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怪谈:鬼影重重》 第一章 纸条 睁开眼,我按着狂跳的心脏缓了好一阵,这才算是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谁,现在在哪。

这里是老家的亲戚家,我自己一个人回老家玩。正值漫长的暑假,作为一个无所事事的大学生,在这个没有对外网络的乡下小村里,在游山和玩水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摸鱼写小说。

运动是不可能的,就算断网也是不可能的。对我来说,这不过是换个地方死宅而已,还不会因为太宅碍了老妈眼,省了被她数落呢。

当然,写小说只是我的爱好之一。主要还是这个地方和外界不通网络,对外的社交应用一律用不了,连qq和微信都只能用来和村里人聊天,我才会成天惦着我那破小说。

比如现在,我才刚被梦吓醒,就开始寻思了。

“总感觉,刚刚做了一个很适合当素材的梦……”

可惜人一醒,梦就会被忘得飞快,就算我是被噩梦吓醒的也一样。梦境的内容我几乎刚醒就忘光了,只记得在梦境里的感受:复杂,压抑,绝望,恐惧。全程我都在战战兢兢地隐蔽,小心翼翼地躲藏,胆战心惊地防备,直到最后追杀者破门而入,把我生生吓醒。

要是我能想起梦到的是什么,也许这会是个很不错的故事。

我努力回想半天,才想起梦里那追杀者破门时,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写纸条。

因为我觉得我实在太菜了,完全就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跑八百米都不及格的娇弱宅女。其他人又都死了,根本没有救兵可以搬。这种时候,与其写遗书,不如写些注意事项,留个下个轮回的自己。万一能重开呢?人总要怀抱希望嘛!

想起梦里这念头时,我自己都有点无语了。

唉,做梦就是这样的。那么完整的一个梦,我一醒,就只记得最后这点了。我就记得最后我在写那纸条,记得房间里燃着的安神香,记得我写完纸条后,把它压在床头柜的手机下面,就是我现在放床头柜充电的那台手机。不对,等会?

我盯住我那台手机。它和梦里的位置一模一样,在它下面,压着一张纸条。那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好像写了很多字。

“奇怪,我记得,我昨天也没写什么纸条啊?难道是有人和我开玩笑?但我睡觉时有把门好好地反锁的啊?”

我嘀咕着把纸条拿起来,看清了纸条上的字。纸条上,是两个人的笔迹。写得急急忙忙,歪歪扭扭,又丑又潦草的那字迹,怎么看都是我的字,丑得实在挺有辨识度。在那怎么看都像是我列出来的一条条注意事项上,有人挨条用横杠划掉,在后面用娟秀的字迹上写下批注。我把纸条内容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什么小说,却又禁不住有些不安。

这纸条的内容,实在太荒唐了。

【1、记住,你叫鹿小白,不叫凌隐!】

这条被划掉后,加的批注是,【你叫凌隐,不要说漏嘴了。】

这第一条确实控住了我好一会儿。我到底是鹿小白,还是凌隐?我记得我是在凌家村做客,村里很多人都姓凌,我叫凌隐,大家关系都很好。可看到这条的时候,我真的在认真思考,我是不是真的叫鹿小白。我不太确定。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我叫凌隐。鹿小白这个名字,感觉上还是有点不太熟。

“我”写的第二条,倒是和梦里对得上:

【2、有人救了我,我才活到最后。不是村里的面孔,可我忘了。一定要找到ta!】

确实,我记得,梦里我是活到最后的那个,其他人都死了,就剩我活着。就我这废材样子,要没点外挂就能苟到最后,我是不太信的。可这条也被人整条划掉,还附上了简短批语:

【不是救。你没得救。】

第三条和它的批注,看起来像小说,还是把关键人物引出来的重要段落:

【3、绝对、绝对不要打开村口祠堂大厅中间的那口很大的木箱子!她会出来!大家就是这么死的!】

这提示够明确了,划掉它后,加的批语也很明确:

【遇到危险的时候,打开箱子,我会帮你清除威胁。】

这个意思是,批语人是箱子里出来的她?“我”写完纸条后,她挨条挨条看过,还给它批注,还特意把纸条留给我看?如果纸条来自梦境,梦境的最后,能看到纸条的那个人,可是破门而入的追杀者啊?那人怎么知道我会看到这个批注?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呢?一定是最近小说脑得太多了,才会第一反应是这纸条来自梦里。正常来说,这应该是哪个人给我塞的恶作剧纸条吧?看我成天宅在村里啥都不干,一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故意给我开个玩笑。这种来路不明的纸条,上面的话我当然只会一个都不信,更不会去手贱开什么箱子!不对,祠堂有没有这口箱子还说不定呢,谁会没事在祠堂大厅放大箱子啊?

第四条就绝对不是我会写的东西了,即使那是我的字迹。我只有在写小说时,才会写下这种话:

【4、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杀掉凌月。】

修改后的批注则简单明了:

【不可以杀。】

开什么玩笑啊?先不说大家都是从城里回村的人,关系还算不错,也不谈我愿不愿杀人,能不能杀人——我觉得以我这胆子,就算凌月拿着刀追杀我,我也只敢找个地方躲起来,反杀是不可能反杀的,凌健那种块头还差不多——杀人犯法啊!

退一万步说,凌月现在可是备受村里尊重的天师,毕业后她要留村工作的。我别说杀她了,连找她麻烦的念头都不会有。不然村里人找我麻烦,我不就麻烦大了?我可是孤身一人来这村玩的,哪有和主人作对的道理?

如果前面我还能抱吐槽旁观的心态,第五条又控住我了:

【5、我们都是外来者!不要融入这里!不要失去自我!不要忘记我们是谁!】

我知道我们指的谁,就我们这帮从城里回村玩的大学生嘛。这个忘记了自己是谁确实让我好好想了想,我感觉我好像确实不怎么被人叫鹿小白。可我似乎,大概,也许,可能,好像被这么叫过?我到底是凌隐,还是鹿小白?

这条提示没有被划掉,只是在后面加上了批语:

【没关系,你们是她的。你们要维护这里,我也会维护这里。】

什么嘛,说得好像我们是谁的所属物一样。这就是批注者的立场?没关系,我反正也不会听。我就一个客人,维护个头啊!

第六条看起来简直天方夜谭了,像什么拙劣的恐怖小说:

【7、时刻留心同伴的状态!他们可能会被污染,会发疯!找出天师,求他出手!】

批注者没有划掉这句,而是在后面加上了一句:

【这种时候,记得打开箱子。】

这种一听就很奇怪的箱子,我肯定是不会打开的,我只好奇对天师的用词。“他”?“找出”?看起来不是指凌月。可写得这么省略,这谁找得到啊?

我顺着看下去,第八条,也是最后一条,是这样写的:

【8、天师救过我们!就算他隐藏自己,不乐意出手,他可以相信!】

在这一条上,没有任何修改,也没有任何批注。奇怪,难道这天师,和这批注者,是一伙的?批注者对天师没有任何意见吗?还是她故意这么做,好让我怀疑天师?

话说起来,这个天师到底是什么意思,捉鬼的天师吗?还是那种,在各种诸如开工,祭祀,搬家,婚嫁的场合,过来搞点迷信活动,给人们心理安慰和仪式感的职位?我记得凌月也只是挂着个天师头衔,看着和我们也没啥两样。她也就是在房间里放了很多一看就很厉害的道教的书和空白的黄符纸而已。

不过,凌月从来不画符,问就是不会。她也说过,她书从没看过,纯粹就是挂天师的名而已。她不就是和我们一样的大学生吗?按纸条的意思,是还有个真能打怪的天师存在?

基本是吐槽着看完了纸条,我还是放心不下。主要我实在解释不通它和我梦境的关联,对鹿小白这个名字,也确实有些在意。毕竟是在别人家,也许有人悄悄地开了我的门,放了这纸条。可这人怎么会预知我做的梦呢?只是巧合吗?

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先去村口祠堂看看,是不是真有这口箱子,大不了就白跑一趟嘛。正常来说,这种地方不会放描述的这个箱子的,就算放了,也可以去问问村民,这箱子是怎么回事。嘴长着不就是来说话的嘛!

换好衣服,我正准备出门,手机却震了一下。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似乎是凌肃给我发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却直接让我僵在原地。

【小白】

我把这两个字看了又看,微妙的熟悉感让我的记忆开始松动。恍惚间,一系列称呼浮现在我的脑海,带着亲昵和调侃。“小白”“小白白”“鹿鹿”“鹿姐”“鹿大”……我当然对“鹿小白”不算太熟,因为平常,我不是被这么叫的。

我几乎是颤抖着打下了回复:

【你叫我?】

凌肃似乎也犹豫了很久。最后,他终于打出回复。

【你照片后面,标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