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行明末》 引:初见,如梦 在前往扬州的船上,看着下着大雨的窗外,我不知该说什么

小崽…不,满穗也是长大了,倒也是奇怪,多年征战下来之后,明明在军旅中,我逐渐变得会说了些,可现在我却不知该说什么…

听着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船篷的顶上,我却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场噩梦,也是一样的大雨,只不过我的脚下没有了那些被我杀死的无辜的人,但是眼前的小崽子也不知去向了何方。

“客官,客官?”

被粗旷的男声吵醒,我才发现我居然在船上睡着了,多年的征战早让我的身心疲惫,看着眼前的船夫,心中有着一分的失落,一分的苦涩,还有八分的没落。

是啊,在这大旱之年,哪里又有下雨的时候,在这乱世之间,哪里又有那小崽子活下去的地方,也许就跟那洛神一般,不过是镜花水月的梦罢了。

而我,也完成了这条命该干的事了,接下来不如下去陪她好了;虽然说,她应该也不想见我这个仇人吧。

我理了一下衣物,正准备起身,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良爷,”少女撑着的伞将她笼罩在了一片荫翳之下,“你醒啦,我刚去买了早点,快来吃吧。”

直到这时,看着眼前的少女,我愣神半天,才相信以前爹跟我说的那句话“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第一章:梦醒,雾散 “良爷,诺,这是你的早餐”眼前的少女将手中的两个包子递给了我,“按照以前的记忆,给你买了两个素的。”

接过两个包子,咬了一口,才发现自己饿了,说到底,从昨天跟大哥告别后,基本就没吃什么东西。

我和她就在船舱内很安静的吃东西,雨过之后的天气很是好,船内只有吃东西和船橹滑动水面的声音;然而,船内安静而又尴尬的氛围马上被打破了,满穗笑了笑,好奇的问道:“良爷,你这么多年打仗下来是怎么样的,看着沧桑了好多。”

啧,即使过了九年,我都从狼变成了良,倒是她,一直是只猫,呵,光长了个子,个性倒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呢。

“打仗有什么好讲的,”我喝了一口大哥给的酒,叹了口气,“无非是打打杀杀,而且,现在那官兵都是以劣充好,十个不一定打得过闯军一个罢了。”

想起了前几年的生生死死,有几次都差点死在战场上,不过现在终究是把这条命的意义给用到了。

“那你呢?”趁着酒劲,我也好奇起了她这几年是怎么活成这样的,“你怎么从以前那么瘦的长到如今的。”

不得不说,如今的她,即使是在我那东奔西战了多年的人生里,也没有见过她这么漂亮的女子,过去的想法终究是对的,她终究是出落成了一个美人儿。

“怎么啦,良爷想知道?”满穗笑着看着我,带着几分调皮,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情感,“那我就说吧,在良爷走了之后,靠着良爷给的几块碎银,我碰到了一些侠盗,我跟他们说了好久,他们才接受了我。那之后我们便接富济贫,我不像良爷,能不断杀死我们头顶上的“福王”,但至少我可以让少一些人,像我们一样家破人亡。”

侠盗,怕不是义贼吧,啧,这可是危险。

像是读到了我的心里话一样,她摆了摆手,“放心啦,良爷,我也已经和姐姐她们分开了,就像你一样。”

在那之后,我们便在船内交谈着过往,仿佛我们早已不是仇人,直到我讲起了我刚刚的那场噩梦。

听了之后,满穗的脸色倒是稍微严肃了一些。

是啊,我可是她的杀父仇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和解呢?

“良爷,”回过神来,发现满穗有些生气的看着我,“你的命是我的,只要我没让你死,你就不能死,自己想也不行!”

诶?

我的命这么重要吗?

“我已经帮你杀了福王,也闯破了这个腐朽的天下,”我喝了一口酒,“这天下欠我的债我已经找回来了,我也该还欠你的债。”

“不是啦良爷,”满穗向前倾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嫩,白嫩仿若玉石一般。

“良爷当时也救了我一命,甚至不止一命,那债真有也已经还了,而且,而且,良爷要死了,我就成,成,成…”

越是说到后面,她的脸就越红,声音也是越小,最后如同蚊子叫般,听不清了。

“成了啥。”我有些懵,不知她到底为何这么看重我,也不知她有什么脸红的,也许确实跟舌头多年前说的那样,我确实不是很会和人打交道。

“那,那个,良爷!”满穗似乎是要转移话题似得叫了我,“你以前说过不想和我泡澡,是,是为什么啊,那时,那时我都已经是板上鱼肉了!”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倒让我看到了她以前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她随着越长越大,对于这方面倒是显得害羞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啧,小崽子就是小崽子。

“哎,我又不是福王,再说当时的你太瘦了,而且我说了我对小崽子不感兴趣,”我喝了一口酒,叹了一口气,“到不如说,当时每天活着就够费力了,哪有时间想着女人。”

“那,那,现在呢?”满穗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红着脸望着我,眼中的神情是期待吗?

不过我倒没去思考她眼中到底是什么想法了,面对这个问题,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或是说我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即使是在八九年的军旅生涯里,也显少遇到异性,更何况是这种情况了。

“而且,良爷!”不待我反应,满穗便乘胜追击,“俗话说"男不摸头,女不碰脚",良爷已经碰过我的脚了,要…要,负起责任哟!”

“啥?”

原来陕地有这样的风俗吗?

等等她想的是这样的吗?

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良爷!”她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直接对着我说,虽然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脸,但是貌似她的脸已经红透了,“我跟姐姐们说过了,说我有丈夫了,是在闯军里面当将领的。”

嗯,是因为风俗问题吗,看来是这样的。

“没有关系的,只不过是孩童时候的事,不算数的,你也不用担心会有人说你的贞洁问题。”

满穗仍然低着头,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良爷!真是个笨蛋!”

啊?

我做错了什么?

“我喜欢你,非得我说出来了吗,笨蛋良爷!”

啊?

这是什么情况?

我想过了无数种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仇视,陌路,好友,唯独没想过这种。

我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吗? 第二章:船移,心定 算是听懂了满穗的意思,我缓了好一会才过来,看着眼前的少女,我一度陷入了沉思。

我有什么好他喜欢的吗?

我回忆了一下,从刚和她相遇,到那次的湖畔边,再到为了她杀死了舌头,还有…

“良爷,要是你真的不喜欢我,”少女从包裹中取出一双鞋,虽说有点旧,但还是一眼便认得出,那是我当年送她的那双鞋,看着小巧而精致,“要是良爷真不喜欢我的话,那就把这双鞋子拿走吧。”

满穗说着说着便开始哽咽起来,泪水也在眼眶里直转,好似下一秒变要流出。

我瞬间慌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对女孩子的哭仍然是手足无措,慌乱之下,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一把抱住了眼前的少女,感到少女在我的怀中啜泣,胸前的衣襟也被泪水打湿,我却不知道我该说什么。

罢了

跟她走的也不短了

不如就跟她走下去吧,在这明末的乱世。

“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给的,你要我做什么便作罢。”我内心轻叹一口气,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多大了,还哭。”

“都怪,都怪良爷,非要欺负我,”少女胡乱的擦着泪水,轻轻地拍着我,“早点说不就好了吗。”

啊?

这不是人生大事吗?

怎么就这么草草定了?

“反正,良爷,你都跟我一起洗过澡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她看着我,有些得意,有些害羞。

“哎,都说了,那时候你都还是小崽子,管什么七七八八的。”

“不管不管,良爷要负责!”

“…”

“好吧”

“那要彩礼吗?”

“诶,良爷有钱啦?”

“嗯,之前临走前,大哥给了些盘缠。”

“不用啦,良爷之前已经给了我彩礼了哦。”

“嗯?这双鞋是当时送你的礼物,不是…”

“好啦,良爷,我说是就是。”

……

在和满穗的闲聊中,小船在河水上渐行渐远,按这样的速度,不过个四五天,便能到达扬州城了。

看着眼前的风景在不断的向后划去,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从前。

“我以后的丈夫要跟我爹爹一样……”

“良爷想娶什么样的老婆?”

“贤惠的,温柔的……”

啧,到最后居然找了她当妻子,原来不过是要被我这人牙子拿去卖的小羊,哎,真是神奇。

我不由自主的勾起一丝微笑。

命运真是神奇

“客官,客官!”

船夫一声叫喊把我从想象拉回现实,我回头看着船夫有些惊恐,而满穗脸上的喜悦早已消失,满脸凝重地看着前方,小船也停在了水间,不再向前动。

“怎么了?”我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对,右手瞬间握住刀柄,警惕着周围可能的袭击。

“兵!”不待船夫回答,满穗就低声说道,手里的伞早已合上,露出了一抹寒光。

暗器?

也是,做一个义贼怎么可能没有这种武器,更何况多年前她就能下那样的杀手。

啧,这该死的世道,忠义的官兵在边塞和那女真打的你死我活,只为了守护身后的人,呵,终究伤害他们的不是那女真,倒是那些兵油子,真是讽刺,这样的欺软怕硬之辈,我倒也砍了不下多少了。

对面的船慢慢的摇了过来,而我们精神也越来越紧绷,摇到一步之遥时,对面的船停了下来。

船头走出了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他脸上有一条长到下巴的刀疤,右手提着一把大刀,上面还有若隐若现的血迹,是个狠角色。

“喂!我们是官军,奉天子之命来剿匪的,让我们查查你们船内有什么东西!”带头的那个大汉恶狠狠的喊道,也不顾着我们同不同意便往着我们的船内进。

我早把刀藏住,把斗笠压低遮住了脸,在水上还是尽量莫要惹是生非。

“诶呦,这个小妮子长得还满俊呐”带头的大汉看到满穗后就满脸淫笑的调戏到,“要不陪我去吃个饭。”

寒光一过,那个大汉虽说是察觉到了,已经将手握在了刀上…

慢了!

随着血溅在船篷上,本已经握到刀柄的手随着刀的挥起而落下。

“艹,你们这些逆贼!”那兵匪的首领吃痛往后退了一下。

寒光一过,满穗已然扑向前去,犹如当年那般,如同一只窝在他人背后的猫,手中的伞剑露出了些许锋芒。

见血封喉,那个大汉的脖子血液飞溅,缓缓地倒下了。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剩下那两个带着刀的随着他们头子一起来的人,看到我们俩两刀就做掉了他,早就吓破了胆,双膝跪地,就差所谓的连连磕头了。

“行吧。”我回过头去,准备放他们走,而满穗却拉着我的袖子,貌似是在提醒我小心。

“那你就…”那两个人红着眼大吼着对我抽刀。

拔刀

血溅

人落

呵,我可没有良心到会对敌人手软,尤其是这种恶寇,哪怕就是真走了,以后告官了,路也一样不好走,只不过是他们拔刀之时更容易杀罢了。拍了拍溅到衣服上的血迹,回头看了一下还有些呆住的满穗,因为我一直挡在她前面,所以她那一袭白衣倒也干净,没沾上什么血迹。

我拍了拍她:“这种恶寇不杀,就会去杀其他人的。”

她摇了摇头,看着我笑了笑,眼中带着些调侃,“我当然知道啦,良爷,只不过我没想道良爷这么护老婆,人家说你几句话,你就受不了啦。”

也是,本来我是想晚点出手的,但是那大汉出言不逊,搞得我很是不适,才出手的,说到底,我可能确实蛮喜欢满穗的。

不过随着我说出口,话就变了样,“不过是那时他看着你放松警惕罢了,有破绽才好出手。”

“良爷~,你就不要装啦,”少女一下靠在我身上,头抬起来看着我,促狭的看着我笑。

“没有,我不过是陈述事实罢。”

“良爷就是死鸭子嘴硬!”

“…”

“好啦好啦,不捉弄良爷了,在捉弄良爷,又要被打屁股了。”

“…,”我沉默半宿,方才开口,“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天色也不早了,把这几个人处理掉,吃饭去吧。”

走上了河岸边的小城,随着越往南边走,战乱和大旱带来的影响变得越小,跟北方截然不同,连天灾和人祸也是分人而看,真是讽刺啊。

小镇里的街上灯光闪烁,我和满穗手牵手走在街上,看着各个摊贩吆喝着自己的商品。

“糖葫芦,糖葫芦,不甜不要钱!”

“画糖人咧,小朋友要不要来买一个。”

而我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说实话,长这么大来,由于迫于生存的缘故,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女子在街上并行,更何况是手牵手,她小时候牵着她倒也还好,“喂,满穗。”

“嗯?怎么啦,良爷。”

“你都长这么大了,不用我牵着你也不会丢了吧。”

“不行,我要良爷牵着我,你一定要好好的牵着你的妻子哦~”

啧,又被捉弄了

“行吧,那晚上去那家如何。”我指了指远处的有一家酒楼,“怎么说也是九年之后的相逢,下个馆子也是应该的。”

“行呀,那就听良爷的吧。”

我和她就这样漫无目的的一边逛着,一边朝着酒楼走去。

“呀!良爷你看!是影子戏!”满穗指向一处摊位,那是一位三十不到的男人,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在帮她唱戏。

“呵,他们唱的好像也是那三英战吕布呢。”我看着那影子戏笑了笑。

就和我们当年一样

“良爷还会不?”满穗一脸期待地问着我,“我当时可是教了良爷好~久的。”

“那你呢?”我不答反问道,“这么多年还记得多少。”

“我可都还记得呢,”满穗拿着手捂嘴轻轻的笑了笑,“呐,良爷,等我到了扬州,就叫上翠儿和红儿,给你好好的露上一手!”

“好,那等到扬州,我也得给你露一手了。”

“那,我们一言为定?”她伸出了小拇指,看着我。

“都多大了,”我笑了笑,伸出了小拇指,“一言为定!”

“白袍——乌甲素包巾!”

“丈八蛇矛——手内握诶~”

(未完待续) 第三章:天灾 人祸 在小镇的聚餐之后,我们又坐在船上行了有一天有余,坐在船上,随着我们关系的确认,满穗也变得愈发大胆了起来。

“良爷,你说你怕老婆吗?”满穗坏笑着看着我,“良爷可是威武的大将军!”

啧,又想捉弄我,真是的,她一天不损我一句就难受。

“别闹了,再过几天就到了,等到了扬州,我们就好好的办一场婚礼,就可以结为夫妇了。”我没有正面回应,倒是反着对她回了一嘴。

果然,少女虽嘴巴上说得厉害,可一谈到实事,便开始害羞起来,脸上的红晕逐渐然开,轻轻的拍着我,“良爷!真不害臊!”

呵,这几天在船上跟她聊着聊着也算是吃透了她,倒也知道怎么回敬她的嘴巴了。

扬州还有两三天便到了,不过也就是这最后两三天最难走,听闻这里前几日出了战乱,现在估计是鱼龙混杂,麻烦得很。

嗯,不过女人…

从小就没见过妈妈的我,跟女人的相见次数少之又少,鸢算一个,其他的可能就那几只小羊了,不过,嗯,满穗虽说漂亮,不过,啧。

也没办法,小时候给饿得太厉害了,小也是有原因的。

我想着想着思绪便飘到远方,不知何处去了。

想到了其他三只小羊

想到了舌头

想到了鸢

想到了小时候的那场大爆炸

我摇了摇头,重新定下心神来,却看到满穗这时候也在想着什么,满脸通红。

(结完婚之后是不是就要洞房了?)

(那到底是怎么样的,只听姐姐们说过这回事)

(不过良爷身体这么健朗,呃呃呃,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满穗…”我正想跟她询问还要不要去小镇那边停靠…

“啊啊啊啊!良爷,怎么啦!”她貌似是被吓了一跳,满脸通红的看着我,打量着我全身上下,搞得我怪害臊的。

她又想了什么?

“…”

“良爷,我…”

“等等!”我闻到空气中有一丝轻微的血腥味,几乎淡不可闻,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够浓了,“有血腥味,估计镇子里行事不太方便。”

“但是,良爷,我们好像没有干粮了。”满穗翻了翻包袱,看着我,似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在一天前,我们碰到那个镇人都逃荒逃光了,自然也就没得补充干粮。

“唔,路上找个人去问一下吧。”我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记得带上武器。”

说完话,我便掏出一把短刀丢在船上,“小哥,给你留了把刀防身用,你自己留意!”

“好嘞!客官小心啊!”

……

走在前往小镇的路上,因为下了雨的缘故,路上变得有些泥泞,我压低了斗笠,尽量遮住了面容,越是往前,血腥味也就越重。

死了不少人。

“良爷,”满穗拽了拽我的袖子,低声说道,“血腥味好重,我有些晕。”

“这个拿着,”我从衣凯内衬里拿出一个香囊,“熏香,难受了就闻,会好受一些。”

“那良爷呢?”满穗低声问道,似是怕我不适。

“习惯了,”我握着大哥前几年前送我的一把上好唐刀,说是倭人那边缴下来,几年的军旅生涯,也让我的武艺飞涨,不说盖世,但也算得上一把好手,“杀人的事我做的多了,没感觉了。”

我们便一步一个脚印的在泥泞的地里往里走去,逐渐的,地上泥土有泥泞的黄色化为了更深的褐色,甚至是红黑色。

md,这tm是杀了多少人。

我的精神愈发紧绷,死死的盯着任何一个可能出现袭击的地方。

那边的草貌似动了一下?

“谁在那边!”我低喝一声,手瞬间握住刀把,时刻准备拔刀御敌。

另一边,满穗的伞剑也露出了些许锋芒,一脸严肃的看着那边。

“军老爷!我们真不是跟那县令一会的!”被我们发现后,那人才显现出来,是一个瘦弱的少女,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年龄看着大至不过十有五六,甚至还没满穗大,脏乱的脸上有着些许血污,黄棕色的短发乱糟糟的。

逃难出来的,总觉得这少女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我们不是匪军,不过是过路的旅人罢了,”我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握住刀柄的手放了下来,“镇子里发生什么事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和我在刹那间对视了一下。

恐惧和麻木,以及心的死亡。

从她的眼神中的看得出。

这个眼睛,我记得,只不过眼神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清澈了。

她叫什么来着?

“妮儿…”我想起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而在另一边满穗听到这个名字后也是有所忆起的样子。

那个少女停了一下,嘶哑着问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洛阳城,瀍河边。”我叹了口气,有些感伤地说道。

时间真是快啊。

“哦,你就是九年前给了我三颗碎银的那个叔叔。”她也想起来了,或是说认出来我了。

亏她那么多年还记得。

“所以说,发生了什么事。”

“都怪反军,都怪…呜…”她头低了下来,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她脸颊边流下的泪。

唉,又是那些匪军吧,这乱世,真难活啊。

满穗倒是上去扶住了她,免得她摔倒。

这种人我见过好多了,还未等到我们闯破这个腐朽的天地,怕就已经有许多人死于这些匪盗之手了,就像曾今的我做的那样;但是即使这样,如今早已不是狼的我,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这明末老实人是活不下来的。

“爹和叔叔…都被反军杀…杀了,明明我们什么也没有…没有做,那些人一…一进来就到处杀人,我拼了命…才…才跑出来,我们从洛阳城一路…南下,好不容易…过上好…好日子,为什么?为什么啊?”她靠在满穗的身上,语气除了呜咽以外听不出丝毫的感情,空洞而又麻木,也许直到如今,她还是没有接受这场噩梦吧。

满穗一把把她抱住,大概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吧。

嘶,这个风格,和我之前知道有队反军很像啊。

“喂,那个反军的首领名字叫啥。”

“好像是…是叫,大西王。”

记忆瞬间回到多年之前

(未完待续) 第四章:回忆·良 回忆·良

九年之前

走在城郊的路上,我有些懊恼,虽说带着小崽子参军这路实是行不通,且她估计也不想和我这个杀父仇人在一起;但是,在这乱世之中,她一个小女孩该怎么活下去?

说到底,她之前没被那些饿疯的人吃掉或者是被人贩子拐去猪栏就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想这些也没用了

我一路走在来时的路上,想找到原先闯军驻扎的山头。

走在路上,一路想了好多。

这末世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因为一场无缘无故的大爆炸,我成了孤儿,应为一场长久的天下大旱,小崽子家破人亡。

有些人都快饿死了,那福王的殿内还在歌舞升平,大鱼大肉,拿着人命玩乐,真是讽刺。

同样是杀人,有些人是为了活下去,有些人只不过活得太舒坦,找个乐子罢了。

……

山间的小路因为大旱变得异常干燥,尘土弥漫,山上的灌木早已枯了大半,藏不住什么东西。

“唰!”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从耳后响起,泠冽但却带着一丝犹豫。

呵,果然是这样。

早已握住刀柄的手迅速抽刀而出,身子一低,脚在地上一旋,尘粉扬起。

“咣!”金铁碰撞之声响亮而又刺耳,出手之人的刀被我手中的刀反手架住。

啧,果然是匪盗,真是幽默,刚金盆洗手便遇上了匪盗。

手一发力,架住的刀被我反振了出去,插在几米外的土地上;这时,我才看清了那个匪盗的真实面貌,看着不过是18,19岁的少年,眼中现在满是凶狠和恐惧。

呵,和我当年一样啊。

如同一只刚长出牙齿的幼狼。

身手到也还算不错。

那个少年瘫坐在地上,明显是被我吓到了。

“杀了第几个了?”我冷冷地看着他,问道。

若是已经杀了几个,那就不得手软了。

不过若是换成是以前的我,他大概已经是死了。

“你是第一个,”少年一边往后爬,一边害怕地回答道,“我,我也是没办法了,我真的没钱了。”

“你家人呢?”

“……”

“死了,我爹因为被县里罢官了,一个人跑了,留下了我娘和我,连年大旱,家里没粮了,娘又要喂活家里,只能出门卖身去,带回来了粮后就上吊了。”

“…”

“在这末世,不杀人便活不下去,”他麻木地笑了笑,“别墨迹了,杀了我吧,反正,活着也没啥意思,不如下去找娘去了。”

“带你去个地方?那边也许有饭吃。”

“哪?”

“反军。”

“呵,反军?不过是另一种匪盗罢了。”

“我说的这只不一样。”

我有些不耐烦,“你去不去,不去便滚!”

“走一程…”

……

原路往回走,随着山间的小道走着,我看到一面鲜红的旗子。

“那边的人,站住!”一道声音叫住了我,听闻着有些熟悉。

“是我,之前演戏的。”我大声喊道。

待到他们跑来,方才放下戒备,“哎哟,我还以为是谁啊,是你呀。嘿,我最近跟大哥学了几招,你待会得跟我比试比试。”

“行,大哥在哪儿?”我有些不适应这么热情地招呼,便稍微摆了摆手,“我也是来参加反军。”

“嘿,有你这把好手来,咋们定能闯出个天地来!”那侦查兵大声的笑了笑,很是开心。

……

“嘿,兄弟你还是回来啦。”闯将用力的拍了拍我,“那便按承诺,你!来做我的副将!”

“李闯将…”

“哎!”他挥了挥手,“都是兄弟,不必见外!叫我大哥便好!”

“大哥,我是为了完成一个承诺而来,”我严肃地看着李闯将,一字一句的说道。

“哦,那你说,是啥子承诺嘛?”

“杀了那荒淫无度的福王!”

“……”

“哈哈哈哈!好!好!好!”在短暂的沉默后,大哥仰天长笑,连道了三声好,“良弟,你知道咱要闯的是啥咧?”

“…”

“就是tmd这些王爷,这些不把我们当人看的狗官,咱们这些老百姓能活成这样于他们怎么脱得了干系!”

“诶对了,良弟,你带来的那少年是干啥的咧。”

我说了我听到的那些事,“希望靠着这样他也能复自己的仇。”

“好!也就这样,咱才能找到更多的人带着我们闯破这该死的老天!”

崇祯八年(1635年)

“诺,良弟,那人便是大西王。”大哥在荥阳大会歇息的时候,悄悄指向一个人,那人留着一袭长须,双眼凶狠。

看着就不好对付,屠戮之心应该蛮重的。

大哥看着他,眼里有着止不住的厌恶,“他那所作所为和匪兵没啥区别,到处屠戮淫掠;还没骨气,屡次招安又反。”

然而就在几个月后,便因为和他的冲突,我见到了生平大哥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在我们随着闯王和大西王一路南下,攻下凤阳,刨了皇帝的祖坟;尽管大哥对军队有所管教,但是大西王的手下就没有这么多规了;况且高闯王又和大西王闹了些矛盾,大哥虽然有一肚子不满,但无论是对于大西王,还是对于头顶上的闯王,都无能为力。

“tmd大西王,就他还反军!”大哥拿着酒杯重重的砸在桌板上,酒洒出了些许“这和他娘哋匪盗又啥子区别!”

……

崇祯九年(1636年)

我们没有打过官军,败了。

“良将军!你先撤!”那位负责侦查的兄弟拦在我面前。

“你!”我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说什么话。

“恁赢了俺那么多回,让俺赢一回咧!”他咧嘴笑了笑,往前冲去,淹没在那些骑兵组成的大海里。

md!为什么么没骨气的人能活下去,有骨气的人要死在这。

我提着刀向后逃去,手上的刀早就被崩缺了几个口子,原来引以为傲的武技在铁骑的面前也什么都不是。

满穗,对不起啦,这条命大概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连第一个五年都没撑到,真的是。

良啊良,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样子丢了命你舒服吗?

起码比浑浑噩噩的死好吧

“良弟!良弟!”

谁在叫我?

“良弟!”

是满穗吗,我大概是死了吧。

不对!

“大…哥…”我声音嘶哑的认出了眼前的人。

“别动,你伤很重!”大哥轻轻按住了我,阻止了我的起身。

“就算高闯王死了,咱们闯的精神也不会变,他既然死了,那就我来当这个闯王!”

在那之后,闯王李自成的名号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崇祯十年,本是我和小崽子见面的那年,但是被围在潼关内,我也没法子去兑现诺言。

崇祯十四年

“迎闯王!不纳粮!”

“迎闯王!不纳粮!”

满穗,福王这个仇,我帮你报了。

你?

还在吗? 第五章:逃离 直面 大西王?

沉默片刻之后,我便做出了答案。

尽管我早已不像多年前,会只为了自己活着,但是,这么多年,我也学会了一件事,如今的世道,总是会有人死的,不过是谁死罢了。

“走!”我们闯军跟大西王自从那场战役之后就结下了梁子,更何况,我前几天还是大哥的亲卫,假若被他们抓住,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良爷,”满穗轻轻的拽了拽我的袖子,想必是提醒我粮食的问题。

干粮已经快不够了,后面的村子更是没有可能有人在了。

有什么办法吗?

“良叔,我有办法。”旁边刚被我救出的叫妮儿的女孩轻轻说道。

“什么办法,”我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些急促。

每多留在这一刻便危险一分

“我,我对城内比较熟,知道他们的粮仓在哪,应该能偷,偷一些回来。”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应该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

满穗在旁边用力的扯了扯我的袖子,貌似是对我的沉默颇有些不满。

我回头看着她,见到她有些生气的瞪着我,无奈地苦笑着,“放心,这种方法我当然是不会同意的。”

“没,没事的。我,我不会失误的,就算失误了,我,我也不会把你们供出来的,你们就带,带我走吧。”她眼神发空的看着我,“我不想死,不想,不想死,爹爹拼了命才把我带出来的。”

唉,看来她是怕我们因为没价值把她丢在这了。

“实,实在不行的话,叫我卖,卖身给叔也不是不行…”她越说到后面,声音便愈发的低哑,泪水在她满是血迹的脸上留下,染上了暗沉的红。

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也没说不带她走吧?

“哎呀,你放心吧。”满穗走向前去,轻轻的抱住她,稳住了她的身体,“我们会带你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的,不用你怎么样的。”

“对吧,良爷?”满穗回头看着我,脸上的微笑仿若水墨一般,若有若无,淡雅却又温暖。

仿若抓到救命稻草的我,忙不迭地答道。

……

“那就这样子做…”

商讨小半个时辰后,我们终于是谈论出了一个有些粗劣但可以实施的计划了。

具体而言就是我和满穗去偷那粮仓里的食物,而小乞丐在外面接应。

在刚刚的讨论间,我们也基本把这城内的位置了解了大概。

“我不用跟你们一起吗。”小乞丐怯怯地问了我一句。

“不用,”我淡淡地说了一句,“真要打架,你可能会成为破绽。”

“良爷”

“多说无益,趁着他们现在还没多少戒备,速战速决。”我深吸一口气,便提着刀往里走。

“真是的,良爷!等等我啦!”满穗在后面叫着。

……

越往里走,血腥味便愈发的浓郁。脚底下的土壤早已染成了暗红色,即使是久经沙场、我也有些忍不住的反胃,身后的满穗脸色发白,身体止不住的有些微颤。

终究还是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义贼说到底不过只是走在阴影中而已。

我内心叹了一口气,默默的为此地的死去的人祈祷着。

希望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吧

“良爷,”满穗轻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有些,有些,不舒服。”

“还能忍住吗?”我一把抓住她那有些颤抖着的手,少女的手温润如玉,“不行的话就在这接应我。”

“不行,”少女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着我,眼中满是坚定“我还能撑住。”

……

“良爷,那,那是?”满穗像是活见鬼了一般,整个人靠到我身上,手指着旁边的一棵树上,手指尖止不住的颤抖。

我转头定睛一看,险些呕了出来。

半个女人挂在树上。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半个,她的下半身不知去了何方,惨白的骨头在空中荡悠这,时而留下几点血迹。

就是这里了,他们处刑的地方,也是他们军营的后方。

我强忍住呕吐的欲望,拉着身后步履有些凌乱的满穗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一声凄惨的女声划破了这声沉默。

“放开我,我们也只是百姓而已,凭什么,凭什么!”

“娘的,不过是酒楼上的女子,立什么贞洁牌坊!”

果然,这支军队连普通的百姓也不会放过,真是败类。

可惜如今我自己也难保了,对不住了。

我回头看向满穗,只见她有些呆住了,眼中有着些许的疑惑和茫然以及一丝的不可思议。

“满穗?”

“哦!”少女被我的一声招呼唤醒,“抱歉,良爷,刚走神了。”

“没事吧?”

“嗯,没关系,我们继续吧。”

“行,那就继续吧。”

我们一路绕到粮仓后,看守粮仓的是两个五大三粗的士兵,一个持刀一个持枪,凶神恶煞,看这并非什么善茬。

即使我用尽全力,也没法保证在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下放倒这两个人。

我回头看向满穗,她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又走神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莫非刚刚那个女的是她认识的人?

我拍了拍她,她才缓过神来,指了指右边那个拿枪的。

也好,拿枪的会比较笨重,对暗器也不好防住。

那我便去放到那个拿刀的好了。

在幕落的夕阳下,所有人的影子都被不断地拉长,除了隐匿在影子里的我和她。

我深吸一口气,唐刀在手中微微出鞘,夕阳的余晖洒落在那二人的身上,让其微微地眯了眯眼。

刀身在余晖的照耀下渡了一层淡金,温暖却又衰败,金光一闪而过,那拿刀的人已然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倒下,血迹在他的喉下蔓开。

瞬间,发现了我的另一人的人怒吼一声,挥舞着长枪向我冲来。

已经来不及躲了

万不可拿刀挡,声音太响了!

我举起手来,用全力压抑住拿刀挡住的本能,长枪挥了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斗笠前的丝线被吹开。

坏了,就算这枪挡下来,这只手怕是没个半年好不了了

还是大意了

就在长枪即将挥到面前之际,眼前的男人却突然停住了了吼叫,整个人如同是失了魂一般往前倒下,长枪在失力之后也是歪了一歪,在耳边擦过。

半边斗笠随着那个人的倒下落到了地面上。

啧,满穗她还真是有一套,真跟那书中说的一样神乎。

“良爷!”满穗完全失了平日的里的文静和雅致,匆匆忙忙地向我跑来,抓起我的手臂,看向我的眼中满是焦急,“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对不起,我没想到那毒居然发作这么晚,对不起,良爷,都怪我…”

随着她越说到后面,哭腔也就越发浓厚,感觉她下一秒就要自责到哭出来了。

“唉,”我一把把她搂在怀里,“我没事,只是斗笠被削了一角而已,别着急啦。”

“哦,”满穗听完后,才重新恢复了原来冷静的样子,只是貌似脸好像红了一些,“害得我又白白担心良爷,真是的,良爷又欺负我。”

啊?我这不没时间说话吗?

这也算我欺负?

“哎,先别计较这些了,”我挥了挥手,“先去取粮为重。”

说罢,我便与她去了一些粮,背着回去了。

按我的映像里,在那军队里,他们俩是要站到第二天的,也就是说,我们有充分的时间逃离。

……

走到了船边,那叫妮儿的女孩看向我们手里的粮食,眼神看的发直,想必是有段时间没吃饱饭了。

“把晚饭吃了就出发。”

“哎,良爷,”满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我说道,“我有东西掉半路上了,我回去捡一下。”

她刚转身想回去,便被我一把抓住,“我跟你一起去。”

“哎呀,良爷,回去捡个东西而已,我又不是以前的小女孩了,没必要跟我一起。”她回头看着我,有些生气,只是我一眼便能看出是假的。

“九年前,你也是这样骗我的,”我叹了口气,“满穗,我再傻,也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倒两次。”

“更何况,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是吧,”我直视着她,更用力的握住了少女的还是略瘦的左手,“哪怕你就是要去救那个女人,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毕竟,没了你,谁来杀我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