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蝶霜》 第一章 愿殿下所求皆如愿 天空如同被浓墨重彩的画师不经意间洒满了墨滴,乌云重重,遮蔽了往昔明亮的星河与清冷的月光,预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磅礴大雨即将降临人间

远处隐隐传来雷鸣,似远古神祇的低吟,渐渐地,雷声逼近,轰隆作响,震颤着古老城垣与村野茅舍,惊醒了沉睡的万物。紧接着,天空裂开了一道道耀眼的电光,照亮了夜空,如同上古神剑出鞘,划破了黑暗的帷幕。雨,终是按捺不住地倾泻而下,不似春雨绵绵,更非秋雨潇潇,而是夏日特有的狂放与不羁。雨点如箭矢,密密麻麻地击打在祭台的骷髅鼓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百濮山谷中的一处山洞里,青草萋萋伴有白色灵蝶和萤火虫漫天飞舞,不时谷外还传来几声空灵的鸟叫声,山洞中间有一温泉,泉水泛着莹莹星光波光粼粼,泉水之上一悬空而立的水镜正似走马灯一般演绎着。

一老媪神色担忧的看着竹笙镜中发生的一幕幕,口中小声的呢喃着“真的再没有办法了吗?真的无法改变了嘛,这就是宿命啊……”,说着似泄了气一般悲痛的闭上了双眼,那满经沧桑的脸上流过两行清泪,老媪随即便颤抖着双手拂去了竹笙镜中的景象。

“祭司大人,竹笙境中那名叫做楚翎的男子是长大以后的我吗?镜中是我们的以后吗?镜中之事都会应验吗?”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闻声,岁息震惊的转身,便看到身后站着的六岁的男孩儿,男孩儿一双狐狸眼清澈明亮,玲珑小巧的鼻子下一张桃色薄唇水润润的,再加上那对小虎牙,衬托的小孩更加活泼可人,那稚嫩的容颜却已经可以看出长大后的绝美。男孩儿身着红色对襟短衫,白色的领口将半个脖子遮挡住,脖子上还戴着一个圆形银项圈的长命锁,下搭白色长裤,腰间系着一条黑色濮绣腰带,腰带上缠绕串着圆形银制雕花片的红丝带,黑色暗纹短靴,齐肩的头发用银冠扎起一半,耳后两捋头发用红绳分别编了辫子垂在两边,一只耳朵上还戴着镂空银珠搭配长长的红色流苏耳环。岁息看着这个小小年纪却有着与外形完全不符的帝王般威压的男孩儿。

男孩儿那两只大大狐狸眼也紧紧盯着岁息,白净充满稚气的小脸蛋上写满认真。

岁息在看清来人之后便向其俯了俯身:“岁息参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为何会在此处?”。岁息惊讶于自己没发现楚翎的到来。

“回答本宫!”楚翎没有回答岁息的问题,稚嫩的声音带着不容他人拒绝的气势。

岁息满脸愁容,在纠结一番之后单膝下跪,双手交叉于胸前向楚翎行礼道:“回太子殿下,用竹笙镜窥探未来之事已是逆天之举,再者未来之事不会改变,竹笙镜只能演绎其中重要节点………”。岁息没有往下继续说,但这个回答已经回复了刚才楚翎的问题,镜中之事皆是事实,且无法改变。听到岁息回答,楚翎也不再拐弯抹角。

“为何?镜中之事暂时没有发生,倘若我们赶在节点前改变或者阻止其发生,是否就能改变结局?”。楚翎稚嫩的声音传来,随后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岁息。

岁息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的楚翎和往日格外不同,特别那周身的气息仿佛历经沧桑,跨越沧海一般。岁息收回思绪对楚翎道:“如殿下所说,竹窥镜中所见之事已经是注定会发生的,但也如殿下所见,结局已定。”岁息认命的说出事实。

楚翎听到岁息这么一说,心中怒意升起,拂袖向一旁飞舞的的灵蝶挥去,袖中拳头紧了又紧,转身背对着岁息坚定沉稳的道:“结局未定!”,没有人发现转身之后的楚翎眼角泛起红意,之后便迈步走出了山洞。

岁息看着与往日大不相同的楚翎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疑惑的不单是楚翎才六岁的年纪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更疑惑楚翎今日身上气势的变化和对竹笙镜中事情的态度。岁息想不通,便不再想,蹲下身捧起泛着莹莹星光的泉水打算洗一把脸清醒清醒,手还未碰到泉水,身后便再次响起那个稚嫩的声音:“祭司大人,镜中吟唱歌谣…可否只交于本宫一人?”。

岁息疑惑转身看着那六七岁的孩童,不懂楚翎是什么意思,岁息还未开口,便听到楚翎再次开口说道:“本宫和祭司大人所想一致,本宫只想守护阿黎,守住大滇,就算身死亦不会变!今日之事本宫从未来过,祭司大人也不曾知晓竹笙镜中之事。”。

“阿黎!殿下怎知阿黎?”,岁息急切的追问着楚翎,不知楚翎为何会这样说。而楚翎却没有回答岁息,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岁息,岁息看着满脸坚定却一言不发的楚翎,好似知道了答案,而后向楚翎双膝跪下,双手匍匐于地行了一个大礼:“岁息知晓!”,得到岁息答复后楚翎便离开了山洞。

山洞外的雨还是淅淅零零的下着,山洞里匍匐于地跪下的岁息却一直未起身。

半晌只听到若有若无的抽泣声和一句小声的呢喃:“愿殿下所求皆如愿。”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百濮山谷也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没有人知道百濮山谷洞中发生了什么,只有那洞中飞舞的白色灵蝶和漫天的萤火虫知晓。

离宫内-太子府

“阿翎哥哥什么时候才回来呀?凝香,你说阿翎哥哥会去哪里呢?他连苍怀都没带,难道他不知道一个小孩子在外面很危险吗?更何况他还是太子殿下!他可真是不让人放心呢。”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不停追问着身旁的婢女。婢女一脸安慰,亲亲拍扶着小女孩的背:“小姐,太子殿下可能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办,不方便带人,待会就回来了,您再等等。”

然而,婢女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两只小短腿不耐烦的在椅子上摇晃着。夏天的雨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只有房檐上滴答滴答落下的雨滴再告诉它曾来过。

楚翎回到太子府,才踏上月影桥便看到花朝亭上那抹绯红色的小身影。那么小身影正双手杵着下巴把小脸挤的肉嘟嘟的,精致小巧的脸蛋,樱唇琼鼻,最好看的莫过于那双感觉随时都含着水光的桃花眼,灿如春华,皎如秋月。那皮肤细腻如温玉,柔光若腻不点而赤,唇瓣微微轻抿恍如红樱初绽,长发及腰披下,头顶发丝细数用镶嵌琉璃珠子的发带盘起,头顶带着一个银制雕花头饰垂于额间,头饰下吊坠者银片流苏铃铛,铃铛随动作一步一响。女孩身穿一件绯色绣裙,裙子的袖口、衣襟和裙摆上分别绣着蝴蝶纹样和各种花草纹样,纹样上还缝上了各种颜色的琉璃珠子作为点缀,银项圈和银手环让装扮更光彩夺目,红色绣鞋伴随两只小短腿的摇晃在椅子上磕碰出“哒哒哒”的声音,女孩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又长又密的睫毛衬得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充满了灵气。

“阿翎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岁岁等你好久了!”,岁桉一见到楚翎便从比她高出一大截的椅子上跳了下来,开心的向着楚翎跑过去,边跑还边说:“阿翎哥哥今天阿祖给了岁岁好多好吃的糕点,岁岁特意带过来和阿翎哥哥分享!”

楚翎看着跳下椅子向自己开心跑来的小岁桉小声的呢喃着:“我也等你好久了。”,楚翎一直盯着跑过来的岁桉,深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一般。

“阿翎哥哥在说什么呢?岁岁没有听清楚。阿翎哥哥再和岁岁说一遍好不好。”,岁桉小跑到楚翎身前一把抱住楚翎撒着娇。

四岁的孩子和六岁的孩子个子差不多高,楚翎抱着这个小小的身体,感受着这个身体的温度,怀里的小家伙是暖的,她会动会笑,不是那个在哀牢山下冰冷的她。楚翎双手慢慢收紧,生怕是梦,放开了梦就醒了,就像在哀牢山下的那八年,无数次昏厥之后醒来,梦境却破碎了。思绪越陷越深,眼角控制不住的泛红,连声音都开始颤抖:“哥哥说哥哥想岁岁了,可太想岁岁了。”,

“哈哈哈,阿翎哥哥不会这么大了还要哭鼻子吧,岁岁今天都没有哭鼻子呢,阿翎哥哥羞羞!”,抱着的小家伙突然没心没肺的笑起来。

楚翎这才松开抱着岁桉的手,抬手捏了捏岁桉的小脸蛋:“我们岁岁最厉害了,作为奖励,哥哥给我们岁岁剥荔枝吃!”,

岁桉疑惑的看着楚翎,之后委屈的指着花朝亭后面那棵被果实压弯了枝干的荔枝树,瘪了瘪嘴说:“哥哥骗人,今天岁岁让刘管家给岁岁摘了,好酸,刘管家说还得再等等才甜。”

“哥哥府上的荔枝自然是还没有熟,但是哥哥永远不会骗岁岁!”,楚翎宠爱的摸了摸岁桉的头,招手让跟在后面的护卫将荔枝提到面前,“哥哥今天出门就是为了给岁岁准备荔枝呀,岁岁高兴不高兴呀!”

话落,楚翎想把岁桉抱起来进入庭院中,但是想了想就招呼苍怀抱起岁桉。岁桉被苍怀抱起开心的重复着:“阿翎哥哥最好了,岁岁最喜欢阿翎哥哥了,等岁岁长大,岁岁也要给阿翎哥哥好多好吃的!”。

在这欢声笑语中,几个人迈步进入了庭院。岁桉或许多年之后再想起,这个时候的楚翎,会更希望他们永远都不要长大吧。 第二章 真不愿遇到他 “太子如何?”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富丽堂皇的太子寝殿中传来,声音带着不可违逆的威压。

“回陛下,太子这病,不仅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日渐严重,老臣无能,望陛下恕罪!”,太医的手从那白皙的手腕处收回,转身背对床榻,连忙向三丈外的罗汉榻方向跪下。

罗汉榻上正坐着一个身形修长容颜俊美的男子,男子看上去三四十岁,一头墨色发丝用镶嵌着红色宝石的玉冠盘起,棱角分明的脸庞,刚毅的下巴,斜飞入鬓的剑眉,但此时男子淡色的薄唇轻抿,眉间紧皱,深邃的眸子已然沾染了怒色,一身绣着龙腾戏日的长袍,袍角用金色丝线绣着大浪波涛,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自太子七岁那场大病之后,朕不说你们太医院不能根治太子的病,这都过了十年了,你们太医院连太子得了什么病都看不出,朕要你们何用,要太医院何用!”楚言均大怒,脸色也因愤怒变的涨红,挥手将身旁的撇腿花架连同盆栽一同推倒在地,身体也因情绪波动过大而喘着大口的粗气。

太子寝殿内伺候的宫婢们被吓的连忙下跪连大气都不敢出,跪着的太医更是瑟瑟发抖。殿內一片寂静,就在这令人发寒的气氛中,寝殿外长廊上传来一声声不和谐的声音。

“太子殿下长命百岁!太子殿下长命百岁!恭喜发财……恭喜发财……”。说的是祝福的言语,却听的人心中憋闷。

发出这声音的正是楚翎最喜欢的宠物:白羽鹦鹉。

“将那畜牲扔出去!”

楚言均颤抖着指向门外,吩咐着下人,声音中却带着无奈。

“父皇不必迁怒他人,儿臣的身体是命中注定如此,但这又不影响儿臣,不过是每月月圆之时会吐几口淤血排毒,吐完之后儿臣还更觉轻松了呢!若是这小小病痛就能击溃儿臣,那儿臣可无颜再做大滇的太子,更配不上这“大滇第一战神”的封号了!”

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言语间还能听出些些笑意,但也遮掩不住那份虚弱。

床上的人一头长而浓密的白色卷发沒有任何束缚的披散在身侧,些许发丝散落在棱角分明的脸上,让光洁白皙的面庞透着几分冷俊,浅棕色的剑眉令眉眼柔和了几分,眉下那双狐狸眼满含秋水,浅棕色的瞳色,就连那垂下的又长又密的睫毛都是浅棕色的,高挺立体的鼻子,让整张面容更具异域风情,只是那原本桃色的薄唇此时却没有任何血色。楚翎身穿绯色长衫,上面用金丝绣着曼珠沙华图案,腰缠墨带,肩宽腰窄。如此穿着若是往日,必是妖孽邪魅,风华绝代,可床榻之人现在看着却是一幅病弱公子的模样,让人看着心生怜惜。

若不是见到眼前楚翎羸弱的模样,楚言钧怕是真会信了他这番说辞。

只见那床榻上原来躺着的楚翎起身坐起,欲起身下床,但身体因虚弱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还好身旁跪着的苍怀一直用余光注视着楚翎,才能一把扶住,免了摔倒。楚翎在苍怀的搀扶下走到了一个柜子前俯身翻找起来。

坐在床榻对面的楚言均看到楚翎差点摔倒,眼里满是心疼,在苍怀扶住楚翎之后快步走到身旁看着楚翎翻找。寝宫中的众人也因刚才那幕吓的胆子都提到了嗓子眼,虽说陛下仁政,但对于太子的病情上就像个不可理喻的疯子。这些也是能够理解,毕竟当今太子能文能武,足智多谋。文方面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中通人事,博学多闻。武方面更是杀伐果断,快捷精准,被封作“大滇第一战神”。再加上太子那风华绝代的容貌,身高八尺,宽肩窄腰,那若隐若现的薄肌更令人垂涎。只可惜太子自小身患弱症,七岁那年一场高热险些送命,就连那墨色的头发都变成了白色,从此之后,每月月圆之时便会口吐鲜血,意识不清,就连五感也会连带消失,待第二日才会好转,但身体柔弱却得修养个两三日。大滇朝得这太子可谓是大滇之幸!所以不仅滇皇希望太子病能治好,举国皆如此。

楚翎在柜中最里头拿出一本书籍,又从书中拿出夹着的那封信笺递给楚言钧。

“全都退下。”楚翎挥手示意,寝宫内跪在地上的太医和宫婢们如释重负般快速离开退出寝殿。苍怀将楚翎扶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水让楚翎喝下,又倒了一杯放到一旁给楚言均才退出门外。

楚言均早已经展开信笺,查看着里面內容。

“父皇,这是月隐阁传来的密笺,本想着与父皇商议,但因儿臣旧疾发作未能向父皇禀报,望父皇恕罪。”,楚翎的声音有些无力。

“竖子,你说这些作甚,难不成为父还要因此责罚你不成?”,楚言均无奈又心疼的看着楚翎,“信中所言朕已知晓,朕会处理谋划的,这些时日翎儿你就好生将养,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父皇不可拖延,此事事关重大,若信中所言皆属实,怕是央国早已行动。虽说央帝生为一国君王却相信这坊间神话传说属实可笑,但传说真假父皇心中也有答案,当初皇婶以身祭灵,才镇压赤蛟,皇婶身为女娲后人确实有复灵的能力,但皇婶已然身死。”楚翎说到这语气停顿了一下,楚言均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模样,勇敢坚决的护着他们,护着大滇。不等楚言均回忆,楚翎愤恨的道:“可得到的消息是央国大巫阿其勒在央国大肆宣传我国百姓生于哀劳之下,受女娲娘娘庇护,灵气丰沛,圆中不论男女老少,皆是血可治百病,肉可得长生。如此谣言,不只是央国还有周边的庆国、商国和羽国都对我国虎视眈眈,正等时机想征伐我国。如今已有好几起失踪案上报朝庭了,实在不可任其发展,至我国百姓于不安之中。”

楚言均收回思绪听着楚翎后面的话,眉头越来越紧。此事却实棘手,若是只是拿下央国绰绰有余,可现在是几国都虎视眈眈,稍有差池,滇国就会落入灭国危险。

楚言均拍了拍楚翎的后背:“翎儿好生休养,只有养好身体才能为朕出谋划策,这事得仔细谋划。”楚言均现在的状态完全是一个慈父,毕竟如此优秀的好大儿可不是谁都有的,就连朝堂上一直与楚言均作对的宰相段老都没有一个儿子能及楚翎半分。

待楚言均离开寝殿,苍怀又将楚翎扶回了床榻上,现在的楚翎可太虚弱了,仿佛吹来一阵风都能将其吹倒。

“苍怀,岁岁去哪了?”楚翎闭着双眼问道。

“回太子殿下,今日岁桉小姐还是如往日一般去谷中给您采药去了,您那日病发,岁桉小姐第一次见,可怕是吓着了。”苍怀如实回答着。

“今是夏至,怕是要遇到了。”楚翎轻叹了一囗气,若是可以真不愿岁岁遇到他。

楚言均才出太子宫殿,还未坐上回宫的马车,身边的常公公就前来禀报。

“陛下,有一自称巫妖王的女子,扬言有方法能治太子殿下的弱症,要亲自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