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衫玖》 第一章 阿婵 景元三十年,九子夺嫡,长安城内血雨腥风。

宫殿内,烛光摇曳,似乎一阵风吹过就能把它们熄灭。

身形高大的男子站在皇帝面前,神色清冷。

“父皇,您还是不愿意写吗?”李鄞耐心询问,但那强大的气场又使人畏惧。

“我就是死,也绝不会把江山交给一个贼!”皇帝道。

已经年迈的他本以为可以顺遂地度过此生,可他低估了人的野心,低估了权利的诱惑。仅仅因为一个帝位,让自己的孩子争锋相对,互相残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您不传给我,难道真的如他们所说要传给我那个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弟弟吗?他哪里比得上我!”他质问道。

只听皇帝缓缓道:“因为他爱民,爱君臣,爱兄弟!”

“你虽聪慧,但野心勃勃,不懂得隐藏。你真以为你弟弟不如你吗?那是因为他敬爱你这个兄长!他不愿与你争!于是便隐藏起光芒,甘愿隐没在你身后!”

“鄞儿啊…你太傻了。”

李鄞濒临崩溃,他身体发抖,声嘶力竭地诉说自己的苦楚:“我不需要他的敬爱!自小我便勤奋刻苦,从不敢懈怠,只为能让您看我一眼,只为能让所有人都能高看我!”

“父皇,您知道被别人在背后议论自己不如自己的弟弟有多么痛苦,多么难堪吗?”

“不过…没关系。苦尽甘来,马上,马上我就要成为太子了,可现如今你却要传位给一个处处不如我的人!”

“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怨恨在脑海里叫嚣,呐喊。

皇帝看着自己的孩子,心痛至极。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传位诏书上,纸上的字被晕染开,如一小石掉入水中激起的涟漪。

殿外雷声轰鸣,大雨如洪水般飞泄人间。

有一人迎着风雨赶来,带着士兵杀入殿中。

“护驾!保护皇上!”很快,殿中被士兵包围住,皇帝在士兵的搀扶下离开了宫殿。

现在殿中只剩下兄弟二人。

“皇兄,该停手了。”

李鄞看着面前的弟弟和周围的士兵,他的心沉了下来,他不愿相信,自己谋划了这么久的局,被他懦弱无能的弟弟,给破了。

他,输了…

似是承受不住打击,他大笑,疯癫的笑着,笑声凄凉又隐含自嘲。

下一秒银白剑光闪过,至亲倒在血泊之中。

“皇兄!”

李云彦飞奔过去,抱住李鄞,无声痛哭。

这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感受亲人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

大雨终是停了,空气中仍留着雨水的清香,冷气时不时随着微风吹在身上,更感悲凉。

“阿娘,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阿耶了。”一道稚气童声打破了黑夜中的宁静,他仰头看向女子,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起风了,风吹在身上冷得让人直哆嗦。女子抱紧怀中的孩子,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

良久,她抬头看向对面的书案,那里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但依旧干净整洁。

她温柔且坚定地缓缓道:“你阿耶就在我们身边,时时刻刻与我们待在一起。”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他,他坐在书案上,似是察觉道她的视线,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

“娘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这是他经常对她说的话。如今,往后,再也听不到了……

最后一刻,他还在为他们考虑,留了一纸遗书。

“望圣上看在过往儿臣立下的功劳,免我妻儿一死,这些事他们并不知晓。”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心如刀割。

景元三十一年,皇帝驾崩,不久太子李云彦继位,改国号春茗。

“好孩子,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满身污泥,头发杂乱的孩童谨慎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妇女。

她求助般地看向站在妇女一旁的肖梓桐。

后者明白了她的意思,用手肘拱了拱正在哭泣的母亲。

赵雨嫣转头茫然地看自己的女儿,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

她才反应过来。那孩子应该是被她这阵仗给吓到了。

她清清嗓子,泪雨滂沱:“要不是没有你出手相助,我们母女俩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了。”

“孩子,你家在何处?这么晚了你家人肯定担心你了,正好我和你一起回去,定要好好谢谢他们教出这么好的孩子。”

孩童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了。”

赵雨嫣一顿,不免有些同情这小娃娃,她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阿婵。”

赵雨嫣走到阿婵面前,蹲下身子抱住她。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就是肖府三娘。”

第二章 鬼新娘 转眼间十五年过去了,当年的稚气孩童早已过了及笄礼。

一场春雨过后,万物竞相开放,花儿鲜艳欲滴,绿叶成荫。

“听说这次船宴来了不少王公贵族”

几个少女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又听另一个道:“可不是嘛,听说连太子殿下也会来赴宴,也不知是哪户人家有这么大的脸面。”

其中一人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地说:“我想起来了,似乎是去年的状元郎。据说这位状元郎啊,可是当今圣上亲自钦点的……”

“你们在乱说什么?还不快去干活!小心你们的脑袋!”一个老嬷嬷走了过来,厉声呵斥。

几人惧怕,很快就散了,都跑去干自己手头上的活。

良久,大船出发了,船上该来的都来了。

这头女子们围坐在一起聊天,那头男子们在饮酒做乐。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赵雨嫣带着两个女儿入了座,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见一妇人凑过来。

来人身材微胖,姿色算得上小家碧玉,正眼睛发亮似的看着她。她旁边坐了一个跟她长得相似的姑娘,那姑娘脸颊微红,双手不停地绞着帕子。

赵雨嫣纳闷,于是便询问道:“不知娘子找我所为何事?”

妇女用手指了指坐在窗边正看风景女子,开口道:“这孩子就是肖家三娘吧。”

赵雨嫣看过去,顿了一下,点点头:“是,怎么了?”

听到肯定的回答后,妇女脸上又增添了几分笑意,她用手肘碰了一下旁边的女子。

女子怯生生地开口:“我……我想与三娘……”

她看了一眼肖晓笙,似是不好意思停住了话语。

赵雨嫣就明白了,朝肖晓笙招了招手:“阿婵,过来。”

肖晓笙回过神,走到她身边坐下。询问道:“阿娘,怎么了?”

赵雨嫣笑着说:“这位害羞的娘子想和你交朋友呢,和她去逛逛吧。”

肖晓笙歪头看向躲在妇女身后的女子,内心叹了一口气。

两人坐在刚才肖晓笙坐的位置上,四目相对,寂静无言。

有好几次女子都想开口,终未成功。而肖晓笙又是个话少的人,两人对视半天,终是肖晓笙败下阵来。

她问:“不知娘子贵姓,可否告知于我?”

“我姓林,名喻。”

肖晓笙微微一笑:“林喻……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好,我记下了。”

“冒昧问一句,娘子为何想与我做朋友?”

林喻看向窗外,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不知娘子是否还记得除夕那一夜?”

肖晓笙回忆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头绪,摇了摇头。

林喻叹了口气:“那夜,应当是我人生中至暗时刻。当时人流密集,我一不注意就和家人走散了。在路过一小巷时,我被人堵住嘴拉进了黑夜中”

“我本以为我的命就要交代在那了,可不曾想,是娘子你带着家仆出现,救了我。”

“事后,我本想着感谢娘子的救命之情,可一转身娘子就不见了。”

“后来找人打听,才知娘子是肖府三娘。”

肖晓笙想起来了,当时确实是发生了这么一桩事。

“哎!二郎输了!”有一男子喊到。

众人被远处的动静吸引,纷纷投去目光。

只见旁边的船里走出来一位男子,他对女眷所在的船的方向喊道:“因与友人玩耍时输了,按照友人的规则,我需献上一艺,打扰诸位娘子,望诸位娘子谅解。”

那头话音刚落,只见男子双唇搭在笛子上,清脆悦耳的笛声宛如一缕轻风,悄然潜入人们的心灵深处。

一曲吹闭,男子辑了一礼:“在下不才,望娘子们勿怪。”

话落,众人才从悠扬动听的曲子中回过神来。

不知是那位女子喊了一声:“这位郎君,我觉得就很好!”

这番话一出来引得众人笑了起来。男子耳根悄悄红了,快步走进船里。

这头,女子害羞地问旁边的好友:“这是哪家郎君?”

友人闻言满不在乎地答:“他就是去年的状元。”

她诧异地转头:“你问他干什么?不会……”

女子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哪有!你别胡说!”

“那就行,这位状元郎啊,可没有那么好。”

女子心里反驳:我就觉得很好啊……

自状元郎起头后,有不少郎君娘子相继展示才艺,因此宴会也格外热闹。

“鬼!鬼!有鬼!”一声惊叫声打断了宴席的欢乐声。一娘子从厢房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此话一出,在座的女眷都惊慌起来,有人去把那娘子扶起来,焦急地问:“鬼?鬼在哪里?这里哪有鬼?”

那边船上的男眷被这边的动静吵到,纷纷出来查看。

女子被吓得不轻:“我我本打算去厢房小憩一会,可我刚进去,就见一个身穿红衣,面色惨白的女子坐在床上,我吓得大叫,她就朝我飞来了,她…她快来了!”

果不其然,一阵阵银铃声朝人们逼近,凄厉的声音让人直冒冷汗:“魏郎,你害得我好惨啊!”

船上乱作一团,有的胆子小的已经被吓得大哭。

赵雨嫣让两个孩子躲在她身后。

坐在另一个船上的肖邺急得喊:“阿娘!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了?”男眷们心里干着急。

这边的男眷久久等不到回答,急的下船划小船过去。

待他们过来时只觉周边阴冷,冷气渗入骨头。他们招呼女眷们往小船的方向跑,由于船只有限,他们只能先运输一些人过去,再返回来。

各家女眷都在争着坐船的机会,没人会留意其他事。

肖晓笙往后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女娃手里还拿着未吃完的糕点站在那哭着喊阿娘,也不知是谁家的。

她松开肖梓桐的手,逆着人群走。等肖梓桐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走远了。

肖梓桐急的喊:“阿婵!你要去哪,快回来!”她本想挤过去,可无奈根本挤不过这么一大群正惊慌的人。

肖晓笙快步穿过人群,跑到女娃身边,一把将她抱起撒腿就跑。

这时鬼新娘追上来了,她的长指甲刮到了肖晓笙的后背,肖晓笙吃痛一个酿戗,与女娃一起摔倒在地。

眼看着鬼新娘的长指甲将要刺穿肖晓笙,千钧一发之际,一束寒光闪过,鬼新娘的手被砍断了。

少年迎着月光飞来,手拿一柄剑,直冲向鬼新娘。

第三章 琉璃瓶 少年迎着月光飞来,手拿一柄剑,直冲向鬼新娘。

长剑刺在鬼新娘肩膀上,少年嘴里尼尼囊囊着什么,只见鬼新娘的伤口开始腐烂,数十只黑色虫子钻出来。

肖晓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背着女娃就跑。

这一动作似乎是刺激到鬼新娘,她不顾身上的疼痛,十指疯长直直往肖晓笙的方向追去。

少年左手掏出数十张符纸,口里念诀,手里的符纸瞬间燃烧起来,他丢向鬼新娘疯长的十指,霎时间空气里弥漫一股烧焦和腐烂的味道,令人作呕。

符纸把鬼新娘的十指都烧断了,她痛哭,不甘地发出嘶鸣声,凄厉的惨叫让人汗毛直立。下一瞬,她挣脱开刺在肩膀上的剑,往黑夜处飞去了。

少年不打算追,他用帕子将地上被烧得零碎的指甲装起来放入怀中。飞向黑夜中,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就消失了。

这边肖家人看到肖晓笙带了个女娃回来,三人围着她,将她转了个圈,仔细观察。

肖晓笙早已习惯,主动开口:“我后背好像被刮到了。”

果不其然,大片嫩滑的皮肤此刻沾满了血,可奇怪的是有些伤口上流的血却是黑色的。

三人满眼心疼,想抱她又怕弄到伤口。

肖梓桐从婢女手上接过帷帽,长长的纱帘刚好遮住了肖晓笙后背的伤。

卫承俊话语中带着愧疚,他向众人做辑:“实在是对不住各位郎君娘子,在下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般事,让各位受惊了。”

“为标心意,在下会让人往各位府邸送些金银财宝。”

众人都被吓得不轻,哪有人会注意他说了什么,急急忙忙地都赶回了各自的府里。

回到肖府时已经是深夜了。

郎中检查了肖晓笙的后背,皱眉摇了摇头:“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渗人的伤,我医术不精,娘子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提着医箱就要走。

赵雨嫣连忙拉住她,恳求道:“全长安城里就属郎中的医术最精明,若是郎中都没法子,那其他人更不是没法子了。还望郎中再想想,或许还有一种方法郎中忘记了呢?”

郎中难为情,坐下来。他叹了口气,仔细想想是不是真有什么法子被他遗漏了。

肖梓桐紧张地握着肖晓笙的手,神情忧伤。

肖晓笙回握她的手,微微一笑:“没事的阿姐,郎中肯定会有办法的,别担心。”肖梓桐含泪点头,又转过头去。

良久,郎中道:“不然我先给娘子开几副药,娘子用了若是有好转,我再根据情况想想法子吧。”

肖晓笙点点头:“多谢郎中了,深夜叨扰郎中,还望郎中见谅。”

赵雨嫣和肖梓桐在屋里待了许久,不肯回去。在肖晓笙极力劝说下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黑夜中,一片寂静。

肖晓笙趴在床上,背上的伤口隐隐犯痛,几颗汗珠落在枕上,她吸了口凉气,起身走到院子里,独自对月饮茶,似乎这样才能让她好受些。

裴文衍对着桌上的指甲冥思。一旁的刘思打了好几个哈欠,他的眼皮耷拉,强忍睡意问道:“郎君从回来就一直盯着这几个乌漆麻黑,还发臭的东西看,刚才是发生啥事了吗?”

裴文衍嗯了一声:“出去打了个鬼。”

“好好的郎君打鬼干啥?”刘思嘟囔着。

良久,他擦觉不对劲,恍然大悟般地大声说:“什么?郎君刚才说打的什么?鬼?!”

裴文衍敲了下他的脑袋:“小声点。”

“噢,噢。”刘思两眼放光:“郎君打的是什么鬼?那鬼厉害吗?”

裴文衍不回他,吩咐道:“说来话长,先办正事。你明天去把今晚在船宴上的人都请到飞鸟客栈。”

“是,郎君放心,保证办的妥妥的。”

裴文衍转头看他,叮嘱道:“记住是以大理寺卿的名义办事。”

“这大理寺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给我们下帖子呢?肯定有猫腻。”赵雨嫣百思不得其解。

肖梓桐抿了口茶安慰道:“说不定是有要事需要我们帮助呢?阿娘就不要担心了。”

“在说什么呢?”门口传来少女含笑的询问。

两人往门口看去,原来是肖晓笙来了。

肖梓桐答疑道:“今一大早大理寺卿就给我们下了帖子,即下了帖但又不说明来意,阿娘正为此伤神呢。”

“可能是为了昨晚船宴之事吧。”肖晓笙转动茶杯,漫不经心地说。

“说到船宴,我的心就怦怦跳。三娘你的背好多了没有?”赵雨嫣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肖晓笙答:“好多了,阿娘不必担心。”

“好好好,好多了就行,看到时候郎中还有什么法子,可不要留疤了才好。”

“时候不早了,去赴宴吧。”

客栈里热闹非凡,一大早就已座无缺席。

“这……院子里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不是只有我们吗?”肖梓桐不解。

肖晓笙压低声音,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阿姐难道就没发现,来的这些人都是昨晚在船宴上的那些人吗?”

肖梓桐环顾一周,在这院子的无一例外都是昨晚船上的。

不一会儿,一小斯就带走了一个娘子。众人等了许久,都不曾见到那位娘子回来,院子里的人渐渐地减少。

“三娘!”林喻张开双臂朝肖晓笙跑来。

肖晓笙来不及躲,任由林喻抱住。

“嘶——”

林喻连忙收手,语气带着歉意:“啊,忘记你的后背伤到了。对不住啊,三娘。”

“没事,好的也差不多了。没怪你。”

两人坐在一起聊了会天。林喻突然道:“三娘,你还记得昨晚你救下的那个女娃么?”

“记得,怎么了?”

林喻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般激动的说:“我阿娘与我说那女娃是安平郡主,就是不知道怎么跑到船宴上去的。”

“那也挺让人意外的。”

“林喻娘子在吗?”小斯高喊。

林喻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她抓住肖晓笙的手,急忙问:“三娘,怎么办啊?这么快就到我了,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肖晓笙安慰她:“别担心,进去之后他们可能会问你在船宴上的事,你如实回答就好了。”

“好吧,那三娘我先走了。”

“郎君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都没有几个可用的线索。”刘思愁苦道。

“不着急,真相都是到最后才会浮现的。”

刘思竖了个大拇指:“郎君说得是。”

不一会儿林喻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她福了福身子:“民女见过大人。”

裴文衍道:“现在我有几个问题问你,你只需回答即可。”

“是。”

几个时辰过去了,肖晓笙坐的腰都酸了,她站起来在院子里溜达。

“肖晓笙娘子在吗?”

“在呢!”

肖晓笙跟着小斯来到最末尾的屋子,里面布局简陋,却让人觉得舒服。

“民女见过大人。”

肖晓笙抬眼,视线对上对面的,分外熟悉。

“这不是昨晚救我的那位郎君。”

“这不是昨晚那位见义勇为的娘子。”

裴文衍清清嗓子:“昨晚的船宴你都在干什么?”

“民女只是与友人闲聊,并无其他。”

“说谎,不是还救了个女娃。”裴文衍心想。

他点点头:“嗯,这位娘子你先去那边的椅子上坐着吧。”

肖晓笙不明所以然,但只能乖乖照做。

不一会儿,一女子进来了。

肖晓笙认得她,昨晚就是她跑出来,告知众人有鬼的。

刘思低头,小声说:“郎君,就是她先看到的鬼新娘。”

裴文衍了然,问道:“你是在哪看到鬼新娘的?”

听到鬼新娘这三个字时,女子颤抖了一下。

“当时我有点乏了,于是就去了厢房。我一开门,就见她坐在床上,我吓得大叫,拼尽了力气跑走……”

“还有吗?”

“没有了。”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有用的线索。

裴文衍喝了口茶,问:“外面还有多少人?”

“回郎君,人都问完了。”

“不知民女可不可以回去了?”肖晓笙出声问。

她已经坐在这许久了,这人即不管她,也不让她离开。

裴文衍冷漠地说:“你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肖晓笙有点恼了。

只见他用手指了指后背:“你的背……还没好吧?”

闻言,转动茶杯的手停下。

肖晓笙皱眉:“大人怎么知道?”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不过……你身上时不时散发着与那鬼新娘相似的味道,我就已经猜到了。”

肖晓笙无言,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我这有一法子,你要不要试试?”红晕悄悄爬上裴文衍的耳根。

肖晓笙惊喜,连忙问:“什么法子?”

裴文衍看向刘思,眼神示意他出去。

刘思了然,屁颠屁颠地跑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裴文衍不知从哪找出来一块布,他把布系在后脑勺蒙住双眼。

“烦请娘子露出后背。”

肖晓笙双颊微红,她的双手在裴文衍的眼睛前挥了挥。

“请娘子放心,我闭眼了。”

肖晓笙有些尴尬,慌忙收回手。

背上的伤极速恶化,大面积的黑血令人触目惊心。

裴文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子,药膏香味弥漫在屋内。

冰冰凉凉的药膏贴在背上,霎时间肖晓笙觉得舒服不少。

待后背涂满药膏,裴文衍嘴里念决,黑血发脓顺着后背往下流。

在药膏的作用下,肖晓笙倒是没什么感觉。

事闭,裴文衍摘下布:“幸好救治及时,要是在晚一刻钟,后果不敢想。”

他把琉璃瓶递给肖晓笙,道:“这里面的药膏可以快速帮你恢复,拿好了。”

肖晓笙接过瓶子,福了福身子:“多谢大人。那民女先走了。”

她开了门,正欲走,忽想到什么。转身对裴文衍说:“大人,民女听到那鬼新娘说了一句话,她说‘魏郎,你害得我好惨啊’。”

肖晓笙的身影在转角消失。

“魏郎,魏郎……”裴文衍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不断重复着。

下一秒,他恍然大悟般:“刘思!去查一下船宴上有没有姓魏的。”

起风了,桌上的纸被吹飞,正正落在裴文衍的脚边。上头写着“肖府三娘,肖晓笙。”

这是他询问时,一旁的刘思记下的回答。

裴文衍内心念“肖府三娘,肖晓笙。”

第四章 雪魅 裴文衍收回思绪,将地上散落的纸收起来回到书案坐好,提笔低头写字。

不久刘思轻手轻脚地进来,他掩上门快步走到书案一侧坐好,一边研磨一边问:“郎君为何只留下肖家三娘?是她身上有可疑之处吗?”

裴文衍摇头,手上动作未停,反问道:“你还记得昨夜我去干什么了吗?”

“记得啊,郎君不是捉妖去了嘛。”

裴文衍点点头,又道:“昨夜我查阅书籍,找到了一个名叫‘雪魅’的妖物,它们以长指为武器,其状可随意变幻,长可达数十尺。若有人不幸被伤到,第一夜会疼痛难忍,难以入睡。待到第二日,身体犹如泡在冰水中,浑身冰冷。如若不及时救治,妖毒会入侵血液里,暴毙而亡。”

“方才询问她时,虽她极力忍耐,但那一瞬间的发抖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刘思恍然大悟:“所以说那位肖家三娘中了妖毒,郎君留她下来是为了救治她!”

“嗯,不错。”裴文衍停下手中的笔,把写好的纸交给刘思:“明日你将纸上提到的人都带来见我。我有事问他们。”说完便起身往门口走去。

刘思捧着纸站起来朝裴文衍的后背喊:“这么晚了,郎君去哪啊?”

裴文衍脚步轻快,不等刘思问完他的身影就已消失在转角处了。

明月皎洁,黑夜寂静。肖家马车缓缓穿梭在街道上。

“三娘,那大理寺卿为何单独留下你那么久?”赵雨嫣问。

肖晓笙摩挲着袖子里的琉璃瓶:“我和那妖物近距离接触过,大理寺卿留我是为了更详细地了解那妖物的特征。”

肖晓笙脑海里闪过那一幕,冰凉的药膏贴在背上,连带着心里的焦躁一并消散了。

这头赵雨嫣苦口婆心地教导:“以后若是再遇到这般危险的事,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哎呀阿娘,三娘那会只是担心那女娃,所以就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了。要我说啊,三娘这点做的可比我们好多了。”肖梓桐出声。

赵雨嫣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我只是担心……”

“阿娘我记在心上了,以后绝不会再这样了。”肖晓笙认真地看着她,语气诚恳。

马车停在肖府大门,三人下来便见一人站在石阶上。

“夫人,为何回来的这么晚?”肖樾快步走下石阶,来到赵雨嫣身旁焦急地问。

“进去再说。”

“原来是这样。”肖樾喃喃自语,转头问:“三娘,大理寺卿没为难你吧?”

“大理寺卿为人和善,并未为难。”

肖樾点点头:“那便好。”

他抬头看向门外的明月,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两个各自回去休息吧。”

两人走后,赵雨嫣询问:“夫君为何愁眉苦脸的?”

肖樾看向赵雨嫣,担心地说:“夫人有所不知,大理寺卿这个职位很早之前就已经空着了,只有内部人才知晓,外部一概不知。虽说大理寺人才济济,但圣上却迟迟不让贤才担任。”

“那……那今日给我们下帖的,是谁?”赵雨嫣惶恐。

肖樾抚摸胡须,思索良久,开口道:“看来是那位世子下的了。”

“世子?世子平白无故为何以大理寺卿的名义下帖子?”赵雨嫣惊吓出声。

肖樾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

“我的老天爷呀,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啊。”赵雨嫣双手合十祈祷着。

院内的梨花树开得正盛,微风拂来,花枝随风飘动。

肖晓笙坐在花树下的石凳上,石桌上摆着书籍,一旁点着蜡烛还放了茶壶茶杯。

一道黑影矫健地翻过院墙,平稳地站在草地上,他不多做停留,径自走向树下的人,朝石凳上的人做辑:“娘子,查清楚了。”

肖晓笙的目光离开书,她倒了杯茶递给李袁。

待他喝完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年,在匈奴攻打大凉的前几个月,大凉王曾派亲兵去长安请求支援。大凉到长安往返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按理说援兵几个月前就可到达大凉援助,可直到大凉亡了,援兵的身影却迟迟不现。”

肖晓笙双眉紧皱:“孝文帝是出了名的仁心,当年羽渊国也曾向孝文帝请求支援,孝文帝没多想就派了五万大军前往羽渊国。更何况阿耶和孝文帝之间交情深厚,不可能不会派出援兵。”

“那为何援兵却迟迟不来?”李袁不解。

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肖晓笙心冷了下来:“还有一直可能,就是有人捷足先登,在亲兵到达长安之前把他们给杀了。”

“这样一来,孝文帝这边收不到消息,自然而然就不知道大凉那边的情况,就更不会派兵援救。”

“想来,做局之人很早就惦记着大凉了。”

李袁心头一颤:“娘子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肖晓笙站起来,走到梨花树前,伸出手任由掉落的梨花触碰手心。

她清冷的嗓音里夹杂着一丝恨意:“能有如此能力的,背后势力不容小觑。”

“无论背后之人是人是鬼,我都会把他揪出来,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