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妻重返大学时代》 第一章:离婚 “严成武,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真不跟我去瑞士吗?”

“你再问多少次都没用,不去就不去。”

民政局,离婚办理窗口。

严成武爽快的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然后递给了身旁的妻子——师玲玲。

师玲玲接过协议,用恨恨的口气口气埋怨道:

“我师玲玲一生不弱于人,没想到竟然输在了看男人的眼光上。”

“同感。假如时光能够倒流,生命再来一次,我肯定不会娶你。”

“笑死。真再来一次还轮得到你吗?你承不承认当年追我的男生多的能把学校里的人工湖给填了?”

“我承认啊,结果倒了大霉的就我一个。”

“你就一张嘴厉害,天天气我。”

“我不仅嘴厉害,我还会写呢。我申论比赛市局第三名,厉害不。”

“神经病。”

……

“咳咳……”

眼看两人一吵起来大有没完没了的架势,负责办理离婚业务小姐姐便轻轻咳了两声,以示提醒。

她在这个窗口工作,每天都能亲眼见证十多对夫妻办理离婚手续。根据她自己总结的经验来看,一般冷着脸过来迅速签完字走人的那种是真的没感情了,离了就离了。

而像面前两人这样吵吵嚷嚷的,其实心里还是有彼此的。本着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的心态,她向两人开口道:

“虽然没有强制的规定,不过现在办理离婚有个【十五天冷静期】的说法。怎么样,你们两人要不要回去冷静一下再过来?”

回应她的好心的,则是两人斩钉截铁般的回绝。

“我现在就很冷静啊!”

一样的内容,一样的口气,甚至就说话时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异口同声”这个词仿佛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情景所创造出来的一样。

业务员小姐姐极力压抑着自己想要笑场的冲动。而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充满默契的两人则又惊又恼的彼此怒视着一眼对方,然后双双别过头去。

……

顺利签完离婚协议书后,严成武便驱车回家,师玲玲则坐在副驾驶上。

“……这样就算是正式离了吧?”

“嗯,我们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了。”严成武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回答道。

“现在后悔已经迟了,就算你哭鼻子都没用了。”

“确实要哭了,喜极而泣的那种。”

“哦,是吗?”

师玲玲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真的有那么开心吗?我的话……”

师玲玲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却没有立刻说出口。她把脸撇向窗户那测,出神的望着街道上流转的景色。

一时间,车内安静的如同与世隔绝了一般,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阿尔法·罗密欧V6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真的有那么的开心吗?

回味着前妻刚刚提出的问题,严成武不禁惨然一笑。

答案不言而喻。

高中毕业后的相识,大学四年的热恋,以及共同步入婚姻殿堂的喜悦……

与师玲玲度过的点点滴滴,如同走马灯般浮现在严成武的眼前。

一瞬间,他的胸中翻涌起苦涩的惊涛。

明明曾经那么深爱着彼此,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用寻求答案般恳切的语气,严成武轻声开口道:

“玲玲,其实我——”

——砰!

一瞬间,天旋地转。

巨大的冲击感夺走了严成武的意识。

……

……好饿。

点个外卖吧,顺便帮玲玲也点一份。

严成武开始用手在枕边摸来摸去,寻找手机的踪迹。

哦,对了。

……我已经和玲玲已经离婚了,那还点个毛啊?

说起离婚……离婚……对了,自己不是和师玲玲去办理离婚手续了吗?

然后,在回去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回忆到这里,严成武瞬间从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中惊醒,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猛然坐起身,开始检查起了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万幸。

玲玲,那玲玲怎么样了?

严成武迅速打量起了四周。

他正坐在一张老木头床上,身上盖着一套绣着牡丹花的大红布毯。正对着的墙壁上贴着身披皇家马德里白色战袍的罗纳尔多海报,边上还有两张则是《火影忍者》和《头文字D》。

稍微一挪动,身下的木头床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这不是老屋子吗?

什么情况,这他妈还是阳间吗?怎么一下给我干到几十公里外的老屋子里了?

对了,玲玲,玲玲怎么样了?

正当严成武四下寻找前妻的踪影之时,门外传来了老妈的声音。

“小武,你怎么还在睡觉?赶紧起来,快快。”

说着话的工夫,林晓美女士走进了房间。

“我早上不是说了吗,家里今天要来贵客,你赶紧收拾收拾起准备来打招呼!”

“贵客?”

“师惠美师阿姨不记得了?人家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啊,我丈母娘要来?事到如今,她来还有什么用……”

虽然觉得老妈说的话有些奇怪,但严成武还是下意识了这么嘀咕了一句。

师惠美是师铃玲的妈,也是自己的丈母娘。因为是单身妈妈的缘故,所以师玲玲也姓师。

听了严成武的话,林晓美女士哈哈大笑了起来。

“什么?你丈母娘?你是不是大热天睡懒觉把脑子热糊掉了?”

“……我可跟你说,人师阿姨是真有个女儿的,和你同岁。那姑娘长得水灵水灵的,就和电视上的明星一样。待会儿人来了你可不能这么乱喊。你喊你师阿姨丈母娘,那等于就是占人家小姑娘的便宜,你这是在耍流氓你知道吗?”

这都哪跟哪啊?怎么感觉老妈就跟了失忆症一样。

来不及细想发生了什么,另一个更加令严成武感到惊异的事实就摆在了眼前。

“……妈,你今天怎么这么年轻?”

“儿,你今天怎么嘴巴这么甜?多说点,妈爱听。”

林晓美女士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不对,不正常。

面前站着的母亲撑死了也就四十岁左右的模样。这已经不是靠化妆或者整容手术可以到达的效果了,除非是时光倒流,返老还童才行。

时光倒流,返老还童……

一瞬间,严成武似乎是理解了这一切。

他从床上飞身下地,在老妈惊愕的注视下快步跑向卫生间。

果然,镜子里映出的虽然还是自己的脸,却是十几年前的自己。

再看看挂在墙上的电子日历。严成武稍微一推算,自己是穿越到了十三年前,自己高三结束那一年。

十三年前,高考之后,丈母娘师惠美第一次来家里做客……

猛然间,一道惊雷划过严成武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今天,是他和前妻师玲玲初遇的日子! 第二章 怀旧服的前妻 6月15号。

这个日期对严成武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其他夫妇可能每年都会庆祝一下结婚纪念日,也就是结婚的那一天。但是严成武和师玲玲不同,他们每年庆祝的是初遇的日子,也就是6月15号。

这是师玲玲的主意。

在她看来,结婚的那一天是长辈们求神问卦得来的日期,是提前算计好的,意义不大。而初遇那天则纯属偶然,那才是夫妻缘分的见证,值得庆祝。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总喜欢搞特殊,爱标新立异。

严成武大学毕业后便立即考公上岸,骨子里算是那种比较传统的类型。而师玲玲则对体制内的安稳与枯燥嗤之以鼻,喜欢挑战全新的领域。

师玲玲事业心强,暂时不想要小孩,严成武顶着父母的压力支持她;

她花钱大手大脚,一赚到钱就会花在汽车、游戏等兴趣爱好上。这个反正是她自己赚的,严成武管不着。

但是,严成武实在忍不了的是她居然不顾自己的反对,接受了去瑞士总部的工作调动。如果说之前的不合只能算是小打小闹,那么这件事便是彻底引爆两人矛盾的导火索。

举家迁居国外,或者夫妻分居异地,这是严成武想都没想过的情况。

“……什么?你说你怎么办,你当然是跟我一起去啊。”

“我去瑞士?我一公务员,人民的孺子牛,我不服务人民我去瑞士干什么?再说,我英语六级都没考得过,我去那边语言不通我能养活自己吗?”

“你考了八级都没用,人瑞士讲德语和法语的。而且,用得着你上班吗?你就在家当全职丈夫就可以了。”

“你说的什么话,我一大男人我不要尊严的?”

“你的尊严就值七千块一个月?”

“什么七千?麻烦你放尊重点,起码不要信口雌黄。”

“我说少了吗?”

“对啊,我公积金还有两千多呢,那不也是钱吗?”

……

越是回忆,严成武就越是生气。

其他结了婚的同龄人现在小孩都能打酱油了,自己呢?都说女人的青春只有一次,那男人的青春就不值钱了吗?

望着镜子中尚显稚气的自己,严成武愣了一会儿。随后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这一世,只要利用好了自己作为重生者的优势,什么学历、金钱、地位还不是信手拈来?有了这些,自己想什么样的生活都行。

想结婚就能娶到比师玲玲更好的女人;不想结婚那就照顾好爸妈,当一个独善其身的单身贵族。

如果说前世和师玲玲的婚姻生活像是令人窒息的坟墓,那么自己现在就正式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一个字,爽!

想到这里,严成武顿觉眼明心亮,天地似乎都变得更加辽阔了起来。

然而,在实现自己伟大的人生重启计划之前,还有一个事情有待解决。

——远离师玲玲小姐。

虽说现在的师玲玲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黄毛丫头,对自己产生不了任何威胁和制约。但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严成武总感觉和这个人在一起就会变得不幸。

出去上网吧也好,去游戏厅打机也罢。总之,前丈母娘马上就要带着万恶之源过来串门了,自己还是不要待在家比较好。

只要这次不和师玲玲见面,她应该就没机会认识自己。就算两人接下来上的是同一所大学,只要刻意去回避就能避免再次接触。

想到这里,他立刻决定开溜。

走到门口,换上鞋子。严成武的手还没放到门把手,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哎呀!老同学,你可算来啦!”

听到敲门声,林晓美女士便激动的扑了过去,打开防盗门迎客。

“老同学,想死我了。”

师惠美一进门,两人就热情的抱在了一起。

“我也是啊!我们已经十三年没见了吧?我这些年都在国外漂泊,也时常想起你们啊!”

“快快,进来吧。”

林晓美将师惠美领进门,两人有说有笑的在客厅就坐。

“这是小武吧?哎呀,都长这么大了。上次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个小孩,现在已经是帅小伙了。”师惠美上下打量着林成武,一脸欣喜道。

“妈……”

看到自己前世的丈母娘,出于本能,严成武一声“妈”便脱口而出。

尴尬。

现在是十三年前,自己还没和师玲玲结婚,搁着在这乱认妈呢?

好在,林晓美女士一句无心的话瞬间化解的他尴尬的处境。

“你见到阿姨你先和阿姨打招呼啊,你喊我干什么啊?”

“哦哦对!师阿姨好。”

严成武借坡下驴,赶紧冲师惠美打了声招呼。

“对了,你家玲玲呢?”林晓美问道。

“咦?刚刚还在我后面的啊,人跑哪去了?”

师惠美说着话,就欲起身去找。也就在这个时候,敞开着的防盗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

该怎么形容呢。只能说,女娲在捏人的时候的确有偏心的成分。

有的批量生产,粗制滥造;有的独具匠心,属于炫技之作。虽说严成武对师玲玲的好感度已经下降到了冰点,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属于后者。

与白裙交相辉映的美丽肌肤,绸缎般柔顺的长发。细细的眉毛之下,黑色的眼眸散发着静谧而锐利的目光。

她光是站在那里,就会让人联想到风景画中那些似乎是远在天边,终年白雪皑皑的灵峰。

师玲玲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走进了别人家的客厅,态度有种说不出的大方和从容。

环视了一圈之后,她抬起手,将散落在脸颊处的碎发捋到耳根后,同时朱唇微启道:“打扰了。”

这谁顶得住啊?

严成武遥想上一世,那个懵懂无知的纯情男孩儿就是在这一瞬间被师玲玲所击沉、俘获的。

严成武啊严成武,你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师玲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应该对她知根知底才是。你要支楞起来,切记不要再次被外表蒙蔽了双眼,重蹈覆辙……

在心中默默做好思想工作后,严成武总算能够直视面前这个来自怀旧服的前妻了。

“来来来,玲玲。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林晓美,是妈妈上学时关系最好的朋友。这位是她的儿子小武。你和他们都是是第一次见面吧,你先自我介绍下吧。”

“嗯。”

师玲玲点了点头,随后开始了自我介绍。

“师玲玲,今年三十,哦不!十七!是十七岁……”

说道这里,一直保持着凛然气场的师玲玲流露出了慌张的神情。虽然仅仅是一瞬间,但作为穿越者的严成武敏感的捕捉到了某个事实。

等下,三十?

穿越之前自己和师玲玲确实都是三十岁没错。

莫非……想到这种可能后,严成武的内心“砰砰”的狂跳起来。

师玲玲,连你也穿越了吗?! 第三章 师玲玲你不要太过分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无论是师惠美还是林晓美,两人谁都没有在意师玲玲那个莫名其妙的“口误”。

三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说有笑的聊着天,只剩下一旁的严成武呆愣在原地,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不止。

怎么办。

要和玲玲坦白自己也穿越的了事实吗?他在心里生起类似的想法,不过又很快被理智所否决掉了。

说到底,两人的婚姻之所以会走向末路,纯粹是因为他们彼此厌恶着对方。既然这样,难得上天赐下重新开始人生的机会,两人又有什么必要再次扯上关系呢?

只要人生从此再无交集,那就不会继续互相伤害。就这样告别过去,拥抱新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再说,如果直接坦白了自己也穿越的事实,那两人就不得不已“前夫”和“前妻”这种尴尬的心理认同,度过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

学校就这么大,课程也有很多重叠的。和几乎天天都在夫妻吵架的前妻坐在一间教室里上课,这得多膈应人啊?

综上所述,严成武打算暂时隐藏起自己穿越的事实。

不过,所谓言多必失。像师玲玲这种聪明的女人,很可能会在细节的地方抓住自己的马脚。考虑到这点,他决定尽量避免两人的接触。

“妈,师阿姨。你们慢慢聊,我先回房间了。”

关上房门后,严成武的心跳还是没能平缓下来。

带着记忆重生的前妻正在和自己的妈妈在客厅里谈笑风生……这情景着实有点吓人。

该怎么办才好呢?他坐在书桌前,边发着呆,边望着桌上的CRT型电脑显示器出神。

在不远的未来,这种俗称“大屁股”的阴极射线管显示器会全面被又薄又轻的液晶显示器所取代,几乎从普通人的生活中销声匿迹。

然而又有谁知道,就是这样一台看上去非常笨重的机器,却承载了他这一代人的青春回忆呢?

严成武打开电脑主机,windos xp的开机画面映入眼帘。

真他妈怀念啊……都有点想哭了。

正当他唏嘘不已的时候,房间的门“嘎吱”一声被谁打开了。严成武掉过头去一看,师玲玲不请自来的走进了他的房间,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原来之前是这样的啊……”

她一边这么喃喃自语,一边东看看,西看看,最后视线停留在了墙壁上的海报。

“哟,白衣肥罗。你皇马球迷?呵呵,我喜欢巴萨。”

这女人是在找茬吗?还是在试探自己?

严成武想起来,两人经常因为皇马和巴萨的输赢而互相跳脸彼此,经常闹得不愉快。

每次一起熬夜看比赛的时候,为了表明各自的立场,他们就连夜宵都是各点各的,场面一度非常僵硬。

“哦。是吗,嘿嘿。”

为了不暴露,严成武干脆装傻充愣。

眼看对面根本没什么反应,师玲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逐渐变得嚣张。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俨然一副主人的架势。

“你多大了?”她问。

“实岁十七。”

“哦,那咱们同岁。你几月的生日?”

“十一月。”

干嘛明知故问?

严成武心里嘀咕了起来。

“十一月啊。我九月的,我比你大。”

“哦哦。”

“我比你大,所以你要喊我姐姐懂了吗?”

“啊?”

“怎么,有意见吗?”

“姐姐。”

“嗯,真乖呀。来,摸摸头。”

大概是看到讨厌的前夫,如今在自己面前一副唯唯诺诺模样,师玲玲的得意之色毫无掩饰的写在了脸上。

“严成武,就算你以后再牛逼,现在还不是被我一手拿捏?”

虽然师玲玲嘴上没有说,不过严成武觉得她的内心肯定是这么想的。

因为在夫妻吵架中占不到便宜,所以逮住机会就开始欺负小朋友……这个cosplay成女子高中生的三十岁老太婆也太丢人了吧?真是看不下去了。

此刻,严成武的心里默默替自己的前妻感到悲哀。

“咦,CRT显示器,还是XP系统……哈哈,感觉好怀念哦。”

欺负完严成武后,师玲玲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桌子上的台式电脑上。

也许其他人不太清楚,不过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严成武明白。这个世人眼中和游戏、动漫一类亚文化扯不上关系的高冷女金领,其本质实际上是一个超·究极的ACG宅女。

师玲玲有过在怪物猎人新作发布后因为连续游玩了四十二个小时没有休息而晕倒在客厅的光荣历史。当时,下班回来看到倒在客厅不省人事的老婆,严成武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打急救电话一边嚎啕大哭。

“……现在流行什么游戏来着的?咦,电脑上有街机模拟器。”

说着话,师玲玲操纵着鼠标打开了程序。她这真的是把这房间当自己家了,一点都不客气。

“你会玩这个吗?”

她点开《三国战纪2》,向一旁的严成武问道。

废话,老子在游戏厅一币通关的时候你还在玩橡皮筋呢……

“会。”

“那来玩,来玩这个。”

师玲玲一脸兴奋,眼睛闪闪发亮。

因为没有手柄,两人要在一起玩只能用挤在一张键盘里操作。

一个人用WASD,另一个则用上下左右+小键盘。

“我选赵云。”师玲玲道。

“那我选诸葛亮吧,好打配合。”

两人操控着角色在敌军中冲杀,键盘被拍的“啪啪”直响。

“快快,你放八阵图把他抬起来。”

“放了。我下A了,你快接子龙朱雀打多段。”

“秒了秒了。”师玲玲哈哈大笑,声音犹如银铃般悦耳。

以之后的标准来看,这款游戏画质实在是粗糙。但不知为何,两人玩起来是这样的开心。

严成武突然想起来,在婚约生活的前几年,也就是自己还没有升副科长,师玲玲还只是一个普通小白领的那段时间里,夫妻两人一下班就会一起玩各种各样的游戏。

两人每天都会玩到凌晨才开始呼呼大睡,然后第二天早上,严成武总会拽着半睡半醒的师玲玲玩命似的去赶地铁。

后来的几年,尤其是师玲玲当上了金领之后,这样的时间就少了。没有了共同的话题,夫妻关系就逐渐冷淡了起来。

“……这里引雷打地板,然后跟着左慈真身走,打掉吕布就可以拿到假的方天画戟了。”师玲玲道。

“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

“怎么,你忘了吗?”

师玲玲腾出一只手,将碎发捋到耳后。

一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她收敛起了兴奋的笑容,转而露出了一副沉浸在回忆中的伤感模样。

“……明明都是以前你教我的。” 第四章:来自林晓美女士的背刺 “曹贼休走!吃你爷爷一扇!”

“顺便也吃你奶奶一枪!”

……好像有哪里不对。

“通关咯。”

打败曹操和孙权后,显示屏开始滚动起制作人员列表,师玲玲狠狠伸了一个懒腰。

“怎么样,姐姐厉害不?”她问道。

“呃……明明是我分数比较高吧?”

严成武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你分数高是因为你放道具比较多,真要比输出的话肯定是我的赵子龙厉害。”师玲玲不服气道。

“这个还真不一定,诸葛亮本来伤害就很高的好吧?”

……

从前,类似的争论在两人一起玩游戏的时候是家常便饭。但无论是严成武还是师玲玲,两人都不讨厌这种事情,甚至可以说怀念。

因为,等到后来夫妻关系冷淡之后,一开口聊得话题就全变成了现实性的东西。观念不合的两人要不就是吵架,要不就是互相咂舌,步入冷战。

“接下来打什么,《圆桌骑士》会不?我打分高手,这次你必输无疑。”师玲玲道。

“还玩啊,马上吃午饭了吧?”

“啊,对喔。”

师玲玲点了点头,双手离开了键盘。

没有了敲击按键的声响,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电脑桌前发了会儿呆,一方面是在回味游戏中陷阵杀敌的快乐,一方面又有些恍惚,觉得眼前忽然变年轻的彼此,以及整个房间,乃至全世界都变成了一场虚幻的梦境。

在民政局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刻,两人都以为从此会再无交集。但是,命运却用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将两人的生活再次串联在了一起。

“……那个,你下午有事吗?”忽然,师玲玲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事啊,怎么了。”

“——那,下午再一起玩吧?除了《圆桌骑士》,我还想玩《合金弹头》、《恐龙快打》、《彩京》……”

她像是报菜名般一连说出一串游戏名,漂亮的眼眸中流露出期待的光芒。

不是吧?大姐。

你是没有朋友了,所以只能逮住怀旧服的前夫一起玩街机模拟器是吗?你高中时代都在干什么啊?没交到朋友吗?

想到这里,严成武忽然记起来一件事。

他以前听师玲玲说过,因为高中的时候,丈母娘那时候还在国外忙生意,所以她是一个人孤独的度过三年时光的。

在那个时候,她时常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幸的小孩。并且因此染上了当时流行的“非主流”,终日摆出一副【沒亽罷嬞偶旳訫】的emo态度,对谁都爱搭不理,也从来不曾和老师、同学敞开心扉。

不仅如此,因为她长得好看,成绩还好的缘故,所以引来了不少人的嫉妒。

班级里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有“某老总的私生子”、“表面高冷,实际私生活混乱”等等。

所以,严成武觉得这个人在高中时代可能还真的没有什么朋友。

眼下,她莫名其妙穿越到十三年前,奋斗了七八年换来的社会关系和身份地位全部回档不说,身边忽然连一个能说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手机通讯录和户口本一样,就俩名字,本机号码和母亲师惠美。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挺可怜的,严成武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虽说他个把小时候之前才立下尽量不和师玲玲发生接触的行动方针。如果要他彻底对前妻不管不问,他扪心自问做不到。

讨厌归讨厌。不过冷静下来一想,两人真的有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级别的怨恨吗?

“……我知道啦,下午再一起玩吧。”严成武叹了口气,答应了师玲玲的请求。

“好耶。”

喂喂,三十岁的老阿姨能不能不要模仿小女孩的口气说话啊?一想到你将来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我就要吐了……严成武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孩子们,吃午饭啦!”

没过多久,扎着围裙,一身油烟味的林晓美女士便走进了房间,喊两人去客厅吃饭。

和十多年后不一样,在这个年代,家里来了客人一般都是主人亲自下厨招待的。一方面是表示热情,另一方面是大家生活都挺拮据,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下馆子。

“来来来,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惠美你在外头赚大钱的,可千万不要嫌弃老同学寒酸呀。”

说话的工夫,林晓美女士又端上了一锅玉米炖排骨汤。封住气味的锅盖一掀开,客厅里立刻浓香四溢。

四人就坐后,开始围着一大桌子饭菜边吃边聊,首当其冲的当然是高考志愿问题。

“……你家也去镇海大?巧了,我家玲玲也是镇海大。”

镇海大学和它边上不远的镇海科技大学、镇海师范大学并称“镇海三大”,是镇海市乃至整个省的牌面。如果毕业之后想在镇海市生活和发展的话,那上这三所大学准没错。

因为,基本上整个镇海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这三所学校里出来的。你要是上这三所大学,毕业后全市的精英阶层就都是你的学长和学姐,社会认可度甚至比外省分数线更高的名校还要强。

“那两人以后就是同学了,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相处啊。玲玲是女孩子,你要多多关照好她,听到没有?小武。”林晓美女士命令道。

“懂,懂了。”

严成武假模假样的点了点头。

妈,都处到结婚再离婚了,您就别瞎操心了。

“老林,这个你别担心了,这两孩子肯定是能处得好的。”

师惠美放下筷子,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

“刚刚我觉得好奇,就去看看他们在房间干些什么。结果两个人坐在电脑桌前噼里啪啦的打着游戏,有说有笑,和谐的不得了。不是老同学我夸张,他们根本就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哪有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熟络的啊?简直就跟……”

她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搜刮肚子里的词汇。

“就跟老夫老妻一样。”

——噗!

严成武和师玲玲同时被米饭呛到了喉咙,师惠美一句话差点拿了双杀。

“哈哈哈哈哈……”

林晓美女士发出杀猪般响亮的笑声,道:

“老林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个事情了。”

“就早上我喊这小子起床,我跟他说你师阿姨要来作客了,你赶紧收拾收拾。这小子突然冒出来一句梦话,你知道是什么梦话吗?他说什么【啊?我丈母娘要来?】,你说搞笑不搞笑?”

“哈哈,我这个丈母娘当的有点快啊。”

听了林晓美的话,师惠美乐的直拍大腿,两位母亲望着面前两个小辈,脸上纷纷露出了姨母笑。

……完了,一切都完蛋。

这一瞬间,严成武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窖。

而且,这种从脊椎蔓延到全身的刺骨寒意并不是只是心理上,而是真的有什么外力正作用在他身上。

他胆战心惊的瞥了一眼身侧,望向那个外力的源头。

前妻——师玲玲,正在用凶恶到无法形容的眼神瞪着自己。 第五章:再也不联系 “妈,我突然肚子疼,我上个厕所。”

不等林晓美女士回话,严成武假模假样的捂着肚子就朝卫生间冲去。

我超,赶紧开溜。

他满脑子只有这一个想法。

聪明如师玲玲,肯定已经从老妈的话里察觉到了自己隐瞒穿越的事实,那个凶恶的好像要把自己活剐了眼神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家不能呆了反正,先避避风头。

来到厕所后,他打开卫生间的窗户,朝外面爬了出去。

严成武家的老房子在一楼,卫生间的窗户直接连通到楼外。

至于为什么没装防盗窗,那是因为当时装修的时候没谈拢价格,所以索性就没装。用自宅警备队之全职太太林晓美女士的话来说就是:谁来偷东西我就砍谁,不服可以来试试。

窗户离地有一米多,严成武纵身一跃,稳稳落地,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唉,年轻的肉体真是太棒了!

这协调度,这柔韧性。

换成穿越前那个被酒局和美色掏空身体的自己,这么一跳非得崴到脚。

“严成武!你他妈给我站住!”

他刚没走几步,身后忽然穿来了师玲玲愤怒的叫骂声。

回头一看,这娘们学着自己的样子爬到了卫生间的窗台上,正欲往下跳。

“小心!”

几乎是下意识的,严成武扭头就往师玲玲身旁跑去。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最清楚师玲玲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

她除了按手柄和驾驶汽车以外,身体协调性和运动能力都是令人绝望的白痴级别。

当年大学军训的时候,她打了整整半个月都没打明白军体拳第一节。

一会儿同手同脚,一会儿原地摔倒。教官直接不会教了,只能无奈放弃。

严成武曾经探究过原因,他和师玲玲分析道:

上帝在给你打开一道门的时候,作为抵消,他会关上一扇窗。你想想,你长的又好看,身材又好,脑子又聪明性格又温柔,最气人的是家里居然还非常有钱……我捉摸着是上帝给你开门开得太多了,才导致你的运动能力上存在小小的缺憾。不过,这点小瑕疵不仅不会影响到你整体,反而会让你更加的有魅力。毕竟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就算有,也不如你可爱。

当然,这是两人热恋时期,他为了讨师玲玲欢心放出的彩虹屁。

等到后来天天吵架,夫妻感情变得紧张的时候,当严成武在家看到师玲玲左脚踩住右脚,摔到沙发上连内裤都露出来的丢人画面,他只会在背后幸灾乐祸道:“瞧,个傻卵”。

因此,虽说从区区一米多高的窗台上跳下去对于一个手脚健全的青少年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对于师玲玲而言就变成了一场冒险。严成武就是想到这点,身体才不由自主的行动了起来。

果不其然,站在窗沿上的师玲玲两脚一滑,“啊”的一声就准备用屁股着地。

严成武眼疾手快,一手拖住她的腰肢,一手挽起她的脖颈,用公主抱的姿势堪堪将她安全接住。

师玲玲身上的气味非常好闻。

那大概是洗发水与少女的体香混合而成的气味吧,涌入鼻子一瞬间,他感觉有些失神。

“咦?你以前原来这么轻啊?”

他保持着公主抱的姿势,掂量了下师玲玲的体重。

“什么叫以前这么轻?我一直这样的好吧?”

“胡说,差远了好吧?你去饭局喝醉了回来,哪次不是我把你搬上床的?你多少份量我不清楚?”

“闭、闭嘴啦!放我下来。”师玲玲脸被羞耻染成红色。

落到地面后,她整理了下衣服,随后怒气冲冲的瞪着严成武。

严成武被她这么一瞪,立刻心虚道:

“姐姐,总之你没事就好。我先走了,我、我……我老婆生孩子,着急。”

严成武胡诌了句借口,就要离开。谁知,师玲玲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在瞎扯什么啊?你老婆不就在你面前吗!?”

她用几乎能够让整条街道的人都听到的巨大声音怒吼道。

“对不起,我错了,我也穿越了。”

眼看前妻是真的气疯了,严成武立刻认怂。

“你穿越就穿越,干嘛一声不吭的?”师玲玲质问道。

“我本来就是打算一声不吭的。只是没想到你也穿越了,还因为一个简简单单的自我介绍就说漏了嘴。”

“那你既然发现了我也穿越的事实,为什么还要装成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对吧?看我一三十岁老阿姨努力装高中女生很滑稽对吧?”

“那你还不是一看到我就摆出副嚣张的模样?哦,在家里吵不过我,回到过去曲线报仇了是吧?”严成武反问道。

“我、我……”

师玲玲一时语塞。似乎是联想起了方才自己在严成武房间里的言行举行,不由得恼羞成怒。

“总、总之我不想再理你了,也不要再和你扯上关系!”

“巧了,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不想暴露自己穿越事实的。”严成武道。

“那行,能请你不要去镇海大吗?只要你不去镇海大,那我们以后估计也没机会再见了。”师玲玲道。

“我不去镇海大,我去哪里?”

“科技大和师大都行啊,你分又不是不够,或者干脆直接去省外怎么样?看到你就烦。”

“凭什么是我走,要走也是你走好吧。反正你在大学四年里也没交到什么朋友对不对?我和你不一样,我可是度过了充满青春回忆的四年的,还交了好多好多的朋友,我可不想因为你的缘故放弃他们。”

“什么?我没有交到朋友?”

听了严成武的话,师玲玲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是因为某个人整天就像是跟屁虫一样粘着我?我上课跟着,逛街跟着,一天就二十四个小时,他能发四百八十条QQ。为了应付这种烦人精,我才没有余力进行正常的人际交往的好吧?”

“哦,那还真是对不起,这次不会了。”

“反正也不会给你机会,哼。”

说完这句话,师玲玲便背过脸去,转身离开。 第六章 我要搞钱 因为发生了冲突,两人下午也没继续窝在一起玩街机模拟器。师玲玲在客厅里陪着两位妇女聊着天,而严成武则躲在房间里打发时间。

等到下午五点的时候,刚前脚送走师惠美母子,楼道那边就传来本田摩托的轰鸣声。

严成武的父亲严孝良提着一袋熟菜,春风满面的回到了家里。

“儿啊,看,爸给你带好吃的了,李记的烧鹅。”

“你又乱花钱,这玩意一斤20多呢。”林晓美抱怨道。

“我儿子给我长脸了,我开心还不可以?”语罢,他用得意洋洋的口吻接着道:“你们知道我今天遇到谁了吗?”

“谁啊?”

“供销局的老胡。他不是一天到晚吹他儿子怎么怎么学习好,怎么这么听话吗。哎呀,听得人都烦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差几分没上镇海大,最后报了师大。”

“啊?考失手了?我记得他儿子模考次次都比咱家强呀。”林晓美惊讶道。

“模考有什么用?纸上谈兵而已。”严孝良摆了摆手。

“老胡问我说那你儿子考的怎么样?我说,唉,正常发挥吧,运气不错,摸进了镇海大的校门。你不晓得老胡当时那个表情啊,眼睛鼻子都扭到一起了。”

“呵呵,你就得意吧。”林晓美道:“你这几天逢人就吹,我看你干脆把【我儿子考上镇海大学】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算了,也省的说话了是不是。”

“你这说的什么话?还我逢人就吹,你自己不也高兴坏了?你出门买趟菜,整个菜市场都知道咱儿子考了多少分了。”

“哼哼。”林晓美笑而不语。

严孝良将烧鹅放到客厅的餐桌上,然后走到严成武面前,伸出手,慈爱的抚摸着儿子的头顶。

“不愧是我严孝良的儿子,就是聪明,像我一样。”

“爸,您可别吹了把。还像你,你大专都没考上,我要像你那就完蛋了。”

“去你的,我那个时候的大专比登天还难!”

“对对对,大专>清北。”

面对相同的情景,很奇妙的是,明明对于现在的严成武而言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三年。但是,他的嘴里还是自然而然的说出了和当年完全相同的台词。

引导他想起这一切的,大概是这股熟悉的温馨感,大概是父亲那只温厚的大手。

哪怕是时间,也无法让血浓于水的亲情褪色。

——在这一瞬间,他完全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在三人吃饭的时候,严孝良忽然提了一嘴老房子的事情。

“……前几天有个老乡,找我买家里那套老宅用来给父母住,开价十四万。”

“那感情好啊,这价格不低,赶紧卖了。”林晓美道。

“是啊,成武这也要上大学了。大学四年快的很,一转眼就毕业了,一毕业,就要面临结婚的事情。”

“结婚,要买房是吧……”林晓美点了点头,语气有点沉重。

“嗯。所以我想,把这套老房子卖了,十五万去东城花园那边凑个首付先把成武的婚房定下来。”

“能买到吗?那边听说摇号都要排队啊。”

“呵呵,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在镇海白混了?那个楼盘的王经理,我当年在皮鞋厂睡上下铺的哥们。他说既然你老严都开口了,那他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只要拿出十五万首付,他保证帮我拿下一套。”

“哎呀,还有这种好事?”林晓美双眼放光道。

“对啊,机会太难得了。我觉得必须先拿下,房贷以后咱俩慢慢还呗。”

“说的对。”

严成武一边默默吃着饭,一边竖起耳朵听着父母的对话。

用未来的视角来看,现在为了凑个首付就卖掉老房子绝对是个错误的选择。

要问为什么,严成武非常清楚的记得,就在严孝良十四万处理掉老房子的半年之后,那里就开始拆迁了。按照那套房子的面积,总共可以拿到接近二十万的拆迁款外加一套安置房。

一下一去,直接亏掉六万外加一套安置房,安置房按照市场价算三十万左右,那就是亏了三十六万。

零几年的三十六万那是个什么概念?

严孝良作为国企的小干部,拿四千的工资,骑本田的摩托车,就这样在镇海市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了。那个时候,普通工人拿满两千块都够呛。三十六万,很可能就是一个人一辈子劳作的全部收入。

拆迁的事公示后,严成武清楚记得父母整整闷闷不乐了很久很久。

不过,在现在的严成武看来,钱都他妈的是小事情。

最最最令他无法接受的是,林晓美女生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气出了病根,咽喉给气坏了。往后每年,她都会在冬春交替的时候发病,又是咳嗽又是吃不了一丁点的辛辣,整天都在受罪。光是看这个病,就不知道跑了多少医院,花了多少钱。结果根本没有效果,这玩意简直就像是什么诅咒一样。

当年的他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并不会插嘴这些“大人们的事情”。这件“卖房买房”的血亏事件和后续的不良影响,就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严成武是带着记忆回来的,当然知道两人的决定是错误的,因此,他必须要纠正这个错误。

“爸,老房子千万不能卖!”

他很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不能卖?不卖我哪来的钱给你凑婚房首付?”

严孝良白了儿子一眼,似乎在说“小孩子不要插嘴大人的事情”。

“因为我感觉那片区域要拆迁了。”严成武道。

他只能这么说,不然怎么办?难道说自己是十三年后穿越来的?这样的话准会被父母嘲笑。

“去去去去,还拆迁。真拆我会知道的比你晚?那块地就没有拆的希望!”严孝良笑道。

在那个年代,拆迁是严格保密的工程。什么时候拆,拆那里,不到真正要拆之前是不会告知任何非相关人士的。

因此,严成武的这句“我感觉要拆迁”在严孝良和林晓美听来简直连讨论的价值都没有,纯属小孩儿随口瞎说的玩笑话。

严成武自然也知道这点,他明白现在自己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法让父母信服。

好在,他又想起一件事。

老房子的交易并不是顺风顺水的。

他记得当时父母口中的那个老乡应该是做生意资金流转出了点问题,直到两个月后,才能拿出十四万将房子买下。

换句话说,如果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自己能凑出首付的钱,那岂不是又不用卖老房子,林晓美女士也不会因为生气而落下病根?

钱,怎么转来转去还是一个钱字!

活了三十年,严成武的心中第一次燃起了对金钱的强烈渴求。 第七章 爱你,老妈 在这个经济高速发展时期,素来由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一说。无论你是投资公司还是做囤积房产;开工厂还是当小商贩,只要有心,十有八九都能发一笔小财。

就拿刚刚饭桌上提到的拆迁房一事来说,如果严成武现在出手,盘下几套和自家老房子差不多的户型,这一来一回不就是百万富翁了吗?当穿越者,真的可以说是在钱海里游泳,闭着眼睛划。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他缺少情报,而是手头根本没钱。

坐在房间的地板上,严成武砸碎了粉色猪猪储钱罐,将目前手头所有的资金聚集到了一起。

总资产二百六十块。

别觉得寒酸,这已经是他到目前为止十七年的生涯里,可支配资金最为充裕的时刻了。

毕竟在零几年,一个高中生身上要是能有一张毛爷爷,都能让几个狐朋狗友追着喊义父了。

二百六十块钱到底能干什么?严成武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答案。稍微自暴自弃一点的用法就是,去趟洗脚房就没了。

于是,他决定以创业的名义借钱。

借钱对象首先排除掉严孝良。

都说知子莫如父,其实反过来也适用。严孝良的工资卡都在林晓美手上,他兜比脸还干净。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要创业,而且身上还有二百六十块,没准这二百六十块都要被他毛去买烟。

那么,就只能去找掌管家中经济大权的林晓美女士了。

走出房间,客厅里严孝良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新闻联播。

电视里播着美丽国多省遭遇龙卷风袭击的播报,看来无论哪个年代,美丽国人民都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爸,我妈呢?”

严孝良正看的起劲,不想说话。他用手指了指大房间,示意林晓美女士就在里面。

轻轻推开房门后,严成武看到林晓美正抱着丹麦曲奇的铝盒子,一件一件从里头掏着各种自己从没见过的金银首饰,将它们平摊在桌面上。

“妈,你还有这么多宝贝啊?”

看着桌面上闪闪发光的金银珠宝,他不由得的眼睛一亮。

这些都换成钱给自己去做生意,那两个月赚够首付不是梦啊。

“不算什么宝贝,都是嫁妆罢了。这些玩意都是从我的父母,也就是你的祖辈传下来的,你看——”

她从中跳出一条一端雕刻有马头装饰的金项链。

“这个是你外婆戴过的生肖金链,因为她属马,所以你看这个地方雕的就是马的头。还有这个,这个是我当年出嫁,你老外奶给的翡翠扳指,这个成色还挺漂亮的对吧?听说是上海滩那边有名的师傅加工的,也算半个传家宝了……”

林晓美一件件的同严成武讲解起了这些首饰的来历,如数家珍,眼里满是回忆。

上一世,也许是他没碰到过类似的情景,所以压根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不过,令严成武感到奇怪的是,按照地方的习俗来看,这些首饰应该会在自己结婚后再由老妈传到儿媳——也就是师玲玲的手上才对,为什么他也从未在自己家里看到过这些首饰呢?

莫非是没有传下去?这不太可能。林晓美女士虽然对外锱铢必较,买个土豆都要让别人送根葱,但是她对自己和师玲玲肯定是倾其所有,毫无保留的。这一点,天底下基本哪个母亲都是一样。

排除掉这个可能之后,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卖掉了。

“妈,你是不是打算把这些去当掉啊?”严成武问道。

“唉……”

回答他的疑问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本来确实打算是留给未来的儿媳妇的,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你爸爸都要出掉那套祖传的旧宅子给你攒首付了,我这个当妈的也要表示点什么才行。”

“还表示什么啊?有一套房子不就行了吗?”严成武大为疑惑。

“行什么行啊?买回来还是毛坯,你和你老婆睡水泥地上啊?”

“装潢可以慢慢来嘛……卖了多可惜啊,这不都满满的回忆吗。”

“回忆有什么用?过去的人都过去了。现在,妈妈在乎的只有你的未来。”林晓美女士道。

穿越前,严成武在大学毕业后就顺利和师玲玲结婚,然后理所当然的住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新房。

那时,他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感慨。就单纯觉得父母很能干,省吃俭用的为自己创造出了这样的条件。

直到现在,穿越回了十三年前,当他回忆起父亲在餐桌上的对话,看着眼前一件件平摊在桌上的首饰之时。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全部都是父母在背后的忍痛割爱的无私奉献。

父亲严孝良祖上住了四代的带院老宅,母亲林晓美蕴藏着整个家族回忆的金银首饰。

对比自己的孩子未来的幸福,这些看似珍贵、无可替代的东西都可以弃之如敝履……这就是为人父母的价值观。

想到这里,严成武感觉眼睛里进了沙子。

“对了,你来这里干嘛,是不是有事找妈?”忽然,林晓美这么问道。

严成武吸了吸鼻子,装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道:“妈,我想好了。”

“你想好什么了?”

“我决定要在这个高三暑假里创业,做生意,赚大钱。这样咱爸也不用卖宅子,你也不用当掉这些金银首饰了。不过在赚大钱之前,我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点启动资金,所以……”

“就你还做生意?算了吧。”林晓美女生摇了摇头。

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严成武这个人从小脸皮就薄,买东西从来不好意思讨价还价。就这种心态的人去做生意,回头裤衩都得赔进当铺里。

“你就好好读书就行了,书读好了就什么都有了。”

“你这个是错误的观念。我敢放心大胆的预言,未来十几年后,咱们国家最不缺的就是书读得好的人。”严成武反驳道。

“你老实说吧,是不是要和女同学出去玩,身上没钱?”

“你说是那就是吧。”

严成武也不想多解释了,总之只要能要到钱就行。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还做生意,呵呵。”

林晓美女士翻出钱包,一打开,里面有四张老款的一百元纸币。

她从里头抽出两张准备递给严成武,结果停在半空中的手又愣住了。

严成武还以为她是要反悔。谁知,林晓美又把手伸了回去,将剩下的两张一并递了过来。

“喏,这是四百块。”

“谢谢妈。”

“我跟你说喔,女孩子一定要找像你妈我这么持家贤惠的,光漂亮没用。而且,漂亮的女孩子心思多,你这种傻乎乎的人搞不定的。”

听到林晓美这么说,严成武瞬间联想到了师玲玲。于是,他狠狠点了点头,道:“深有同感!”

“去吧,让妈一个人静一会儿。”

林晓美说完这句话后,便将视线移回到了桌面的首饰之上,眼神里充满了伤感。

严成武走到房门口,他本来想这么轻轻合上门后就离开。忽然,一股想说些什么的冲动涌上他的心头。

如果现在不说些什么,等到将来回忆起这个情景的时候,自己一定会抱憾终身……现在,他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他朝着林晓美女士伸出手,摆出“yeah”的姿势。

“爱你,老妈。”

“明天见!” 第八章 成功的一小步,成功的一大步 身缠巨款,现在就该认真考虑该干点什么了。

回到房间,严成武坐在电脑桌前想冲冲浪,找找灵感。结果,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喂,严哥。”

手机那头传来了郑超的声音。听到他的声音,严成武顿时涌起一股怀念之情。

“在,怎么了。”

“我草,最近新开了一个超级牛逼好玩的游戏,你快来玩。”

“什么游戏?”严成武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想起来任何相关联的事。

“哎呀电话里说不清。明早来上网,九点老地方。”

“ojbk。”

得到严成武肯定的回答后,那边便立刻挂断了通话。

男生之间的约定就是这么干净利落,多问一句废话都是对哥们儿的不信任。

郑超是他高中时期的好哥们,两人拉个屎都要在前后坑位并臀作战。不过遗憾的是,在高考的时候郑超发挥的没有严成武好,没摸到镇海大的门槛,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了师大。

后来到了大学时期,严成武几乎满脑子都是师玲玲的事情,用后来流行的话说就是小头控制了大头,导致见色忘义。他经常拒绝郑超的约饭,两人的关系也在严成武一次次的推脱下慢慢疏远了起来。

等到大学毕业,郑超远走他乡,两人便正式断了联系。

后来,严成武偶尔想起郑超的事情,心中除了遗憾就是愧疚。他经常望着那个不会再跳动的灰色QQ头像发呆,却提不起向昔日老友发出一句问候的勇气。

对,自己是费尽心机追到了师玲玲。结果呢?不还是离了。

老婆会和你离婚,可是兄弟不会,兄弟win。

既然穿越回来了就不能再重蹈覆辙,严成武默默在心底告诫自己:这一次,再也不能为了女人寒了兄弟的心。

第二天,严成武如约来到“无敌”网吧,穿着蓝色短袖和牛仔裤的郑超已经提前在门口等着了。

“两天零七个小时三十五分没见了,想你了,严哥。”看到严成武后,郑超贱贱的张开了双臂。

“我也想你,兄弟。”

严成武抱了上去,补充道:

“真的,想你了。”

“我草不对啊,严哥,你今天有点恶心。”

郑超被严成武的反应吓了一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恶心?我怎么你了?”

“以往这个时候你不该踹我的吗?”

“我跟你说不清,呵呵。”

郑超当然不知道严成武穿越的事情,更加不可能知道在他经历过的未来,两人的关系渐行渐远,最终形同陌路的事实。

在郑超的视角里,自己这个两天前刚见面的哥们儿突然变得煽情起来了,这个确实有点接受不了。

“你提前来了怎么不进去,在这干等我啊?”严成武问道。

“我这不是等我严哥来帮我开个机吗?我没钱,今天你请客。”

“哦,感情你喊我来上网就是为了这个?”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两兄弟过来上网,我虽然没钱,但是我可以出人啊。”

“去你的。”

……

两人一人提着一瓶脉动,找了个清净点的位置就坐。

“严哥,我昨晚说的游戏就是这个,你看。”

严成武撇过头去,瞧了瞧郑超的屏幕。

我尼玛这不是地下城与宝宝巴士吗?

掐指一算,好像今年夏天确实是国服开服的日子。他也算半个宝宝巴士资深玩家,只不过后面策划骚操作太多便弃坑了。

现在刚开服没多少天,严成武挤了十几分钟终于挤上了服务器。刚创建好角色,进去救了下赛利亚,然后便掉线了。

连接失败!请稍等几分钟后再登录。

我草,对味了,这是正版的。作为老玩家,严成武留下了怀念的泪水。

再次连上线后,吸引他的目光的不是游戏本身,反而是世界频道上两个顶着非主流ID的玩家之间的对掐。

し☆ve谜儿:嬉嬉。废物,银行卡里的余额还够吗?昨天限额了所以懒得跟你计较。今天你爷爷我打算刷够两万个喇叭,废物你敢跟上吗?

う聹眸sんのη觸:1.

う聹眸sんのη觸: 2.

う聹眸sんのη觸: 3.

し☆ve谜儿:1.

し☆ve谜儿:2.

……

来了,是国服网络游戏特产之刷喇叭大战。

俗话说普通人看乐子,聪明人找路子。前世他就听说有人在游戏里做商人赚了一套海景房,既然别人可以,那么自己没道理不行。

于是,他立刻私聊那两个非主流ID。

【老板,要喇叭吗?】

【5万一个无限收,有多少来多少。】

他没有继续回话,因为他身上根本没有喇叭,这波只是探查一下老板的心理价位。

然后,严成武没有玩游戏。而是出门去附近的银行,将身上仅有的六百块存进了银行卡里。

回来之后,在郑超一脸懵逼的注视下,他在游戏交易平台上将这六百块钱一分不剩全部换成了游戏币。

“超子,哥带你赚钱。”严成武道。

“严哥,你到底在干嘛?”

“别问,待会给你钱。我们两个去摆摊市场扫喇叭,记住,五万五以下见到就买,买完为止。”

“可是人家不是五万收吗?”

“别问,信哥一把。”

于是,两人便行动了起来。大概花了两个多小时,两人终于将背包里的钱全部换成了喇叭。

此刻,世界频道上的喇叭大战还是继续。

う聹眸sんのη觸: 2201.

し☆ve谜儿:1.:2221.

……

严成武捏着一背包的喇叭,却并没有急着去变现,他在等一个机会。

果然,过了十来分钟后,有一方的喇叭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但是,这种变慢却不是放弃的征兆。因为严成武发现他刷喇叭的速率呈现出一种断断续续的感觉。

比如,一口气刷了百来个,然后停下了一段时间,突然又再刷了百来个,再停下,循环往复……

这停顿的时间代表的是什么?答案简单明了,就是他到处搜刮购买喇叭的时间。

在那段时间里,当看到对手依旧高歌猛进,以一定的速率在推进着胜利的时候,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也许平时,他不可能以高于市场价的东西收购喇叭。而在这个时候,对于网络装逼犯而言,面子大于一切,理智只能往后稍稍。

严成武掐准了空挡的时机,私聊过去。

【老板,有千把个货,七万收不。】

【5xian,sudu。】

收获了一堆游戏币后,严成武再将它们在交易网站换了回去。

扣除手续费,一来一去大概赚了两百块不到。

严成武的一通操作行动力高到离谱,堪称雷厉风行,彻底震惊了郑超。

“严哥,你还有这手啊?你是怎么把五万的喇叭卖成七万的?”

“呵呵,这太简单了,算是一个小小的心理学游戏。”

将自己刚刚的推理分享给郑超后,他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

“完全相同的一把伞,晴天卖一块钱没人要,雨天卖十块一堆人抢。懂了吗?超子。”

“太牛叻,严哥。两天没见,你怎么就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王霸之气了?你用了广告上的印度神油了吗?”

郑超这句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心话。

他感觉眼前这个人似乎一夜之间就变得成熟了许多,总之对比两天之前气质上发生了变化。

“这个充其量只是小试牛刀,才两百块而已。今后,咱们兄弟俩赚钱的日子还在后头。”

边说着,严成武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第九章 班花陈怜 接下来的两天里,两人通过倒买倒卖一些游戏中的快销品,将手上的本金逐渐从八百变成了一千,又从一千变成了一千二。比起一开始的六百,足足翻了两倍。

其他人每天来上网花钱,两人打游戏倒赚了六百块。

郑超现在是对自己这个哥们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且,比起挑选货品的眼光,他更加佩服的是严成武的行动力和交涉能力。那种和别人谈价格时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态度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至少他完全做不到。在郑超看来,现在的严成武无论是办事还是说话都带着一股老练的气场,完全不像是学生,倒像他那个在市稽查委工作的老爹。

怎么回事,严哥这是趁着高考结束去寺庙里给脑袋开了光了吗?一下就变得这么成熟了……说起成熟,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严哥,你这两天是不是背着兄弟一个人去了传说中的洗脚房了?是不是在那里化茧成蝶,成为了真正的男人了?”

“滚。”

……

早期的地下城与宝宝巴士的难度还是非常硬核的,就算是精于操作的高手也很难不通过顶消耗品的方式通关副本。因此,严成武从昨晚开始就大批量购入顶级的HP恢复药剂,将手头所有的资金都变成了一瓶瓶灌者红色液体的瓶子。

等到第二天早上六点,玩家们的疲劳值刷新,网瘾少年少女们便倾巢出动,将严成武所囤积的HP恢复药剂一扫而空。

一来一去,等到中午清算资金的时候,他的手头已经有了一千六百块。

和其他穿越者动辄上千万甚至上亿的生意相比,自己这个连小打小闹都不算。严成武心里也明白,就光靠这些本金,他赚到暑假结束也凑不够东城花园那套房子的首付。

不过他并没有焦急。

就像是运动员在下场竞技之前都会做热身运动一样,这两天倒腾游戏内的快销品对他的商业计划而言也是一次小小的热身运动,旨在培养一种做生意的“感觉”。所以,他根本不在意赚多少,用四个字来概括的话,那就是“重在参与”。

“热身运动也差不多结束了。”

这么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刚刚从银行取出来的现金,将其中的一半,也就是八百块分给了郑超。

“我去!这,这要不得啊严哥。”

郑超这辈子活到现在,说是没见过八百块属实是夸张了。不过,见过钱和可以自由支配钱是两码事。

他上网从早上上到晚上回家也就十二块钱网费,中间吃一顿五块钱的盒饭,再来瓶饮料一天满打满算也才花二十。一下拿到八百,他还真有点久贫乍富,不知所措的感觉。

“拿着。”严成武挑了挑眉。

“今后还有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今天跟兄弟客气,明天你就没兄弟了。”

他都这么说了,郑超只能哆哆嗦嗦的将钱收下。

八百块啊……这下也许真的可以去洗脚房朝圣了?

郑超的心跳猛然跳动着。

朴素而炽烈的想法,在青涩、稚气未脱的少年脑中发散开来。

“虽说这两天都是在赚钱,不过这点本金太少了,达不成我预期的效果。我准备去搞点本金,你就暂时自个儿玩玩吧。等我搞到了本钱,自然会电话找你的。”

“严哥,你要去哪里搞本金啊?”郑超问道。

“呵呵,你别管了,我要去找一个大人物借点钱。”严成武神秘一笑。

——

严成武口里的大人物,不是别人,其实就是一起穿越过来的前妻,师玲玲。

他也不愿意再次和她扯上关系。只不过,要说借钱这件事,严成武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凭借他现在高中生的身份,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玲玲以外还有谁能借给自己。

前两天两人刚刚吵了一下,双方都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不过以他对师玲玲的了解,这个女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在干些什么消磨时间,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猜对。

打车,坐进的士,目标是镇海市目前的标杆建筑“镇海市隆盛国际大酒店”。

以这个年代的眼光来看,这座酒店的规划很有意思。

下层是宴会厅,顶楼是客房,而中间的楼层有的改造成了室内高尔夫球场,有的建有洗浴和桑拿设施,据说还有一些不能见光的奇怪产业……到底是什么,内心纯良的严成武并不清楚。不过,他知道的是,其实还有一层是街机厅。

镭射枪、跳舞机、赛车模拟器……只要是可以引进的,几乎全世界最先进最好玩的机台类型在这里都可以找到。

不过,这里的消费水准也远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起的。在这个年代,一般的游戏厅是一块钱四个币,这里四块钱一个,而且最贵的机台玩一次就要吃掉七八个,算下来一局游戏就要三四十,那可是普通中学生一个星期的午饭钱。

这个游戏厅并没有名字,不过因为是建在大酒店里面的,所以大家都俗称其为“大酒店游戏厅”。

刚走进门大酒店游戏厅的大门,强劲的空调就吹散了严成武身上的暑气。

普通的游戏厅开个电风扇都要和老板周旋半天,也就是这种豪横的地方能在天花板上安中央空调对着地面吹。

尽管是暑假,这里的生意也算不上热闹。毕竟算半个高消费场所,人少也情有可原。

严成武没有多做逗留,直接朝最里头的空间走去。曾经在大学时代,也就是他和师玲玲热恋的时候,师玲玲经常带他来这里开赛车模拟器。严成武对于架势的喜爱也是在那个时候被人为培养出来的。

师玲玲最喜欢开的机台是一台可以模拟“纽博格林北赛道”全程的模拟器。因为没有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交际活动,因此,她一有空就泡在这里开模拟器,一开就是三四圈。

“严成武?”

严成武走到一半,身侧忽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他发现喊住他的是一个站在跳舞机机台上的年轻少女。

总感觉有点眼熟呀……

严成武搜肠刮肚,不过一时间没想得起来这人的具体信息。

“你是来玩的吗?嘿嘿,来的正好,有件事麻烦你下。”

少女一边说着话,一边朝他走来,直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才猛然想起少女的姓名。

陈怜……对了,这女孩不是陈怜吗?高三七班公认的班花。

一瞬间,自己曾经帮她各种跑腿、代写作文、占位置的羞耻行为像是播片似的在他脑海中一一略过。

死去的记忆正疯狂攻击着他。 第十章 工具人的自我修养 陈怜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严成武,可见她对严成武的印象还算深刻。

至于印象深刻的理由,倒不是因为她对眼前这个身高一米七八,长的还算白净清爽的男生抱有好感,毕竟追求她陈怜的男生里从来就不乏帅哥或者富哥。

她能记住严成武这号人物,纯属是因为严成武在她的定义是属于是【工具人之跑腿二号】。除此以外,她还有【工具人之钱包一号】、【工具人之聊天机器人三号】等等簇拥。

作为公认的班花,整个年级交际圈里不可撼动的中心人物,光是靠长得好看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一定的威严。

陈怜就是像这样将那些对她抱有好感的男生们一一按照功能编号并且分类,既当做工具利用的同时,又可以向其他女生展示自己的政治手段,达到精神和物质上的双重满足。

“严成武,你今天穿的挺帅的嘛!”

陈怜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用暧昧的目光望着眼前表情懵懵的严成武。

她这么说,当然不是出自真心。

用她的自己的【工具人利用理论】来解释的话,想这样偶尔给一个甜枣给对面吃吃的行为实际上是对工具的保养。就和汽车要更换机油,菜刀要定期磨刀一个道理。

难能可贵的是,严成武竟然也和她一样考上了镇海大,和那些去了别的大学的工具不一样,这家伙以后还可以再用四年。

“陈怜,他是你朋友吗?”

此刻,几个女伴聚集在陈怜身边。

每个年级总会有一个特别受欢迎的女生,而这个热别受欢迎的女生身边总会有一堆跟屁虫和马屁精。这些女生就是扮演的这些角色。

“对啊,他是我的好朋友,叫严成武。”陈怜用甜甜的口气回答道。

说话的间隙,她还用眼睛的余光瞟了瞟严成武的脸。心想:怎么样,我可是亲口承认了你是我陈怜的好朋友哦?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呀?

然而,她完全想不到的是,现在的严成武和她记忆中的是两个人。

想要拿捏镇海市国土资源局规划科的副科长,陈怜的绿茶功力少说还欠了十三年火候。

“哦,是陈怜呀,你好你好。”严成武非常礼貌的同陈怜打了个招呼,同时向她身旁的女伴们点头示意。

“你突然染了个茶发,我一下没有认出来,嘿嘿。”

“唉,别提了,我觉得这次染的不好看。”

陈怜一边说着话,一边捋了捋头发,假装害羞的笑了笑。

她在想什么,严成武一眼就能看穿。

女孩子说自己不好看的时候一般就是想让男生夸她好看,高中生就是高中生,幼稚的可以。

“有吗?我觉得很搭配你的衣服和妆容。对了,你刚刚说找我有事?”

嘿,看看。稍微给点甜头,这工具还就自己动起来了。

陈怜心中得意万分。

现在,就是她在自己的朋友面前亮剑的时候了。

好好看,好好学,男人是这么用。

不过可惜的是,你们这些丑八怪这辈子都没机会学会咯……陈怜轻轻扫了一眼身旁的“好姐妹”们,眼神多少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轻蔑。

“严成武,我们几个在这边玩了好久,有点口渴了。你能帮我们去外头的商店买点水和吃的来吗?”

“这里不是有东西买吗?”

“这里东西太贵了呀,不划算。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帮忙……”

她的话还没说完,严成武就用坚定的语气拒绝道:

“啊,不好意思。我在找人呢,挺急的。”

说完,他便朝着游戏厅更深处的区域走了过去,就连看都没有再看陈怜一眼。

——

不要问,问就是年轻犯下的错误。

因为陈怜长得漂亮的缘故,所以严成武曾经有过给她当舔狗的经历,从高三一直舔到大一。结果,大学开学后没多久,陈怜就和学生会的会长好上了,他才彻底死心。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太过于纠结,毕竟他早就放下了。

在现在的严成武眼里,陈怜就和路边的石子最大的区别就是,石子不会妨碍他去找师玲玲借钱。

于是,他鸟都没鸟陈怜的跑腿请求,内心波澜不惊的走开了。

赛车模拟器专场在游戏厅的最里头。

因为这些机台收费贵,而且上手难度又高,所以基本没什么人玩。有的模拟器为了追求真实,还是用的是直驱的设备,手里没点力气连方向都掰不动。

刚刚走近模拟器区域,严成武就听到一阵急促、尖锐的刹车盘尖叫声,其中还夹杂着换挡与踩油门的轰鸣。

从这个降档后补油维持转速的流畅程度来看,操作者肯定是个老司机。

“果然在啊。”

靠近落地窗一张模拟机台。一袭白裙,脚踏黑色高帮运动鞋的师玲玲正坐在赛车桶椅里,心无旁骛的攻略着弯道。

透过巨大的显示屏幕,严成武看到她驾驶的是宝马那台经典的直列六缸款的E46M3。

师玲玲只开大马力后驱车,用她的话来说就是真男人只开大马力后驱。

“你来干嘛?不是再也不想看到我了吗?”

师玲玲用劲掰着方向盘,连看都没看身旁的严成武一眼。

“我这次来是有事情求你帮忙。”

“找我帮忙?我们都离婚了你来找我干嘛?”

“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就只有你能帮到我了。”

“嚯?我还有能帮到您严科长的事情呀?太荣幸了,简直要吐出来了。”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说的我好像愿意和你吵架一样。你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呀,婆婆妈妈的。你就是总是这么婆婆妈妈的,才会让我觉得你没出息。”

“我想跟你借你钱。”严成武直言道。

“哈?”

最后的直线,师玲玲全力给油,直列六缸自吸引擎的咆哮声响彻整片区域,E46的尾翼划过了赛道的终点。

掐掉零头,时间是七分四十三秒。

师玲玲长舒了一口气,自桶椅中站起身。

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随后便向严成武伸出了手,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嗯?”

“所以说,水呢?”

师玲玲微微鼓着脸颊,表情略有不悦。

严成武恍然大悟。

大学时期。彼时,两人还是热恋中的情侣。

每当师玲玲跑完一圈下机休息的时候,严成武都会很默契的递过去一瓶酷儿饮料。 第十一章 好奇的两人 严成武说要去和什么“大人物”借钱,还不带自己去。郑超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网吧里,心里有点孤独和委屈。

在他郑超的眼里,现在的严成武已经是光靠点点鼠标两天就能挣到他爹半个月工资的大人物,那大人物嘴里的“大人物”到底有大?他不好说。

想着这些事,郑超摸着兜里的八百块巨款,心里痒痒的。在好奇心作祟下,他觉得屏幕里的游戏也不香了,就想跟着严成武去“见见世面”。

于是,严成武前脚刚走出网吧的门,他后脚就鬼鬼祟祟的跟了出去。

出了网吧后,郑超眼看着严成武上了一辆雪铁龙的士,便赶紧骑上了从他爹那边借来的雅马哈摩托,悄悄的跟在了后头。

十几分钟的车程过后,的士停在了“镇海市隆盛国际大酒店”的门口。

带着白色涤棉手套,穿着笔挺西服的门童小哥毕恭毕敬的拉开车门。

眼看严成武走下车,冲门童礼貌的点了点头后,便大大方方的迈步走入了电动旋转门。郑超一下子呆住了,楞在原地。

首先,他一次没进去过“镇海市隆盛国际大酒店”这种高消费的场所。听班级上的富二代说,那里的一楼等候大厅里的茶水费是五十八。

也就是说,只要进去坐在椅子上,敲个二郎腿,再喝口茶,自己一个月的零花钱就没了。这件事对郑超的影响极大,就算说是冲击了他的三观也不过分。

郑超觉得,能在这种地方消费的人肯定都是达官显贵,社会名流。因此,“镇海市隆盛国际大酒店”在他的想象中就是强者们的聚集地,类似于网络修真小说里的灵府洞天。因此,之后他每次路过这里,看到那副金碧辉煌的招牌的时候,他都会鞠个躬再走。

但是现在,严成武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毫不拘谨,就像是回家一样从容不迫的走进了自己的“圣域”,这点令郑超有些接受不能。

要跟着一起进去吗?他犹豫了一下,主要担心自己这种穿的土里土气的预备大学生进去会被人嘲笑。不过,严哥说要会见的“大人物”竟然就在这座“镇海市隆盛国际大酒店”里。这个事实令郑超无比的期待和好奇。

想到这里,他心一横,还是跟了进去。

15F,大酒店游戏厅。

刚一走进大厅,郑超就看到严成武正在和班花陈怜正在面对面说这话。

莫非郑超口里的“大人物”就是陈怜?

零几年的时候,私家车还是稀罕物,4S店更是凤毛麟角,有的小县城整个城市也就寥寥几家。陈怜的爹就是4S店的老板,家里确实有点小钱,不然也不会来这里消费。

但就陈怜而言,距离郑超心里对“大人物”的期待还是差了很多的。和一个女子高中生借钱?这能借多少?郑超感觉有点扫兴。

此时他忽然想起来,严哥不是高三的时候猛追过她吗?天天帮她跑腿,去小卖铺买饮料。结果人陈怜好人卡都不发一张,就这么被吊着他,令人忍俊不禁。

难道说严哥还是对陈怜念念不忘,说是去见什么“大人物”,实际上是过来再努力一把?想到这里,郑超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很快,他的这些想法就被否决掉了。

“啊,不好意思。我在找人呢,挺急的。”

严成武丢下这句话后就朝着游戏厅更深处走去,留下一脸懵逼的陈怜站在原地发着楞。

咦,原来不是找她的啊?郑超急忙跟了上去。

路过陈怜身边的时候,他被叫住了。

“郑超?你是跟着严成武一起来的吗?”

陈怜问道。她知道两人关系好,上学的时候就整天混在一起。

“嘘——”

郑超赶紧做了个嘘声的姿势,示意陈怜不要大声叫嚷。

“干嘛搞得神神秘秘的?”陈怜不爽道,但是声音还是小了下去。

郑超打量了一眼陈怜,只看她穿着碎花连衣裙,染了棕色的披肩发,身材匀称高挑,皮肤白皙明亮。

好看那确实是好看,不过他总觉得这女人太做作了,性格也很麻烦,不是自己能驾驭的类型。

“我是跟踪我严哥过来的。”

“跟踪?”陈怜露出不屑的微笑,道:“你们在玩过家家啊?”

“什么过家家,说的好像我们是小学生一样。我严哥马上就要去见“大人物”了,谈生意,谈生意明白不?赚大钱去的。”

听到郑超这么说,陈怜的笑容更加不屑了起来。

说起什么“大人物”、“谈生意”……

那些开着奔驰宝马,夹着鳄鱼皮包中年大叔说这些词会让人感觉高深莫测不假。但这话如果是从两个高中男吊丝嘴里蹦出来,那就只能让陈怜感觉到有些好笑了。

“你们谈的这些生意,赚的钱,是不是说的网络游戏里的?”

陈怜开口问道,语气里充斥着嘲笑之意,惹得身旁那些女伴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切,我真懒得跟你解释,你觉得是那就是。”

郑超白了她一眼,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狗眼看人低”。

他之前就提醒过严成武说陈怜这种女人追不得,可惜那个时候的严成武被迷晕了,听不进人话,白白浪费了一年半的大好时光。

我严哥要是用这一年半的时间去追别的女孩,这还用得去洗脚房毕业吗?想到这里,或许是抱着替好哥们出出气的想法,他又补充道:

“我跟你说,你还真别不信。我亲眼见到严哥在网吧分分钟就能赚几百几千,商业巨子懂不?人家玩头脑的。你看不起的只是过去的他,现在的严成武早变了。”

现在的严成武早变了。

听到这句话,陈怜的内心忽然“咯噔”一下,泛起一圈圈的波澜。

的确,刚才严成武那副不卑不亢的态度不像是演出来的。至少,无论是任性的还是苛刻的,他之前都从未拒绝过自己提出的要求。

原本以为早已一手掌控的“工具人”忽然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比起没人帮她跑腿而言,自尊心和面子上受到的打击则更令她难以接受。

那么,在严成武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怜一方面恨得牙痒痒,另一方面也同样有些好奇。

“唉,不跟你聊了,我得跟过去看看严哥到底是要见什么“大人物”。”

说完这句话,郑超便快步向严成武消失的方向走去。

“我、我也要去看看。”陈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