!这日子过得,年都错过了!”夏绵绵一下跳了起来,拉着夏少禹往外走,“快快快,不收拾了,咱们下山玩去。” 夏少禹拒绝,“你身子还没养好,福生不会同意的”。 夏绵绵眨眨眼,手指点在他胸膛,凑近他面前,轻轻一个吻印上去,“自然是偷偷去啊,少侠可答应?” 回答她的,是紧紧的拥抱,和缠绵悱恻地唇齿相接。 无极仙门山下的极北城,出现了两个容貌出众的年轻人。他们长身玉立,仙姿玉貌,在熙熙攘攘的街上格外耀眼。 虽说不是第一次逛街,但像小情侣一样出来逛还是第一次。夏绵绵提着花灯站在街上,在自己腰身的高度比划了一下,“上次一起过元宵节,你才这么高。” 夏少禹把夏绵绵斗篷的领口系紧,“那这次过节,你可不许跑了。” 一句话噎住了本来存了心要调侃他的夏绵绵,只能嘟囔一句“你这样容易把天聊死”,然后就跑到人群里热热闹闹地猜灯谜去了。 摆摊的老板见她欢欢喜喜的,模样生得又好,就净挑些简单的谜面,让夏绵绵不出片刻就赢了不少花灯,引得一堆小孩子围在她身边转。 夏绵绵也不嫌烦,逗着小孩儿们玩,把自己手里的花灯一个个分发出去。这场景落在夏少禹眼里,与多年前的画面逐渐重叠,那时在淮南城,她身边也总是围绕了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子。他很喜欢看她跟他们在一起玩闹的样子,但每当这时,又不爱往前凑。看似嫌弃,却也存了私心,那些大大小小的孩子,都只是热闹时才能围在她身边,只有他,能在万籁寂静时,和她坐在火炉旁烤火。 他以为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幼稚了,但还是在夏绵绵和孩子们玩了一刻钟没有理他的时候,走上前去,把那些小鬼头一个个拨开,“好了,姐姐不能再跟你们玩了,要跟我回家了。” 一个圆乎乎的小男孩不服气,“姐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得被你管?” 另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拉了拉小胖子的袖子,“你不知道,哥哥是姐姐的夫君,出门在外总是要护着姐姐些的,我爹我娘就是这样。” 小姑娘的这一番话明显取悦了夏少禹,他买下旁边摊子上所有的糖堆,给这群小孩子分了。那个小姑娘分到的尤其多,一双小手几乎都要捧不住了。 夏绵绵见不得他这样厚此薄彼的样子,趁孩子们不注意,拉着他偷偷溜走了。 等山下放焰火的时候,他们早已回到了无极仙门。人间的花火照不亮无极仙门的天空,两个人坐在屋檐下,看着空中皎皎的明月,夏少禹说,“我以为,你会在山下看完烟花才会回来。” 夏绵绵笑的一脸狡猾,从身后摸出两壶酒来一碰,“山下的烟花放了那么多年还是那样,我给你看更好看的。”白瓷的酒壶发出清脆的声音,酒香随着摇曳的酒水止不住地钻进夏少禹的鼻腔里,伴随着夏绵绵凑过来说话时,微微拂过他耳畔的气息,还未沾酒,人就醉了。 只见夏绵绵一打响指,一枚光弹自她身后升起,蹿至半空中整个炸开,夜空瞬间就布满了星辰。点点星光落下,滑落的痕迹宛若一朵盛开的菊花。 第二个响指打响,几道金光平地而起,两两一组交缠着向上,在最高点时化作五彩斑斓的大球,如蛟龙出海,似醒狮闹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极尽繁华绚丽,让空中那轮晶莹的玉盘都失了光彩。 夏少禹抬头望着天,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院子里的那个身影上,他始终觉得,她笑得比烟火更灿烂,比明月更动人。 第141章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后面的事情,就有些记不清了。 夏绵绵也没想到,极北城里十年的桂花酿这么醇厚,几杯酒下肚,人就有些晕乎乎的了。 她刚刚放烟花虽是用修为结合阵法制造出来的幻象,但还是让寂静的无极仙门炸开了锅。不出片刻,就听到外边有人呵道,“刚刚就是在这个方向!速查是何人作怪,扰乱长老们清修!” 夏少禹适时压低声音解释,“这是木长老门下的司徒磊,主要负责仙门的戒律司,最是执法严明,不留情面。入夜后不得喧哗打闹,你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可不得来抓人了。” 夏绵绵欲哭无泪,“那你不早跟我说!” 夏少禹却是一笑,拉起夏绵绵一跃而起,恰到好处地在司徒磊破门而入前带她翻到了院外。夏绵绵本就晕乎,一路上再被夏少禹带着左闪右躲,整个人更晕的找不到北了。 好容易停下来后,一头扎到他怀里,“不行了不行了,再这么跑下去我要吐了。” “好了,不跑了 。”即使是经过这一通躲闪腾挪,夏少禹的气息也丝毫不见紊乱。“在我这里躲一晚,累了就先睡下吧”,他把夏绵绵带到床边,蹲下身去帮她褪去鞋袜,正要起身离开,夏绵绵的脚尖一踩,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阻止了他起身。 屋里没点灯,月光经过窗棂落在夏绵绵脸上,光影斑驳中,夏少禹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唇,月光衬得少女的唇瓣更为晶莹柔软。 “还有事?”他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但气息还是不由自主地变重了。 “夏少禹”他听到她开口叫他,声音不大,像刚长出爪子的小猫在挠人,不疼,只是挠得人心里发痒。 “咱们是不是还差一杯合卺酒没喝?”她开口问,却良久都没等来答案。 “恩?”她继续追问。 一声长叹气后,夏少禹按住她作怪的脚,“你今天喝多了,以后再……” 话刚说一半,就被俯下身来的夏绵绵堵住了嘴巴,一口清甜的酒自她口中缓缓渡过去。夏少禹斟酌着力道把她推开,又是深吸一口气,“夏绵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始作俑者却毫无悔改之意,从身后拿出一个酒壶抱着咯咯笑,“嘿嘿嘿,还好我手稳,跑了那么久都没掉,不然你……” 这次轮到她话说一半了,一直伏在床边的人忽然起身,报复一般地轻咬了一口她的唇。她也不甘示弱,伸手环住来人的脖子,唇枪舌战间不落下风,手也不老实四处乱摸。 夏少禹刚刚稳如泰山的气息,终究还是乱了,他几乎用尽所有的毅力,才把衣衫不整的夏绵绵按住。又问出了那句,“夏绵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夏绵绵抓着夏少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她的指尖能摸到他手腕上那道深深的伤疤,那是一次次割开,一次次放血的痕迹。这样的伤,即使已经好了,也让她有些不敢触碰。她知道,这个不能提,一旦提及,夏少禹绝对会扭头就走。 她也知道,不论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如今的他们早都已经陷在这个旋涡里出不去了。 明明喝了酒人晕乎乎的,脑子却异常清醒。凤凰祭坛上步步为营的拼死相救,梦里原本属于他的无忧时光交织在一起,反复出现在夏绵绵的脑海里 ,越是想起,她的心就越是空得厉害。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的抵死缠绵,才能让那颗心不再难受。 所有的思虑到嘴边,也只剩了一句,“恩”。 声音不大,足以让两个人都听清了。 所有隐忍的情愫在这一刻如山洪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青纱帐落下,将最后的一丝月光都隔绝开来。窗外寒风依旧,屋内春光潋滟。 不到半个时辰,夏绵绵就后悔了,夏少禹又怎会让她半途而废。几次逃跑未遂后,只能听到她满嘴乱叫,“夏少禹,夏少侠,好哥哥,乖弟弟,就这样吧,求……” 后面的声音就再也喊不出了,满屋只剩下暗哑的呜咽和凌乱的喘息。 许是累坏了,夏绵绵这次的梦更加真实,还是在凤凰一族生活的山谷里。小凤凰看起来长大了一点,小夏少禹也大了一点,已经开始牙牙学语了。 她想知道族长夫妇给夏少禹取的名字叫什么,却发现他们一直都只是喊他“伢子”,稍做了解后才知道,凤凰一族的传统是等孩子五岁了才会取名。 只是,他们都没能等到夏少禹五岁,夏少禹也没等来父母给的名字。 正当她陷入惆怅时,忽然听到族人来报,说在溪水旁发现了两个受伤的外族人。见到他们两个后夏绵绵大吃一惊,居然是年轻时候的凌霄和凌越,还有一只呆头呆脑的猫头鹰。 夏绵绵左看右看,只恨现在没有手机,不然一定要多拍几张大毛小时候的照片。真的是,可爱的一塌糊涂。 这个时候的凌霄、凌越看起来与族长差不多大小,都是意气风发的青年人。三个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族长力排众议让他们留在谷中养伤。 夏绵绵看着他们三个,内心五味杂陈,这个时候相聚一堂的三个人,一个早早没了性命,一个在千仞崖下被蹉跎得形如老翁,只有如今凌越稍微好一点,成为一派之长,看起来也还是个帅大叔。 察觉到自己思绪有些远了,夏绵绵急忙回神。再看到的画面就是凌霄与凌越之间的争吵,凌霄认为族长顶着压力留他们在谷内养伤,就该好好遵守这里的规矩,见到凤凰的事情切不可乱说。凌越却觉得,既然他们见到了,这就是他们兄弟二人的机缘,只要能好好利用起来,何愁不能出人头地。 争执到最后,凌霄强制以兄长的身份罚凌越跪地反思,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夏绵绵就看着,她认识的温文儒雅的师父,一脸不甘心地跪在那里。一旁秃着尾巴的大毛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十分不解地看着他。 看到大毛的尾巴,夏绵绵又是噗嗤一笑,大毛的到来可给小凤凰增添了不少乐趣。 它原本就是百鸟之王,对鸟类有天然的威压。但村子里的我麻雀、鸽子、母鸡都是未开智的凡物,面对凤凰只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大毛作为浑元兽,自然不会那么怕凤凰。这让小凤凰又喜又恼,为了搏存在感天天追着大毛啄它的羽毛。时间久了,其他地方还好,屁股却是掩盖不住地变秃了。 第142章 考验 等到凌霄凌越两兄弟离开,夏绵绵也悠悠转醒了。意识刚刚回拢,她就“哎呀”一声,身上哪儿哪儿都是酸的,就连自己的声音里,也带了些暧昧不明的沙哑。 被酒精拉扯出身体的理智逐渐回归,夏绵绵没有翻身,而是谨慎地伸手摸了摸身后,还好,没有人。 确认夏少禹不在屋的第一时间,她顾不得诸多不适,一个弹跳起床,火速穿好衣服逃了出来。 在回去的路上,她只觉内心五味杂陈,也不是说后悔了,也不是说一时冲动,就是有些尴尬。不知道这样之后要说什么,下意识地就跑了出来。 正当夏绵绵感叹着“果然是,天黑会犯错,屋顶会着火”,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夏师妹,一大早这是从哪里回来了。” 这声音有些熟悉,夏绵绵在转身的瞬间福至心灵,开口道,“司徒师兄早上好。” 来人一身白底红纹的弟子服,俨然一副亲传弟子的打扮。身量高挑,整个人削瘦板正,头发、冠带全部一丝不苟,完全就是一个行走的门规。 看到他来势汹汹的样子,夏绵绵有些牙疼,碰到他少不了要被盘问。 她没话找话地打着哈哈,“司徒师兄吃了吗?” 司徒磊并不理她这一茬,执着地提出了刚刚的问题,“夏师妹,昨夜你住处的方向有人私放烟花,待我们过去查看时发现你没宿在自己屋,去了哪里?” 还未等夏绵绵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身后就又传来一声,“她昨晚和我在一起。” 若不是这句话是个女声,夏绵绵都要怀疑是夏少禹追过来了。 她扭头看去,只见夕颜婀娜多姿地走了过来。她过来后,马上就吸引了司徒磊的全部火力。 “腰封歪了!” “这双鞋的花纹不对,仙门内不许穿私服!” “头发太乱了,是没梳就出门了吗!” “还有,衣,衣领太低了……”在夕颜毫不在意的步步逼近中,他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不自然地扭向了一旁。 “门规中只说夜间不得随意走动,有说过必须要在自己屋内吗?”夕颜气势十足,仿佛她才是戒律司的人。 “并无。”司徒磊的气势一落千丈,踟蹰片刻后,道了一句“告辞”就离开了。 夏绵绵这才鬼鬼祟祟地凑到看着他背影愣神的夕颜身边,“你俩有事”,夏绵绵语气十分笃定。 夕颜睨了她一眼,“昨天的烟花放得开心吗?” 夏绵绵见状,一副“我懂”的表情,拿手在自己嘴巴上做拉链状一划。 这个举动惹的夕颜开怀一笑,“你如今倒是没之前那么讨厌了。” 夏绵绵回嘴,“彼此彼此”。 两个人就此分开,仿佛刚刚的出手相助只是打了个招呼那么简单。 夏绵绵回到自己小院里,推开门只一瞬,就“啪”地一声关上了。正要扭头就走,便听得院子里幽幽传来一声,“站住”。 那双腿就不争气地停了下来,认命般地抬脚回去了。 屋檐下坐着的正是夏少禹,他把筷子放到碗碟上微微抬头示意,夏绵绵就十分乖巧地坐了下来埋头吃饭。 她边咬着夏少禹递来的鸡蛋边做心理建设,心虚什么?你个二十一世纪的当代青年,敢做就要敢当!抬头!挺胸!正常说话! 她抬起头正要开口闲聊,然后一眼就看到夏少禹脖子下若隐若现的牙印。浑身的血瞬间涌到脸上,刚抬起的头又埋了下去。 拿筷子第三十二次戳面前的那碗小米粥的时候,夏绵绵终于忍不住了,没话找话,“说起来,小福生为什么还没有过来?又起晚了?” “咳,我晨起告诉他今日晚点来。”夏少禹的声音也透露着些许不自在。 夏绵绵偷偷抬眼看他,只见他扭头看着别处,脸颊上也有些泛红,全然没了之前吓唬她的那般声势。 夏绵绵向来是敌进我退,敌退我打的性格,心里的包袱瞬间被她丢到了九霄云外。正要乘胜追击,结果一起身就牵动了自己有些酸疼的腰,于是识时务地话锋一转,“不知道师兄他们怎么样了?” 顾凌尘的情况实在算不得好,他的膝盖已经从疼到现在的又木又麻了。从昨日到现在,他一直跪在这里,蓬莱岛的大门都没登上过。 海上的天气像小孩儿的脸,阴晴不晴,时不时就会有大雨落下。他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干,干了湿,来来回回几趟,也不见眼前的石门有打开的意思。 顾凌尘却不甚在意,这次的事情本就是他做的莽撞,凤飞烟的师父如此震怒也在情理之中。况且,越是生气才越见得这位前辈是真心疼凤飞烟,他此刻更应该是无论什么责罚都该受着。 何况,如今福生和凤凰羽都在无极仙门内,师父师妹应当都不会有性命之忧,他也不必担着大弟子和大师兄的担子。越是想明白这些,内心就越是坦然,跪着的身姿越是规矩,丝毫没有讨巧省力气的意思。 凤飞烟虽说被允许进门,但她的师父静玄元君却不见她。她只得跪在师父门外,蓬莱岛内的其他弟子虽没有上前,但堵不住的窃窃私语还是钻到了她的耳朵里。 “凤师姐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以往行事也是稳重踏实,这次是怎么了?” “九州的其他仙门面上不说,没准都是在背后看笑话呢。” “怕不是被男人蛊惑了,要不怎么会做出这样没头脑的事情。” “要说门外跪着的顾凌尘,也是年轻弟子里的佼佼者了,只是娶了我们蓬莱的人,还不打招呼,这不是当众打我们的脸嘛!” “这些天来送贺礼的大仙门、小门派,师父统统没让进门,是不是不准备要这个徒弟了。” 凤飞烟听着这些议论,脸又白了几分。蓬莱向来与世无争,她这般行事确实没有考虑到会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她自幼长在蓬莱,早就拿这里当家了,虽说和师姐师妹们都不甚亲近,但师父的教导爱护做不得假。 想到这里,身前的地面上撒下了点点泪滴,她弯下腰深深地朝前跪拜,“不肖弟子凤飞烟,请师父责罚。” 第143章 唯一幸存者 眼看着又是一朵乌云压过来,轰隆隆地又要落雨。 凤飞烟与顾凌尘跪在原地丝毫未动,随着海风越来越紧,天色愈发昏暗,雷声越来越大,一道闪电照亮了凤飞烟面前逐渐打开的门,照亮了殿内一袭灰色衣衫的静玄元君。 “进来吧。”静玄元君不大的声音丝毫没有被雷声盖过去,凤飞烟终究还是在第一滴雨落在身上前进了大殿。 “飞烟,你可知为师为何生气?”静玄元君的声音与凤飞烟记忆里第一次见她时一样,淡然疏离,冷静自持。 凤飞烟以后跪下,“弟子此番行事莽撞,让师门受辱,请师父责罚。” 静玄元君摇摇头,“你还是不懂,九州诸多纷争,蓬莱岛从不参与,又何必为他人三言两语苦恼至此?” 凤飞烟疑惑,“请师父明示。” 静玄元君看向山门的方向,“你带回来的年轻人我有所耳闻,是凌越真人的大弟子,提起他九州多是盛赞。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不是离经叛道的性子,偏在这件事上如此行事。你可想好了,他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凤飞烟沉默了,顾凌尘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即使是在千仞崖底两个人私定终身,他也守着君子风范从未逾矩。 那天,他匆忙带着她去无极仙门,火急火燎的样子不似作假,但为何一定要在第二天成婚,他也从来没解释过。 她后来不是没问过,只是看顾凌尘一脸为难的样子,也没过多追问。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静玄元君问她,她也不知如何作答,只能看着窗外大雨瓢泼,一颗心也随着风雨飘摇无措。 这场雨下得声势浩大,随着风一路向北,落在无极仙门,就化作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夏少禹掌灯把窗户关好,又给床上睡着的夏绵绵掖了掖被子。她睡得很不安稳,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手紧紧地攥着被子,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在夏绵绵的梦里,原本山清水秀的山谷已经变得火光一片。一声尖锐的声音钻到她耳朵里,她马上就分辨出这是凤凰的惨叫声。 跑到那棵梧桐树下后才发现,原本郁郁葱葱的梧桐树燃起了冲天的大火,小凤凰痛苦地徘徊在四周,眼底隐隐有黑雾翻滚。 她心下一紧,难道这就是凤凰入魔的时候吗? 只是生灵入魔一定是有什么契机,凤凰被族长他们照顾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入魔呢? 正一头雾水的时候,忽听到有人来报,“族长!谷外有大队人马过来,他们声称凤凰入魔,要前来讨伐!” 族长忍不住骂一句,“放屁!小凤凰就算不对劲,也没有动村子一分一毫,只是没控制住力量把自己的窝烧了,哪儿有神兽入魔后还会考虑这些!” 他一边骂着,一边快速排兵布阵。不过片刻,谷内就形成了自内而外的铁板一块,又守着天堑,场面马上形成了易守难攻的形式。 这种天时地利带来的安全感在夏绵绵看到站在族长身旁的虞长老后,瞬间没有了。 小凤凰刚出现异样,就有人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前来讨伐,谁都不信这只是个巧合。但族长他们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虞长老已经和谷外的人里应外合,攻破了层层防线,杀到了谷内。 生性淳朴的凤凰一族没想到夕落族会有人背叛,很多人都在没有防备时被杀死。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倾尽全力守护凤凰。 夏绵绵清楚地看到,还活着的凤凰族人自行分成两队。所有还有一战之力的人都以凤凰为圆心,以性命保护它。剩下的十几个孩童,大的抱着、背着小的,悄悄地从后山离开。这一队孩子里面,最大的一个男孩也不过八九岁的样子,他擦干脸上的泪,老练地带着弟弟妹妹们逃离这里。 夏少禹是这些孩子里最小的一个,他被另一个稍大点的女孩儿绑在背上。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活泼的孩子们异常地沉默。 不幸的是,他们还是被发现了,入侵者们快速地分离出一小队人马前去追杀。 也就是这时,夏绵绵才意识到,凤凰魔化这件事可能本身就是一个针对凤凰一族的阴谋。不然,仅仅是杀掉凤凰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何至于对孩子们赶尽杀绝? 正面迎敌的大人们一个个倒下,孩子们也逐渐被追上。可以看出,稍微大点的孩子们都是受到过训练的,但无奈岁数实在太小,根本不是追杀者的对手。 他们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一路逃,一路设简单的陷阱。两个稍微大点的孩子分别在一前一后,护着中间几个更小的孩子。 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被追上了。孩子们没有哭喊,几个眼神交流,最后面的孩子留下迎敌,其余几个按原路线继续逃走。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夏绵绵眼看着孩子们的小队慢慢变短。追杀者始终紧追不放,留下来的孩子没有一个能再追上来。 等从后山下来时,就只剩下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和被匆忙绑在她身上的夏少禹了。身后的追杀者们近在咫尺,小姑娘藏在河水边的一处洼地里,把夏少禹放到了一个破旧的木盆里。 她的肩胛骨上扎了一支镖,鲜血浸湿了后背,她没有回头看,而是低头亲了亲夏少禹的脸颊后说,“族长家的弟弟,我只能走到这里了,你一定要活下去。” 说完便用尽全力,将木盆推到了河水中央。 等她再上岸时,追杀者们恰好也到了此处,小姑娘最后看了随水流而下的夏少禹,抬手捏碎了掌心的符咒。 “轰隆”一声后,河岸边只留下了一个大坑,站在这里的人统统不见了踪影。 梦的最后定格在了这一幕,就算是醒来后的夏绵绵也还震惊在其中久久不能回神。十几个孩子的小队,最后只活了最小的夏少禹,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之前留下的孩子们怎么样了,他们完全没想过如果把弟弟妹妹们抛下,自己活下来的概率会大一点,只是依照大人们的吩咐,哥哥姐姐保护着弟弟妹妹,保护了凤凰一族唯一的幸存者。 第144章 我帮你报仇 梦中画面的冲击力太大,让夏绵绵一整天都有些愣神。 夏少禹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摇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提起这些血淋淋的过往,这些梦太过真实,她开始相信这就是当年事情的真相,开始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夏绵绵把手放在小腹上,凤凰羽和凤凰血已经完全融入到了她的金丹中,这里微微传来的温热提醒着她,自己现在的修为已经涨了一大截。体内的凤凰羽与凤凰血似乎建立了某种联系,它们共鸣着,一次次带她去看过去发生的种种。 再一次入梦,夏绵绵出现在了战场上。 空气中弥漫浓烈的血腥味,四周都燃起了熊熊烈火。在尸山血海之中,满身是伤的族长与带着兜帽的入侵者首领在交手。 族长身上的伤严重拖累了他的出招,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又添了新伤,而入侵者首领的兜帽也在打斗中被撕开了。 看到那人的瞬间,夏绵绵呼吸一滞。是了,因为扼杀魔化的凤凰而一战成名的,可不就是他们的师父,凌越真人。 看到来人是凌越时,族长咬着牙说,“果然是你”。 见身份败露,凌越索性把早已破烂的兜帽整个丢掉,“不错,是我。” 见族长再一次准备出招,凌越提前开口,“凤凰已经魔化,别再执迷不悟了!我们只为清剿凤凰而来,你现在收手,我还能保你和族人周全!” 族长轻蔑一笑,他指着身后蜷缩成一团无比痛苦的凤凰道,“它若是魔化,现在尔等早已葬身火海,那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别在这儿惺惺作态,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杀了你们俩兄弟!” 凌越听了后脸色愈发沉重,还想说什么,就被身后前来讨伐的其他人喊话,“凌越!你不必与他多废话!他们铁了心要包庇凤凰,不知藏着什么祸心!” 族长也再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手持一杆长枪,径直打了过来。 凌越几次三番还想规劝族长,被杀红了眼的族长在胸前划了一刀,退回后方疗伤。 在他疗伤的时间里,族长战至最后,力竭而亡。生命的最后,他看了一眼早已战死的妻子,又望向后山的方向后,便没了气息。 纵然死了,也还是守在凤凰前,一步都没有离开。 传承千年的凤凰一族至此,除了随河而下的夏少禹,再也无人生还。 再之后,就是这些丧心病狂的人对凤凰的一场单方面虐杀。 小凤凰想逃,但谷里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它在刚飞起来之际,就被左右两条钢索死死地钉住了翅膀。 越是挣扎,血流的越快。喷出去的火还未落地,就被铺天盖地落下的雨水浇灭了。原来他们专门看好了这一天会下雨,才会在今天发难。 随着凤凰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它眼中的黑雾也越发浓烈,身上的羽毛一片片脱落,化作锋利的箭羽射向四周,让围上来的人纷纷毙命。 它周身燃起熊熊烈焰,即使是雨水也扑不灭,火势凶猛,没有人敢靠近。 这时,凌越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将瓶中的水尽数倒在剑上后,再出剑时,剑锋所到之处的火势便小了下去。 见此情形,在场的人心中狂喜,“蓬莱的观音净水果然有用!” 有了观音净水的加持,他御剑上前,避开所有箭羽,将被困住的凤凰一箭穿心。 半空中的凤凰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四周忽然迸发出更为灼人的烈焰。方圆几里的土地瞬间化作一片焦土,山谷里此起彼伏着人们的惨叫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肉植被被炙烤的味道,铺天盖地的热浪扑面而来。 这人间炼狱的模样,与夏绵绵之前做的噩梦别无二致。只是如今的她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就不再害怕了。 她独自穿过尸山血海,去看被斩于屠刀之下的凤凰。 经过临终也没能闭上眼睛的族长,经过许多倒下的凤凰族人,经过正在凤凰烈焰中苦苦支撑的凌越,走到了凤凰身前。 它仿佛可以看到她,已经变得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恨意。 夏绵绵与它对视,命运使然地说了句,“我帮你报仇。” 听她说完后,凤凰又仰头长啸一声,清啼声穿过五湖四海,周围山林里的鸟兽纷纷飞来,盘桓在空中久久不散。 它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眼角落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后,高昂的头颅才垂了下去。 这里的场景瞬间变得与之前的噩梦一模一样,目之所及之处尽是燃烧的火焰,那些倒下的人又站了起来,没有灵魂地继续打斗。冲天的怨念让所有人的灵魂都不得解脱,那些哭喊的声音、兵器相接的声音和怨恨的诅咒不断在夏绵绵耳边回响,她捂住耳朵,痛苦地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看着眼前窗明几净的房间,听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夏绵绵久久不能回神。她拥着被子坐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正在堆雪人的福生和正在熬药的夏少禹半晌。然后悄无声息地穿戴整齐,自己翻窗出门了。 刚从梦里醒来,她的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杀气,还是先不和他们接触的好,等心情平复了,杀气散尽了再回去吧。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凌越真人的住处。他素来爱竹,门前是一片竹林,在雪中更显曲径通幽,超然物外。 发现自己走到这里时,夏绵绵一怔,这就想转身离开。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凌越真人的声音传来,“眠忆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夏绵绵没有说话,梦境对她的影响极大,让原本慈爱的凌越真人都变得面目可憎。她深吸一口气,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就算梦是真的,那也是虞长老的阴谋,凌越真人作为无极仙门之人,前去征讨魔化的凤凰责无旁贷。况且,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还一心想着保全凤凰一族,这样的人,实在不是她能苛责的。 第145章 定不负卿意 内心翻涌之际,凌越真人已经走了出来,他先是伸手按住了夏绵绵的手腕,夏绵绵浑身一僵,只觉一股水般温润的灵力沿着自己周身的经脉运转了一圈。 不过片刻后,他便松开了手,“看你脸色不好,便查看了一下经脉。好在没什么异常,现在身子还不舒服吗?” 经过这一遭,夏绵绵才算彻底回神,“师父,我没事了。只是您的伤怎么办?” 凌越真人听到后爽朗一笑,“下山历练后,果然是懂事了不少,都知道来关心我这个老头子了。” 听他这么说,夏绵绵更是心虚地厉害,抢了凌越真人赖以疗伤的凤凰羽不说,还被它影响对凌越真人抱有敌意,实在是不该。 见她一脸歉意地不说话,凌越真人伸手拍了拍徒儿的肩膀,“不必介怀,因缘际会,皆是缘法。若我运当如此,顺应天命就好。” 他这一席话,并没有让夏绵绵轻松多少。等夏少禹找到她时,她正坐在无极峰上遥遥地望着远方。 无极峰上生长着成片的松树,白雪压着青松,化作一幅无言的水墨画。夏绵绵坐在那里,乌发红唇,仿佛随时都要羽化而归。 匆匆赶来的步伐缓了下来,夏少禹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把手覆到她冰凉的手上。 夏绵绵垂眸,“夏少禹,我可能是病了。” 与此同时,凤飞烟一滴泪砸到地面,“所以在师父松口只要你说出仓促成婚的原因就同意咱们婚事的情况下,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原因吗?” 顾凌尘嘴唇微颤,“飞烟,此事确实事出有因,但我真的不能说。我自知此番行事是委屈你了,更是对蓬莱的不尊,元君要打要罚我都认!” 在台阶之上的静玄元君冷眼看着顾凌尘,“如此,便没得谈了,你且回去吧。蓬莱自会昭告天下,言明无极仙门与蓬莱的联姻不作数。飞烟,你回来吧。” 听到静玄元君这么说,顾凌尘震惊地抬头,手下意识地攥住了凤飞烟的手腕。经过几天的锉磨,他早已没了初来时那般清风明月的模样。已是双眼充满血丝,胡子拉碴的憔悴模样。 凤飞烟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她想挣开顾凌尘的手,被抓住的手却迟迟抬不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静玄元君一拜,“师父!不肖弟子凤飞烟恕难从命!与他朝夕相处的是弟子,与他私定终身的也是弟子,弟子知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不说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我信他!” 在顾凌尘震惊又感动的目光里,在静玄元君气急的“好,好,好!你若如此,便打定主意以后与蓬莱再无干系了。那这一身本事,便留在蓬莱吧!” 说完,拂尘一挥,径直向凤飞烟劈来一掌。 凤飞烟跪在原地分毫不避,她从小到大从未忤逆过静玄元君,这次顶撞,也做好了被罚的准备。 那一掌终究是没落到凤飞烟身上,她被拉入一个温暖又有些潮湿的怀里,听到他闷哼一声后,一口血喷了出来溅湿了凤飞烟的衣摆。 她反手抱住正倒下来的顾凌尘,“你做什么呀!违背师命的是我!师父要罚的也是我!你何苦替我来挨这一掌!你可知道,可知道……”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原本清冷淡雅的女修已哭得撕心裂肺,丝毫不见曾经的如兰气质。 “我知道,咳咳!”顾凌尘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静玄真人有一绝技,一掌击出,足以废人修为。” “别哭,修为没了,我就从头再练。这一掌能平静玄元君的气,那便不亏,咳咳。”他努力想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又是一口血吐出来,喘息都有些困难了。 凤飞烟泪眼朦胧地眼看顾凌尘要晕过去,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中指,在自己眉心一点。 “蓬莱洲先祖在上,第七十二代弟子凤飞烟在此立誓,此生与顾凌尘命运与共,同生共死。若违此誓,愿受天雷地火之刑,死生不入轮回!” 话音刚落,她额间的血迹化作古老的符咒,闪着金光印在了魂魄上。落下的瞬间,凤飞烟也是一口血吐出。 见到两人这般模样,静玄元君冷声问,“凤飞烟,为师可告诉过你明心誓的后果?” 凤飞烟稳了稳动荡的心神,沉声道,“回师父,说过,此誓一旦许下,就是他生我生,他死我亡,再无转圜。” 顾凌尘听到后瞪大的眼睛,“你何必?” 看到凤飞烟温柔又坚定的神情后,他把之后的话咽进了肚子里,看着她眼神坚定道,“定不负卿意!” 两个人泪眼朦胧地对视良久,这一刻没有言语,又胜过千言万语。 直到一旁的静玄元君轻咳一声,他俩才回过神,两个人的脸已是一个赛一个的红。 静玄元君冷哼一声,“七情六欲果然绊人,还是修无情道最省时省力。” 顾凌尘苍白着一张脸坚定道,“虽九死其犹未悔。” 静玄元君一拂衣袖转身离去,走了十几步后,回头看两个还呆在原地的人,“怎么?刚当上蓬莱的女婿了,就得贫道来请了?” 刚在一系列震惊中回过神,发现自己的修为还在,静玄元君那一掌看着唬人,但并未伤他根本的顾凌尘急忙拉着凤飞烟跑上前去,“师父,您同意了?您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飞烟的!我肯定……” 一句话让静玄元君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吩咐凤飞烟,“聒噪,你带他去你那儿,别打扰为师清修。” 凤飞烟粉面含春,“师父放心,徒儿这就带他走。” 两个人牵手走在蓬莱的路上,周围路过的女修们纷纷与他们打招呼,有胆子大些的小弟子,已经直接喊上顾凌尘师姐夫了。 凤飞烟脸上的红晕一路上都没有散过,顾凌尘几乎已经傻掉了,全程见人就嘿嘿笑,由着凤飞烟把他带去住处。 刚进门,他就将凤飞烟拉入怀中,这一刻只觉内心踏实无比。 第146章 煎熬 冬去春来,山下已是人间芳菲,无极仙门上的草地才刚刚抽出新芽,嫩绿的草叶星星点点地分布在干枯的地面上,昭示着新的春天已经来临。 就在这样的绿芽上,正一滴一滴滑落着粘稠的血液。无极峰上,夏绵绵的剑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刺到了凌越真人的肩上,若非被赶来的夏少禹伸手握住了剑身,剑尖只怕会直接穿到对徒弟毫无防备的凌越真人的心窝。 夏绵绵眼疾手快,见一击不成,火速弃了剑,蓄力一掌拍了出去。 还未落到凌越真人身上,就被听到动静后过来的司徒磊拦下。他看情况不对,出手的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功力。按照原本的实力,他接下夏绵绵一掌不成问题。但如今夏绵绵修为大涨,司徒磊被她一击退出好远,堪堪定住退势后已是身受重伤。 见此情形,夏少禹和凌越真人急忙扔下剑,一个绕到夏绵绵身后抓住她,一个将指尖点在她额头,大喊一声“破!” 随着凌越真人这声断喝,夏绵绵瞳孔中盘桓的红才渐渐散去,一点点恢复成原本的黑褐色。 她意识刚恢复就“师父!”地叫出了声,看着眼前肩膀上正汩汩流血的凌越真人和手上的伤深可见骨的夏少禹,身体不停地发抖。 她避开他们伸过来的手,一直往后退。 夏少禹极力安抚她,“绵绵,没事,你只是被控制心神了,别怕。” 那边的司徒磊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血气,大声道,“掌门,这是以下犯上的大不敬!应押至戒律司受审!” 凌越真人按着伤口驳回,“眠忆行刺不是本意,是受凤凰羽影响,不该如此苛责。” 听到动静赶来的其他几个长老也表示同意,纷纷表态,“掌门师兄,现在不是包庇弟子的时候。虽说这不是她的本意,但凤凰羽实在不是她能控制的,谁知道下次失控会做出什么!合该先行关入戒律司,等找到解决办法后再出来不迟!” 几个长老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夏绵绵的眸中又隐隐泛红,夏少禹只能尽力安抚,“绵绵,不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司徒磊冷哼一声,“知道你们手足情深,但她若再次发作,伤了掌门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好了!”凌越真人力排众议,“眠忆回自己院里养伤,期间自会有专人看守,我的徒弟我说了算,此事切莫再提。” 有了凌越真人这句话,其他人也都不好再提出异议,只能纷纷散去。夏少禹也带着夏绵绵离开了,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牵着她,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 刚进屋,他伸手撑起结界,拉着夏绵绵的手有些微微地颤抖,“你知道到了什么?” 夏绵绵没想到他上来就问到了关键问题,满脑子都是愧疚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震惊的神情已然把自己出卖了。 这段时间里,她被困在那个遍地是火的战场上出不来了。只要是一闭上眼睛,四周就永远是熊熊的火焰,在兵刃中哀鸣的凤凰和在烈火中打斗、挣扎的人。 火焰一点点爬上她的指尖,沿着驱干的方向一路向上蔓延,这烈焰焚身的痛苦逐渐清晰,好几次她都分不清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实际上自己已经葬身火海了。 梦里的所有人都在让她去报仇,逝者的怨念盘踞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说着,去吧,去杀了凌越,去复活凤凰。 她夜夜都在这样的痛苦中煎熬,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害怕睡觉。不过半个月的挫磨,她的眼底就已经是化不开的乌青,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来。 夏少禹和福生都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但梦里的事对于如今已经放弃复仇,全力对抗怨念的夏少禹来说太过残忍,她没有办法跟他开口,没有办法告诉他自己梦到了什么。 只能含糊不清地跟福生说自己目前不舒服的地方,根源解决不了,纵然是福生也无法阻止她身体的颓势。 压抑的时间久了,终究还是在昨天夜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被操控了,但是满心的恨意止不住,四处奔走的杀气全指向了凌越真人一人。 在意识到自己做什么之前,她就已经提剑去到了凌越真人的住处。 见她低头不语,夏少禹已经猜了个大概,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最后还是张开双臂把她拥到了怀里。“这些事与你无关,不要被影响,清心静气,切莫被扰了心神。我会和福生再想办法,总有可以抑制这些梦魇的药。” 在他怀里的夏绵绵震惊抬头,“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她挣脱开退后两步,神色激动,“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夏少禹没有回答,此时的沉默说明了一切。夏绵绵的眼里一点点蓄满泪水,“是了,你是凤凰一族唯一幸存的人,凤凰的怨念怎么会放过你?” 过往的一切都在她这里串成一条线,“没错,在此之前我几次梦到战场的惨状,都是你在我身边,所以那不是我的梦,是你的。” “你不是不记得,你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的父母族亲,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样的血海深仇。”话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她之前一直不明白夏少禹滔天的恨意是怎么产生的,现在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自幼飘零,被她找到后又被抛弃,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被困在凤凰的梦魇中,看着自己的父母亲人是如何惨死在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们手里。还有虞长老之流不怀好意地引导,这样的日子,如何不疯? 她一直站在上帝视角凝视他,指责他,原文里的夏少禹是可恨,但他自己又如何不无辜? 夏绵绵越想越觉得无法承受,只能抱着自己的头大喊一声,声音里是难以形容的绝望和悲怆。 与此同时,她体内真气乱涌,眼眸又有要变红的趋势。夏少禹急忙上前,一掌劈晕了她。 第147章 送你回家 等顾凌尘收到消息,和凤飞烟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夏绵绵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梨树发呆。 她没有束发,柔顺的长发散乱地垂在背上,眼底乌青,唇角干裂,面上是遮不住的憔悴。 看到她这副模样,顾凌尘和凤飞烟心里俱是一惊。 “绵绵”,顾凌尘试探着开口。 夏绵绵这才回过神,见到两个人微微一笑,只是嘴角扯动一下,死气沉沉的,全然没有原来笑起来时笑意荡漾在眼底的活泼灵动。 凤飞烟眉毛紧紧簇着,她看着夏绵绵的样子眼睛就红了一圈,坐到床边伸手拉住夏绵绵的手,发现那双手冷得像冰时再也忍不住一滴泪落了下来,“不是说有了凤凰羽就没事了吗?” 后面跟进来的福生端着一碗药回答道,“性命是没事,但凤凰羽的力量太霸道,再与绵绵姐姐体内的凤凰血相融,免不了受烈火焚身之苦。” 顾凌尘不忍再看,他移开目光问,“可有缓解的办法?” 福生肃着一张小脸,“我这几日试过上百种方法,都没什么成效。好像只有……” “我不同意。”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绵绵打断,这个方法原文里夏眠忆用过,生饮人血,最管用的是没有修为的孩子的血。 那会儿的夏眠忆已经被凤凰羽折磨地形销骨立,根本没有正常思考的理智,便把魔掌伸向了毫无抵抗力的孩子们身上。 但夏绵绵不允许自己这样,也厉声警告夏少禹不许这样。如果那样做了,她只怕午夜梦回时,耳边尽是冤魂的呢喃。 “还有一个办法。”拿着不少奇珍异宝的夏少禹从外边进来,这都是凌越真人给的各种可以用来治病的灵宝,他把东西们递给福生后接着说,“只是还得劳烦大师兄和凤姑娘。” “自家师兄弟,说这些做什么?你就说需要我们怎么做?”顾凌尘心急地说。 “上巳节到了,师兄你带凤姐姐去溪临镇帮我折一枝桃花吧,要镇子上住够三天,然后去折慈光寺里的桃花。”夏绵绵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凤飞烟满脸疑问,“这里的桃花有什么不同?是药引吗?” 稍微思考片刻后又说,“这个桃花听起来不难取,不如让别的师兄弟去,我们去采难采的。” “好,我们去。”顾凌尘却是一口答应下来,看到凤飞烟还想继续问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他走到夏绵绵身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怕,我们都在。” 见夏绵绵点了点头,他转身叮嘱夏少禹有什么情况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们后,就拉着凤飞烟出门了。匆匆回来一趟,水都没喝一口。 夏绵绵和夏少禹看着他们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久久没说话。 还是福生开口,“倒也没必要把他们两个支开,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夏绵绵轻笑一声,“我知道,小神医。” 看她的表情不似作伪,福生也没有再问,拿着那些奇珍异宝转身出去研究了。 夏少禹走过去,夏绵绵顺势靠到了他的肩上,“我以为,师兄会问一下的。” 夏少禹蹭了蹭她的头,“还有别的需要做的吗?” 夏绵绵摇摇头,只静静地窝在他怀里。 从上次刺杀凌越真人后,夏少禹就几乎与她寸步不离。虽然没有再失控,但烈火焚身的痛苦愈发强烈,夏绵绵只能靠着福生熬的麻沸散才能勉强入睡。 再数不清是第几次痛苦地醒来时,夏少禹抱着她说,“绵绵,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沉浸剧痛中的夏绵绵一时没反应过来,“回淮南王府吗?不好,父王看到会难过的。” 片刻后才回神,“你是说?回哪儿?” 夏少禹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摸着她的头发,“回你来的地方,不在这里了,也便不用受这样的苦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夏眠忆的?”夏绵绵问。 “在王府里再见时就知道了。” 夏绵绵疑惑,“那会儿你不是不记得小时候见过我的事了吗?” 夏少禹坦然,“是不记得,但能感觉到熟悉,那是夏眠忆没有的。” 夏绵绵沉默片刻,“不害怕吗?不担心我是什么孤魂野鬼,夺了夏眠忆的舍,来吸你的阳寿。” 夏少禹把她的头发绕了几个弯儿,“吸阳寿总好过你现在这副样子。” 他们认真分析了当前的情形,福生已经没日没夜地熬药半个月了,但对于她的身体还是束手无措。不是他医术不好,而是世间难有可以匹敌凤凰羽和凤凰血的圣物。 再这样拖下去无非两个结果,一个是夏绵绵在折磨中身体被耗空,另一个是她被怨念控制,走上了原文中夏少禹的道路。不论是哪个结局,都是他们不想看到的。 在和盘托出自己的来历前,夏绵绵还有些担心,“你真的不担心我是什么精怪野鬼?十几年相貌不变,还能随意夺人身体。” 夏少禹笑笑,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什么精怪,分明是神女。” 他看向她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再想起之前她信口胡诌的自己是小仙女,夏绵绵老脸一红,有些心虚地错过眼去。 她之前已经凑够了离开这里的200分,救夏少禹用掉了50分。前几天,静玄元君认可了顾凌尘时,系统跳出了加10分的信息。 所以,现在需要再挣40分就可以。 要得到积分,无非是两条路,推动剧情发展或者促进男女主角感情升温。 原文的剧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是夏眠忆黑化,要被挖金丹的剧情了,所以推动剧情发展是万万不能的。 那只能走另一条路了,因为夏绵绵的不懈努力,原文中顾凌尘和凤飞烟感情路上的误会和坎坷被解决了大半,两个人的感情如胶似漆,异常稳定。现在她只能查漏补缺,找原文里两个人情感更进一步的节点。 翻了两遍原文后,夏绵绵发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男女主还曾经一起去慈光寺折过桃花,在主持的点拨下顾凌尘才终于斩断了对夏眠忆的情愫,与凤飞烟敞开心扉。 现在虽说没有误会,但难保不会有别的契机,故而以需要桃花入药为名,将他们两个支去溪临镇。 第148章 我一定会去找你 对于这样的方式,夏绵绵都觉得自己有些兵行险招。毕竟只要顾凌尘多问一句就容易穿帮,没想到他居然什么都没问就去了。 对此,她还旁敲侧击地去问了问系统,身份如果暴露了怎么办?虽然这个问题早就该问了,但因为夏少禹表现得太过不在意,让夏绵绵自己都忽视了。 系统的答复是,对此系统不做处罚,但有必要提醒宿主,公布身份有风险。之前出现过因为穿书者身份被拆穿而导致身边的人视她为异类,最终被处决的案例。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应该还算安全。 又是几个日升月落后,在夏绵绵已经开始一脸阴沉地拽着夏少禹说,“咱们谋划一下,凤凰还是得复活”的时候,装死很久的系统终于传来了“叮”的一声,积分成功加10分。 见夏绵绵失神片刻,夏少禹了然,“成了?” 夏绵绵点点头,夏少禹说,“还剩30分,你仔细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拿到分数?” 夏绵绵侧头看着他,眸间隐隐又流淌着红,“夏少禹,你为什么要放弃?咱们联手复仇不好吗?” “不好。”夏少禹拒绝得干脆。 “胆小鬼。”夏绵绵嘴上毫不留情,但她整个人却是靠在了他的身上,抬头凑近他,两个人距离近得呼吸都能拂到对方的脸上。 此刻的夏绵绵一脸魅惑,唇角微微勾起,纤长的手指在他胸前滑动,“和我一起成大事,你不愿意吗?之前劝你放弃是我不对,如今我反悔了,咱们一起让他们为之前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夏少禹闭眼深吸一口气,抓住她作怪的手指,“我放弃,是因为发现不论怎样,要复活凤凰就得要你的小命。我可以献祭自己,你不行,你得好好活着,平安喜乐,百岁无忧。” 听他说完这句话后,夏绵绵一怔,眼中的红快速褪去,眸间恢复了以往的清澈明亮。 如果不是她问了,夏少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她放弃的真正原因,也只有她才能感同身受,放弃复活凤凰意味着什么。那将是永世不得安宁的梦魇,是烈火焚身的苦楚,是将自己的性命都弃之不顾的付出。 她鼻子一酸,整个人扑在夏少禹怀里,“我回去后,你怎么办呢?” 夏少禹轻轻顺着她的长发,“不用担心,上天入地,我一定会去找你。” 夏绵绵抬起头,“可是,可是…” 她想说,你一个书里的人物怎么能做到脱离这个世界? 但是看到夏少禹坚定的目光后,所有的反驳都咽了回去。她既然可以进来,那谁又能笃定他不能出去呢? 于是,话锋一转,郑重说着,“我自小长在南阳市,现在在京大读大学,23届经管系3班。你记住了。” 顾凌尘还没回来,就收到夏绵绵的传讯,要他顺便去一趟枫停城,那里有个幻妖作祟。 在他身旁的凤飞烟听到后,表示要自己先行回无极仙门送桃花,被夏绵绵及时制止了。她急忙补救,“桃花不着急,凋谢了没事,主要用的是桃枝”,这才打消了凤飞烟独自行动的想法。 “只是…”,结束传讯后,凤飞烟看着眼前的地图,“溪临镇和枫停城完全是两个方向,何来顺路一说?” 顾凌尘笑着把地图收起来,牵上她的手,“她从小到大就没记住过路,夫人,摊上这么个小姑子你辛苦了。” 街上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顾凌尘这么说惹得不少人偷偷看他们,全然是看新婚小夫妻的眼神。 凤飞烟两颊迅速泛起红晕,顾不得其他,拉着顾凌尘就往枫停城的方向赶路了。 枫停城的问题解决后,又被夏绵绵支使去解决引起江南水患的化蛇,忙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只是旅途虽劳累,他们二人却也感慨良久没有这样两个人一起走南闯北,感情在行万里路中更加如胶似漆了。 福生也在日复一日的研究中,终于研制出了可以抑制夏绵绵烈火焚身之痛的药,虽说是精神还在受摧残,但至少身体上没那么难受了,有了这方药后,夏绵绵消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喜忧参半的是,积分在到达180分后,就再也没有加分的消息了,明明顾凌尘和凤飞烟两个人越来越密不可分,但系统就是迟迟没动静。 夏绵绵问系统这是为什么,系统回答,“宿主原本已经达到了脱离这个世界的条件,那次放弃后,原本剧情中的分数就不够200分了。只有触发隐藏剧情,才能获得额外加分,帮宿主脱离世界。” 夏绵绵问,“隐藏剧情有提示吗?” 系统回答,“范围在无极仙门。” 说完这句后,系统就再也不吭声了。夏绵绵想到它原本抠门的模样,知道能透露这些已是不容易,遂也没再逼问。她原本还想,自己总想刺杀凌越真人,不如先离开无极仙门,如此也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已经知道再让顾凌尘和凤飞烟去刷感情分没有用,在顾凌尘传讯时,夏绵绵委婉表示可以回来了。 上午说的这件事,当天夜里两个人就回了无极仙门。见他们两个风尘仆仆的样子,夏绵绵十分过意不去,走过去问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凤飞烟塞了满满一怀的补品灵药。 她一边介绍哪个是什么,一边说着该怎么用,说到一半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倒也是糊涂了,直接给福生不是方便。” 说完还没等夏绵绵反应过来,又把这些东西统统拿走,一溜风一般地去找福生了。 夏绵绵哑然,只能跟她身后的顾凌尘感慨,“凤姐姐出去这一趟回来,倒是风风火火了不少。” 顾凌尘把在山下买的各色吃食递给夏绵绵,笑着说,“她看着清冷,其实最是重情义。” 看夏绵绵乖巧点头,他忍不住伸手揉了一遍她的脑袋,“绵绵,这段时间受苦了,师兄一定会治好你的。” 第149章 你之前从不叫我绵绵 夏绵绵一张苍白的小脸一笑,“师兄已经帮我很多了。” 顾凌尘轻叹一声,“既然有用,又怎么叫我们回来了?” 夏绵绵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忽然抽一口凉气,颤声道,“师兄,我记得你之前从不叫我绵绵。” 很多东西,原本严丝合缝的外表一旦出现了某个裂缝,就会自此起无限扩大。信任是,怀疑也是,夏绵绵后知后觉地发现,顾凌尘这段时间对她有些过于百依百顺了,让往东不往西,让打狗不撵鸡。 被自己用含糊不清的原因指使着天南海北地走,就连凤飞烟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档口还要去做那么无关紧要的事,明明可以派其他弟子去。但顾凌尘从来没有过一句疑问,只要夏绵绵开口,他便去,半句不问,毫不犹豫。 这对于向来爱管着她的顾凌尘而言,太不正常了。她起初以为顾凌尘体恤她被怨念缠身,这才顺着她的。但如今想想,他若是有心一探究竟,她编的蹩脚的借口根本就站不住脚。 亏得她还一直庆幸顾凌尘没有怀疑,如今排除所有不可能,那便是顾凌尘知道这么做的原因。 她不清楚他知道多少,只是想到顾凌尘可能已经知道了她不是夏眠忆,心里就有点发紧。 顾凌尘和夏少禹不同,夏眠忆是他一手带大的,两个人之间是有真正的感情在的。其他人对她好,是因为夏绵绵与夏眠忆不同,但顾凌尘是毋庸置疑地因为她顶着夏眠忆的外壳才会对她百般照顾的。 如今发现了有人李代桃僵,不知道嫉恶如仇的顾凌尘会怎么对待她这个入侵者。是会像系统说的那样,把她当作异类处死?还是会严刑拷打,逼问正主的下落? 原本心里还存了些侥幸,如今她问出这句话,见顾凌尘一脸的平静,夏绵绵整个人如坠冰窟,心里只有一句,“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不觉间,她呼吸都停滞了,整个人僵在了那里。顾凌尘抬起手的瞬间,夏绵绵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他的审判,沉默片刻后,没等来想象中的疼痛,只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轻拍两下。 耳边是顾凌尘依旧温柔的,“不怕,不怕。” 她被噎了一下,这个时候了,还能想着安慰别人的也就只有顾凌尘了吧。夏绵绵有些崩溃,浓浓的愧疚再也压抑不住,“不怕什么呀!你可知道…” “我知道。”在夏绵绵瞪大的眼睛中,清晰地映出顾凌尘平静的表情。 “在百草谷时,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师妹,眠忆她做了错事。我作为师兄,摇摆不定,自己尚不能坚守本心,更妄论以身作则,教导弟妹。” “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让师父遭受无妄之灾,师门蒙尘,九州生灵涂炭。” “那些重要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我劝导不了他们,也救不下他们的性命。” “绵绵,这个梦真实的不像是梦。但醒过来的时候,我又无比庆幸,它是个梦。” “梦醒时,我自己想了很久很久,最后发现,这一切的转机都是因为你。” “这件事看起来很离谱,但我不得不承认,从之前被我忽视的某个时刻开始,你不再是眠忆了,那些命中的悲剧因为你而避免了。” “你现在所承受的这些,也本不该是你的命运。所以,怎么能帮到你,你只管说,我去做。” 顾凌尘温和的话语逐渐将夏绵绵那颗诚惶诚恐的心安抚了下来,她眼眶红着,“所以,你现在就是无条件地答应一个陌生人的要求吗?你不怕我害你吗?” 他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陌生人,眠忆是我一手带大的师妹,但绵绵也很重要。这一路走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看得到。” 听到他这句话,夏绵绵盘桓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了。她扑到顾凌尘怀里,“啊啊啊啊啊,师兄,你怎么这么好啊!” 之前一直担心的事发生了,但结果没有太糟,她以为自己暴露后会众叛亲离,以为自己会坠入无尽的深渊,没想到顾凌尘在后面稳稳地接住了她。情绪在紧张与放松之间横跳,终于尘埃落定的时候,难免会需要一场大哭来发泄。 顾凌尘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看到外边人影一闪,原本持剑站在门外的夏少禹收了剑悄然离去了。 等夏绵绵抽抽嗒嗒哭得差不多了,夏少禹踌躇再三,还是问了,“绵绵,额,你在这里,那你知不知道眠忆去了哪里?她还好吗?” 听他这么问夏绵绵又沉默了,她低着头回答,“之前,她短暂出现过两次,再之后就不知道了。不过,等我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后,她可能会回来吧。” 顾凌尘沉默片刻后,只回答了一个“好”。 他安抚着抽抽嗒嗒的夏绵绵,抬眼看着夏少禹离去的方向。夏绵绵低头咬着芙蓉糕,没有注意到顾凌尘和夏少禹之间微妙的剑拔弩张。 从夏绵绵刚开始察觉到不对时,夏少禹就到门外了,他没有进来,而是抽出剑在外边等着。他没有刻意掩饰气息,站在那里无声地威胁着顾凌尘。 对于如今的夏少禹,顾凌尘有点看不懂,梦里的他策划了一切阴谋,让人恨不得扒皮抽筋。但如今的夏少禹,沉默又无害,唔,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埋头吃东西的夏绵绵。不能这么说,现在的夏少禹更像是一柄找到了自己剑鞘的宝剑,只要剑鞘好好的,他就没有攻击性。 察觉到顾凌尘正在看自己的夏绵绵,十分自然地把手里最后一枚点心递了过来。 顾凌尘顺手接过来吃了下去,龙井酥的淡淡茶香在嘴里散开,苦味散去后,勾起唇齿间的回甘,像极了这个草长莺飞的春天。万物萌发,一切都有着盎然的生机。 “会好起来的”,他这么想着,恩师尚在,挚爱在旁,手足依旧,这一切已经比梦里好太多了。 第150章 跑 一场春雨过后,从夏少禹院子里挪过来的梨树开始抽出了花苞,虽然还没有一树梨花开的绚烂景象,但她站在窗前已经能隐隐闻到清甜的花香了。 她抹了一把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随着甩手的动作,手腕上缠着的符咒露了出来。见这些符咒有点松掉的意思,她急忙在衣服上把手蹭干,仔仔细细地重新缠好。 这是顾凌尘临走前给她留下的,上面留了特殊的禁制。只要她对凌越真人动手,就会自行限制她的行动,这个东西对于现在的夏绵绵来说可太重要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失控,再加上如今夏少禹和顾凌尘他们都下山寻药了,这就是唯一可以限制她的东西,她实在大意不得。 自从前几天发现了顾凌尘和凤飞烟已经没办法再推动积分增加后,回去的事就陷入了僵局。好在福生发现了可以压制凤凰羽的方法,只是还缺几味十分罕见的药材。夏少禹顾凌尘等人寻药心切,再加上夏绵绵最近这段时间情况比较稳定,才决定一起下山速战速决。 原本凤飞烟留下陪她,没想到今天下午忽然收到了蓬莱岛的急召,不得不先行离开。走之前也是放心不下,在她的院子外留下了蓬莱独有的守护阵才匆匆离去。 夏绵绵正看着手腕上的符咒发呆,忽然听到了几声微不可闻的动静。深深浅浅的,听起来像是受伤的人正在踉踉跄跄地走着。 想到这儿后,夏绵绵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踩着梨树脚尖轻点,整个人就轻盈地跃上了屋顶。 借着盈盈的月光,她看到有血迹从西南角一路蔓延来,停在了她的院门前。血量不少,来者一定是身受重伤,夏绵绵没有片刻犹豫地翻身下来,跑过去打开了院门。 看到来人后,夏绵绵大吃一惊,“萧师姐!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在守护阵外趴着的,赫然是前些日子里分别的萧沐忆。她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几处大伤深可见骨,还在不停地淌着血。 在她阻止之前,夏绵绵就把守护阵撤掉了。 见到夏绵绵走出来,萧沐忆急得又吐出一口血,她努力平缓气息,拨开夏绵绵伸过来扶自己的手,“跑!快跑!” “什么?”夏绵绵以为自己听错了,还要伸手扶她起来,“你伤这么重,我先给你治伤。没事,咱们在无极仙门里,就算有人要杀你,叫人也方便。” 萧沐忆又一次狠狠把她推开,几乎是吼着说,“别管我!快跑啊!是掌门!他为了凤凰羽杀了子义!如今也要过来杀你!你快跑!” “不会…”夏绵绵的反驳还没说完,一道金光闪过,剑气凝成的利刃就划过夏绵绵的胳膊,刺穿了趴在地上的萧沐忆。 萧沐忆满嘴是血,她攥着夏绵绵的衣角,几次想努力抬起头,但都失败了。鲜血溢出唇角,喉咙里咕噜了几声后,彻底垂下了头颅。 夏绵绵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满是血污地倒在地上,身上的血以惊人的速度在地上摊开。 她有些僵硬地顺着剑飞来的方向看去,有人站在远处的一株树上,衣袂飘摇,仙风道骨。他背着月光站在阴影里,威压强大,即使隔了很远,夏绵绵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着的强大的压迫感。 夏绵绵站了起来,她听到自己喃喃地唤他,“师父…” 凌越真人的声音传来,“眠忆,过来。”声音不大,却有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夏绵绵低头答应着,“好。” 随后一个转身进院,小院的大门被一掌拍上。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穿过院子,从另一边翻出逃走。体内的金丹飞速运转,温热的力量自小腹传遍全身,脑海里就只剩了一个想法,“逃!” 她身姿轻盈,修为在体内源源不断地运转,四周的景色飞速向后,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原本想往人多的地方跑,弄出动乱后浑水摸鱼最好,只是还未能跑到其他弟子的住处,就看到凌越真人已经施施然挡在了她的前方。明明她已经是用尽全力,但他挡住她却毫不费力。 他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模样,看向夏绵绵的眼神与以往一样温柔,“眠忆,怎么一见到为师就跑呢?” 夏绵绵暗自衡量着两个人修为的差距,“师父,弟子近日被凤凰羽影响,心性不稳,还是少见的好。” 凌越真人微笑着,“好徒儿,你的心意师父心领了,我今日想到一个解决你这恶疾的法子,你且过来,为师给你诊治一番。” 夏绵绵看向他身后,眼睛一亮,“师兄!你回来了!” 见她这样,凌越真人猛的转身,身后寂静一片,哪儿有顾凌尘的身影。再回头,夏绵绵已经消失了。 凌越真人笑出声,“倒是个机灵的。” 此刻的夏绵绵屏住呼吸,把自己浸在竹林旁的寒潭里,这已经是她在凌越真人那一刻的分神里找到的最好的藏身地了。 潭水冰凉刺骨,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窒息的感觉逐渐攀上大脑,让她的手脚都有些发软。 凌越真人好似并不着急把她找出来,一直不急不慢地在四周游走,边走边说。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还需你自己分辨。” “你刚刚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只是你想让它是真的呢?” “眠忆,发病了就要出来治,一味躲着,只能酿成大祸。”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有着四大皆空的超脱感,听起来可靠又有安全感。一句句规劝说出口,让人很难怀疑他不是发自内心的对你好。 就在夏绵绵都有些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又被凤凰羽控制时,她身型一个不稳,藏身的水面上无风泛起了涟漪。 凌越真人自黑暗中疾速出手,一道剑气劈下,夏绵绵蔽身的寒潭被整个劈开。 她也有些狼狈地被波及,整个人摔到了岸边,呛了一口水,咳地撕心裂肺。 还未等她爬起来接着跑,后脖就被劈了一掌,整个人湿漉漉地倒了下去。 第151章 阴谋 热,身上没有一处不是热的。 即使是闭着眼睛,她也能感受到火焰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她又回到了战场上,那个凤凰一族被屠戮殆尽的战场。 与以往鬼影憧憧的战场不同的是,这个似乎是刚打完的样子,奄奄一息的凤凰周身的火焰燃尽,躯干消散无形,只留下九片凤凰羽、一滴凤凰血还有一副凤凰骨飘在半空中。这些神器以凤凰羽为首,流星一般冲至天际,而后散落至九州各处。 只有一架凤凰骨,在离开前被凌越伸手死死攥住,最终落在了他的手里。 拿到凤凰骨的凌越顾不得掌心钻心的疼,将剩余的菩提净水尽数倒在凤凰骨上,才堪堪抑制住了凤凰骨上燃烧的火焰。 他拿着凤凰骨,神色癫狂地站在尸积如山的山谷中放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成了!我终于拿到神器了。师兄!你且看看,谁还敢再说我不如你!” 这时,一直躲在外围的虞长老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上前就行大礼,“恭喜道长得此圣物!道长果然智勇双全!举世无双!” 虞长老出来后,凌越才逐渐冷静下来,转瞬间又变成了以往谦谦君子的模样。他淡漠地扫视着再无人生还的周围,“虞长老好身手,倒是没怎么受伤。” 到底是刚经过一场恶战,掩饰得再好,语气中的杀意也藏不住。 虞长老垂着头,汗不住地往外冒,“道长此次直面凤凰,被它伤了可不是小事,老妇有祖传密法可以让道长免受烈火灼烧之苦。况且!凤凰骨的妙用,还等着一一敬送给道长。” 经她这么说,掌心被灼伤的地方似乎是更疼了,凌越收起了灭口的心思,“此次讨伐魔物,我带来的人尽数没了,凤凰一族也没了活口,倒是虞长老……” 他话说到一半,虞长老就连忙表忠心,“老妇见得了,这魔物已然是魔气滔天。前些日子被凤凰焰焚之一炬的几个村庄就是铁证!” 提及此,虞长老又压低声音补充,“出去放火的几个夕落族人,刚刚都折在这里了。让凤凰发狂的药草,老妇也早已烧了。” 说完后又是大义凛然道,“道长清剿魔物,实属为民除害!这凤凰骨上魔气尚存,还请道长带回压制,才能让九州上下免受其扰啊!” 虞长老的话让凌越十分受用,他轻昂着下巴说,“我先行回去,你日后再听我调遣。” “是!道长,不!主子!”虞长老的腰几乎都要折到了地上。 直到凌越离开,虞长老才敢起身。看了一眼四周的惨状后,也赶紧离开了。 此时的雨早已停了,那些没能扑灭的凤凰火还在烧着。从小火苗到熊熊大火,逐渐吞噬着这里的生机。 太阳落下,在没有月亮的夜里,妖冶的火焰燃烧着,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让这里变得鬼影重重。 到了第二天,烈火燃尽的废墟上踏上了一双洁白的靴子。 “怎可犯下如此业障!”夏绵绵看着愤怒的来人,这是一个中年模样的女修士,她一袭白衣与凤飞烟一脉相承,眉间一点朱砂,颇有观音相。 如果她没猜错,这应当是蓬莱岛的静玄元君。 静玄元君蹙着眉头,取出怀中盛着菩提净水的小瓷瓶,洒在燃烧着的半个山头上,又以术法加持,才渐渐将火灭了。 灭火后,她返回战场,盘腿坐在其中念起了往生咒,全然不顾自己的一身白色衣衫已经被灰烬沾染得不成模样。 两个时辰后,这里的怨气已经消散了大半,还盘桓在这里的已经不是人力可为。 她叹了一口气正要离开,只见废墟之中,缓缓飘来一滴晶莹的水滴。这滴澄澈的泪珠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静玄元君见后,伸出手来,它便自行落在了它的掌心。 随着静玄元君带走了凤凰泪,这场针对凤凰的屠杀才彻底落下了帷幕。 世人知晓的是凤凰入魔,几个村庄接连被焚,凌越真人带领诸多门派前去清剿魔物。英雄归来,魔物被诛,又还了九州安宁。 真相却是,凤凰无辜,被小人觊觎,阴谋之下,凤凰族灭,怨念不散。凤凰蒙冤,族人的仇,就这样落在了那个唯一幸存的孩子身上。 夏绵绵站在那里,心绪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这一切都是凌越的阴谋,从被族长救起时,他就暗中策划了这一切。凤凰对他的恨不是无缘无故,而是有因有果。 意识到这件事后,夏绵绵的心脏忽然开始针扎似的疼,这种细密的疼逐渐从心脏遍布全身,从皮肤到骨髓,无一处不是疼的。 她就在这样的剧痛中苏醒了过来,“啊…”意识刚恢复,身上的疼就更为明显了,铺天盖地的痛苦让她忍不住叫出了声,她只觉自己呼吸之间都是满腔的血腥味,指尖忍不住地发抖。 “醒了?”凌越真人的声音传来,让夏绵绵更加清醒了一些。 她被铁链缚住了手脚,整个人半吊在一块庞大的岩石前。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阴冷潮湿,不见天光。凌霄真人就站在唯一的出口前,还是那般道貌岸然的模样。 比起周边的环境,更不对劲的是她的身体,无处不在的疼痛之下,是一颗滚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金丹。 “你居然,把剩下几片凤凰羽强行放入了我体内。”夏绵绵咬着牙说。 在这一刻之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为了摆脱命运而做的所有努力,居然毁在了这个顾凌尘最崇敬的人身上。 面对夏绵绵的愤怒,凌霄真人却是心情很好,他看着夏绵绵,眼神只剩了狂热。“不愧是被凤凰血温养的身体,承受了所有凤凰羽的力量还能活着。” “你才是幕后黑手,是你一手策划了屠戮凤凰的阴谋,也是你欺骗师兄去为你收集凤凰羽。不对,不只是他,我和夏少禹也都在你的计划里!”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后,不难发现,所有的事情都是以凌越为起点的,原本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他们,都是因为他才聚到了一起。 第152章 德不配位 丧尽天良 “呵呵,你倒是不蠢。”凌越的眼神越发肆无忌惮,看向夏绵绵的神情,就像是看自己最伟大的作品。 许是多年的谋划终于要成功了,也因为此刻的夏绵绵对他而言毫无威胁,凌越终于不再伪装了。 “不错,当年是我做局,把凤凰杀了。凤凰一族的人个个短视,守着那样的宝物,却甘心偏安一隅。既然他们没办法将凤凰的作用发挥到最大,那便我替他们出手了。” “只是没想到,凤凰身上的东西太过霸道,我只是接触到,就被烫掉了皮肉。我必须找到更安全的方法才行。” “原本我也只是想方设法钻研凤凰骨的用途,还得感谢你父亲给了我灵感。你不知道,当年发现被凤凰血护得好好的你时,我有多开心。” “还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当年跟着你来无极仙门的夏少禹居然是凤凰一脉的余孽。老天都把饭喂到我嘴边了!我再不吃,岂不是辜负了它的心意!” “要操纵几个小辈还不容易?我不过是扮演了一个好师父的角色,就让顾凌尘死心塌地给我卖命。把你从小丢给他,山中岁月长,小女儿家难免会有情愫暗生。再时不时让虞长老点拨点拨夏少禹,那些脏事他自然会去办了。” “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转性了,让我不得不出手,好在现在的结果是好的。” 他痴迷地看着夏绵绵的小腹处,仿佛可以透过皮肉直接看到里面运转的那颗金丹。“现在你这颗金丹,就是最好的容器,有了它,凤凰骨和凤凰泪自当会听我号令。” “卑鄙!”夏绵绵满腔愤恨,夏少禹无辜,顾凌尘可怜,就连夏眠忆也是被裹挟着利用,所有人的悲剧都因他而起,偏偏始作俑者还为此沾沾自喜。 那和善的伪装撕开,里面尽是些丑恶污糟。 她一气之下怒火攻心,体内的凤凰羽似有所感,霸道的修为在经脉中乱蹿,让夏绵绵周身的疼痛更加强烈了。 她仰头悲鸣,声音凄厉伤感,在空旷的山洞中久久回荡。 山下,正在回来路上买糖豆的夏少禹似有所感,手里的糖豆撒了一地。他强行按压下心里骤然升起的不安,顾不得捡,径直向回山的方向冲去。 他身后的顾凌尘急忙付了钱,也匆匆追上。 等夏绵绵冷静下来,身上的痛已经趋于麻木了。她垂着头,汗珠沿着鼻尖、两颊滴落。凌越站在距她不远不近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变化。 她知道,他在等,等凤凰羽与她的金丹完全融合的那一刻,在她还无法控制凤凰羽力量的初期时出手,一举杀人夺丹。 经历了刚刚爆炸式的痛苦后,她身体很虚弱,但思绪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原文里凌越的真面目之所以没有暴露出来,是因为他在用到夏眠忆金丹的那一刻起,夏少禹便催动凤凰骨与凤凰血、凤凰羽共鸣,一把凤凰火把他和无极仙门烧了个干净。 人们都以为是夏少禹暗中策划,欺师灭祖,没有人想到居然会是凌越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不确定原文中的夏少禹是否知道凌越是当年的所作所为,但经过前些时间的交流,可以肯定现在的夏少禹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 所以,目前没有人会意识到凌越有问题,她只能自救,只有活下去才能提醒夏少禹和顾凌尘。 夏绵绵的手暗自捏紧了,随后轻笑一声,“呵,我之前有一事一直想不通,现在听你说完这些后,总算明白了。” 凌越心情很好,“你且说说,是何事。” 夏绵绵抬起苍白的小脸,虚弱却又轻蔑地看着他,“你的实力不过如此,却被九州尊为剑修第一人,原来是借了凤凰骨的力量。我们在鹧鸪镇遇到的黑衣人就是你吧,当时都以为是夕落族人,但如今看来,可以使用凤凰焰,又刻意隐藏招式,不就是怕被我们发现自己的招式与我们一脉相承吗?” “哈哈哈哈哈”,听到夏绵绵这么说,凌越反而笑得十分爽朗。“不错,是我,但你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呢?能借助凤凰骨的力量,那也是我的本事。” “你偷走的又何止是凤凰骨的力量?凌霄真人的又怎么算?”夏绵绵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但这句话落在凌越的耳边,却犹如惊雷。 “黄口小儿!岂能容你信口雌黄!”凌越过激的反应反而印证的夏绵绵的猜测。 她继续说,“九州都以为护山大阵是你布置的,但据我所知,你对阵法并没有什么深入研究。教了师兄和我这么些年,也没讲过几次阵法。反而,凌霄真人留下的札记中,详细解释了护山大阵的布置和运行机制。” “还有,当年的凌霄真人各方面都比你优秀,先掌门原本属意于将衣钵传给他。但凌霄真人却在某个时刻忽然销声匿迹,等我们再找到他时,他已经在千仞崖底去世多时了。” “起初,我也以为他跌落千仞崖完全是个意外。但偏巧,我看到了他曾在札记中写过,是自己的弟弟说千仞崖一带有异动,约他一起去查看的。” “师父,您说,世上怎么有这么多的巧合?就在凌霄真人要被选为掌门时,他就消失了,他的成果也变成了你的。若是他的札记公布于众,你猜,人们是更愿意相信那个天才,还是你这种蝇营狗苟之辈?” “你住嘴!”凌越看来是气急了,全然不顾自己往日的形象,把自己霸道的威压尽数散开,夏绵绵原本就虚弱,在他突然释放的威压下,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知道你为什么比不过他吗?”夏绵绵继续火上浇油,“十八年,我们在无极仙门十八年,你从未想过要如何精进自身,反而为求捷径极尽钻营,费尽心机。德不配位,丧尽天良。” “但他已经死了!你也要死了,我还是受万人敬仰的凌越真人。”凌越终于找到了可以支撑他的点。 “死了你也比不过他!他就算是死了,也一直在给你擦屁股!”夏绵绵想起千仞崖底的斗转星移阵,内心又是一阵悲哀。 第153章 剖丹 “你说什么!”凌越的疑问还未问出口,夏绵绵就已经蓄力挣断了绑着自己的铁链。 她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在巨大的疼痛中保持清醒。与此同时,一柄银色长剑出现在掌中,毫不犹豫地朝着凌越刺去。 她体内凤凰羽的力量十分霸道,仅是一招,凌越就险些没有接住。被一剑逼得后退几步后,才稳住身形,握剑的手微微发着抖,他有一瞬间的失神,没想到夏绵绵在这种境地下还能反击,也是这一击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注意到,夏绵绵的状态比他预计的还要不好。强行让还未完全融合的凤凰羽为自己所用,本就是一件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何况她右手上的禁制还在不断阻挠着她出手。 夏绵绵抬手胡乱擦了下嘴角溢出的血,右手传来的疼痛让她几乎握不住剑柄。她无暇顾及那道禁制,只能强行用自己的修为与之抗衡。这样的结果就是,禁制下的骨血几乎都已经被烧成了漆黑一团。 “啧”,她嫌弃地看了它一眼,跟顾凌尘混的道德感太强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短暂地吐槽后,她又举剑攻去。那些年少时被握着小手学过的招式如今全然化作肌肉记忆在此刻展现,她甚至不需要思考,仅凭着这样的本能出招凌厉,动作行云流水,身姿分外漂亮。 可是,她的对手是凌越,她的毕生所学皆是他教的,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该怎么破她的招式。 不到半个时辰,夏绵绵就开始处于下风了。她且战且退,虽数次被逼至绝境,但也在余光中瞥到了即将破晓的天光。 此刻夏绵绵的眼中,世界只剩了火红一片,她不知道是因为有血滴落进了眼睛里,还是因为打斗中眼底出血了。但她至少是从那个山洞里逃了出来,只要出来了,就不至于悄无声息地死在凌越手中。 察觉到自己在后山禁地,她凭借着上次与夏少禹来时模糊的记忆,努力寻找出路。她脑子中只有一个信念,“要逃!” 只要能逃出去,就能不被挖金丹,就能拆穿凌越的真面目,就能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不尽的未来。 也许是神在这一刻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在凌越即将抓住她的瞬间,她听到了两声“绵绵!” 夏绵绵回头,看到夏少禹和顾凌尘正御剑飞来。 “夏少禹!师兄!”夏绵绵面露喜色,趁着凌越犹豫的瞬间,奋力向他们两个跑去。 她看着他们两个踩着晨光而来,带着无限的希望,她边跑边向他们伸出手来。 她听到山间的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听到身后的凌越又出手,却被他们二人的剑挡了下来。 “太好了”,她这么想着,“虽然艰难,到底还是撑到了他们两个赶来,小命保住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听到一声利器刺破血肉的声音,伴随着夏少禹撕心裂肺的“阿姐!” 夏绵绵终究是没能跑到他们身边,她低头看去,自己的腹部破了个大洞,一颗闪闪发光的金丹被一股力量挟制着剥离了她的身体。她浑身上下的伤已经很疼很疼了,这会儿被剖腹挖丹,痛感反而没有了。 她倒在了重逢的前一刻,重重摔在地上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有些狼狈地跑过来把她抱在怀里的夏少禹。 “真完蛋,忘了他之前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剑意。” 说完这句话后,她想笑笑,嘴角却已经不听使唤了。夏少禹在她耳边一直说着什么,迷迷糊糊地听不真切,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凤飞烟收到顾凌尘的消息时,第一时间赶回了无极仙门,一路沿着顾凌尘留下的标记追到了后山,就看到了正在对峙的师徒二人。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凌尘,他双目通红,执剑站在凌越面前。纵然凌越的威压尽数散开,让方圆几里的生物都噤若寒蝉,顾凌尘也没有退一步,凌越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生气,“怎么?你也要犯上作乱吗?” 顾凌尘用颤抖的声音问他,“师父,你手里的是什么?” 听他这么说,凤飞烟才看到凌越手中正握着一颗血淋淋的金丹。那金丹通身金灿灿的,即使沾满了鲜血,也掩盖不住它的华彩。 看到这儿,凤飞烟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开始找夏绵绵的身影。当看到夏少禹怀中了无生机的她时,凤飞烟只觉自己眼前一黑,险些倒下去。 凌越不甚在意地甩了甩金丹上的血迹,漫不经心道,“本尊也没想到,这个逆徒居然为了凤凰羽残害同门,还妄图欺师灭祖,只能忍痛出手清理门户了。” “欺师灭祖?清理门户?”顾凌尘的目光落在夏绵绵垂下来的那条被禁制灼烧得血肉模糊的手腕上,神情恍惚,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师父,你可知道她手上的那道禁制是我走之前她亲自让我布下的,若她有心加害于你,何至于这样?”顾凌尘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何况,我们已经赶来了,只差一步,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救下她,何至于要杀她取丹!” 随着最后一句话问出口,顾凌尘身上爆发出强烈的杀气,他抬头看着凌越,“你根本,就没想让她活着。” 凌越冷哼一声,“我看你是伤心糊涂了!本尊再给你一次机会,如若知错了就磕个头去戒律司领罚!你还是无极仙门的首席弟子,待本尊一统九州,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还是执迷不悟,就陪她去吧!” 顾凌尘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看了凌越半晌,直直的眼神让凌越心里都有些发毛。正当他要再开口劝诫时,顾凌尘却是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散了青年眼底的泪水。顾凌尘虽是笑着,但笑声里没有丝毫喜悦,尽是绝望和痛苦。他虽说并不精于人心算计,但凌越此刻毫不掩饰的野心和赤裸裸的欲望,让人如何不能明白,从始至终,他贪图的都是凤凰羽的力量。 第154章 凌越真人,请赐教! 这笑声落到凤飞烟的耳朵里,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一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铺天盖地都是窒息的感觉。 顾凌尘将剑插在地上,径直跪下朝凌越磕了三个头。 正当凌越流露出满意的神色时,就听到他说,“第一个,谢你当年收留孤苦无依的我。第二个,敬这些年的师徒情分。第三,顾凌尘自请出山,从此以后与无极仙门再无瓜葛。” 说完后,他持剑起身,对凌越一拱拳,“凌越真人,请赐教!” 凌越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为了一个死人,你也要背叛师门!既如此,我且送你们师兄妹去地下团聚!” 他抬手催动夏绵绵的金丹,凤凰羽强大的力量经由金丹转换成潺潺流动的修为进入他体内。在他眼里迎面而来的顾凌尘,出招的动作已然放慢了数倍。 仅仅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招式,就毫不费力地挡下了顾凌尘的全力一击。看着顾凌尘被余波冲击地倒退几步,一口鲜血吐出来时,凌越大喜过望。没给顾凌尘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招使出,这次用了十成十的力。 好在顾凌尘经过下山的历练,修为大涨,在凌越出手的瞬间就侧身躲了过去。 避开这一招后,顾凌尘没有退缩,反而是迎着凌越愈发猛烈的招式,一步步向他逼近。 凤飞烟正欲上前帮忙,夏少禹却先她一步,把夏绵绵的尸体放到了她怀里,然后没有一丝留恋地加入了战斗。 凤飞烟颤抖着接过夏绵绵的尸体时,她的身上还有余温。少女闭着眼睛,脸色略显苍白,如果不是腹部血肉模糊的大洞和四散的修为,此刻的模样像极了正在休息。 凤飞烟能清晰地感受到,夏绵绵身上四溢的修为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夏少禹刚刚不要命般输入她体内的。 但是,修道之人没了金丹,修为便没有了储存和运转的空间。就算有再多的修为注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原本是常识的事,夏少禹却像是输送了自己大半的修为后才意识到这件事。 凤飞烟抱紧了夏绵绵的尸体,四散的修为盘桓在她们四周久久不能散去。也就是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夏绵绵是真的死去了,这个笑起来像朵花的女孩儿,如今再也不会对她笑了。 悲伤弥漫在心间,她有些喘不过气,脑海里全是和夏绵绵相处的点点滴滴。被蚊子咬得满身是包也要教她游泳的样子、把镯子给她自己被水卷走的样子、乖乖坐在火堆旁吃果子的样子…… “轰隆”一声传来,凤飞烟的思绪才稍微被拉回来点,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到无极峰的一个小山头已经被削平了。 这三个人,没有一个顾及曾经的情份。他们之间,被一个鲜活的生命分割开来,自此再无转圜的余地。凌越凭借着金丹的力量修为大涨,他的招式也一改往常温和的风格,变得分外凌厉,杀气十足,顾凌尘和夏少禹几乎是被压着打的。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人身上便都有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 让凤飞烟有些不安的是,如果说顾凌尘的攻势里满是愤怒的话,夏少禹的表现有些过于平静了。他像是一潭死水,冷静地出招,用最短的时间分析出最有利的攻击方向。虽说与现在的凌越比起来,差距悬殊,但从始至终都没有退过一步。 仅仅是看着他的背影,凤飞烟就有一种强烈的他也不准备活下去了的预感。 果不其然,夏少禹在打斗的过程中越来越不计后果,手中的黑色长剑燃起熊熊烈焰,几乎要化作一轮不祥的黑月,在与凌越抗争的同时疯狂地吸收着自己主人的生机。 这样的夏少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凭着这股不要命的劲儿,硬是与凌越打了个平手。 凌越心下一惊,在挡下一轮攻击后,火速后退,同时以手捏诀,一道金色的掌门令瞬间传遍无极仙门上下。 “门内弟子听令!逆徒顾凌尘、夏少禹叛出无极仙门,以下犯上,罪不可恕,见者诛之!” 也就是他分神发掌门令的瞬间,夏少禹已经躲过他的剑锋,逼至凌越身前。没有丝毫花里胡哨的招式,手中的长剑径直割向他的头颅。 凌越急忙躲开,头顶的发冠被削掉,半数斑白的头发垂下,看起来颇为狼狈,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仙风道骨。 “好,既然…”凌越咬牙切齿的话根本没有说完的机会,就被迎面而来的夏少禹打断了。他看向夏少禹时心里一惊,与悲愤交加的顾凌尘不同,此刻的夏少禹无喜无悲,那些伤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身手,若非是流下的血很快就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没有人会意识到他已经受了十分严重的伤。 凌越虽然不想承认,但在面对宛如一尊杀神的夏少禹时,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和他年龄相仿的族长,他也是这样,坚韧决绝,以一敌百。凌越的内心真切地感受到了恐惧,在凤凰一族无坚不摧的信念感面前,他这靠钻营取得的成就显得格外可笑。 思绪波动间,攻守就不那么天衣无缝了。夏少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一点失误,以此为契,长驱直入,破了凌越原本固若金汤的防护罩。他们两个配合分外默契,在顾凌尘搅碎他防护罩的同时,夏少禹已经杀到了他眼前。 凌越一惊,凌厉的剑招编织成铺天盖地的刀光剑影夹杂着火光,霎那间就将夏少禹笼罩在了里面。夏少禹的身上瞬间迸开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丝毫没有后退,执剑的手又快又稳,剑尖的锋芒直逼凌越的胸口。凌越避无可避,面皮都因为惊恐开始扭曲。 正当此时,一声破空声传来,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尤为刺耳。一支长羽箭划破天际,径直射穿了夏少禹的肩膀。 夏少禹袭来的剑骤然卸了大半的力,整个人的平衡被打破,他一时不稳,反手将剑插地上撑住才稳住了身体。 凌越抓住这个意料之外的喘息机会,马上向后一仰,翻滚着躲开了剑尖。 “嗡!”紧接着又是一支箭射来,这次直接瞄准了夏少禹的心脏。 一旁的顾凌尘认出了这正是金长老号称百步穿杨的破空箭,顾不得其他,上前跃至半空中击落了这支箭。 第155章 鱼死网破 这些变故几乎是在霎那间发生的,在夏少禹跪地的这一刻,在顾凌尘截下那支穿云箭的瞬间。 回过神来的凌越毫不犹豫地祭出杀招,他竖起食指中指擦过剑身,手中的剑一下变成了血红色,嗜血压抑的气息笼罩在他们之间。 凤飞烟虽说没见过这样的招式,但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招的恐怖。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捏起了手诀,速度之快让手指都出现了残影。 在凤飞烟呼吸都忘记的分秒必争下,一个金色的阵法平地而起,正正好好笼罩住顾凌尘和夏少禹二人,也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凌越的全力一击。 凌越以剑做刀,双手握着剑柄,一剑劈在了阵法的结界之上。 凌越抱了一击制胜的心,将手中金丹的力量调动至最大,融合进自己的修为里,忍着浑身上下被灼烧的痛苦,毫无保留地劈下了这一剑。 在他的剑下,凤飞烟的阵法不过撑了一息,就在这势不可挡的招式下化为灰烬。不仅是她的阵法,他们所在的山头也因为这一招变得分崩离析。 好在她争取到的这一息,让顾凌尘和夏少禹都有时间向旁边躲开,虽然也被波及到了,但至少没有被正面击中。 见到他们两个尚且安好,凤飞烟再也压不住胸口的翻涌,一口血吐出来后咳嗽得直不起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反而被自己的阵法反噬,此刻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们刚站定,就察觉到脚下的土地晃晃悠悠。几个人心里俱是一惊,不好!这里要塌了! 远处的金长老见此情形,以自身法器化作长索,抛开递给凌越,凌越不甘心地看了他们一眼,眼看这座山马上要倒,才抓着长索离开了。 在这摇摇晃晃的山头上,凤飞烟和夏绵绵原本就在比较边缘的位置,如今要倒,她们两个最先向悬崖下跌落。 此时的凤飞烟因为内伤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凭着直觉紧紧抓着夏绵绵的衣摆。但山体倾覆之下,身康体健的人都不能保证可以护另一人周全,更何况身受重伤的她。 天旋地转间,她被赶过来的顾凌尘拦腰抱住,两个人全靠顾凌尘插在悬崖上的剑支撑。 而夏绵绵,就在铺天盖地的泥沙俱下中,衣摆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在一声布料的撕裂声中径直掉了下去。 “不!”随着风飞烟肝胆俱裂的呼喊,夏少禹的身影出现在断崖之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跃起,追着夏绵绵的尸体一起坠入到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 “绵绵!少禹!”顾凌尘的声音里有哭腔,他的胳膊已经被不断掉落的碎石划得血肉模糊,攥着剑柄的指尖已经用力到发白。 一声悲鸣响彻云霄,让不远处收到了掌门令赶来的无极仙门的弟子们都心生悲悯。 凤飞烟又是一口血吐出来,神志已经不清,顾凌尘低头看了她苍白的脸色后,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弃剑一脚蹬在断崖上,堪堪抓住另一侧悬崖上生长的藤蔓。 而后用一只手来回抓着藤蔓,爬到了另一侧的山头上。 刚踏上这片平地时,顾凌尘就已经浑身脱力,抱着风飞烟一起倒在了地上。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肉,就连掌心都被磨没了一层肉,整个人血人一般。 顾凌尘刚放松警惕,突然发现了什么,一个翻身起来护在了风飞烟身前。只见,司徒磊正握着剑站在他们的不远处。 顾凌尘习惯性地想握剑,手伸了出去才想起,他的佩剑已经被留在了坍塌的山上。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飞速思考着该怎么办。 如果遇到的是赵典等人,顾凌尘还有信心能凭着以往的交情被放过一马,但来的是司法严明、绝不徇私的司徒磊,恐怕只能一战了。 他刚要强撑着站起来,司徒磊却是神色如常地转过了头。他身后其他弟子的声音传来,“司徒师兄,那边有情况吗?” 司徒磊的声音依旧是他们熟悉的淡漠疏离,“没有,去别处看看。” 司徒磊离开后,顾凌尘休息了片刻,背起风飞烟,避开众人,步履蹒跚地离开这个他长大的地方。 另一个维度里,坠入黑暗中的夏绵绵没有等到系统的消息,没有宣布最终结果,也没有积分清算,身边只是死一般的沉静和无垠的黑暗。 “这就是死了吗?怎么什么都没有了?”夏绵绵的声音有点颤抖,“夏少禹?师兄?凤姐姐?有没有人能听到我说话啊?”这一刻她甚至觉得有牛头马面来接引也会比现在好很多。 在这里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整个人很困很困,最终与黑暗完全融为了一体…… 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有多久,直到某天,一个声音出现。 “绵绵,绵绵!” 夏绵绵才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半空中漂浮着的一点光晕。 她恍惚间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谁。 “看着挺机灵的,怎么还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另一个淡淡的,甚至还有点嫌弃的声音响起,落入夏绵绵耳朵里,识海才变得清明。 “你们是,黎初和柳熙!”夏绵绵惊喜道,随后又有点恹恹的,“我果然是死了,都能见到你们了。” 黎初温柔的声音又响起,“没有哦,绵绵,你现在见到的是当年我们在你身上留下的一丝神识。我算到你日后会有一劫,就留了这点神识在你体内,以备不时之需。” 柳熙又问,“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夏绵绵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罢了”,柳熙还没等她回答就又说道,“黎初的神识力量弱些,我来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自救。我只说一遍,可听好了。” 夏绵绵蓦地有些紧张,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里开起了外挂,又恨这会儿没有纸笔没办法记笔记,只能竖着耳朵认真听讲。 第156章 地仙 柳熙耐心解释,“你在琅琊城作为琅琊仙所收集到的信仰之力我没有全部拿走,如今还有一部分在你体内。因为有这些信仰的存在,你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地仙。” “只是留下的这些信仰有些过于少了,也就导致了你如今格外虚弱,这也是为什么你之前一直没有意识。” “如果一直这样无人问津,你可能就在无意识中消散了。幸运的是,你恰好落在了一户人家的祠堂里,他们常年供奉先祖,你在一旁也分了一点香火。” “经过这些年的积攒,总算是香火攒够了,才恢复了神志。要是想自由行动,还得有人信奉你才行,同黎初当年一样,信众越多力量越强。” 黎初温柔的声音响起,“别怕,你与我不一样,我已经陨落,你却是新生,还有漫长的时间去成长,我们只能陪你到这里了,以后的路要自己闯了。” 说到这里,夏绵绵才意识到,眼前的光点已经越来越黯淡了,如今也到了不得不告别的时候了。 她郑重地向他们行了一礼,“萍水相逢,却受此般照拂,夏绵绵在此拜谢,铭感不忘。” 黎初浅笑,“不能说再会了,只能祝小友福泽天下、万古流芳。” 说完,那枚光点凑到夏绵绵额前,轻轻碰了一下,就像是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同时响起的还有柳熙的声音,“走了”。 话音刚落,忽闪忽闪的光点便彻底熄灭了。 怅然若失的情绪刚弥漫开,她头顶正上方的天空就整个亮起,早就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久违的日光晃得好久都睁不开。 等到适应了光亮,再睁开眼时,但见眼前云烟缭绕,外边天高云淡,一切恍若隔世。 夏绵绵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不觉流下泪来,“呜呜,还活着的感觉真好啊。” “夏少禹!师兄!凤姐姐!我回来啦!” “凌越老贼,洗干净脖子,等我代表正义消灭你吧!” 她有些过于激动,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已经穿过了许多牌位和大大的供桌,同样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目瞪口呆的少年。 等她稍微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确实是在一间祠堂里,这祠堂盖得分外阔气,大小几乎能赶上她们淮南王府的正厅大了。大大小小的牌位足有七八十个,看起来人丁十分兴旺。供桌上新鲜的水果和各色珍贵的供品更是暗示了这个家族实力不凡,还有旁边的烛台摆设,没有一处含糊。 夏绵绵叉腰看着,满意道“行,家底丰厚,品味也不错,有前途。” 巡视完一圈,才发现了刚刚一直被自己忽视的跪在牌位前的少年,“哎!还有个人!” 她凑过去看他,这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剑眉星目,还未长成的眉眼间颇具英气,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帅哥。 他与她对视片刻,又波澜不惊地挪开了眼,似乎是看不到她。有些僵硬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对着门外唤了一句,“双喜”。 “奴才在”,门外立马有人回应,同时进来的是一个圈滚滚的胖太监,“陛下有何吩咐?” 在夏绵绵好奇的目光中,小帅哥抬手示意双喜扶住他,简短地说了两个字“有鬼”后,双眼一翻干脆利索地晕了过去。 双喜大惊失色地扶着他,一边喊人一边惊慌地在祠堂里看来看去,“陛下怕不是忧思太过,出现幻觉了?在这满堂祖宗保佑的祠堂里,什么鬼敢来?” 这一波操作,直接看呆了一边的夏绵绵,这到底是落在了个什么地方啊? 等被双喜喊进来的侍卫们闹闹哄哄地把小帅哥抬走,夏绵绵自己在祠堂里看了大半夜族谱,才算知道了个大概。 好巧不巧,她居然变成了夏宫的地仙。挺好,柳熙管皇室叫“一户人家”。 夏宫,顾名思义,是她老夏家的宫殿。淮南王是夏家的旁支,而这里的就是继承了大夏皇位的正统一脉。 这一脉可能是因为要劳心劳力地管理国家,历代君王都不长寿,子嗣又多,所以辈分就比较小。夏绵绵用自己不甚丰富的亲戚理论知识算了算,自己应该是那个小帅哥皇帝正正经经的姑奶奶。 捋清楚关系后,夏绵绵心下了然,难怪她能受这里的香火,这都正经亲戚不是。 小皇帝夏弈醒来后就看到昨天见到的鬼正大剌剌坐在自己床头,吃着桌上的葡萄。见他醒来后,冲着他灿然一笑,“嗨!” “介绍一下,我是你姑……”奶奶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夏弈又是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一旁守着的太医惊慌失措地上前,又是扎针又是掐人中,他才悠悠转醒。 看到夏绵绵还在,一口气提不上来,又要晕。在这个节骨眼上,夏绵绵面不改色地上手,在小皇帝胳膊内侧的嫩肉上毫不留情地拧了一把。 夏弈原本要闭上的眼睛瞬间瞪的像铜铃,一声惊呼到嘴边硬是生生忍住了。这一瞪眼可急坏了旁边的太医们,一个个跪下要以死谢罪。 在夏绵绵的示意下,夏弈禀退了众人,整个人僵硬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拍了拍手,“不要这么害怕嘛,但凡你刚刚能听完我说话也不至于这样了。再介绍一下,我不是鬼,是仙,庇佑一方生灵的地仙。” 听到她是仙,夏弈也并没有放松下来,直到夏绵绵站在阳光里翻了两个跟头后,他才确定,鬼魂见不得光,这个人就算是什么精怪,也不会是鬼魂。想到这儿,少年紧绷的背部才悄悄舒展了一些。 夏绵绵接着介绍,“说起来,咱俩还是亲戚呢。按家谱的顺序来说,我是你姑奶奶,也就是你祖姑母。” 夏弈侧头想了片刻,问,“嘉宁大长公主?临安公主?静乐长公主?还是康安郡主?” 夏绵绵一时语塞,这些人的谥号她倒是都在族谱里见过,但这小皇帝是怎么记住这么些个没什么交集又都已经不在人世的名字的。 第157章 合作 见夏绵绵一脸深沉地看着他,夏弈略一沉思,“不对,岁数对不上,你这般岁数,辈分又大的,只有淮南王府那位尚未得封号的郡主。” 夏绵绵一脸错愕,这记忆力,这推导能力,不愧是能当皇帝的人! 夏弈接着说,“淮南王说,那位郡主天资卓绝,颇有机缘,不是拜入仙门,修仙问道了吗?又怎么会这样出现在皇宫?” “咳咳”,夏绵绵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不是修成了,当神仙了嘛。” 夏弈点点头,认同了夏绵绵的逻辑,“那祖姑母显灵,所为何事呢?” 看着眼前脆生生、白嫩嫩的小皇帝,夏绵绵眯眼一笑,经过一晚上的观察,她发现了两件事。一个是她目前没有办法出宫门,目前的活动范围只有皇宫;另一个是,除了小皇帝能看到她外,其他人都看不到。 所以,倒也不是她故意吓唬他,而是不论是要吸收更多的香火,还是要打听夏少禹他们的情况,都必须通过小皇帝实现。 听完她的诉求后,夏弈沉吟片刻,问夏绵绵,“祖姑母是刚羽化成仙吧?” 夏绵绵一愣,反问,“你怎么知道?” 夏弈一笑,“因为在这里的时间稍微久一点就不会不知道朕手里没什么实权,只是太后的傀儡罢了。” 原本不太光彩的事情被他如此坦然地说出来,反而是夏绵绵有种问了不该问的事情的愧疚感。 夏弈对此没有什么反应,依旧回答着夏绵绵的问题,“至于祖姑母说的那两件事,其一,太后不会允许朕做这种笼络人心的事情的。其二,打听消息倒是可以,但修真界不入俗世,况且朕能用的人手不多,可能得让祖姑母等一等才行了。” 经过夏弈的一番解释,夏绵绵才对如今大夏的权力中心有了初步的概念。现在的大夏,太后当权,扶持外戚,夏弈不过是她在把那些有能力的皇子或杀害或流放后立的傀儡皇帝。他的情况不比夏绵绵好多少,没什么话语权,吃穿住行统统都被监视着。 换句话说,要想实现自己的目标,首先得帮小皇帝夺权。夏绵绵百感交集,我这明明是穿到了一本修仙题材的书里,怎么还涉及上朝堂了呢? 虽然这么吐槽着,但想去找夏少禹,还真不得不帮小皇帝一把。只是,要怎么帮呢?她对于权力斗争的全部经验,也就只有《琅琊榜》了。 看她坐在床边托着腮,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夏弈提出解决问题的第一步,“要不我给您讲讲如今的局势,哪些是太后的势力,哪些是朕暗中培养的?” 夏绵绵摇头,神秘兮兮地说,“这些不是我擅长的领域,说了也白搭。我认为,还是应该发挥我的优势。” 于是,夏弈在一脸的虚心求教中,听到夏绵绵一字一句地说,“我去帮你听墙角,太后的计划你都知道了不就什么都能先她一步了嘛!” 一时间,夏弈居然想不到有什么反驳的理由,甚至还隐隐觉得这个主意真不错。 大夏的太后赵坤月是开国功臣忠毅侯府的女儿,少年时也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可这原本矜贵的天之骄女,偏生看上了当年还是皇子的先帝,哭着闹着要嫁他。 夏家的男子多出情种,先帝也是,不巧的是,先帝钟情的女子并不是赵坤月。迫于各方压力,先帝还是立了赵坤月为后,起初也能举案齐眉、和平共处,只是没过多久,这种平静日子就被与先帝青梅竹马的陆翰林家小女儿怀孕的消息击得粉碎。 彼时帝后新婚不过三个月,选秀都还没提上日程,更遑论纳妃了。陆小姐的身孕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了赵坤月脸上。陆小姐尚未婚嫁就有了身孕,家风严谨的陆家却没有捂住消息时,她就知道这孩子一定是先帝的了。 在宫里封妃的圣旨还未到陆府,陆小姐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是生还是死。纵然先帝和陆家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把大夏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她的踪迹。 先帝也从疯狂逐渐冷静了下来,那是一种心死如灰的绝望。他不再不计成本后果的找人,而是开始处理朝政、开枝散叶,合格地做着一个帝王该做的一切。除了,再也没有同皇后说过一句话。 许是忧思难解,先帝薨时,也不过才三十二岁。留下了一个河清海晏的国家、四五个后妃和六个孩子,还有一道不与皇后同葬的旨意。 据说,赵坤月握着那道密旨三天没有出过房门,再出来时,原本乌黑的头发已是斑白。 仗着太后的身份和娘家手握兵权,赵坤月对大夏进行了一场血雨腥风的大清洗,灵前守孝的太子一夜暴毙,其余皇子公主也是被寻了各种错处,不是草草封个郡王,就是早早嫁出宫去了。 只留了不过三岁,还早早没了母亲的夏弈,扶持他上位后垂帘听政,到如今已经十四年了。 夏绵绵偎在椅子上,托腮看着眼前的这个以铁血手腕着名,人人谈之色变的太后。 她如今四十多岁的年纪,却丝毫不见沧桑。不苟言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或许因为出身于武将世家,处理起朝政来,十分果决干脆。 夏绵绵不过听了两日,就知道年幼时的夏弈在这个名义上的母亲身上,讨不到什么好。 吏部、兵部、户部、刑部这些实权部门全被太后和外戚牢牢把持着,仅仅是把无关轻重的工部和礼部给夏弈管。好好的一个皇帝,手上一点实权没有,还比不上户部侍郎有威信呢。 好在她虽然不善于权谋,但记人记事极准,在太后处见过的人。就算不认识也能通过描述让夏弈知道那是谁。 夏弈也确实够聪明,每每都能在她带回来的消息中精准的找到对自己有利的那些,与他这些年培养的势力联合,不动声色地做成了几件笼络民心的大事。 第158章 思念 这天,夏绵绵刚听完墙角,正伸着懒腰回来。就看到一个穿着宫装的女子正坐在夏弈对面和他闲聊。 正往殿内迈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接着去外边逛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与夏弈年纪相仿的女孩儿,身上穿的衣服是皇后形制。也是,这里普遍十五六岁就成家了,先帝这么大时都有孩子了,夏弈有皇后也不奇怪,也就夏绵绵还总认为他是个未成年。 之前没见到也就罢了,今天撞见了总不好旁听人家小夫妻说话。 夏绵绵看着水上飘落的花瓣,闻着淡淡的花香,才恍然意识到,她苏醒过来已经两个多月了。从被凌越杀掉开始算,到如今已经过去整整五年了,她看着池塘里成双成对的鸭子,再想想刚刚撞见的两个少年夫妻,忽然就很想夏少禹,但她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啊。 夏弈打听到的消息很少,只是说无极仙门在五年前发布了一条追杀令,追杀叛出师门的顾凌尘和夏少禹。 夏少禹会与无极仙门决裂她一点都不意外,没想到顾凌尘也会这样。不用脑子想,夏绵绵都知道凌越会是怎么样的说辞,一定会污蔑自己觊觎凤凰羽,残害同门,还在凤凰羽的控制下妄图杀了他。 以她自己那些日子的表现和凌越一贯表现出的风光霁月的模样,应该没有人会怀疑他在说谎。除了,叛出师门的这两个人,他们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仅仅是见到她惨死在了凌越手下,就毫无保留地站在了她这边。 想到这儿,夏绵绵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水,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抓紧时间帮小皇帝夺权,尽快恢复自由去找他们。 那边的夏弈刚独自匆匆跑来,就看到了这一幕,身着素色衣服的女子坐在凉亭中独自垂泪,花瓣不经意间落在了她的鬓间,乌黑的青丝虽没有首饰妆点,但这一刻却胜过了万千红妆。 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轻唤一声,“姑姑”。 这姑姑是夏绵绵要求叫的,总听夏弈喊自己祖姑母、祖姑母的太奇怪了,干脆省事一点,直接叫姑姑,反正在她这里便宜侄孙和便宜侄子没什么差别。 见他过来,夏绵绵火速调整好状态,她还要脸,要是在小孩儿面前哭鼻子,地仙和祖姑母的威严去哪儿了。 “你怎么过来了?”她的声音里还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沙哑,让人想忽视,却偏偏又在意起来。 夏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她是太后指给我的,刚刚只是她来请安。” “哦”,夏绵绵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句,“皇后也是太后的人。” 夏弈还想再解释,刚张开嘴就听到一声长音儿,“皇上~,您跑得太快了,可累死奴才了~” 夏绵绵抬头就看到双喜连呼哧带喘地跑了过来,“皇上呦,您这是追什么呢?吩咐奴才们来就行呀。” 夏弈摸了摸鼻头,转身吩咐双喜去拿茶水点心,表示自己要在这间凉亭里小坐一会儿。 等他坐下,夏绵绵便将刚刚听到的消息尽数说与他听了。春风轻拂湖面,时不时带来一阵夹杂着水汽的气流,夏弈看着眼前认真帮他分析局势的人有些心不在焉。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地追了出来,起初有些惶恐,看到她流泪后有些不知所措,如今见她不是太在意的样子又隐约有些不开心。 这就导致,夏绵绵说的话他全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全是她握着他的手指导他练剑的样子,她趴在书桌前看书的样子,甚至是最初时坐在他床头笑着和他打招呼的样子。 一颗心在胸膛里跳得乱七八糟,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冷静。 夏绵绵没有发觉他的异常,她如今考虑的全是边关大将吴将军的事。 吴将军是镇守西南边陲的一员大将,他统领的镇关军纪律严明,因为地处偏远,太后的势力始终没能渗透进去。 如今到了五年一次的边将述职期间,近日吴将军就会自西南赶回来。太后等人曾数次想拉拢他,但吴将军不为所动,虽然看起来两不相帮,但是他手握重兵,到底是个隐患,太后现在已经动了杀心,这次吴将军来怕是凶多吉少。 “最好是在吴将军出发前就把消息送去,太后的人在京城动手太过显眼了,他们一定会先行在路上埋伏。” 夏绵绵帮他分析完,抬头见夏弈正看着自己发呆,也不知道刚刚说的话听进去一句没有。她毫不客气的伸手敲了下他的脑壳,“想什么呢?” 夏弈被她打断后,脸反而慢慢红了,他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姑姑,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比之前看起来更真实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夏绵绵还真发现,自己的神蕴确实是比之前凝练了不少,多亏了她在祠堂里也能分一部分香火,要是香火再多一些,结成神躯指日可待。 等等!她忽然想到了琅琊城里见过的神使,要是她也能有神使,这不就是通风报信的最佳选择嘛! 想到这儿,她随手拿起一片掉在桌上的花瓣,神原本就是天生地长,不需要教导,自行就可以领悟天道。夏绵绵作为地仙,也是这样,虽然没有学过怎么做神使,但有这个念头时身体就自然而然动了起来。在虚空中划了几下后,她带着淡淡光芒的指尖一指花瓣。 那枚花瓣在空中飘摇着、盘桓着转了几圈后还是落到了地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变成小姑娘模样的神使,夏绵绵叹口气,“果然力量还是太弱了,明天再让双喜给祠堂多上点香。” 夏弈闷声一笑,“姑姑,宗庙里如今已经烟雾缭绕到打更的太监几次以为是走水了。着急忙慌地带了人去救火,才发现只是焚香。” 夏绵绵挠挠脑袋,“上次不是让你画我的画像带出宫找工匠雕成神像,做好了吗?有神像就更容易吸收香火,咱们做的也就是巴掌大,到时候吊在祠堂的上面,没人能发现。” 第159章 一脉相承的画技 说到这个,还真做好了,夏弈招呼双喜把神像拿来。 看着双喜手里那个格外精致的木匣,夏绵绵搓了搓手有点小激动,她这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的神像。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木匣缓缓打开,神像自下而上地出现在夏绵绵眼前。 胖手胖脚的?没关系,Q版的也很可爱。 穿的乱七八糟的?没关系,神仙不必在意穿着,况且她大侄孙又不是专业画师,不必苛责。 直到匣子完全打开,在看到脸的那一刻,夏绵绵还是觉得,很有必要苛责一下。 只见,呆头呆脑的胖娃娃顶着一张“^o^”脸,她藏狐表情地反复确认,和淮南王当年给画妖画的可谓是画风如出一辙,丑得一脉相承,没想到当年的回旋镖如今插在了她身上,正中靶心。 夏绵绵咆哮着,“夏弈!你看看!这像话吗!像话嘛!哪个好人家神像顶个符号笑脸啊!” 夏弈一边躲狂躁的夏绵绵挥来的拳头一边哭笑不得地解释,“姑姑,我当时说了呀,我不擅画艺的。”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夏绵绵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举着拳头追了夏弈半个湖,直到俩人都跑不动了才气喘吁吁地坐在柳树下休息。 看着把头发都跑乱了的夏弈,夏绵绵扑哧一声笑出来,不容易,他们两个到现在才算都有了点人样。 最后那个丑娃娃还是挂在了宗庙的房顶上,在双喜的圈子里,悄悄地流传起了“地仙娘娘”的传说,只要诚心许愿,真心供奉,地仙娘娘自会庇护他们的。 原以为失败的花瓣神使,也一直跟在夏绵绵的肩头追了夏弈一路。它只是不能化形,但是可以听懂人话,还会通过扭动身体来简单表达“对”、“不对”的意思。 发现这个后,夏绵绵更有信心了,每天积极帮助信奉她的人们,从帮小宫女找猫,到帮罚跪的太监止雨,再到帮嫔妃找首饰等等。 经由在宫里当差的人们的口口相传,地仙娘娘的名头从宫里传到了宫外。信奉她的人越来越多,神力也与日俱增。 终于,赶在吴将军启程的前一日,一只鸽子越过连绵群山,把一封密函送到了他的案头。 于是,西南送来八百里急报,称吴将军突发红眼病,此次无法回京述职,待身体大好了,再来京请罪。 议政殿内,太后把奏折一扔,殿下躬身候着的宰府尹清正拾起来看了后,怒道,“这个吴承和分明是蔑视皇威!区区一个红眼病就不来述职了!” 太后冷笑一声,不急不缓地开口,“就是他这个红眼病才值得玩味呢,这病会传染,却也不致命。足够当作他不来述职,又不至于因病卸职的借口。” “只是…”太后话锋一转,“据我所知,吴承和一介武夫,又地处偏远,是怎么知道哀家如今想动一动他呢?” 当权者蔻色的长甲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声音不大却听得殿下候着的人们一身冷汗。 世人皆知,当朝太后铁血手腕、阴鸷狠戾,随着这两年皇帝的年纪上来了,朝中还政于王的声音开始络绎不绝,她的性情更加阴晴不定,疑心病也愈发严重,朝中大臣只要稍微有一点被怀疑的苗头,就是个株连九族的下场。 偌大的大殿里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到,指甲轻叩桌面的声音像是死神步步逼近的脚步声,太后近臣们纷纷屏住呼吸,等待着自己的裁决。 “呵呵,呵呵呵。”太后嬉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各位爱卿何必这么紧张。” 夏绵绵看着尹清正额头渗出的汗珠,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暗自吐槽,“谢谢,更紧张了,可别笑了,你的大臣们都快被你吓死了。” 太后笑过后,便没有再提这件事,好似已经过去了。但夏绵绵在尹清正诚惶诚恐的表情中意识到,还没有过去。 把这些消息尽数告诉夏弈后,夏弈笑着说知道了。看他举重若轻的样子,夏绵绵也不知道他到底领会到多少,直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看着太后的近臣越来越少,太后怀疑的人越来越多,她才确定他真的是知道了。 寒来暑往,夏弈越来越忙,与她说前朝的事越来越少,需要她去窃听情报的时候也越来越少。甚至比起她去太后那儿,夏弈更喜欢让她在尚书房陪他。于是,他在看奏章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这位位列仙班的祖姑母在他准备的一堆瓜果蜜饯、奇闻话本和各种小玩意儿中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她神色寂寥,目光辽远深邃,仿佛要透过连绵的群山看到什么人。每到这个时候,夏弈都有一种,她明明离他很近,但又无比遥远的感觉。 在夏绵绵问他最近有没有新的消息时,他鬼使神差地攥紧了手中的纸条,笑着说,“姑姑再等等,我的人就要到鹧鸪镇了,只要找到姑姑说的大毛二毛,应该就能知道他们的线索。” 这天夜里,随着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原本在睡梦中的夏绵绵忽然惊醒。 她一个翻身出了自己房间,身形快得像划过天际的流星,终于在太后手中的红缨枪刺穿夏弈的心脏前赶到了。 赵坤月的枪法一流,甚至比她哥哥,如今的忠毅侯还要更胜一筹。当年,若非是她自愿困于深宫之内,到如今怕不是也能是个统领一方军士的女将军。 所以,在她的红缨枪只是刺破夏弈的一点皮肉就无端纹丝不动了后,赵坤月反而笑了起来,她看着不甚慌张的夏弈,开口道,“果然有高人助你。” 话音刚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误地将手中的一张符拍在了正握着枪杆的夏绵绵身上。 夏绵绵只觉一阵阴冷到骨髓的凉意自这张符上火速蔓延开,她的四肢开始变得无力,纵然夏弈不顾赵坤月的枪火速扑过来把那张符撕开了,但夏绵绵还是不见好转。 赵坤月看着夏弈慌张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她扔下红缨枪。对着院子里严阵以待的黑甲军挥了挥手,而后坐在了院子中间悠然拿起一杯茶,浅浅品着,宛若在看一出精妙绝伦的好戏。 第160章 救赎 四五十黑甲军抽刀出鞘,全副武装地逼近夏绵绵和夏弈,气势滔天、杀气逼人。 夏弈缓缓把怀里的夏绵绵放在身后,低头在她耳边说,“姑姑,坚持住,双喜已经去叫人了。” 躺在地上的夏绵绵想吐槽,“是你该坚持住吧,他们又看不到我。”但此时的她冷得哆哆嗦嗦,已经是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从地上捡起红缨枪,一杆枪使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眼看着数十名黑甲卫折在了夏弈手上,赵坤月也丝毫不慌乱,她优雅地拿盖碗撇去茶末,“没想到小时候教你的这些,你还记得。” 夏弈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的鲜血,“儿臣自当谨遵母后教诲。” 后面的黑甲军继续逼近,以一挡十,体力渐渐不支。他每每趁着打斗的间隙,都要回头看看夏绵绵的情况,每看一眼,原本有些卸力的手就重新握紧了枪杆。 几经缠斗下,黑甲军尽数倒下,原本刀光剑影的院子里,只有夏弈沉重地喘着粗气。 他撑着枪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想去夏绵绵身旁。 “皇儿别走呀,这只是开胃菜。”在赵坤月的笑脸后面,又有数百名黑甲卫无声逼近。 夏弈并没有回头,他走过去蹲下身把手贴在了夏绵绵额头,掌心传来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你对她做了什么?” 赵坤月不甚在意道,“哦,没什么,不过是在鬼市找来的厄咒罢了。我也不知道帮你的是个什么东西,没想到赌对了。” 听她这么说,夏弈转身直面赵坤月和黑甲军,他垂下眼眸,眸色隐匿在长长的睫毛下,“她不是东西,是我的神,是我唯一的救赎。” 他那句“救赎”说得很轻,轻到身后的夏绵绵都没有听清。此时的她也无暇顾及这些了,她正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纯粹、炙热,足以抵御一切侵袭。 夏弈本想再回头看夏绵绵的情况,还没行动就被她阻止了,“别回头,专心应敌。” 他听话地再次入阵厮杀,刀光剑影中,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以吾之名,降恩赐福。刀枪不入,百毒莫侵。” 随着夏绵绵的话音落下,夏弈周身泛起一层薄薄的金光,这道光笼着他,围绕在身边的刀枪剑戟再无一个可以近他的身。 黑甲军见状纷纷不敢上前,夏弈冷哼一声。将手中兵器扔掉,“朕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赵太后把持朝政、倒行逆施,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你们还要执迷不悟,尤做困兽之斗吗!”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尽显少年帝王的威严,黑甲军中有第一个弃剑跪下的,就有了第二个,然后接二连三,丢盔弃甲,再不成气候。 赵坤月见状,自知大势已去,坐在椅子上不急不缓地鼓起掌来。“是我输了,你在我手下这些年,心性也没被搓磨坏,这点倒是我没想到。只是…”她淡然地看了眼夏弈身后,“若非你有此般助力,我未必会输。” 在她说话的时间里,双喜已经带领羽林卫来护驾了,小小的院落挤满了人。 夏弈没有回答赵坤月,也没有管跪了一地的黑甲卫和逐个押人的羽林卫。 他转过身,满心满眼都是一身盈盈月光,单手捏决竖于胸前的夏绵绵。她额间初显神印,淡淡的金光勾勒出凤羽的形状,愈发衬得人仙气凛然不可侵。 “姑姑…”他轻声唤着她,只见夏绵绵抬头对他微微一笑,而后额间的神印忽然熄灭,整个人在夏弈的眼眸里瞬间消失了。 大夏人人皆知,新帝运筹帷幄、励精图治,终于改变了当下太后垂帘听政、外戚当道、民不聊生的局面。重新掌权后,经过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让这个国家又重新焕发了生机,这两年过去,已经隐隐有先帝当年国泰民安的盛世模样。 只是,有一件事愁坏了当朝臣子们。当朝陛下,已二十有三,却至今无所出。当年赵太后指婚的太后和妃嫔们,都被打入了冷宫,后宫空无一人,任凭大臣们如何谏言都不为所动。 不近女色,却疯狂信奉地仙娘娘。不仅在宫中设立了神位。还在大夏境内,为其开殿建庙。朝野上下纷纷效仿,一时间,地仙娘娘信众众多,风头无两。 这天,细雨霏霏,天气温暖中还带了些倒春寒的凉意。夏弈下了早朝,就匆匆回来上香了,他将三支香插到香炉里,细细地讲着今天发生的事。 “姑姑,吴将军又打胜仗了。” “今年春天雨水好,肯定又是风调雨顺的一年,是你在保佑大夏吗?” “礼部尚书又催我选秀了,真烦。” “更过分的是刘宰府,居然私下里劝我,要是喜欢男人也可以偷偷养几个,但开枝散叶耽误不得。想打他。” “打不得,这老爷子都快七十了,被你打一顿还不得没半条命。” “是,不能打。”夏弈没察觉寝殿里响起的熟悉声音,他以为这与之前一样,是他思念心切产生的幻觉。 直到自己上方响起“咔嚓咔嚓”啃水果的声音,夏弈有些恍然地抬头,只见供桌上大咧咧坐着一个女子,笑着对他说“嗨”,鲜活明媚一如初见。 夏绵绵刚打完招呼,手里的苹果都没能再咬一口,就直接被扑上来的夏弈牢牢抱住了。 “咳咳!”她被勒得直咳嗽,“大侄儿,你轻点,我要被勒死了。” 饶是这样,拍了半天夏弈,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 虽然不再紧紧抱着她了,也悄摸伸手攥着夏绵绵的衣角,“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夏绵绵看他眼圈红红的,也不忍再打趣他,认认真真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被天道关禁闭了。我是守护这片土地的地仙,这里的人都是我的子民,那天夜里只给你一个人开外挂的行为破坏了上界的规则,就被带走了。” 第161章 信不信我揍你 夏弈听了这些眼睛又红了一圈,他认真地看着夏绵绵说,“姑姑,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自此以后,我护着你。” 几年不见,原本的少年已经长大,个子长高了不少,此刻他站在一旁,夏绵绵坐在桌上都得仰头看他才行了。脸部轮廓也愈发硬朗,朗眉星目,分外有当权者的模样。 夏绵绵忽然就有些尴尬,她没有接下话茬,想转移话题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如今不是半透明的状态了。 凝聚出神躯就意味着她的力量更强一些了,也就是说现在的香火已经非常多了。在夏弈满含笑意拉着她登上城墙,给她指着各处的地仙娘娘庙时,夏绵绵才无比震惊地体会到,什么叫排场!什么叫皇权!真真是富贵迷人眼啊! 同样震惊朝野的是,皇上牵着一名女子的手穿过小半个宫廷的消息。平日里上书劝夏弈广纳后宫的几个大臣激动得泪流满面,他们的陛下可算是老树开花了,绵延子嗣还会远吗?千秋万代还会遥不可及吗! 不到傍晚,奏请封妃的奏折就成批地被送往了御书房。只是他们的陛下已经全然没批阅的心思了,他早就换了便衣,带终于可以踏出宫门的夏绵绵出宫游船去了。 烟雨迷蒙中,乘画舫出游,看江边渔火,听商女弹唱,别有一番韵味。 夏弈又夹起一筷子菜送到夏绵绵碗里,“姑姑尝尝这道素烧鹅,酥香可口,与这桂花酿最搭。” 夏绵绵摆摆手,吃不动了,真吃不动了。这回出来,把她关禁闭时想吃的都吃了个遍,再吃怕就得吐了。 夏绵绵放下筷子,“说起来,我之前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这些年总该有些进展了。” 夏弈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撇了撇嘴,背书一样不情愿地说,“查到了,顾凌尘和风飞烟汇聚了一批离经叛道之人,来对抗无极仙门的追杀。” 夏绵绵不屑一笑,“离经叛道?世上再没有人能比师兄更正气凛然了。哼,凌越老贼还是那么爱颠倒黑白。” 夏弈接着说,“夏少禹没有消息。但是近些年魔尊重现了,据一些在他手下逃出来的人说,魔尊和他一个模样。这个消息众说纷纭,不知是真是假,但魔族因为魔尊的出现又重新聚集到了一起,时不时与修仙界发生冲突。” 他说完后并没有听到夏绵绵接话,看向她后才发现,她面上没什么悲喜,但眼睛里却盛满了悲伤。江面上粼粼的波光映到眼底,满是夏弈不想承认的满满的要溢出来的思念。 他忽然就有些嫉妒,准确来说,是嫉妒得要发疯了。这种情绪在夏绵绵说自己现在不被地域限制想去找他们时达到了顶峰。 他没有爆发,而是淡然应着,“好”。 夏绵绵没有发现夏弈的异常,她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茶沫。如果说是别人听到魔尊的消息后,还将信将疑,但她在听到的那一刻就确定了,那就是夏少禹。 这个世界好像因为她的出现发生了某种程度的变化,但又有一些根深蒂固的情节,依旧执着地按照原来的方向发展着。比如说她被挖金丹,比如说夏少禹无论如何都会变成人们心中的大反派。 从她成为地仙以来,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贸然插手他人命运也就意味着要遭受其中的反噬。 但是,那不是别人,是夏少禹,是拼死都不放开她的夏少禹,也是为了让她活命心甘情愿要把她送回原来世界的夏少禹。 这样的情绪被凑过来拉住她手的夏弈打断了,他蹲在她膝边,“姑姑,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夏绵绵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却又被攥得更紧了,她无奈道,“你怎么越大反而越粘人了呢?” 眼前这个蹲在腿边一脸狗狗委屈脸的人,实在没办法和当朝九五至尊联系在一起。夏绵绵只好慢慢劝,“你走了朝廷怎么办?” “我禅位。” “你一儿半女都没有,禅位给谁?” “宗室子弟那么多,总有胸怀大略的。” “我此去吉凶难料,你没有修为,太危险了。” “我不怕,况且我可以学。” 话都说到这里了,夏绵绵也不再劝了,给犟种讲道理,还不如铁杵磨成针。还是过几天趁他不注意偷偷走的好。 有了这个主意后她有些心虚地转过身去,不再与夏弈对视。没想到转到一半又被夏弈掰回来,“不许偷偷跑”。 夏绵绵温柔一笑,“信不信我揍你。” 画舫开始变得摇摇晃晃,有人追,有人跑,一如当年,又不似曾经模样。 是夜,年轻的帝王连下几道急诏。其一,关停所有地仙娘娘庙,又派兵把守,不许祭拜,也不许损坏分毫;其二,整个大夏进入戒备状态;最后一道是则密诏,向皇城的四个城角处发出,集所有修士之力,以城做阵,画地为牢。 一时间,大夏人心惶惶。 第二天,当夏绵绵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出门时,才有些迟钝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络绎不绝涌入到她体内的神力,停止了。好像一夜之间,就没有信众了。 看时间正是夏弈上早朝的时候,还是别打扰他自己去看看吧。她掐了个诀,瞬间就站在了一处地仙娘娘庙前,见到如今大门紧闭的庙宇皱了皱眉头。 但很快,她自我劝导,夏弈和她赌气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他想让她留下的心已经那样明显了。况且,她如今要离开,也帮黎民百姓们做不了什么事了,关了也好。 这样想着,她迅速回宫,留了一封信。临行前遥遥看了眼乾清宫,便再无留恋地离开了。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上书房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阳光利落地散了一地,在地上勾勒出那个怒气冲冲的身影。 双喜不愧是跟了夏弈多年的人,火速瞪了旁边伺候的小太监一眼,示意别吱声。而后把存在感降到最低,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退了出来。 第162章 重逢 面对满腔怒火的来人,夏弈丝毫不为所动,好似没事人一样招呼夏绵绵,“姑姑快来,早膳已经备好,就等你了。” 夏绵绵没有上前,“夏弈,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夏弈仿佛没听见,依旧在低头给旁边的碟子里夹菜,“这几样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看他的样子夏绵绵气急反笑,“玩囚禁梗是吧,这个姑奶奶我早就见过了,你当真以为凭几个修士布的阵能困住我?” 说完她身上气势暴增,额间神印明亮得耀眼,长发和衣服无风自动,转瞬就离开了。 这回夏弈再没了刚才的淡定,扔下筷子抬腿就跑,“开宫门!备马!” 当朝天子顾不得仪仗亲卫,策马扬鞭,一路追到了南城门。还未到近前,就看到了站在虚空中的夏绵绵手持长剑与大阵对峙着。 源源不断的神力撞击着大阵,与其交缠在一起,一整面的天空都迸发着火星子,宛若白日焰火,盛大又落寞。 “姑姑住手!”夏弈上前极力想阻止,“这是针对你设置的大阵!你这般攻击只会让自己力竭的!” 从上次赵坤月用厄咒伤了夏绵绵后,夏弈就一直在寻找各路修士,找寻能快速供养地仙的方法,在这过程中也找到了不少克制之法。 他如今用的,就是类似于卧龙阵的一种,这种法子专门针对神仙,让其实力发挥不到十之二三,还会在被攻击时源源不断地吸收出招人的力量。 只是任凭他怎么喊,夏绵绵都不为所动。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夏弈咬了咬牙,“你便任性吧!到后面没力气挣扎了不还是要跟我回去。” 虽是这么说着,但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夏绵绵的身影,即使眼睛已然被风吹得满是血丝,也不敢眨一下,生怕他哪个错目间,他的姑姑就神力不支了。 在夏绵绵身影第一次踉跄一下的时候,夏弈咬着唇强行压下了差点宣之于口的“住手”,在她第二次踉跄的时候,夏弈的下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 眼看着夏绵绵就要第三次站不稳了,在夏弈的那句“住手”喊出来之前,大地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亲眼看着,自己召集数百名修士,耗时三年落成的大阵凭空裂开了一道口子,自这道裂缝中,涌起烈烈长风,带着恐怖的力量,呼啸着、怒吼着席卷过整个皇城,转瞬间就将偌大的结界吞噬殆尽了。 天空眨眼间就变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结界破了,站在结界外的人也出现了。闪电在他身后炸开,照亮了这个黑色的身影。 他与夏绵绵一样,站在虚空中。一袭黑衣,一把长剑。整个人身上散发着近乎实质的寒凉,不知是不是夏弈的错觉,这种寒意在见到夏绵绵的那一刻,开始悄然消散了。 虽然没见过,但见夏绵绵的反应,又如何猜不到这应该就是夏少禹了。 夏弈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姑,她直直地看着来人,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嘴巴抿得扁扁的,这委屈的模样让人丝毫不怀疑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来。 他最终也没能看到夏绵绵落泪,在那滴泪落下之前,她就被夏少禹牢牢地按在了怀里。 黑色的身影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笼住,让人再见不到分毫。 夏弈站在原地仰望着他们,向往,又遥不可及,原来这才是该有的样子,只是他自己一直不承认。想到这里,他的眼里渐渐没了焦距,他空洞地看着身后追来的羽林卫,和街边被紧急疏散的百姓们。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但什么碎了他似乎也不太在意了。 夏绵绵还没哭够就被夏少禹带到了城外的一处凉亭里,她眼泪还在吧嗒吧嗒地掉,夏少禹却急匆匆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她身体的情况。 “别看了”,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全须全尾的,倒是你怎么这样了?”她指的是他怎么会入魔,凡人入魔,受天地凌迟之刑,血肉皆无,挫骨扬灰,神魂仍在,才能锻造魔躯。 之前听说这个消息时只是悲伤,如今一见,才发觉还有止不住的心疼。 见她这样,夏少禹反而有些手忙脚乱,先是给她擦眼泪,又把一身的魔气散了再散,才敢重新抱住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别哭,不疼。” 夏绵绵埋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夏少禹身上独有的青草味的气息和他轻轻拍着她后背的手让她逐渐平静了下来。停止了啜泣后,才发觉就只是这样抱着他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就已经无比心安了。 倒是夏少禹,时不时地伸手捏捏她,有时是顺顺头发,有时是捏捏手指,甚至还趁她不注意掐了掐她的腰。 掐到腰时,饶是夏绵绵也忍不了了,抬起头瞪着夏少禹,“你干嘛!” 夏少禹看到她惊讶又有些害羞的神情反而笑了,他伸手摸索着夏绵绵的脸,“就怕又是我的一场梦。” 夏绵绵撅嘴嘟囔,“那也应该掐你啊,掐我干嘛!” 夏少禹坦然,“掐我怕醒了,你就消失了。” 夏绵绵哑然,她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对夏少禹的思念,和他对自己的是一样的。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不是,她知道夏少禹不会有事,再见只是时间问题。但夏少禹不同,他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没了生机,夜以继日纠缠着他的是永失所爱的悲痛,是就差一步的遗憾,是午夜梦回时千千万万次眼看着她死去的恐惧。 于是,还算是新生的地仙凑到魔王的身前,亲一口,说一句。 “这次是真的。” “我回来了。” “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凑过来的夏少禹全部堵在了喉咙里。身体比语言更诚实地诉说着思念,两厢纠缠间血腥味淡淡地在唇齿间散开。 夏绵绵觉得他们两个的嘴巴应该是都破了,但是管他呢,些微的刺痛感反而是他们彼此依旧鲜活的证明。他们都还活着,还能再相见,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163章 赐福 在夏绵绵被吻得已经有些头晕目眩的时候。夏少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但就算放开她,也还是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把头抵在她的颈窝里,胳膊环着她的腰肢。 夏绵绵拍了拍现任魔尊的头,“魔界的人,额,魔们都知道你这么爱撒娇吗?” 夏少禹不仅不放手,还把胳膊环紧,勒了勒夏绵绵的腰,“这不是还要等夫人回去告诉他们吗。” 说到这儿,夏绵绵一拍脑袋,“呀!走之前你还得再陪我去办件事。” 夏少禹听她这么说,也松开了她,神情严肃起来,“说的是,妄图藏匿你的那个小子还没收拾。” 见他一副要灭门的表情,夏绵绵急忙挥手拒绝。“这事你别管,我来搞定,你陪我去就行。” 这天夜里,乾清宫前异常安静,就连夏虫都还没有开始啼鸣。这里没有随侍的人,没有守卫,只有一方小几,一壶闷酒,和一个灌酒的人。 当看到眼前忽然出现的身影时,夏弈眼睛亮了一下,只是这点亮光在见到夏绵绵身后的夏少禹时又转瞬熄灭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姑姑,既然去意已决,又何必再回来一趟呢?” 夏绵绵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酒气的狼狈帝王,不过半天没见,他就好像是沧桑了许多。她有些不忍,但还是蹲了下来,在与夏弈持平的位置看着他的眼睛说,“这些年承蒙你照顾,才使得我神力大增。既受百姓香火,便得为民赐福。” 夏弈看着她,痴痴道,“姑姑,那我呢?我不是你庇护的天下苍生吗?” 夏绵绵摇头,“是,也不是。你是君主,是他们的帝王。我只能提供天时地利,但最重要的’人和‘在你手中,家国安定,黎民富庶,都是你要带领他们一步步实现的。” 夏弈与夏绵绵对视良久,他在她的眼睛中看到了慈悲,看到了悲悯,唯独没有看向夏少禹时那浓烈充沛的情感。 他忽然就释怀了,“你说的没错,生了妄念的是我,也合该受这份煎熬。那便祝地仙娘娘,此去一帆风顺,仙途坦荡。” 说这句话时,年轻的帝王一扫之前的颓唐,站直身子,认认真真向夏绵绵拜了一拜。 夏绵绵温柔地看着夏弈和这片土地,额间神印灼灼,右手捏诀,至于身前,“自此百年,大夏境内,风调雨顺,物阜年丰。国祚绵长,瓜瓞绵绵。” 柔和的光渐渐散去后,夏弈再抬头,身前的两个人都不见了踪影。原本乌云密布的夜空也变得星光璀璨,在这里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刚刚有位地仙,用自己的大半神力庇佑这个国家的百年和顺。 他吐出胸间一口浊气,站起来一个人走向了赵太后生活的景仁宫。 赵太后自从政变失败后,就一直被幽禁在此。此刻听到身边的嬷嬷诚惶诚恐地前来通传皇上来了,倒也不见慌张。 她坐在榻上开口,“哀家倒是没想到皇上也有来景仁宫的一天”,说是没想到,但语气里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 夏弈不甚在意地坐在了一旁,“以前不懂母后为何偏执至此,如今也算明白一二了。” 赵太后轻蔑一笑,“倒是哀家也没想到,还有皇上留不住的人。” 夏弈淡然道,“还是母后耳聪目明。” 说完这句话后,两个人就陷入了沉默中,好在相处多年,彼此也不觉尴尬。 还是赵太后轻叹一声,先开了口,“当年,哀家父母都极力劝阻我嫁与先帝。可那个岁数,见到认定的人,如何能放下?” 言辞间,说了多年的“哀家”都不用了,仿佛她还是碧玉年华。 “陆家小姐的事是我不对,但当时气急了,哪儿还有理智可言。事后也很懊悔,只是没想到先帝连道歉的机会都没给我。” “他一定是恨极了我,才会那样,甚至都不许我与他合葬。哈哈哈,你当年说的没错,我把持朝政,就是存了心想毁了大夏。既然他恨毒了我,那我便让他再多恨一点。最好是永生永世,过了奈何桥都忘不掉的那种。” “你若是想报复那位地仙娘娘,我可以帮你想办法,她不会放下这里不管的,多折腾几年,自然就回来了。” 夏弈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之前夏绵绵看向他时的悲悯从何而来了。 他摇摇头,“我是心悦于她,但我还是大夏的皇帝,为一人倾覆天下,那黎民百姓何其无辜?” 听他说完后,赵坤月忽然就安静了,她一改刚刚癫狂的姿态,认真地看着他,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到谁的影子。 良久,她垂眸试图掩住眼中的水光,“是我错了,你胜过我不是因为有地仙助力,就算没有她,你也会赢。大夏在你手里,他也能瞑目了。” 这年,赵太后薨逝,当朝天子并未苛责其过往行径。以太后仪制下葬,另开墓穴,葬在了先帝陵寝的旁侧。 也是从这年开始,大夏日渐繁荣,逐步成为了九州中最强盛的国家。 另一边,重获自由的夏绵绵被夏少禹带回了魔界。她在无极仙门时,对魔界有所了解,但不多。 倒不是她不好学,而是修真界对于魔界的记载实在不多。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几句“魔物们是一群穷凶恶极,没有善恶,没有情感的生物。而魔界,就是他们居住的地方。” 书上记载的几种魔物,还不如夏绵绵当年在千仞崖底见得多。有了千仞崖底的遭遇后,夏绵绵一直以为魔界大概也就是那样了。 但在夏少禹带她刚进入魔界时,夏绵绵还是由内而外地被震撼到了。如果说千仞崖底是不见天日的潮湿黑暗,那么魔界就是盛大的荒芜。 与其说是土地,不如说脚下的完全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戈壁滩,放眼望去,没有植被,没有动物,只有大大小小的怪石林立其间。 天空也是灰蒙蒙的,没有蓝天白云,没有月明星稀,只有一层阴霾的雾气,常年笼罩着这里。 第164章 小姑娘 而他们站着的地方是一处气势恢宏的宫殿,夏绵绵自认为也不是刚穿书那会儿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了,但这个宫殿真的配得上一句“浑然天成,巍峨壮观”。 不同于大夏皇宫里的雕梁画栋,这里的一切都有着粗犷的豪迈。它坐落在一处山顶上,黑色的玄武岩构成它的主体,漆黑的石头上隐隐流动着金色的纹路,还有各色萤石嵌在墙上照亮,这让大殿中不仅没有不见天日的阴暗,反而是别样的明亮。高耸入云的屋顶让这里变得更为空旷,仅是穿堂风吹过,就让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夏绵绵沉默地看了这个地方良久,笑了,“我还以为你会找个地方把我藏起来呢。” 夏少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正,“神明可不能被私藏,你该站在高处,看善恶有报,掌乾坤无私。” 他停顿了片刻又说,“如今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你。” 夏绵绵忽然就有些脸红,仿佛夏少禹掌心的温度一直顺着她的脸颊烧到了心间。她偷偷抬眼看身边的人,修仙练道之人不惧岁月漫长,但十几年的时光还是让他褪去了初见时的少年模样。 她悄悄伸手拉住夏少禹的手,手指刚碰到就被他反手握在了掌心里。他们对视一眼,一同迈向了魔宫。 身披黑袍的侍卫见到魔尊回来,纷纷俯首行礼,虽然有好奇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夏绵绵身上,却也没有一句多嘴,只有兵器与地面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宫殿中不断响起。 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央,十分突兀地坐着一个低头玩鲁班锁的小孩儿,她玩得十分专心,边摆弄鲁班锁边哼着歌。 歌声空灵飘渺,带着孩童独有的银铃般的嗓音,在这样沉寂的环境里,显得分外诡异。 在看到她的时候,夏绵绵敏锐地感觉到夏少禹牵着她的手僵硬了一瞬,但这紧张又转瞬即逝,短暂到夏绵绵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随着他们接近,那个小女孩儿听到动静抬起头的时候,夏绵绵刚迈出的右腿,倏地停在了半空中,再难往前一步了。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天真浪漫、玉雪可爱,只是夏绵绵打眼一看就发现,这模样居然与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在这一瞬间,替身梗、私生女、二重身等一系列猜测天雷滚滚地在夏绵绵心头反复碾压,她瞪大眼睛看向身边的夏少禹。 夏少禹一脸无奈地解释,“绵绵,你听我说…” 那边的小女孩见到夏少禹带了个陌生人回来,也是一脸的不开心地出口打断,“夏少禹,这是谁?” 就在三个人莫名其妙陷入某种奇怪的氛围中时,一个笑起来分外阳光的青年跑进殿中,见到夏少禹后向他行了一礼,“魔尊您回来了。” 但很明显他的目的不在夏少禹,更没看到夏少禹身后的夏绵绵,匆匆打了招呼后就往旁边张望,见到大殿里坐着的小姑娘后笑的更为灿烂,酒窝都出来了。 他跑过去抱起了坐在地上的小姑娘,还细心地帮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小眠忆,不是让你别乱跑嘛,害我白担心半天。” “哦,原来这个小姑娘这个少年带来的”,夏绵绵脑子一团浆糊地想,“听她叫夏少禹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是私生女,还好。” 正要松一口气时,夏绵绵忽然意识到不对,她出手抓住正抱着小姑娘从自己身边路过的青年,开口问,“她叫什么 ?” 那个年轻人不防,冷不丁被凭空一抓,吓了一大跳,“啊”地一声,抱着夏眠忆一下蹿到了房梁上。 夏绵绵有些无奈,她有这么吓人吗? “清识,不得无理。” 随着这句话响起,大殿里走进来另一个人,他与房梁上的青年生得一模一样。但气质清冷,不苟言笑,四平八稳地向夏少禹和夏绵绵行了一礼,“恭喜魔尊迎回魔后。” 一句“魔后”让夏绵绵浑身起鸡皮疙瘩,“夏绵绵,夏绵绵,谢谢,叫我绵绵就行。” 这个青年看了夏绵绵一眼,“好的,魔后。” 夏绵绵在心里火速下了定义,好的,甭多说了,是个犟种。 那个被唤做清识的青年跳了下来,“原来你就是魔尊一直在找的人啊,太好了。”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怀里的小娃娃示意闭嘴,夏眠忆从他怀里跳下来,走到夏绵绵身前,抬头看着她,“夏绵绵?” 夏绵绵蹲下身与她持平,同样也发出了疑问,“夏眠忆?” 清识很没有眼力见儿地蹲在两人旁边,“还真别说,你俩真是像啊,不愧是……” 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青年捂住嘴拖走了,他一边挣扎一边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清让,你放开我,我还没……” 夏绵绵一个头两个大,只好扭头看向夏少禹,“解释一下。” 夏少禹有点心虚,但还是走过来也蹲了下来,伸手捂住夏眠忆的耳朵,“原本是找复活你的方法,结果阴差阳错,复活了她。” 夏眠忆十分不满他们背着她说悄悄话,小拳头在夏少禹身上乱挥。 夏绵绵面色纠结地消化了一下,问了个十分关键的问题,“她有之前的记忆吗?” 夏少禹停顿一下,“不太好说,现在应该是没有。” 夏绵绵听后,果断掰开夏少禹的手,对着正在挣扎的夏眠忆说,“我是你娘。” 她眼睁睁地看着夏眠忆的表情从惊愕到呆愣再到恼羞成怒,“放肆!你居然敢冒充本郡主的母妃!清识!给我打!” 殿外的清识听到了,但碍于身边盯着他的清让,只好小声嘟囔,“清识听到了,但清识不敢啊。” 看着暴走的夏眠忆,糊弄失败的夏绵绵用眼神问夏少禹,“不是没有记忆吗?” 夏少禹边躲开攻击边无奈道,“是没有五岁后的记忆,她好像是每长一岁,之前的记忆就记起来一年。” 夏眠忆的力量强大到恐怖,白嫩嫩的手掌一掌劈出就能把地面劈条裂缝。夏绵绵自然能看出这充满火焰力量的修为与谁最像,如今甚至也能看到她体内运转的金丹来自哪里。 她眉头刚皱起来,那边正拦着夏眠忆的夏少禹遍喊了一声“清识”,随后拎起夏眠忆的后脖领,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把她扔出了大殿。 第165章 清识、清让 把夏眠忆扔出去后,他还未转身,就被扑过来的夏绵绵从背后抱住了。 “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她的声音闷闷的,似是在哭。 他转过身抱住她,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都过去了。” 但胸前的衣襟还是慢慢变得湿漉漉的,他轻叹一声,“给你看看,就不许哭了。” 夏绵绵点头,他把她打横抱起,坐在榻上,低头凑近了她的额头。两个人额头相抵,一同闭上了眼睛。 一阵白光闪过,夏绵绵就出现在了夏少禹的识海中。她稳住身形后发现四周还是晃动得厉害,定睛一看,原来是眼前的山要塌了。 等到熟悉的身影自眼前闪过,没有一丝犹豫地跃进深渊中时,她才意识到这是当年她被陵越挖金丹的时候。 四周巨石滚滚,泥沙俱下,夏少禹几次腾挪跳跃间,终于追上了在他之前掉下去的夏绵绵。在天崩地陷中,他一声不吭地紧紧把她的尸体抱在怀里,纵然自己的双臂和后背已经被石块划到血肉模糊了,也不肯放开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与无数落石一同掉在了山崖下滚滚的奔流之中,两条命落在水里,无人知晓,无人施救,与那些滚石并没有什么不同。 原本就受了重伤的夏少禹在巨大的冲击下失去了意识。但就算昏迷不醒,也始终没有放开夏绵绵。 两个人在奔腾的河水中顺流而下,也许还是有反派光环庇佑,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夏少禹也撑了过来。 他在浔阳江畔,被清识、清让两兄弟救了起来。准确来说,是清识一渔网下去,捞起了他们两个。清识对着渔网里这两个面貌姣好的年轻人不过看了一眼,就拖着俩人往回走。 正在院子里晒鱼干的清让看到清识拖回来的人后,眼皮跳了一跳,毫不犹豫地拒绝,“别乱捡尸体回来,扔掉。” 在清识抱着清让的腿撒泼打滚的时候,夏少禹醒了过来,他十分虚弱,但还是第一时间出剑划破了渔网,将夏绵绵的尸身护在身后,剑尖直指两兄弟。 原本对他们十分漠然的清让看到渔网破了后,脸色一僵,“你别想走了”。 半刻钟后,夏少禹一脚踩在清识背上,将手中的剑插在清识面前的土地上。剑锋距离他的脸不过分毫,甚至已经割下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 他看着对面的清让,下巴轻轻一抬,“你说不让谁走?” 清让还没说话,夏少禹脚下的清识委屈得大叫,“惹他的是你!怎么挨打的是我啊!” 夏少禹看了对面神色阴翳的清让一眼,淡然道,“我不打手无寸铁之人。” 清让听了他这句话后,背在身后握紧到发白的手才轻轻松开。正要开口说话,只见夏少禹和清识同时侧脸,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动静。 夏少禹清晰地听到正有一队人在快速接近,间或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传来,再看两兄弟的反应,自然知道来者不善。他稍微松了脚上的力气,清识就从地上跳了起来,顾不得其他,拉起清让就往屋里塞,“他们又来了,你快躲起来。” 清让抓着门框不进去,“这次是多少个?人太多你就先跑,我自己有办法。” 他们两个余光扫到还站在院子里的夏少禹,异口同声道,“你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夏少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后了无生息的夏绵绵,经过这一遭折腾,她的尸身实在是有些可怜。漆黑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小腹处的伤口空洞的露在外边,身上的血肉多处都被石块树枝刮伤。这个样子,实在再经不起折腾了。 他沉思片刻,把夏绵绵抱起来放到了屋里,对清让微微一颔首后,拿起剑带着清识走出了小院。 大概一刻钟后,清让听到外边的动静消停了,走出去就看到那些来追杀他们的魔,死的死,逃的逃。清识身上半点伤都没有,正一脸兴奋地围着那个被他打捞上来的男人说着什么。 清识激动难掩,“知道你厉害,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三两下就解决一个魔!” “不过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和比你更厉害的人打的吗?” 夏少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着出来的清让问,“他们还会再来吗?” 清让回答,“照这次的情形看,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了。” 夏少禹点点头后,就直直地倒下了。 清识及时地扶住了他,嘴里也没停,“你看,我就说吧,你伤的这么重,还是逞强了,可别死啊。清让,清让!你快看看他!” 清让答,“知道了,把他扶进来吧。” 夏少禹醒来的时候,惊觉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他一个激灵,翻起身四处寻找。见到夏绵绵的尸身被好好地安置在一旁,一身血污已经擦干净了,甚至周身还淬了冰来防止腐败。 “绵绵”,他开口叫她,声音嘶哑。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一片冰凉。他把自己的脸埋在夏绵绵的肩头,凉意随着她的身体传过来,在他的眉毛上结了细细的霜。他甚至不敢看她血肉淋漓的小腹,不敢想当时的她有多疼,多害怕。 自己已经永远失去她的恐惧在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捻住了他的心,心口空得厉害,随着他的呼吸,好似有凉风从这里灌进他的身体里。吹得五脏肺腑都是冰凉,全然没有还活着的感觉了。 这时,屋外的清让忽然冲了进来,把夏少禹一把推开。即使是仅仅碰了他一下,清让的手也转瞬间就被冻伤了。 “这是冰凝珠!你再多接触她一会儿就冻死了!”清让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还好他向屋内看了一眼。 被他推开的夏少禹坐在地上,身上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多谢”,他没有看清让,仍是盯着夏绵绵。 清让不知道他是在谢自己推开了他,还是在谢把冰凝珠放到了那个女人身上。只是震惊于夏少禹身上散发着的这强烈的悲伤,他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眼前的情景只让他想到了书上的那一句“哀莫大于心死”。 第166章 血莲花 看着眼前的夏少禹,清让忽然就想起了记忆里的那个红衣身影,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听到这句话的夏少禹终于有了还活着的模样,抬起头看向清让。 清让继续说,“魔界有一至宝,血莲花。这血莲花,生在万骷山,以吸食生灵血肉为生,万年成熟一棵。” “成熟后的血莲花,能化腐朽为神奇,重塑血肉。换句话说,把她放在花心里,等血莲花结出莲蓬,莲蓬中央就是一具新的肉身。” 见夏少禹眼底的光芒愈发明亮,清让又接着说,“但这只是肉身,须得招魂归来,她才能彻底活过来。” 但很明显,那边的夏少禹已经不在乎后面还有多困难了,仅仅是听到有复活夏绵绵的希望,就已经站了起来,准备去寻血莲花了。 清让却拦在了他的面前,“我话还没有说完,如今这一朵血莲花已成熟多年,至今没有被人用去,是因为守着它的是一只九头蟒。着九头蟒盘踞在血莲花旁边,吸食其天地精华,妄图成为新的魔界之主。你要是想用血莲花,无论如何都避不过它。” 夏少禹听了后,道了一句“多谢”,就又想往外走。 清让依旧拦在他身前,“以你现在的情况,肯定打不过那九头蟒,它扎根魔界多年,据传额间已经生角,隐隐有成蛟的趋势。” “况且”,他停顿片刻后又开口,“我们兄弟与他有血仇,我告诉你这些也是藏了私心。不如我们一起从长计议,也好过你贸然前去,白白送死。” 夏少禹听到清让的这句话才扭过头认真看他,清让注意到夏少禹的视线,有些别扭地扭过头去,明明夏少禹没问,他也还是解释道,“家父曾教导,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我既有私心,也该告知你,是非取舍你自己定。” 原来清识、清让这对双胞胎兄弟,父亲是一位清风霁月的居士,而母亲是魔族。清识更多地继承了母亲的魔力,力大无穷,行动敏捷。而清让则更像父亲一点,文思敏捷,聪慧过人。 他们的母亲因为魔力强大被九头蟒盯上了,当年的九头蟒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大,没办法与他们母亲正面交锋。就把主意打到了他们的凡人父亲身上了,在一次调虎离山中,他们的父亲死在了九头蟒的手中。 从那天起,两兄弟记忆里原本活泼爱笑的母亲就再没了笑容。她独自把他们带到十五岁,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后便离开了。 她走时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只带走了他们父亲的骨灰,自此再无音讯,生死未卜。 得知前因后果后的夏少禹沉默半晌,他能感受到清让的善意,好像从遇到夏绵绵后,人们都开始对他好了许多。但仔细想想,也不是这样,应该说是她的出现让他开始能够感受到并坦然接受他人给予的善意了。 于是,清让就看到了这个浑身散发着鳏夫气息的男人同样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声,而后跟了一句“多谢”。 正当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时,“砰”地一声,清识推门进来,“清让!我今天捞到一条大河豚!咱们有口福了!” 平日里极少回应他这些琐碎事情的清让一反常态,“好,我这就去处理,咱们晚上吃鱼。” 没什么眼力见儿但直觉相当厉害的清识却敏锐地抓住了清让的反差,再加上看到已经醒来的夏少禹,“你醒了?是和清让变成好朋友了吗?还是发生什么事了?他平时可不这么好客。” 原本已经没那么尴尬的清让忍了又忍,最终开口,“没事你的事,玩去吧。” 于是,夏绵绵看到,在自己死后的时间里。夏少禹交到了自己的朋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修炼、变强、寻找各种招魂的方法…… 终于,在几年后,他拼着一身伤,在滔天的魔气之中,将九头蟒打到了奄奄一息。 把九头蟒扔给清识清让两兄弟后,他抱着夏绵绵的尸身,头也不回地向血莲花走去。 等清识、清让亲自报了仇后,才发觉血莲花那里涌出了比九头蟒更甚的魔气。 他们两个冒着被重伤的危险跑到了血莲花附近,才发现原来血莲花经过九头蟒这些年的蚕食,其自身聚集起来的天地精华已经不足以给一个人重塑肉身了。 此刻已经偏执到疯魔的夏少禹居然以自己为饲,任由血莲花的根茎扎根到他的身上吸食血肉和力量。 修道之人以自身金丹汇聚天地灵脉,在自己体内运转,他的身体本身就是魔物最好的滋补佳品。 眼看着血莲花的根茎在夏少禹体内疯狂翻滚吸食,它原本淡粉色的花瓣已经变成了妖冶的红,而他们所在之处的土地,也被夏少禹的鲜血染红了一片。 清识红了眼睛,不管不顾地想冲过去把夏少禹拉开。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一旁同样红着眼睛的清让抓住了,“别打断他,这才是他的唯一所求。” 他们看着夏少禹面不改色地被吸食着,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下去,他的金丹应该是碎掉了,金红色的修为顺着血莲花的脉络逐渐遍布它的全身。 那边的清识、清让手都攥出了血,只有夏少禹不为所动,他以手捏诀,轻声颂着招魂的咒文。 他体力开始不支,整个人逐渐滑落,最后跌落在血莲花旁边的土地上,仿佛整个人都要化作春泥,只为呵护那一朵血莲花最后的盛开。 与他的油尽灯枯相对的,是血莲花饱满圆润的花瓣,充满灵气的修为与魔气纠葛在一起,化作冲天的暗黑火焰,耀眼又暗沉,似乎随时都可以吞噬一切。 清让在古籍上看到过,等这暗黑之火熄灭,血莲花中的人将会迎来新生。相对应的,夏少禹也会彻底死去,尸骨无存。 这火燃烧了三天三夜,他们就在这里等了三天三夜。 第167章 魔尊现世 在第四天的破晓时分,燃烧着的火焰与盘桓的魔气瞬间开始收拢。它们呼啸着,劲风一般地向血莲花涌去。浓密到近乎实体的魔气在聚集到一定程度后,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等光落下的时候,正中心的位置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声音清脆稚嫩,音色洪亮,清识、清让听来已是泪流满面。 正要过去抱她,却见,在血莲花原本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男人。他一身黑袍,身上的魔气强烈又霸道,整个人散发着不可一世的气息。 清识、清让见状又是一顿,这个男人没有注意到他们,只是专注地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婴儿。她小小的粉白一只,身上的气息清冽干净,与周围的魔气格格不入。这一切都证明着,她不是魔,是被血莲花重塑了肉身的,活过来的夏绵绵。 “夏少禹?”听到清让不确定地声音,他抬头看去,他们两个虽然走了过来,但身体呈防御姿态,拿着武器的手臂也紧紧绷着,显然不确定他是夏少禹,还是别的借他的躯壳活过来的魔物。 清识、清让看到他抬起的眼,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了,那是一双血红的重瞳,天地之内,唯有魔尊现世,才会是赤色重瞳。 夏少禹却是一笑,将手中的婴儿无比珍重地抱起来给他们看,“成功了”。 有这一句,已无须多言。 之后,经过清让的多方考察论证,才得出结论。原本夏少禹应当是已经被血莲花吸食干净了,但他因为执念太重,虽身死,魂不灭。有九头蟒的魔气在四周,又恰巧是没有月亮的朔日,机缘巧合之下,夏少禹便成了新的魔尊。 魔界松散了数千年,如今魔尊现世,盘踞在各地的魔头们投诚的投诚,反抗的反抗。 新魔尊对这些全然不关心,反而是带着清识、清让匆匆去人间找了处宅子,置办了奶娘仆人若干,全心全意地照顾着复活了的“夏绵绵”。 第一年,三个人看着这个小奶团子逐渐长大,其乐无穷。 第二年,小团子开始牙牙学语,时常引得几人开怀大笑。 第三年,小团子模模糊糊问了一句,“夏少禹,咱们什么时候回王府?父王不跟着过来吗?” 一句话问沉默了夏少禹,他小心翼翼地问,“绵绵,你记得你全名叫什么吗?” 小团子一脸的莫名其妙,“夏眠忆呀,你不知道的吗?” 听到这句话后,清识、清让两兄弟也一起沉默了,他俩还真不知道绵绵的全名叫这个。 他们还逐渐发现,夏眠忆原本的记忆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在逐渐恢复,如今的她三岁,对应也就恢复了之前三岁前的记忆。这也就意味着,随着她越来越大,身为夏眠忆的记忆会逐渐苏醒。 到这时,他们才知道,夏少禹拼尽所有救回来的,不是夏绵绵。 清让清楚地感受到,夏少禹在意识到这些后,愈发地沉默寡言,不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不过半年时间,他便统一了魔界,以魔尊的名义令众魔在九州内搜魂。 为方便行事,他自己搬回了魔界。夏眠忆闹了几次,终于如愿和清识、清让也一起搬来了。 在找夏绵绵的过程中,夏少禹时常看着在他的大殿上玩着玩着就睡着的夏眠忆发呆。在这几年的相处中,她很黏他,全然看不出之前的漠然和厌恶。不知道以后记忆全部恢复后,会不会恼羞成怒。 更多的时间里,他会把自己的识海尽可能地散开,在天地间搜寻夏绵绵的魂魄。他也猜过,她是不是已经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但还是不敢放弃。 他害怕,万一她没能回去,万一她还在这里的什么地方,万一她正在受苦呢? 就在这样不舍昼夜地寻找中,他发现大夏的方向,有一道屏障在抗拒着他的识海。抓着这一点异常前去,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她。 在带着她回到魔界之前,他一直都是恍惚的,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他始终不敢让她离开他的视线,生怕一个眨眼,她就不见了。 看完这一切后,夏绵绵睁开眼睛,看到此刻的自己正落在夏少禹的瞳孔中。知道他这段时间的日子不会好过,只是没想到走到如今全然是踩在他的血肉之上。 夏绵绵眨巴了眨巴眼睛,眼泪正要落下来,没想到先看到对面的夏少禹落下泪来。 堂堂魔尊,就这样红着眼眶,问她,“在黑暗中待了那么久,害怕吗?” 这个样子硬是把夏绵绵的眼泪逼了回去,她知道在她看他的经历的时候,他也在看她自己的。 夏绵绵原本想说,都过去了。可是看着眼前的夏少禹,忽然就不想假装坚强了,她撇撇嘴,“吓死了,我以为那就是死了呢。” 夏少禹重新抱紧她,“对不起。” 夏绵绵无语,“你道什么歉,冤有头债有主,陵越老头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夏少禹把头埋在她颈间,“自是要去报仇的。” 这天,夏绵绵在破阵时原本就透支了力量,后来又散了大半的神力,此时已是累极。 她趴在夏少禹怀里,在被他轻轻拍着后背时,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沉沉睡了过去。 夏少禹把她放到榻上,自己也躺在了旁边,手臂始终环着夏绵绵的腰不曾放开。 夏绵绵不知道的是,转天后,夏弈坐在龙椅上,把奏折一摔,龙颜大怒,“你再说一遍!所有的地仙娘娘庙里的神像都不见了?” 礼官站在殿下瑟瑟发抖,“回陛下,的确是严加看管了,外边的兵士始终没有离开,但庙里地仙娘娘的神像确实是一夜之间都变成了神位。” 夏弈咬了咬牙,只能暗自诽谤,“这什么小心眼魔尊!人带走就算了,神像也不给留!” 愤怒无果,只能恶狠狠地想,“那么多尊神像,每日擦拭,累不死他!” 没有人知道,这些神像被魔尊大人偷偷藏在了自己的秘密基地。每一尊都被好生安放,未曾轻怠。 第168章 再回王府 夏绵绵这一觉睡的并不好,总是胸闷气短,等到醒了才发现原来是始终被夏少禹紧紧抱着。 纵然魔界的天看不出时辰,她也能感觉到此刻已经不早了,推了推一边装睡的夏少禹,“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夏少禹并不睁眼,反而是又把她往怀里环了环,用脑袋在她脖颈间拱了拱,嘟囔了一句“再睡会儿,天没亮呢。” 夏绵绵刚要反驳他,却只见天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她眨了眨眼,“你们魔界天黑的真随心所欲。” 外边正在和夏眠忆玩的清识疑惑,“怎么天又黑了?咱们去问问少禹?” 刚抱起夏眠忆抬腿要走,就被清让扔过来的书砸中,“没事别乱跑。” 清识虽然没明白,但本能让他停下了脚步,扭头带夏眠忆去其他地方玩儿了。 又是半天过去,夏绵绵满脸怨气地坐在床上让夏少禹给她穿衣服。一边恼自己不该由着他胡闹,一边又见他喜气洋洋的模样生不起气来。 收拾妥当后,夏少禹拉着夏绵绵往外走,夏绵绵问,“去哪儿呀?” 夏少禹把她有一点散乱的头发掖到耳后,“带你出去走走。” 听他这么说后,夏绵绵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反手握住他的手一起走出去。夏少禹的话算不上多,却总是能察觉到她未说出口的想法。从吸收了全部的凤凰羽之后,她一直都被限制在某一处地方,是被挖金丹的无极仙门,是四下无人的黑暗之地,是出不去的大夏皇城。熬过那些孤寂的日子后,她比谁都更渴望自由的风。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两个人就像一对寻常的夫妻,在人间一路走过诗情画意的江口,走过大漠孤烟的漠北,走过群山连绵的岭南,最后到达了淮南城。 站在淮南城外,夏绵绵忽然有些近乡情怯,她下意识地感觉如今该是夏眠忆来探望淮南王。夏少禹在一旁轻轻握住她的手,“清识、清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夏眠忆来探望,怕不好解释,都是给夏眠忆易容后,以你徒弟的名义回来。只是他总念着你,说已然太久没来看他了。” 见她还在踟蹰,又道,“既然心里惦记着,不如去看看。山中不知岁月长,淮南王也已是迟暮之年了。” 虽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白发苍苍的淮南王时,夏绵绵还是红了眼眶。 “父王……”她的声音在哽咽中变得微乎其微。 “呦!这不是本王那仙姿道骨的小郡主嘛!我儿可是得道归来了?”淮南王虽是口头打趣着,到底也是红着双眼,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迎了过来。 分别时,还是神采奕奕的中年人,如今已是头发花白,满脸沧桑的老人了。 满眼热泪的夏绵绵还没拜下去,就被淮南王一把拉住了,“好,好,好!” 他看着容颜依旧,精神焕发的夏绵绵连道几声好,“乖女儿,不必如此,生老病死本就是常态,你们修仙之人更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你们能有此般造化,比什么都好。” 拉住淮南王的手后,夏绵绵原本在眼眶中打圈的泪水硬是被憋了回去。淮南王的脉象沉稳有力,声音中气十足,全然没有垂暮之年的衰败气息。 淮南王抬起宽厚的手掌揉了揉夏绵绵的头顶,“这些年你送来的东西从未断过,都是些强身健体的灵丹妙药,照这样下去,父王怕不是得变成个老不死。”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夏少禹,夏少禹轻咳一声,“虽不能逆天改命,但灵花灵草总能让人精神矍铄的。” 到这里,夏绵绵心头的阴霾才一扫而空,在她刚到这里时,是淮南王最先给予了她毫无保留的爱,她一走数年,没想到夏少禹一直以她的名义默默照顾着淮南王。 他们在淮南王府又住了一个月,每日陪淮南王听曲,钓鱼,看风景。见淮南王确实是身体不错,时常与老友相聚也不甚无聊,皇城那边也多有照拂,夏绵绵的心才算逐渐落定了。 到了要走的那日,淮南王偷偷把夏绵绵拉过来,“少禹这孩子不错,把你交给他我放心。” 原本在喝茶的夏绵绵听到这句话就被呛得直咳嗽,她明明都让夏少禹收敛不少了,怎么还是被看出来了。更惊讶的是,到底还是名义上的姐弟,淮南王怎么毫无波澜地就接受了。 淮南王见她这心虚的模样,心里更是笃定,“那小子看你的眼神都能拉丝了,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好吧。” “还有你那小徒弟,跟你小时候一个德行,要不是长得不像,我都要怀疑是不是你俩背着我生的了。” “父王你不反对?”夏绵绵问。 淮南王慈爱地看着她,“父王也是有些贪心的,最初大夫说救不活你时,只想着你能平安健康就行。后来好好长大了,又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到我这个岁数就会渐渐明白,其他人的看法有什么要紧,只要没有伤天害理,没有违背良心,便随心而为吧。” 听他这么说,夏绵绵挽着淮南王的胳膊靠在他肩上,亲昵得宛如一对真实的父女。 “父王,不用惦念我们,我们都很好。你女儿长得漂亮,天资也高,迟早有一日能在修仙界闯出自己的名堂。” 这话,她替自己说,也是替夏眠忆在说。虽说得含糊,但内容却是实打实的。 夏眠忆肉身重塑后,凤血肉是天地灵气聚成的,金丹是夏少禹的。小小年纪,体内的修为却不可估量,若是能加以好好引导,日后必成大器。 在这两个月里,她和夏少禹也讨论过夏眠忆的成长问题。夏眠忆的天资,成日里交给清识来带着实有些浪费,倒不是说清识带的不好,但到底人魔不同道。修炼起来的道理与方法也南辕北辙,随着她日渐长大,再这样下去,确实是会耽误她。 再加上,她如今已经开始恢复拜入无极仙门后的记忆,总把顾凌尘挂在嘴上。而顾凌尘和凤飞烟,又无疑是夏眠忆修仙路上最好的老师。 有了主意后,夏绵绵和夏少禹拜别淮南王,径直回了魔界。 第169章 再相聚 刚踏上魔界的土地,夏眠忆就跑了过来,她抬头问,“你们是去看父王了吗?他可安好?” 夏绵绵蹲下身子,认真回答,“淮南王一切都好,只是很想你,你快点长大,到时候就可以去陪他了。” 夏眠忆垂下眼眸,“我知道,清识与我说过,我这个模样会让他伤心。” 见她一脸恹恹的,夏绵绵于心不忍,又开口问,“眠忆,你还想去找师兄吗?” 夏眠忆低着头,“想去,但我舍不得清识。” 夏绵绵还未开口,就听到清识的声音远远传来,“不怕!哥哥和你一起去。” 一旁的夏少禹说,“师兄与凤姑娘集结了一群有志之士,都是修仙炼道之人,你在他们中间,恐怕不太容易被接纳。” 清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和清让自小就是受着排挤和白眼走过来的,怕这些的话早就活不下去了。” 夏少禹又问,“你与清让商量过吗?” 清让出现得恰逢其时,他也是听到动静后出来的,手里还拿着看了一半的书,“让他去吧,去了还能带孩子,待在这里就只会给我添乱。” 到流月坪时,夏绵绵想过很多次和顾凌尘重逢的情形,但从没想过会是自己带着夏眠忆一起来找他。 意料之中的,顾凌尘激动地跑过来拥住她,失而复得的欣喜和这些年的怀念都变成了泪水,在这个一身正气的男人眼里滑落。 刚被顾凌尘放开,就又被另一个人抱了满怀,即使没有看到脸,但来人香香软软的怀抱也不难猜出这是闻讯而来的凤飞烟。 三个人又哭又笑地激动了半晌后,顾凌尘和凤飞烟的目光才落到夏少禹和他身边的小女孩身上。 顾凌尘走上前去,重重地一巴掌拍到夏少禹肩上,“你也是!只给我们报了个平安后,这些年就没了消息,我们多担心你知道吗!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上,高低得打你一顿。”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夏绵绵就只觉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到顾凌尘弯腰把夏眠忆抱了起来。“小乖乖,你几岁了?你长得可真像你母亲小时候,伯伯带你去买糖吃好不好?” 没想到,一直被顾凌尘忽略,又被认为是他们女儿的夏眠忆没有炸毛,而是拉着一张小脸冷漠地问,“大叔你谁?” 迟钝如顾凌尘,根本没察觉到孩子身上异于常人的冷静,自顾自地自我介绍,“我叫顾凌尘,是你父亲母亲的师兄,按辈份来说,你该叫我一声师伯。” 夏眠忆听到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一脸生无可恋地扭头看向夏少禹,“师兄原本那样的好模样,如今怎么变成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了?” 听到她这么问,在场的人俱是一噎。 夏绵绵原本想过夏眠忆会随着记忆恢复,会继续对凤飞烟和自己有敌意,也想过好好教导总能扭转一二。就是没想到这个娃,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居然嫌弃顾凌尘没之前好看了!如今的顾凌尘经过了诸多风霜磨砺,蓄起了胡须,整个人也粗糙了一些。虽说不似当年白面书生的清俊了,但还是帅的啊! 顾凌尘也是心下一惊,仔细看,虽说是绵绵的女儿,这也太像了,简直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再听到她叫他师兄,仿佛瞬间就回到了多年前刚从陵越手里接过夏眠忆的时候。 还是凤飞烟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才引他们去屋里坐下,将这些年的事情一一道来。 在无极仙门一战后,顾凌尘以为夏绵绵已死,便将她不是夏眠忆的事情都说与凤飞烟了。因此,这次谈话也没避开她,几个人难得毫无保留地交谈。说起夏绵绵重生和夏少禹成魔时,顾凌尘和凤飞烟又红了眼眶。 听到夏少禹肉身已毁,凤凰怨念无处依附,如今再不用被它烦扰时,又连连感叹福祸相依。 至于顾凌尘和凤飞烟的经历,与书里讲的差不多,在诸多机缘和危险下,成长成了一代大侠。 难得的,少年时的同伴又聚到了一起,他们历经磨难,他们互相扶持,他们终将能把恶龙斩于剑下。 值得一提的是,自此以后顾凌尘自觉担任起了教导夏眠忆的重任。夏眠忆对顾凌尘的好感度便开启了常年在0左右徘徊的时光,恢复一点记忆,会想着亲近他,但又会因为他古板的教学和一丝不苟的态度而无数次减分。 在多次携清识逃跑未遂后,夏眠忆一边疯狂吐槽顾凌尘和当年的自己,一边与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凤飞烟越来越亲近了。 在这段时间里,夏绵绵也重新了解到了如今的局面。 在原文中,夏眠忆在凤凰羽的折磨下,残害无辜,被怨气缠身,连带着自己的金丹上也是满满的怨念,这才让夏少禹有了催动凤凰骨与凤凰血、凤凰羽共鸣的基础,从而让直接与金丹接触的凌越被烈火焚身。 换成夏绵绵后,多借助福生的药和天材地宝来压制,被剖出的金丹非但没有怨念,反而是蕴含着极为精纯的修为。 再加上他们几个死的死,伤的伤,再无人阻挠凌越的修炼。在这些年里,他利用这三样神器,不仅将凤凰遗留的力量吸收了大半。还私自变动无极仙门的护山大阵,将原本用来庇护整个门派的阵法收为己用,毫无节制地吸收着灵脉的力量。 如今的他,已经强大近妖,野心也愈发不加遮掩。九州内的门派,多数臣服于无极仙门,附属国一般,岁岁纳贡。其余有骨气的门派稍有不服,就会迎来灭门之灾。 那些与之对抗的门派,要么被抹灭,要么就是与顾凌尘拧成一股绳。 在这些门派里,凌越最为忌惮蓬莱。不仅是因为蓬莱选择庇护顾凌尘和凤飞烟,不归顺于他,更因为凤凰泪还在蓬莱岛。这些年凌越明里暗里多次袭击蓬莱岛,好在蓬莱位于海上,易守难攻,再加上有净玄元君的镇守,目前还算安全。 虽说顾凌尘和凤飞烟这些年也集结了不少侠义之士驻扎在流月坪,但这些人和凌越的人比起来,不管是从人数上,还是从实力上来说,都有点不够看。 况且,凌越虽说越来越霸道专制,但仁义礼智行这一套做派也是深入了骨子里。再加上他多年的宣传,九州多数的人都还以为他们一派尽是些背叛师门、蝇营狗苟之辈,只有凌越才是正义之师。 夏绵绵越是了解就越发心惊,如今的凌越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游戏最后一关的终极大Boss,要打败他,还需从长计议。 第170章 我们与你同去 这天,夏绵绵刚睁开眼,就听到脑海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叮!” 不出意外,系统的通知随之而来,“重新检测到宿主存在,系统重启中……” “当前加载进度30%” “60%” “90%” “100%” “宿主,好久不见!你居然还活着!” 也许是夏绵绵还活着这件事太过不可思议,难得的从它冰冷的机械音中听出了几分震惊。 两相对比下,夏绵绵反而很镇定,“好久不见。” “被生剖金丹时应该已经任务失败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检测不到你的脑电波。但是如今你确实还活着,嗯…”系统好像陷入了某种bug中。 一阵数据计算的声音过后,系统发话,“任务目标:活着。过关条件:积分达到200分。以此判定,任务继续。” “经检测,宿主当前触发隐藏剧情。完成隐藏任务,揭发凌越真人真面目,积分即可增加10分。” “请宿主选择,是否接受此任务。” 夏绵绵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怪不得之前不论顾凌尘和凤飞烟怎么走原文中的剧情都不会加分了,原来这溢出的20分是隐藏任务给的。那么剩下的10分,应该也会是触发了某种条件后才会出现。 而且,就算系统没有给这样的任务,他们也是要去找凌越报仇的。 系统刚安静下来,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晨起的阳光随着开门的动作洒落了一地。同时还勾勒出来人颀长挺拔的身姿,水墨画一般,令人神往。 她还没欣赏多久,就被他伸手捏了捏脸,“怎么最近越来越爱赖床了。” 夏绵绵毫不留情地打掉了夏少禹恶趣味的手,伸了个懒腰后问他,“清让准备的怎么样了?” 夏少禹答,“都妥当了。” 不出月余,一个名为《重生归来,我拆穿了清冷师尊的真面目》的话本风靡坊间。茶馆酒肆的说书先生无一不在讲这个故事,甚至还有据此改编的戏曲、歌舞等一系列节目。 故事讲的无非是男主生前被一直尊敬的师父利用,恶事做尽,自己的未婚妻子也被霸占,之后身败名裂,被剖金丹而死。重生后,他拒绝再当师父的走狗,又被诬陷叛出师门的故事。 其间各种情节,极尽狗血,让人一边鄙睨,又一边欲罢不能。虽然听起来十分荒唐,但细细品味,又能咂出几分时局的味道。 因为书中师徒的关系与如今凌越真人和顾凌尘的现状极为相似,已有不少流言暗指,这本书就是顾凌尘本人所作。 原本只是流言蜚语,也未有人真的上心。但随着几个说书先生的无故失踪,又加上无极仙门突然开始大肆查抄此书,并将之列为禁书的操作后,原本动荡的人心,开始逐渐向另一边倾斜了。 看着流月坪越来越多的人,和人群中那几个“失踪”的说书先生,清让站在夏绵绵身旁,淡淡开口,“顾大侠与凤女侠太过正派,魔尊从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也只有魔后,能想出这样的方法,在下佩服。” 夏绵绵总感觉他在阴阳怪气,但偏偏清让的表情又相当真挚,只能扯扯嘴角,“彼此彼此,还是你的改编功底更胜一筹。” 在夏绵绵和清让鼓捣话本子的这段时间,凌越一党和他们也爆发过不少冲突。顾凌尘的队伍一点点强大起来。从最开始的完全处于劣势到慢慢的势均力敌。 再加上夏少禹麾下魔族的援手,凌越的势力圈已然被迫缩小了不少。 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却出了这样一件事。流月坪的一个散修回家探亲,高高兴兴出去的,回来时却哭哭啼啼地找顾凌尘,说自己家乡整整一个镇的人,全都暴毙而亡。 他们听到后,火速到现场查看。镇子里一片惨绝人寰的场景,每个人都是脖颈被咬,似是被人吸食干净血液而亡。镇上的人不少,凶手不可能一日之内全部杀害。他应该是先布好了结界,分几天时间,不急不缓地将这些无辜的镇民一点点逼到城墙边,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看着他们四处逃窜,却逃不出去,只能满心惊恐地看着凶手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再被吸食干净。 其他人看得背后发凉,夏绵绵在心惊之余却是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是凌越!凤凰神器开始反噬了!” 这种症状夏眠忆当年也出现过,也是通过吸食人的血液来缓解的,她原本以为经过她的金丹缓和后,凌越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症状,没想到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看如今被害的人数,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拖的越久,被害的人就越多,他们没办法再徐徐图之了。 听完夏绵绵的话,顾凌尘当即决定,先把流月坪的人手散出去一部分,保护周边城镇。 夏少禹也让手底下的魔们分别保护一些顾凌尘的人覆盖不到的范围,清识边白着一张脸吐槽,“倒真是不知道究竟谁是人,谁才是魔了”,边丝毫不敢懈怠地赶紧去给清让送信。 一行人回到流月坪后,心情都有些沉重。 顾凌尘思索再三,终于下了决心,“咱们不能再等了,我收到消息,凌越将在三天后召集各派精英于无极仙门议事。这时守卫森严的无极仙门将会大开山门,咱们可以趁此机会潜入刺杀陵越,其余人里应外合围攻无极仙门。” 他顿了顿又说,“此法相当凶险,我私心是自己前往,以命一搏。但平心而论,如今的咱们,单论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再下来的一句话,顾凌尘说的极为艰难,“我想……” 他话还没说出口,余下的几人便一同开口,“凌尘/师兄,我们与你同去。” 顾凌尘看着他们几个,凤飞烟对他温柔地笑着,夏绵绵俏皮地一挑眉,夏少禹淡淡地点了下头。几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他们感受得到彼此的心跳和手中的力量,几个人拧成一股绳,再凶险坎坷的道路,也尽可踏平。 第171章 血洗蓬莱 同样等不及的,还有凌越。 转天,惊慌失措的二毛背着浑身是血的大毛闯进了流月坪,着急忙慌地指着跑来的方向,嘤嘤地直叫。众人见它的模样,如何不知,蓬莱岛出事了。 当年,留在鹧鸪镇的大毛和二毛过了好久才知道无极仙门发生的事情。但当时的顾凌尘和凤飞烟还在追杀中艰难求生,无暇顾及他们两个,只能托净玄元君照顾一二。 于是,在鹧鸪镇的镇民们都平安撤离后,大毛和二毛就都被带回了蓬莱岛上。 如今大毛身受重伤,二毛也伤痕累累,怕是蓬莱岛的情况更为不容乐观。 顾凌尘和凤飞烟即刻启程,留下夏绵绵和夏少禹镇守流月坪,照顾大毛二毛。 多年不见,二毛不似之前呆头呆脑的小老虎模样,已然长成了一头威风凛凛的海吼狮,和它妈妈有些像,但鬃毛明显更茂密一些。 它看到夏绵绵后,委屈地撇了撇嘴,还没走到她身前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低沉的呜咽传出好远,四周听到动静的动物们都噤若寒蝉。 看着孩子这般模样,夏绵绵也有些不忍心,只能先让夏少禹救治大毛,她跑到二毛身边抱着它的大脑袋,轻声安慰着。 再说顾凌尘和凤飞烟,他们以极快的速度赶到了蓬莱岛,但还是晚了一步。原本仙气缭绕的蓬莱,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火焰山,岛上四处都燃烧着熊熊烈火。 顾凌尘认出这是凤凰火,连忙拉住了一旁已经崩溃的凤飞烟,阻止她一头扎到火里。 他们环岛一周,只在山门旁寻到了一个微弱结界下的惜雨师妹。 她虽然因为在结界里,没有被凤凰火波及,但也是强弩之末了。见到凤飞烟,她开口道,“飞烟师姐,你回来了。”她内伤极重,一张嘴,就有鲜血不断涌出。 凤飞烟扑过去,声音颤抖着问,“惜雨,师父呢?蓬莱其他人呢?” 惜雨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颤巍巍举起一枚令牌,“掌门令在此,蓬莱弟子凤飞烟接令。” 见此令,凤飞烟急忙跪下。 惜雨接着说,“净玄元君有令,飞烟,无需救为师,切忌鲁莽行事。数年前,为师已悄悄将凤凰泪藏在了你的剑柄中,如今凌越挟持于我,定然会以此威胁你。但兹事体大,若他得到全部的凤凰神器,怕九州之内再无敌手,生灵必将涂炭。你身为蓬莱弟子,不可感情用事,受其挑唆,绝不可让凤凰泪落到他的手里!” “咳咳!”说完这些,惜雨已经再也支撑不住了,她周围的结界轰然崩塌,凶猛的凤凰火瞬间吞噬了她。 在惜雨消失的最后一刻,只能从她的口型中看出几个字,“师姐,保重。” 凤飞烟跪地绝望地仰天长啸,一双美目中渗出血泪。“凌越!你不堪为人!” 顾凌尘眼看她情绪激动,识海动荡,情急之下,一掌将凤飞烟劈晕了过去。 他刚将凤飞烟抱起来,就看到一只浑身漆黑的秃鹰飞了过来,扔下一封血书后离开了。 血书中夹着一截断指,斑驳不堪的纸面上赫然是“三天后,拿凤凰泪来换净玄的命。” 怒极的顾凌尘一掌拍在海边的礁石上,偌大的石头瞬间化为粉末,四散在猎猎的风中。 此时的无极仙门内,虚弱的净玄元君被手腕粗的铁索绑在正殿前的通天柱上。她身上的伤极重,不停有血顺着铁索滴落下来,将原本通体纯白的通天柱染上了斑驳的红。 凌越依旧是一袭白衣,一顶金冠将头发束起,行止间还是一派仙气飘飘的得道高人模样。他如今的相貌,丝毫看不到岁月流逝的迹象,甚至原本已有些斑白的头发重新变成了漆黑的新发,只有鬓角两侧的头发变得通红,束在一堆黑发中,显得格外妖冶。 他立在阶前,手持一把玄扇轻轻摇着。“净玄,你我也算旧相识,何必要闹到这般地步呢?” “你早一点告诉我,凤凰泪不在蓬莱岛上,我也不会前去叨扰,这样一搞,咱们多伤和气呀。” “不过还是你不地道,要不是我收到消息,还不知道你这些年竟然藏了如此数量的观音净水。净玄,你早就开始防着我了?” 凌越说着,从身后掏出了一个水囊。水囊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观音净水。 这观音净水,是蓬莱岛上一株菩提树上滴落的。这株菩提树,自蓬莱有时就在,树干通天,灵气逼人。 观音净水有净化邪祟的功效,当年的净玄元君也是无意间才发现它能扑灭凤凰火。但其十分珍贵,十年时间,也才能滴落巴掌大的一碗。可见,净玄元君这些观音净水至少已经准备了三十多年了。 她本想着,若有一天与凌越正面交战,观音净水至少可以抵挡凤凰火的攻击。没想到凌越卑劣至此,假扮受伤的渔夫前去蓬莱求救,骗过守门弟子后,趁半夜破了蓬莱的结界,与其爪牙里应外合,屠了蓬莱满门。 净玄元君啐出一口血来,“凌越,你借凤凰圣器屠戮九州,恶贯满盈,杀孽过重。你没发现吗?你早已邪气入体,不人不妖了。” 凌越不甚在意地将水囊中的观音净水缓缓倒在地上,并将自己的手指放在水流下。他的手刚挨到观音净水,就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接触到的地方像是被腐蚀了,迅速变黑,还冒出了令人作呕的白烟。 凌越见到这种场景,也不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施施然把手指收了回来。然后伸手一扬,将珍贵的观音净水尽数倒了个干净。 而他的手指,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 净玄元君见这番场景,问,“趁还未被完全侵蚀,你当下回头,还有退路!” 凌越却是呵呵一笑,“净玄啊净玄,你且等被绑着的是我时,再来教训我吧。这世间黑白曲直本就是胜者说的算,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有何立场指摘我!” “待到凤凰泪到我手里,九州一统!还有谁敢对我置喙!” 第172章 异样 “三天后,凌越肯定会布下天罗地网,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夏绵绵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凌越在召集各派去无极仙门议事时让他们去,绝对没想着让他们活着走出来。 “我现在的身份比较,额,特殊,我可以先去打探一下情况。”她刚说完,夏少禹就过来拉住她的手,直言道,“你不可过多介入人间的因果,我陪你一起去,你别多插手。” 夏绵绵回想了一下被关禁闭的日子,反驳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几人商议后,一致决定,夏绵绵和夏少禹先去无极仙门踩点,有机会的话先行营救净玄元君。顾凌尘和凤飞烟三天后按约定上山,清识清让带着魔族和流月坪的散修们和他们里应外合,等信号攻上无极仙门。 夏绵绵和夏少禹离开前,顾凌尘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了他们两个的衣袖。这一对师弟师妹,曾经被凌越残害得一死一重伤,此次前去他着实不放心。 夏绵绵看出了他眼里的担忧,宽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师兄放心,我们去才是最合适的,不论如何仙和魔都不会再死一次了。” 夏少禹偷看她一眼,随后快速收回了眼神,也拍了拍顾凌尘的肩膀,低声道,“师兄放心,我们不勉强,情况不对就马上回来。” 顾凌尘这才放开手,目送他们两个离开了。 转瞬间,夏绵绵和夏少禹就到了无极仙门的山前。夏绵绵仰头看去,夜空下的无极仙门安宁寂静,长长的台阶上,白玉山门前的灯笼数十年如一日地亮在半山腰。 一别多年,岁月对它更是优待,仿佛和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分别。 不同的是,上次回来,还是亲传弟子,如今再来,已然是仇敌了。 夏绵绵说不清自己心里百感交集的滋味,只能深吸一口气,将诸多感慨压下,正抬腿要走,结果被夏少禹一把拉住。 夏绵绵诧异地回头看他,只见他低着头,正在把一条红绳拴在她手上。这红绳不似凡品,细长一条,泛着莹莹红光,一头系在她手腕上,另一头系在夏少禹腕上。 “这是和月老讨了姻缘线来?”夏绵绵打趣道,想借此把心底不断涌起的那阵恐惧压下去。虽然她面上不显,但之前被剖丹的记忆太过深刻,如今就要再度面对凌越,如何会不害怕。 随着夏少禹把红绳系好,这一条连接着他们二人的线就消失在了空气中。他没有抬头,而是看着夏绵绵的手轻轻摩挲着,“别怕”。 听到他这么说,夏绵绵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了夏少禹看过来的目光。他眼神清亮,有一眼就能看穿她心底的洞彻,也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温柔,更有坚定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还是没忍住,伸出双手,扎到了他怀里。 “你看出来了,我那会儿是诓师兄的。仙魔不会再死一次,这次挂了,就是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 “嗯”,夏少禹沉声应着。 “但咱们不能不来,几人合力,尚有一战之力,单独谁来,都是送人头。” “只要我还活着,定然不会让他再伤你分毫”,夏少禹伸手在他们两个之间一弹,原本已经消失不见的红绳又凭空出现了,“这个绑好,能帮你挡下大部分的伤害。” 夏绵绵顺着他的手也拨了一下那条红绳,“好,那就仰仗魔尊大人庇护了。” 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转身向无极仙门走去。 要潜入无极仙门里,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护山大阵,他们如今的身份,贸然闯入绝对会被大阵攻击的,仙门内的人也会第一时间收到有人闯山的警报。 好在夏绵绵当年学的阵法知识没落下,四下转了转研究一会儿后得出结论,“看来传言的没错,凌越绝对是私下里改动大阵了,如今的大阵防御能力比之前弱了不少。而且,居然还有一层障眼法。” 她走到一处不起眼的石头旁,看似随意地改了几处布置,原本严丝合缝的大阵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待他们二人通过,这缺口又悄然合上了。 刚进无极仙门,夏绵绵像是被迎面一击,短暂地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这里外表看着并无异样,内里却是妖气冲天。原本郁郁葱葱的灵草灵树,都全部枯萎了,只有黄黄的地皮和嶙峋的山石,在寂静的夜空下尤为狰狞。 “怎么变成这样了?”她喃喃低语着。 更让她震惊的,是无极仙门原本充沛的灵气,此刻已经近乎枯竭。即使这样了,仅存的一丝灵脉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山顶的方向聚集。 原本的护山大阵,灵脉四处流转,合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规律,故而能保无极仙门千年平安,生生不息。如今看着有去无回的灵脉,夏绵绵的心一沉再沉,凌越这是铁了心要整个仙门都成为他的牺牲品。 一旁的夏少禹用识海小范围地扫了一圈,也察觉到了异样,“没有人值守,而且,太安静了。” 夏绵绵听后漂亮的眉头皱了起来,虽说他们为了不被发现,特意挑了一处偏僻的树林,纵然没有人经过,那飞鸟走兽总归是能发出动静的,如今全然一片死寂,着实不对劲。 在去往内院的路上,夏少禹忽然伸手拦住正在前行的夏绵绵,他侧耳倾听片刻后,果断出手。 随着一声闷响,数丈外的树上,掉下了一个人。这人速度极快,落地后用一个匪夷所思的方式起身,而后快速奔来。 此人身穿无极仙门的弟子服,看样子是名外门弟子。夏少禹和夏绵绵只是站在那里,并未出手,到底同门一场,他们也是被凌越蒙在鼓里的可怜人。 只是随着那人越来越逼近,他们却是看出了不对劲。在不甚明亮的月光下,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随着他的动作还不停有腐肉掉下。 在距他们不过一丈时,夏绵绵抬手一挥,自地面升起一面结界,将那人困在了里面。 第173章 行尸走肉 那人被困在了结界中,还在不断挣扎。或者说,并不是挣扎,而是用极其原始野蛮的方式试图打破结界。 捶打、抓挠、横冲直撞,且不说有修为的外门弟子,便只是寻常人都不会用这种近乎兽类的方式来挣脱结界。 越细看就越是心惊,他甚至不能称之为人,只是一具被活人吸引的行尸走肉而已。 夏少禹没再看下去,伸手凭空在他额头的位置一点,这个弟子就直直地倒了下去,“浑身死气,他早已殒命多时了。” 夏绵绵点了点头,她也看了出来。借着树下摇曳的月光,她看向这名死去弟子的脸,才惊觉这是当年她第一次来无极仙门时的守门弟子宋吉,那会儿还抱着二毛玩了好久。没想到如今再见,居然是这副模样。 她眉头紧锁,看来无极仙门里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危险。 时间紧张,他们暂时将宋吉的尸体放到了隐蔽处,又往山上去了。 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行尸走肉,他们与宋吉的情况一模一样。早已死去,又被这里弥漫的妖气异化,变成了没有思想的,只一味循着活人的气息去攻击。 进入内院后,他们二人躲进了当年夏少禹的小院。原本清雅整洁的院子无人打理,已是灰尘遍布,四处萧条的模样了。只是,他们当前谁都没有伤怀的心思了。 “你发现了没有?越是靠近山顶,那些弟子就越来越像是有思想了?”夏绵绵趴在屋檐下观察着外边的动静,开口和夏少禹说。 散乱无序的多是外门弟子,而位于半山腰的内门弟子已经三五成群地形成了简单的岗哨,再到靠近核心的位置上,居然还有设埋伏的。 夏少禹思索片刻后开口,“之前魔界倒是有这种乱七八糟的路子,叫炼尸术,可以通过炼化,让已死之人听从自己的号令。” “但是,陵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些弟子们,原本也会听他的呀,何至于把人们变成这个样子,还要再给门派加一层障眼法才能掩人耳目。”夏绵绵低声分析着。 看来在这段时间,无极仙门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凌越对弟子们大开杀戒。 “咱们…”夏绵绵刚说两个字就被夏少禹捂住了嘴巴,示意她不要出声。同时,他把自己的气息压得极低,轻微到即使是近在咫尺的夏绵绵都不容易察觉。 只见远处走来一队巡逻的人,遥遥看去,依稀能见到为首的身上穿着亲传弟子的服饰。这些人依旧是一身的死气,只是行为举止和之前碰到的完全不一样,他们四处查看,来回巡视,除了身上泛着灰白的颜色之外,与活人无异。 当他们走近时,夏绵绵没忍住到抽了一口凉气,领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戒律司的司徒磊。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有些毛躁,身上规整的衣衫也隐隐有了磨损,一双眼睛混沌无比。 他似乎是察觉到这里有什么不妥,在院子里绕了几圈,期间一直像动物一样不断嗅这里的气息。嗅了几下后,似乎没发现什么不妥,才转身离开。 见他离开,夏绵绵悄悄松了口气,他们猜的没错,纵然变成了行尸走肉,也会因为自身天份和修为的高低而有所不同。 司徒磊显然是他们见过的最高等的一种,他虽然已经身死,但五感却更为灵敏,虽然还没交手,但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更为棘手。 刚放松了片刻,只见原本已经离开的司徒磊忽然停下,他的脖子陡然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向后直直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瞪着空洞的眼睛,嘴角咧开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几乎要咧到了耳朵根。 一个眨眼间,他已经逼近到眼前,夏绵绵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本能地想跳起来避开,却又在当下被夏少禹死死按住了。 只见司徒磊腾空跃起,一头钻进了这间院子里的树上。两下翅膀扑腾的声音响起后,就只剩下嘎嘣嘎嘣的咀嚼声,和一滴、两滴滴落在地上的血迹。 等咀嚼声停下后,司徒磊从树上跳下,带着唇上淋漓的鲜血和头上插着的几片鸟毛离开了。 原本跟着他的其余弟子,则是恩赐一般涌进了小院,纷纷趴在地上贪婪地舔食着那几滴落在泥土上的血迹。 一直到夏少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夏绵绵才从震惊中回神。此时的院子,早已人去楼空,一片寂静中,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一下下跳着,声如擂鼓,悲壮惨烈。 她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地嵌到了肉里,“怪不得,这里会这么安静。” “谁不知道戒律司的司徒师兄,最注重仪表,行为举止,一丝不苟。如今这个样子,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夏少禹,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在她说话的过程中,夏少禹一直低头想掰开她的手,只是那双拳头,因为愤怒紧紧地攥着,还在不停地发抖。 他只能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阻止他,定不能让他再为祸人间。”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顾凌尘和凤飞烟始终没有收到夏绵绵和夏少禹的消息,只能按下心中不安,乔装成此次受邀参加议事的泰和派掌门和夫人,带领门派弟子前往无极仙门去了。 泰和派早已暗地投诚,一直给顾凌尘传递消息,故而这次改换身份格外顺利。带去的人里,除了几个泰和派的精锐,其余均是他们自己的人。 这一天,护山大阵大开,广邀八方来客。 顾凌尘站在山门前,看着这里一如既往的模样,心里又是百感交集又是担忧。 一旁的凤飞烟看出了他的异常,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柔声道,“夫君,咱们走吧。” 经她提醒,顾凌尘才急忙回神,在接待他们的弟子的指引下走了进去。 门派内是一副忙碌又有序的景象,不同的弟子带着不同的门派安置,听着身边接引弟子的介绍,顾凌尘有些熟悉又陌生的恍惚感。 第174章 局 门派内的房屋建筑一如既往,且一路见到的门内弟子都是生面孔,物是人非的荒凉感更强烈了。 他本想问一下引路的弟子为何没见到亲传弟子出来主持局面,稍作思索后又觉得太过刻意了,故而没有发问。 然而越是看着门派内井然有序的局面,他就越是担心夏绵绵和夏少禹,几次想偷偷查探。好在还有凤飞烟在一旁安慰,“他们两个如今都不是可以被轻松拿捏的,若是出事了,无极仙门不可能还这样一派祥和。与其自乱阵脚,不如相信他们,按计划行事。” 顾凌尘深吸一口气后,承认凤飞烟说的在理,他实在不该关心则乱。 稍作休息后,又跟着引路的弟子前往宴客厅,这是九州诸多门派的首次相聚,无极仙门显然十分重视。整个宴客厅布置的分外高雅,觥筹交错,曲水流觞,让参加议事的诸人赞不绝口。 待客人都落座后,凌越才姗姗来迟。他飘飘然自半空落下,还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再加上清俊的面容,真真是宛若谪仙下凡。 随着他的到来,顾凌尘清楚地听到周边的女修们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凉气,随后便是纷纷离座集体跪拜。 “青云宗/金麟堂/九曲派……拜见凌越仙长,” 凌越坦然接受了众人跪拜后,才施施然一抚衣袖,让他们起身。 以凌越马首是瞻的门派里,金麟堂的堂主最为殷勤,刚站起来就开始疯狂输出彩虹屁,“此次见仙长,更觉容光焕发、丰神异彩,我等就等仙长神功大成,平定流月坪,还九州安宁。” 一边的青云宗也不甘示弱,“笑话,以仙长的实力荡平流月坪还需等吗?若不是仙长对那个逆徒还有舐犊之情,你以为他和那帮乌合之众能苟延残喘多久?” 一旁又有人附和,“那是那是,也就是仙长仁慈,才任他们放纵至今。只是如今他们妖言惑众,万不可手下留情了啊,还是永绝后患的好。” …… 人们越说越起劲,仿佛顾凌尘是无恶不作之徒,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一番群情激愤后,凌越才略一抬手,随着他这个动作,全场骤然变得安静无比。 “这次叫大家过来,是为顾凌尘之事,也是为了净玄元君之事。这几天里,诸位可听说了蓬莱岛的变故?” 凌越话音落下后,在场的所有人更是没了声响。他们多多少少都有耳闻,三天前仙岛蓬莱惨遭灭门,岛上的凤凰火至今都在烧着。曾经的海外仙山,就这样毁于一旦了。至于是谁做的,那凤凰火还不明显吗?如今除了堂上这位同时拥有凤凰羽、凤凰血和凤凰骨的凌越真人,又有谁能有这般手笔。 见众人不言,凌越又说,“看来是都知道了,李翟蚺,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正是金麟堂堂主,他咽口唾沫后试探着开口,“净玄那姑子虽说蓬莱岛与世无争,不插手九州的事,但她的大弟子凤飞烟与顾凌尘沆瀣一气,蓬莱定然暗中相助了。如此行事,落得这样的下场,可谓是大快人心!” 一口气说完后,李翟蚺偷偷抬起眼皮看凌越,眼看察觉不到他的喜怒,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这位仙长,被徒弟背叛后是愈发地阴晴不定了。虽说人还是仙气飘飘的模样,但手段却是愈发狠辣,前些时日,也是一言不合就将渠山的山主斩于剑下了。 “爱子之心人皆有之,暗中相助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虽非正途,本君也没必要因为这个就出手。” 李翟蚺见凌越虽是反驳了他的话,却并未生气,心底悄悄安定了下来,这才敢拿袖子蹭去额头上沁出的汗水。 “仙长宅心仁厚,只是这净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还行仙长明示。”青云宗宗主王思为紧接着问。 “这就让净玄元君亲自与大家分说吧。”凌越抬手一拍,几名弟子推着一个巨大的玄铁笼子进入了厅内。 见到笼子里低着头,身上几处的伤口都深可见骨的净玄元君时,凤飞烟瞬间攥紧了拳头,脸上从容温和的笑容已是半点都挂不住了。 净玄元君虽是一身的伤,但身型丝毫没有颓唐之态,她眼神清明,径直看向凌越,“你丧尽天良,罪恶滔天,这般业障总有一天会将你反噬。凌越!你终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明明已虚弱至极,但这番话却说得铿锵有力,以至于话音落下后,凌越的满堂走狗竟无一人敢反驳。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是凌越自行笑出了声,“净玄啊净玄,你真可谓是颠倒黑白的一把好手,若不是铁证如山,还有多少人会被你蒙蔽。” “净玄元君!你明面上带领蓬莱岛与世无争,暗地里却勾结魔界,戕害无辜!近日多地有城镇惨遭屠戮,杀人手法毒绝狠戾,本君若再不出手,还得有多少无辜性命葬送在你们手里!” 真是好一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凤飞烟再也按耐不住,起身问,“仙君说的惨案我们也略知一二,只是这般害人手法实在罕见,仙君如何就一口咬定是净玄元君与魔界所为?若是另有其人,净玄元君与蓬莱岂不冤枉!” 凤飞烟所说亦是在座诸人所想,近些日子虽说凌越越来越阴鸷了,但从未这般仅凭猜测就血洗其他宗门。 凌越深深看了凤飞烟一眼,“那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铁证如山。” 他又一拍手,只见门口走进来一队人,以司徒磊为首,每人手中都握着手臂粗的铁链。铁链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符咒,这些铁链的另一端居然是被五花大绑的夏少禹! 见到夏少禹的瞬间,顾凌尘和凤飞烟的心一沉再沉,险些都坐不住了。 不过他们两个的小动作倒是不明显,因为比他们更震惊的大有人在。 “魔尊!” “这不是夏少禹吗!” “他怎么在!” 在场的宗门纷纷坐不住了,甚至有不少人第一时间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 第175章 局中局 夏少禹抬眼环视一圈,魔尊虽然被捆住了,但威压不减,仅是这睥睨的一眼,让原本就紧张的各门各派更为战战兢兢。 凌越上前安抚众人,“各位掌门不必慌张,这孽徒被本君下了不少禁制,这会儿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听他这么说,在场诸人又是一顿追捧吹嘘。 等到再安静下来,凌越开口,“魔尊是前天夜里闯入山来的,为的就是救被本座囚了的净玄元君。”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如此看来净玄和蓬莱岛勾结魔界,确实不冤!” “幸得凌越仙长及时出手,否则长此以往,只怕是后患无穷啊。” “如此看来,诸位对本君这次出手并无异议了?”凌越问道。 被问到的众人急忙起身跪拜,“我等唯凌越仙长马首是瞻。” 凌越颇为满意地扫视了他们一眼,嘴角挂着满意的弧度,“这么说来,顾凌尘,凤飞烟,你们两个也这样觉得吗?” 听到他点名,顾凌尘和凤飞烟索性卸了伪装,站起来与其对峙。 顾凌尘字字分明地反驳,“你分明是觊觎蓬莱岛的凤凰泪才突然发难,被屠戮的城镇是谁的手笔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在这里颠倒黑白,贻笑大方。” 凌越轻蔑一笑,“不愧是本君的好徒儿,到现在还妄图负隅顽抗,欺师灭祖,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九州各派,给本君诛逆徒!夺神器!事成后重重有赏!” 眼看着顾凌尘不过带了二十余人,其余各门各派正要动手,却听得一声清脆的声音凭空响起,“且慢!” 下一秒,夏绵绵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大殿之中。凌越看着她心下一惊,他自认为如今修为已然逾近顶峰。顾凌尘和凤飞烟的伪装他轻易就能看破,就连身为魔尊的夏少禹,都可以在阵法辅助下被他拿下,怎么对夏绵绵的行踪毫无察觉? 或者说,眼前他这个在十几年前就应该已经死了的徒弟,是人是鬼。 想到这儿,凌越眼睛微微眯起,眼眸中流转着掩饰不住的杀气。 夏绵绵却好似看不到他的杀意一般,笑着问,“凌越真人,别来无恙呀,我的金丹你用着可还顺手?今日重逢,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凌越还未开口,堂下就传来了窃窃私语,众人只知道当年凌越真人的这个徒弟贪图凤凰羽,残杀同门,走火入魔,这才被凌越真人就地正法。只是,却没说她是被剖丹这种残忍的方式杀死的。况且,自那之后,凌越真人的修为忽然精进不少,其中隐情,难免让人琢磨。 “这是冤魂来索命了么?”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却正好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在场诸人心里又是一阵忐忑。 夏绵绵接着说,“当年分明是这位凌越真人,以我的身躯融合凤凰羽,借此化解它的烈火焚身之力,而后以莫须有的罪名杀我剖丹,据为己用!师兄师弟不过是为我讨回公道,却被他诋毁污蔑,逐出师门。他待至亲之人尚且如此心狠手辣,步步为营,你们真以为追随他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这段话砸在地上,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拿起武器的人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公允之道到底偏向哪边。 凌越却是冷哼一声,“逆徒已死,这分明是有人装神弄鬼,动摇军心,且待本君诛杀这几人,流言自破!” 有他这句话,到底还是稳了一部分人的心。 凌越身上杀气暴涨,不管她是什么,他能杀她一次,就能杀第二次。见凌越这般笃定的模样,堂下胆大之人也开始附和,“就是!谁不知道夏眠忆已死,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山野精怪!一张嘴就红口白牙地污蔑仙长,我等万万不会被你迷惑,道友们,咱们上前灭了她,看她还如何混淆是非!” 只是,还没等他们的剑出手,就又听得一阵喧嚣。以夕颜为首的一众弟子赶来,他们神形狼狈至极,头发杂乱、面色苍白、身上的衣物也是杂乱不堪,哪里还有一点无极仙门弟子的清冷孤傲。 她看到站在大殿中间的司徒磊,脚下略微一滞,但也仅仅是停顿了一瞬间,而后又抬起脚,坚定地走到了夏绵绵身边。 朗声说,“仅凭她一人,你们说是一面之词,再加上我和我身后的同门呢?” 夕颜带来的足有三十多人,除去她一个亲传弟子之外,其余多是内门弟子。要知道,纵然是无极仙门这样的大宗,亲传弟子也不过十余人,如今居然有近一半的人站出来与掌门为敌,其中缘由,让人不得不怀疑。 夕颜眼中含泪,直指凌越,“是他!你们敬重的凌越真人,私自以凤凰神器助长修为,导致怨气入体。为了消弭神器对身体的侵蚀,他不仅吸食平民百姓的血液,更将门内弟子的修为尽数吸干!那些被吸干了修为的弟子,死去了还要被他的邪术操纵,被变成了不人不鬼的丧尸!他才是为了一己私欲,泯灭人性,残害弟子的人!若非几位长老以命为阵,拼死相护,我们也活不到此刻!” 在夕颜的一番慷慨陈词下,有些追随凌越的人默默退后,摆明了不想摊这趟不知谁是谁非的浑水,但还是有人在负隅顽抗,“你别胡说,我们这次前来,你们无极仙门明明好好的。” “呵,真的吗?”夏绵绵轻蔑一笑,“各位怕是没发现,你们从在山脚下起,就进入幻阵了吧。” 经她这么一句,四下哗然。在座的人虽然听凌越的,但并非都是没本事的草包。他们原本也是降低了警惕,再加上这个幻阵依托护山大阵而设,谁能想到凌越会将大阵的守护功能尽数换成了迷幻效果,在灵脉和各类天材地宝的加持下,寻常修仙人,更是察觉不到分毫。 也就是夏绵绵如今已超出五行外,才不被表象迷惑,一眼看出其本质。 她以手捏诀,自空中一点,随着断喝“破!” 霎那间,所有人只觉醍醐灌顶一般,心境一片空明,眼前的事物也逐渐明朗。 第176章 真面目 “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第一声尖叫的,是一个离司徒磊很近的弟子。他眼睁睁地看着,原本仪表堂堂、气质非凡的司徒磊身上的皮肤一寸寸溃败,身上骤然散发出的恶臭直冲脑门,细看之下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血肉里还有蛆虫在蠕动。 其他在一旁指引的无极仙门弟子,情况只会比他更糟糕,眼珠子掉下来的,半边脸都没了的,缺胳膊少腿的…比比皆是,被这样一群“人”围在中间,恍若人间炼狱,甚至让人瞬间恍惚了,究竟这是幻境,还是刚刚富丽堂皇的场景才是幻境。 蒙在凌越身上的最后一层遮羞布终于也被扯了下来,时至今日,人们才发现原本仰仗的仙气缥缈的高山之巅,原来尽是一团污糟。 短暂的震惊之后,他们才终于回过神来,慌张地拿起各自的剑和法器,统统指向了凌越。 不过半个时辰,凌越就从人人敬仰的仙长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凶神。 他倒是丝毫不见紧张,反而大笑几声,“所以,夏少禹被本君抓住只是幌子,为了掩饰你去后山救下夕颜他们。真不错,不愧是本君教出来的弟子。” 随后不屑地看向那些拿剑指向他的人们,“鼠辈尔敢!” 这句话一出,那些拿剑的人又纷纷后退,全然一副没有主心骨的模样。他们虽是举着剑,但纷纷汇聚到了夏绵绵的身后,顾凌尘和凤飞烟也第一时间站到了她的身旁。两方对峙,一触即发。 “师父”,这时夏绵绵喊他,凌越听后也是一怔,自那件事之后,十几年了,再也没有人这样叫他。 “我一直想不明白,就算没有凤凰神器,你一步步走来也是九州仙长,德高望重。为何要执着于此?落得如今的局面,当真是你自己想要的吗?” “哼,你懂什么?你,顾凌尘,凤飞烟,夏少禹,你们这群人,没一个明白!”凌越依旧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姿态。 直到听到夏绵绵接下来的那句,“那凌霄真人可懂?”却是彻底引燃了他。 “你为何又提他?他明明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 “他是天资卓绝,是少年成材,可那又怎样?还不是被我困在了千仞崖下,死的悄无声息。” “纵然告诉你们这护山大阵是他的手笔又怎样?如今还不是为我所用?” “他不过是出身比我好,世人便都偏爱他。明明我更努力,师父却更器重他!” “还有,还有你父亲!”说着,他忽然指向夏少禹,“明明我们两个都是外来人,为何就对凌霄知无不言!对我多加防范。” “这世道本就不公,若我不去争,一身才华只会被埋没!从当年杀设计杀凤凰时我就决定了,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来挣!” “凤凰一族、凌霄、无极仙门,还有你们,挡我者,死!” 凌越已然放弃维持他一贯的仙风道骨了,多年的压抑一朝爆发,野心尽显,其状可怖。 大殿上死一般的寂静,谁能想到,仅仅是因为对自己师兄的嫉妒心,便做下这么多的恶事。凤凰一族的血仇,被困在千仞崖下的凌霄,主角团几人的悲剧,还有无极仙门和数不尽的平民百姓的姓名,都葬送在他一人的欲望之下了。 在这种安静之下,夏绵绵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诸位,听明白了吗?既然凌越真人敢把这些秘事都说于咱们听,那打心底就没让咱们活着回去的打算。过会儿打斗起来,还望各位拼尽全力,拿出看家本事呀。要是谁想着这会儿放水,回头再求凌越真人收容,只怕他老人家第一个不同意。” 其余人一脸冷漠,真是谢谢您了,凌越丧尽天良,但非要刨根问底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辛密的您好像也不是好人。 “既如此”,夏少禹说着,抬手一震,原本锁着他的铁链尽数粉碎,“那便一战吧”。 凌越也不想再等了,召出长剑,利刃出鞘的刹那,熊熊火焰盘桓在剑刃上,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他剑尖直指夏绵绵,一剑在手,有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夏少禹、顾凌尘和凤飞烟将夏绵绵护在身后,迎面直击凌越。 那些丧尸也被撤了禁制,纷纷开始扑向这里的活人。殿里的这些明显比他们在山脚下遇到的等级要高,寻常刀剑砍到身上,居然丝毫不起作用。 场面一时间变得很混乱,有顾凌尘的剑气长虹,有夏少禹四溢的魔气,有凤飞烟凌厉的杀阵,还有滋哇乱叫的丧尸和胆战心惊的各派人物。 夏绵绵无声退到后面,解开了净玄元君的锁链,把她扶到了安全的地方。刚安置好她,就听得身边“砰”的一声,一抹窈窕身影摔到身旁,夏绵绵还没来得及把她捞起来。 只见扑过来的丧尸又是一击,夕颜直接被逼到了墙角,她嘴角沁着血,大喊一声,“司徒磊!” 声音撕心裂肺,让夏绵绵也为之一振,她定睛一看,那个攻击夕颜的,可不就是司徒磊吗。 正要前去帮忙时,胳膊却被净玄元君拉住,“你不能去,最后的希望在你身上,你若是参与太多,天道降罚,所有的努力都会灰飞烟灭。” “可是…”夏绵绵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净玄元君咬牙站起来,提着剑去帮夕颜了。 她四下看着,司徒磊的攻势太强,夕颜和净玄元君节节败退,那边不知道什么宗门的弟子正在与丧尸死战,凌越如今已有成妖神之势,顾凌尘他们三人才堪堪牵制住他。 只是牵制,却丝毫伤不了他分毫。他们的剑和攻击落在凌越身上,统统被妖冶地燃烧着的凤凰火化解,那火焰有生命一般,组成了他刀枪不入的盾。 随着时间越拉越长,他们三个身上开始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她却只能看着,不能出手。刚刚破除幻境已经是在试探天道的底线,如今要是出手帮忙,肯定又会被关禁闭。 她旁观着这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看书的时候,和这些人们隔着一页纸,就是两个世界,更对他们的命运有深深的无力感。 第177章 道心仍在 她也看着马上就要丧命于丧尸嘴下的小弟子被其他门派的长老救起。看着司徒磊在夕颜的一滴泪下短暂恢复神智,替她擦干净后便自我了断了。 凌越和夏少禹的战况最为激烈,原本富丽堂皇的屋顶早已被掀翻,黑色的魔气和红色的凤凰火缠斗不止。顾凌尘和凤飞烟一人一剑,盘旋在凌越四周。 他们的攻势未减,但剑刃上却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痕,剑身上的光芒也愈发黯淡。 夏绵绵咬着牙看着,同时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看到凌越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不好!” 随即不顾自身安危,在缠斗中空出手来,掷出长剑直取夏绵绵胸口。 夏绵绵看到后急忙避开,也因此露出了身后正源源不断输送向殿外的神力,在这神力脉络的尽头,正殿前的土地上,有一株小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虽然只是小苗,但它的叶子晶莹翠绿,叶尖挂着的一滴将落未落的露水更是灵气逼人。 “这是,菩提树!”凌越惊讶片刻,而后阴恻恻地看着夏绵绵,“怪不得你之前扯东扯西,原来是在给这个玩意儿拖延时间。” 看到他这时发现了菩提树幼苗,夏绵绵暗自攥紧了双手。 在前一天晚上,夏少禹引开凌越后佯装被抓,不仅仅是为了掩护夏绵绵前去救下夕颜等人,更是给她和净玄元君争取了时间。 在夏绵绵前去救净玄元君时,净玄元君拒绝了她的搭救,而是划破自己的臂膀,从血肉中取出了一颗菩提籽放在了她的掌心。 净玄元君道,“我与他交过手后,才知道他攻击蓬莱的真正原因。他如今已经炼化凤凰神器,神魂近妖,体魄刀枪不入,天地之间唯有菩提木能伤他。如今,蓬莱的菩提树已经被烧毁,唯一的希望,就是这颗仅存的菩提籽。” “你们不必救我,不必恋战,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将菩提树养起来。待它长成,以其枝干做剑矢,方能灭妖逐魔。” 夏绵绵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种子,“菩提树长得太慢,九州等不了了。” 她回头看到白天凌越倒观音净水的地方,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中,唯有那里还有花草郁郁葱葱。 于是,她将这一颗菩提籽种在这里,以自己源源不断的神力浇灌。原本十年发芽、十年生长、十年开花、十年结果的菩提树,在地仙的荫庇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在一片杂草中,不起眼地探出了头。 于是,夏绵绵的搅混水、拖时间,无一不是在为这棵菩提树争取时间。 在神力的滋养下,经过半天的生长,这棵菩提树已经有小腿高了。但在场的人心知肚明,还是不够,至少要长到半丈高,长到一把剑的长度,才能让顾凌尘和凤飞烟用得趁手,才能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打斗中为他们赢得一线生机。 眼看计划已经被识破,他们迅速做出了调整。夏绵绵转瞬间移到了菩提树旁边,用手握住它细小的树干,体内的神力更为汹涌澎湃地涌向了它。 凌越见状,身上气焰暴增,全身上下都是熊熊燃烧着的凤凰火。他仅仅是挥手一击,就把左边牵制着他的凤飞烟击退数步,又上前一砍,正面接招的顾凌尘的剑在烈焰下居然尽数化作了铁水。 危机时刻,夏少禹一把把顾凌尘推开,才让他没有被火舌吞没。 他掌心魔气翻涌,抵御着凌越的凤凰火。 凤凰火在满目的红中燃烧出耀眼的白光,黑色的魔气中隐隐传来低声的咆哮,仿佛能感受到不见天日的魔界中所有魔兽呲牙咧嘴的威胁。 只是,相较于凤凰而言,魔兽的品级还是太低了。 在魔气即将被吞没的前一刻,夏少禹及时躲开,顾凌尘和凤飞烟再次迎面击来。 任谁看了都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凌越,实力实在是太过逆天了。融合了凤凰神器的力量,吸纳了无极仙门大多灵脉资源,纵然是魔尊和人间战力翘楚的顾凌尘和凤飞烟出手,也只能是且战且退。 最先倒下的是凤飞烟,凌越的一掌险些震碎她的心脉。 顾凌尘的情况也不乐观,夏少禹缠绕在周身的魔气也变得十分稀薄。他们两个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挡在夏绵绵身前。 “成了!”就在夏绵绵激动地喊出来时,一道裹挟着凤凰火的剑气绕过前面的两个人,直冲她的面门。 “绵绵!”顾凌尘满口鲜血地大喊一声,心像是猛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的眼底甚至已经映出有半个凤凰模样的火焰了,那带着死亡气息的热浪迎面扑来,而后堪堪停在了距她不过一寸的位置。 低头就能看到,一根红绳挡在夏绵绵身前,细细一条,散发着莹莹红光,但凤凰火的嚣张气焰却在这根红绳前止步不前。 “这是…”抬头看着这一幕的净玄元君喃喃道,“凤凰一族的本命精魄,若要剥离,便要受抽筋剥皮,烈火焚身之苦。难怪,纵然夏少禹是凤凰一族的传人,凤凰火也无差别攻击,能让它认主的精魄居然就这么送人了。” 就连凌越看到这一幕时,也有了片刻失神。 趁此机会,夏绵绵把如今已有半人高的菩提树斩断,火速捏决炼化,两柄长剑横空出世。 这长剑虽是木质,但其自带圣洁白光,有着可以净化一切的力量。邪魔歪道仅仅是看一眼,就忍不住避其锋芒。 夏绵绵将其中一柄扔给了顾凌尘,另一柄却是犯了难,原本该给凤飞烟的,只是她如今身受重伤,如何能再勉强一战? “大不了就是再被天道关几年禁闭!”夏绵绵把心一横,正要上前握剑,却被另一个骨节分明的手抢了先。 她看着眼前拿着剑的夏少禹急忙想抢过来,“不行!你现在是魔,如何能接触菩提木?” 夏少禹轻轻摇了摇头,“道心仍在,不必拘泥。” 第178章 拨乱反正 夏少禹说完后,挽了个剑花,和顾凌尘一同攻向凌越。 夏绵绵一边护住凤飞烟,一边紧张地看着战况。 顾凌尘和夏少禹,虽然拜了不同的师父,但到底师出同门。两个人身姿挺拔,剑招凌厉,配合着他们曾经用过无数次的剑阵,两柄木剑也能剑指苍穹,势不可挡。 有了菩提木的辅助,凌越坚不可摧的火盾被击破,那些在岁月里投机取巧的力量面对稳扎稳打的积累,开始步步溃败。 他们二人的剑锋无往不利,横扫一切虚妄,凌越凝聚出的火凤凰在一招独龙破天下灰飞烟灭。 这两柄长剑划破长空,径直刺入了他的胸前。 凌越一口鲜血喷出,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胸前汩汩的流血,“不能啊,这可是凤凰之力,他们如何能破?” 夏绵绵冷冷看着有些癫狂的凌越,“人定胜天,如何不能?” 凌越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不可能!这世间从来都是天赋大过努力!若非如此,我怎会被凌霄压的抬不起头!” 夏绵绵反驳道,“你总是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不是天才,可是,大师兄原本是一个弃儿,被你捡回仙门,资质天赋他都不算是上乘,不照样修为练之臻境,为一代翘楚。凌霄真人是聪慧,但更难得的是一颗赤子之心,纵然被你打落到千仞崖下,也拼尽全力救世济民。” “只有你,论天份,比不过凌霄真人,论努力,比不过大师兄。空有仙长之位,却被嫉妒蒙心,心魔难破。酿造如此祸端,今时今日,全都是你咎由自取。” 凌越大喊着,“我没错!错就错在有你们这些人挡路!不过没关系,叫你们来,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出去。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护山大阵我仅仅是改做幻阵了吗?” “你说什么?”夏绵绵和顾凌尘同时问出声。 见他们惊诧的表情,凌越才又有了一丝得意,咳出一口血后,他抬手指了指太阳,“最多一个时辰,乾位归坤,离巽倒转,你们都等着变成丧尸吧,一个都别想逃。” 听他这么说,夏绵绵心下一惊,急忙放出神识。果不其然,在更隐秘的地方,护山大阵被整个倒转,原本的生门变死门,确实如凌越所说,时机一到,本来该源源不断供应灵气的阵内,会统统变成掠夺生机的杀阵。 早就已经停止了打斗看着他们的人们,听到这句话后,也都陷入了混乱。 “说起来,你也算凌霄半个关门弟子,我不信你看不出,这个阵,破不了。若我撑不到那会儿,你们都得给我陪葬。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们都将和其他弟子一样变成我的养料。”凌越又恢复了嚣张的模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绵绵身上,她越是查探大阵的情况,那颗心就一沉再沉。 似乎是为了印证凌越的话,随着太阳逐渐移到正中,护山大阵开始渐渐变成妖冶的红。修仙练道者对气运最是敏感,每个人身上都泛起森森的阴寒,这是身体对大难降至最本能的反应。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刚刚催发菩提树,身上的神力已所剩无几。要是想破局,难道只能像黎初那样,以神殒破阵,换取天下安吗? 这时,一双手忽然握住她的手,“不可!” 抬头看,就见到了夏少禹担心的俊脸,觉得自己确实没办法那么伟大。 她只能先指导在场的人,用他们现在拥有的所有法器和修为,铸造了一个当下来说做结实的结界,能挡一时是一时。 那边还没死透的凌越看着他们忙乱的身影还不忘嘲讽,“这可是凌霄的得意之作,你以为你的这个小结界能挡多久?” 在场的人都已经忙到没有时间去补刀,布阵的布阵,抬伤者的抬伤者,放灵宝的放灵宝。 还是夏绵绵百忙之中回嘴,“嫉妒了凌霄真人一辈子,到头来还得靠师兄留下的大阵庇护,也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 一句话噎得凌越彻底变成了哑巴,他脑子里飞速回忆着,这个徒弟,之前有这么伶牙俐齿到让人讨厌吗? 不过接下来的夏绵绵确实也是无暇顾及他了,看起来还有些过于年轻的女子成为了全部人的焦点,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再睁眼时,眸中的慌张杂乱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坚定。 没有笔墨,就用树枝就地在地上写写画画。她脑海里浮现的,是第一次上无极仙门见到护山大阵时的震撼,是看明白灵脉走向时的清晰,是学习凌霄真人手札时的恍然,还有被天道关禁闭时的顿悟。 这一切组合起来,统统变成她手下笔走龙蛇的阵法图。 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就连苟延残喘的凌越,也脸色深沉地看着她。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夏绵绵提笔一挥,锁定了大阵最为薄弱的一处后,在场的所有人凝心聚力合力一击。 在这一击之下,护山大阵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大家提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我就知道,奇迹不会眷顾你们。”明明输了,但此刻的凌越笑得仿佛他才是那个赢家。 下一瞬,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他身边。凌越的眼皮无端跳了跳,一天内同时凭空出现两次,不像是好兆头。 待看清楚来人时,不只是凌越,在场所有人的头皮都炸开了。 那站在凌越身边,笑盈盈的年轻人,可不就是凌霄嘛! 在凌越越来越黑的脸色下,凌霄上来就开口,“师弟啊,你怎么搞的?受这样重的伤,护山大阵还被攻击了?” 还未等凌越回答,凌霄就鬼鬼祟祟地凑上前去,小声说着,“不过不用担心,师兄在大阵上留了一手,一旦出现了大阵被强力攻击且你受重伤的情况下,就在后山悄悄给你开了个后门,你赶快离开。” “害,就知道你肯定得问师兄我是怎么预料到的。也不是预见了,就是怕未来会有这么一天,提前给你留个生门。” “因为师兄我总要是去游历四方的,仙门虽好,但委实憋闷,我从来都志不在此。” “所以,无极仙门还是要烦扰师弟照看了。” “有人欺负咱们仙门就给师兄传信,咱们师兄弟一起揍他们。” 说完这句话,凌霄的身影便渐渐淡去了。 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凭空出现的凌霄只是一个幻影,是当年正在布阵的凌霄留给凌越的话。 讽刺的是,当年他留下的生门,如今已然变成了凌越的绝境。 夏绵绵也没再犹豫,顺着刚刚凌霄指出的方向,召集众人再次合力一击。各式各样属性的修为拧成一股绳,撞击在护山大阵上。这次,从那一处开始,传来细碎的冰裂开的声音,这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最终笼罩无极仙门近百年的大阵轰然倒塌。 困在这里的人们发出欢呼的声音,发自肺腑,震耳欲聋。原本守在山下接应的人,也纷纷上山支援。 只有凌越愣在那里,像是化作了一座雕塑。 “师兄,你何至于如此?难道我当真是错了吗?”他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老态龙钟。 夏绵绵无比清楚地知道,刚刚破碎的不止是大阵,还有他一直坚守的信念。 道心一朝崩溃,他体内的凤凰怨念便再也压制不住了。比任何一次都烧得更盛的凤凰火从凌越体内燃起,顷刻间他便七窍生烟,整个人被火焰吞噬殆尽。 夏绵绵他们四个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这熊熊烈火,似是畅快,似是怅然。 这迷茫终究还是在他们彼此注视着对方的眼中找到了答案,是啊,纵然这世间多是坎坷愤恨,但他们有相互扶持、相惜相爱之人,便有着能抗争所有苦难的勇气。 相视一笑后,夏少禹还是倒在了夏绵绵怀里,接触到他才知道,原本他就近乎力竭。又逞强以魔尊之躯强行使用原本就相克的菩提剑,全然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能撑到现在才倒下已经是毅力惊人了。 夏绵绵抱住他正准备回魔界修整,就听到“叮”的一声,脑海里传来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成功拆穿凌越真人真面目,完成隐藏任务,积分加10,当前积分190分。” “现在发布本世界最后一个任务,任务名称:拨乱反正。内容:抹杀原文中本不该继续存在的人物,夏少禹,夏眠忆。” …… 第179章 万象更新 三年后。 夏天的夕阳总是格外深情,已经六点多了,但余晖还是带着橘色的暖调把人的影子拉得格外长。 夏绵绵走在回家的路上,活动了活动因为总看电脑而僵硬的脖子,一抬头就看到了妈妈正在楼上张望自己的身影。 刚进家门就迎来一顿唠叨,“你这工作这么忙不行就换一个,哪儿有人明明跟父母在一个城市,还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家吃一顿饭呢?” “是是是,我这不也是趁年轻赶紧在大厂干几年积累经验嘛。等资本攒够了,我就提前退休,好好陪陪你们二老。”夏绵绵笑嘻嘻地应着。 夏妈妈边嘟囔着“越来越油嘴滑舌了”,边急忙去厨房盛菜。 夏爸爸也在满屋烟火气的厨房里探出脑袋,“别听你妈的,爸爸支持你,小小年纪就要敢拼敢干,爸妈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说完后,又火速钻回厨房炒菜了。 夏绵绵和父母和和美美地吃完饭,才开车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里。 进屋后,她无意间瞥到了前几天收拾房间整理出来的旧书,第一本赫然是《仙倾天下》。看到这个名字时,她也是感慨万千。 坐在地上又翻看过一遍后,已经到了半夜,她才惊觉时间已经太晚了。 急忙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后,打了个响指。周边的景色忽然开始变得模糊,熟悉的电视、沙发、冰箱褪去后,迎来的是一张更为熟悉,但怨气十足的脸。 “十天了,整整十天了,你还记得回来?” 夏绵绵笑嘻嘻地凑过去,说话前先亲一下。 “这不是最近有个项目很赶时间嘛,我回去之前不也跟你说了。” 又亲一下,“下次不会了,忙完这个今年就没有要紧的项目了。” 再亲一下,“魔尊大人久等了。” 那张脸肉眼可见地在一下又一下的亲亲中逐渐冰雪消融,最后大狗狗一样窝到夏绵绵颈间,“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在小世界间穿梭?” 夏绵绵估摸了一下,“你天赋高,估计再有个二三十年也就差不多了。”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夏绵绵问,“二毛又跟小凤凰打起来了?” 夏少禹一点头,打开窗户给夏绵绵看外边的战况。只见偌大的宫殿外,一只秃毛的凤凰正追着一头海吼狮喷火。 海吼狮也不急,逗小鸡一样,趁小凤凰不备,就一屁股坐到它头上。但这样不是百分百成功,也时常有海吼狮屁股被叨一口的惨象。 夏绵绵揉了揉眼睛,决定不管他们,自己玩吧。 刚看完它们,系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宿主,明天是顾师兄和凤师姐孩子的周岁,清让准备了贺礼,您和魔尊是不是还自己再备一份呢?” “还有,夏眠忆又让清识带着她离家出走了,要去抓回来吗?” “人间界的苏景言苏公子似乎是有钟情于他的女子了,但苏公子执意要等您,您看要不要去劝劝?” “唉…” 夏绵绵吃着颗灵果咬得嘎嘣脆,“心情不好?” 系统期期艾艾地说,“昨天开大会又被批评了,您这个世界完全被当成坏账了,我已经是反面教材了,嘤。” 系统也没想到,自己的宿主居然能在机缘巧合下成为地仙。当年他信心满满地发布完最后一个任务,就等着宿主硬着头皮完成后回归现实世界的时候,没想到他的宿主先是把夏少禹带回魔界找了个魔气充沛的地方养着。 然后一言不发地冲进自己神识中把他揍了一顿,系统当了这么多年系统,还是第一次受这样的委屈。 但它的宿主实在是,过于强悍了。 她说,“我早就察觉到了,你不是万能的,这世界也是有力量可以屏蔽你的。” 她说,“我如今是地仙,地仙是什么知道吗?就是再小,这也是个神仙。” 她说,“虽说我神力所余不多,但是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着她嘎嘣嘎嘣地捏着手指头,系统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你不能这样,你难道不想回原来的世界了?” 夏绵绵轻蔑一笑,“当真以为我被天道关禁闭那些年就纯关禁闭了?凡尘不过三千小世界,真我假我,有我无我,你我他我,皆一一联系。不靠你,我照样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当时系统以为她是吹牛,但很快,它就意识到了什么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仙。 宿主不仅找到了回家的路,居然还能不依靠它的力量,在两个世界之间反复横跳。 系统只觉得她是在自己的尊严上蹦迪,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蹦迪就蹦吧,它现在甚至能问她喜欢什么舞曲,《奢香夫人》还是《荷塘月色》。 大战之后,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重建着。 顾凌尘、凤飞烟和薇然他们将无极仙门内身亡的人都葬在了那里,重新寻找了一片新的山脉,开宗立派,再续师门传承。 受伤的人被当时守在无极仙门外的福生带领神农谷弟子们救了个七七八八,康复后,有人归隐,有人回家,有人直接投靠顾凌尘。 夏少禹依旧是当着他不怎么管事的魔尊,魔界的事一问三不知,一心只想当夏绵绵的跟屁虫,最好可以和她一起跨越小世界,早日去见见岳父岳母。 至于那个小凤凰,也是当年的凌越在凤凰火中燃成一堆灰烬后,风一吹,人们才发现剩下了一个灰扑扑的蛋。 这个蛋被夏绵绵神识探过,没有生命的迹象。 但是有一天她忽然福至心灵,把凤凰泪从凤飞烟那里要来,凤凰泪滴在凤凰蛋上,灰扑扑的蛋瞬间洁净如新。 三个月后,在一天清晨,九州内忽然听到了一声凤凰清啼,自此前尘揭过,万象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