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真不是毒士!》 第1章:明公,你听我狡辩 192年,也就是初平三年。

诸侯割据,乱世降临,原本讨董的诸侯,彻底决裂……

曹操占据东郡,得袁绍暗中力表、得鲍信举荐,暂且在东郡站稳了脚跟。

而此时,他已经在多次生死攸关后,终于变卖家产,又求得族兄弟一同资助,加之破黑山贼收其勇猛之人聚得了八千精锐。

不料,恰逢青徐贼在青州败于公孙瓒、刘玄德、田楷之手,一路如蝗虫般下兖州,占据济北,斩杀了兖州刺史、任城相、济北相。

而济北相鲍信,是曹操的至交好友。

正在此时,兖州其余诸郡守、名流,一同推举曹操为兖州刺史,力求其平贼。

事至于此,曹操头疼不已,取舍不得,一日夜仍在难以决断……

……

四月中旬。

春意尚未退去,雨后清新时一名身材不算高大,却气势沉凝、目光生威的中年人和一名亦步亦趋极有礼度的儒生行走于城郊路上。

便是曹操和其军师荀彧。

“陈公台为我入兖州,求得了各地郡守、治中、兖州别驾之意,一同推举我为兖州刺史,主治于此,此乃是当初破黑山之功。”

“亦有本初兄雄踞冀州,上表相助,更是得允诚帮忙,方才得以如此,而今,允诚被斩,盗贼猖獗,呵呵……”

说到这,曹操自嘲的笑了笑,“我竟然没有立刻去除贼平乱,以命相搏,非英雄也,我恐怕是在怕输呀。”

荀彧面庞瘦削,胡须整洁,脸色褶皱微显,容貌正派,听完深邃的眼眸微微晃动,思索片刻,即拱手柔声道:“明公恐怕非是怕输。”

“是舍不得,而今所聚的家底,亦是想让其余郡守也出兵,免得被耗损过多。”

“不错。”

曹操咧嘴一笑,转头来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知我者文若也,知局者亦文若也,兖州诸郡,均有兵马驻守,郡守以张邈、张超为首,而今推我为主,乃是欲让我送死耳。”

他和张邈虽好,但兖州士人肯接纳他的,却是不多,境内名流轻视曹操,以他阉宦出身为耻。

现在推他为主,如果真的在内心以为这些人要奉他为尊而沾沾自喜,那就太傻了。

兖州此刻宛如炼狱,外有号称百万賊众,内有名士之流软刀杀人,稍有不慎,曹操连东郡都保不住。

“那,明公如何决断?”荀彧不确定的问道,同时也是用目光偷偷审视,他虽弃袁绍而来奔投,实则也是为了看一看……

这位曹公,能否有吞吐天地,立不世功勋的心胸。

曹操沉默不语,又走了几步,展颜笑道:“一叶扁舟于中流,无外乎风浪飘摇。”

“极力而为,平稳渡河耳。”

感怀之言一处,曹操马上收起了这些情绪,表情一松朗言道:“罢了,我们出来本就是散心而来,不谈这些。”

“哦!”荀彧忙反应过来,伸手向前一指道:“再过这一道小坡,那个茅庐便是子丰居住之地,亦是大公子平日的学堂。”

荀彧说罢,谦和而笑,道:“子丰与叔父在汉水、渭水都隐居避世过,潜心研学,以易学为主,故而对荣利并无追求,住于山野更为舒适,委屈公子每日都要越十里到此听学。”

“言重了,”曹操稍稍摆手,“昂儿得你们荀氏教导,我心中甚安。名门之后、百年清誉,子丰一看便是年少多学、天资聪颖,令人羡慕。”

“是,子丰回来后,知书达理,深居简出,喜在家中读书。每有奇巧之思,也会勤学于工事,其实他内心还是颇为纯良的孩子,连说话都无比温柔。”

荀彧面含微笑的夸赞着,此时抬头一看,茅庐已经尽在眼前。

刚踏入其中,就隐约听见了一声断喝,“笨!你这都想不明白吗?此事对于兖州名流世家,那是一石二鸟之计!”

曹操和荀彧顿时对视了一眼。

甚至,荀彧的脸上还微微抽搐了一下,一种尴尬不由自主的从心底浮现……

“我去唤他。”

“别,”曹操拦住了荀彧,脸色平静了下来,方才声音虽然小,但他听得清楚。

好像是再说兖州局势。

“让我听听,子丰有何等见地,”曹操已先行走向了门外,背对荀彧,没让他看见表情。

荀彧:“……”

……

茅庐之中。

“大公子,”一身黑色儒袍,头戴发冠的青年男子正斜躺在榻上,满脸不耐之色。

在他面前的案牍后,坐着一个稚气刚脱,大约十六七的年轻人。

少年唯唯诺诺,而年长者则是颐指气使,气势汹汹,不知道还以为他才是曹氏公子,下面那个手攥刻笔的是公子呢。

黑袍男子名为荀稷,字子丰。

荀氏族人,严格来说是义子,八龙之一荀爽没有子嗣,十几年前在渭水之畔捡到这个孩子,于是抚养长大。

数年前荀爽在汉水隐居,都是荀稷照料一切,同时这些年也是尽得真传。

而荀爽,字慈明。当世大儒,号称天下大儒,“慈明无双”。

半年前,曹操得知此人后,为了让他也能成为入幕之宾,或者日后为曹氏所用,便请其代为教导自己长子曹昂。

毕竟,这可是荀爽的门第,日后可对外说师承荀爽之学,又有荀氏一脉授业,人情通达,那昂儿在士人心中的起点,恐怕会比自己要高一些。

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荀氏之后,何等门第,他们上一辈的荀氏八龙名扬天下,海内无不尊敬。

荀爽更是其中佼佼者,他们怎么可能想到,这样的大儒教出来的孩子,居然也有这副面孔。

“我之前怎么教的,你仔细回想一下,再完善的回答我。”

“好,好,学生想想……”曹昂白净的脸上逐渐汗流浃背,半晌之后道:“老师教导……教导,司马公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上苍给予的所有馈赠,其实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对喽,”荀稷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故此,这兖州局势,你再以利弊来看兖州力推你父亲为主之事,有什么结论?”

曹昂陷入了长足的深思之中。

而门外,曹操则是面无表情的回头来看了荀彧一眼,那眼神,无比复杂。

荀彧顿时头皮发麻,忙凑近解释道:“明公,他平日里真不是这样的……” 第2章:谁又能作,壁上观? “无妨,”曹操沉默了很久,才简单的说了这两个字。

但是这让荀彧的心中更为担忧。

若是等会子丰说错了话,恐怕连他也要受责怪,最重要的是,荀氏的清誉、声名,也许会遭到嫌隙。

这个子丰,平日里在家中专注于学,怎么我不在的时候,会与大公子说这些?

你平时不会都是在我面前装作懂事知礼,其实根本是个行迹恶劣、不修行检之徒吧!!

荀彧心里一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世事总是如此,越是怕一件事,它就越可能发生。

两人短暂的交换眼神之后,都没有说话,继续听着茅屋里的交谈。

此时,曹昂已思索良久,最终抬起头来不确定的道:“若以利弊看,则是可消耗我父亲麾下精锐之师,让他与青徐贼两败俱伤。”

“而后,他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谁们?”荀稷微微闭上了眼,以双手枕住后脑,悠然追问。

“老师,别再问下去了……”曹昂面露苦色,白净俊朗的脸上满是纠结,“学生真的不知,也不愿去想。”

“有何不愿?”荀稷歪过头来,斜着眼一瞥,冷笑道:“你宅心仁厚,天生的仁德之主,可是,仁德不能成为你的桎梏。”

“你可以宽宏大量、待人以诚。但是不能不懂人心险恶,这有什么不愿想的。”

荀稷满不在意,翘起的腿一荡一荡,悠然道:“只需假想若是你父亲战死,谁最能获利,便是真相。”

门外的曹操回头来微微瞪了荀彧一眼,而荀彧则是快速低头,暗暗捏了一把汗。

荀子丰!你是真会假想,明公对我虽言听计从、关照非常,但这话未免太过丧气,他可还在权衡之中,尚未决意拼杀呢!

你这么说,完全没有礼貌嘛。

“张邈伯父……”屋内,曹昂把这句话直接脱口而出,紧接着便是头脑一冲,刷一下脸就红了。

他自小所学,都是儒礼。

以仁爱、厚道为主,很少这般揣度人心,所以方才说出了张邈之名,顿时觉得过意不去。

因为父亲说过,张邈伯父乃是他自小玩到大的朋友,怎么能对世伯暗中恶语,且无端揣测,如此绝非是君子所为!

但是,此刻曹昂将话说出口了之后,却又忽然间感觉到自己的思绪,仿佛打开了某个决堤的口子,一下子通畅了很多。

许多原本不会去想的可能,都不断涌来,交织成千丝万缕的思绪线索,令他自然而思。

这时候,荀稷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提示:【你的学生“曹昂”,开启利弊权衡之道。奖励能力“精算”】

荀稷噌地坐起身,满脸惊喜之色。他感觉到自己的某种思维,在顷刻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神清气爽!

“果然如此!”

“好!”荀稷忍不住快意出声。

他自十几年穿越到汉末,在荀氏经受了非人的折磨,各种礼法、儒道哲理,过得并不自在。

好不容易在收下曹昂时,系统义父在心海中苏醒,名为【师道】系统,且扬言有师道至圣者,可以为长生逍遥。

照刚开始的猜测,只要教导曹昂就可以得到奖励,这奖励里,怕不是有非凡之能,或者寿元之秘。

于是荀稷极力探寻,想看看到底能得到哪些神级奖励。

可是,每次他尽心尽力教导曹昂读完一本书籍,并且将义父荀爽当初的注释一同感悟后。

得到的只是“学识+1”这种鸡肋的提升,只是些许奇怪的当世知识会进入心海而已。

此能虽好,却并不能让他在乱世活得更好。

前段时日,荀稷在百无聊赖的教学中,偶然说起了“王霸之道”,让曹昂颇感兴趣。

于是便问起了此两道的不同之处,荀稷一一解答,并且用自己的理解告知。

在那之后,他的奖励就不一样了,那天获得了1点【魅力】,而且此论,对曹昂的认知略有影响。

所以荀稷明白,一板一眼的教,得到的只是学识而已。

要真正成为他的人生导师,改变曹昂的轨迹,让他的成就与原定历史天差地别,方才是师道功德!

刚才的奖励,就是证明!

曹昂完成了思绪蜕变的第一步,而荀稷也第一次得到了不错的能力奖励。

“好在何处?”曹昂被荀稷这一声吼,吼得都感动了。

老师以往较为严厉,之前教导经学典册还好,能背下、懂体会就好。

后来到了王霸之术论,诡计与兵法,要求就极为严格了,少有不慎就是催促怒骂,美其名曰鞭策。

今日终于夸了一句“好”,如何能不追问?

“老师,即便是以利弊之论去想,也只是妄测,没有证据。”

“再者,也没有解决之法,”曹昂挠了挠头,“难道,还能拒绝不成,如果稍有后撤,父亲的威名定然遭损,那些士人如果真的是暗中设计,必会恶意中伤,大为宣扬。”

“你这么想就对了,”荀稷盘腿坐得挺直,脸带笑意,“就算数揣测,这屋里就我们两人,门外也没有那种变态腌臜人偷听,想一想怎么了?”

“又不是公堂对簿。”

门外两人闻言再次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了视线。

“可是,虽能揣测,又没有对策,乃是徒劳而思,不论他们是何居心,都必战不可,父亲也是为此事,举棋不定,苦思多日……”曹昂又有些哀叹,他心里太过清楚,张邈乃是父亲自小旧友,曾经可谓是亲密无间,就算当下知晓此事,他也不敢去和自家父亲念叨。

毕竟,想不出应对之策,那么把这件事摊开来说,无异于撕开伤口而无良药,只是徒增疼痛罢了。

“谁说没有应对之策,你父亲所下之决断,就是对的。”荀稷嘴角一扬,目光沉凝,颇为整肃的说道。

“父亲,决断了吗?”曹昂好奇的问道。

“他一定会下的,”荀稷的话语依旧笃定,好似已成竹在胸,“你父亲一定会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战虽难,但只需鏖战,紧守田土,边战边囤,护住了百姓良田……青徐贼无粮,最终只能归降求活。”

“而且,”荀稷前倾上身,凝视曹昂,忽而微微一笑,道:“你仔细想想,其余各地郡守,真的能抽开身,作那……壁上观吗?”

曹昂低下头深思,而此刻在外的曹操已经微微含笑,心中暗暗回答:自是不可能。

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他仿佛不是荀氏出来的……曹操记得颍川荀氏的祖上是荀子来着……颇有看似儒学,实则为法家之术的样子,看屋里这位,又是有不尚繁华,清简无为之感,说话还是挺好听的。

主要是,他竟对我如此有信心!

妙。 第3章:我差点就信了! “老师,你刚才又说这是兖州名流士人之计,现在又说定要去战?”

“不冲突,”荀稷重新躺了下去,悠然笑道:“他们无非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带你父亲兵马消耗殆尽,再趁势出兵,既能平定青徐来的贼乱,又可以救你父亲于水火。”

“到时,兖州局势便可尽在掌握,何乐而不为?”

“是以出战,势在必行!而且还是不能输之战,赢也要赢得漂亮,不能拖延,一旦如此,就可以得到百万人丁!”

“那,将会是何等境地!”

“那会有多少人吃不起饭饿死……尸骨遍野呀,怎么养得起百万人的温饱。”曹昂低下头去,本性宅心仁厚的他,已经先一步想到了粮食问题。

“所以!”荀稷又坐了起来,面露坏笑,道:“如果是我,就先扬言除贼,聚集精锐,挑选几个青徐贼小众囤聚之地,先打他几场大战!”

“而后以战事传播,向各地请求粮草,若是不给,立刻痛骂其不恤百姓、冷血无情,这样一旦战败,他们就需背上一口大锅,为了名族清誉,恐怕各地郡守都会给点。”

“这时候以许诺记功,日后定会回报,这个可以为沉没成本效应,埋下伏笔。”

“何为沉没效应?”曹昂眉头紧皱,没听明白,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

“士人家族都有余粮、有家资,用大战除贼的大义,让他们捐粮,而后再大胜几场,许诺取敌之后收治济北、任城的降卒和百姓,收取耕牛、田地,然后把钱粮耕牛劫掠了之后藏起来,假装败走,就说又丢失了。”

“这个时候,他们会怎么办呢?”

曹昂忽而皱眉,自然答道:“当然会心急如焚,本就是被大义裹挟,而资助钱粮,而且还因此得到了许诺回报,现在拿不到了,肯定会急,说不定会来问罪。”

“哈哈哈,你看,这先前给出资军的钱粮,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样,沉没于水中,看不到任何水花,很难再拿回来了,这个就叫做沉没成本。”

“而因此产生的一种赌徒心理,便是沉没成本效应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赌徒的心理?”曹昂听得新奇,已立身而起,目不转睛的盯着荀稷。

“想赚回来,减少损失!再把丢失的城池夺回来,会舍得投入更多的钱财!”

“这个时候,只需有家族站出来振臂一呼,再次资助,剩余家族一定影从。”

“若是也有不从的呢?”

荀稷咧嘴一笑:“那之前的许诺,可就名正言顺赠给第二次资助的家族了。”

时间差不多咯~

“如此,第二次振臂而呼的家族,就该是对我父忠心耿耿,又地位尊崇的大族,可顺带重用,举荐人才至各地治郡,刚好水到渠成……”曹昂的眼神,逐渐明亮了起来,仿佛已经有所感悟一般。

“聪明!”荀稷的脑海中,出现了系统义父的提示,代表曹昂的才学思维,又得到了一些提升,但还不足以变成奖励。

不过,不着急……只要他愿意一直在身边勤学,那迟早就会再次得到各种奖励。

“哼……”在外的曹操听笑了,这小子对人心把控,还颇有心得。

他转头看向荀彧,小声道:“文若,你荀氏家学里面,可有教导这个……沉没成本?”

“从来没有……”荀彧也是汗颜,但方才荀稷说的那话,不似儒道之风,不知道子丰是从何处学来的,颇有一种……毒士之道的感觉,玩弄人心、把控时局,以策坑害士人。

而且他还教导大公子,权衡利弊之道,说什么“虽可仁义,但不能不懂诡道”,这绝不是叔父之学,子丰怎么会变成这样!?

曹操轻笑了两声,摆了摆手,和荀彧又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屋边,缓缓退到了院子之外。

直到此时,他的声音才稍大了一些,笑道:“文若,走吧,咱们现在再入屋中去见你族弟的子丰。”

“明公,你相信我,他平常真不是这样,恐怕也是受人蛊惑,才说出这些计策……”

“好计策,”曹操淡然的回应了一句,刹那间打断了荀彧要说的话。

“明公说什么?”荀彧感觉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的看向曹操。

“我说,好计策,”曹操回头而笑,接着道:“除贼平乱,匹夫有责,他们推举我主治兖州,我便可调集全境之粮,而钱粮不够,自然是和士人、名族征集,有何错?”

“没有错,”荀彧无言以对,但他仍然做不来这等事,即便是征粮、募财,取用家族之资,他也做不出去坑害各族,密谋算计之事。

“文若,你为我镇住东郡,运筹帷幄便是!”曹操态度坚决,语气轻快,他心中非常清楚,君子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的,恰好荀彧就是冰清玉洁的君子。

他是懂这些手段计谋的,但是不会用,这辈子都不会用,因为已和自己坚守的理念,背道而驰了。

但里面那位不一样,曹操感觉,他不光是懂……甚至还有些精于此道!他甚至想了个学说,名为沉没成本!?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或许,荀稷会是我渴求已久的知心人才,少却繁文缛节、务实不务虚。

“子丰!太守来见你,快快出来相迎!”

荀彧在门口唤了一声,而后屋内忽然间陷入了长足的平静之中。

曹操满心期待着,若是一会儿出言考校、请教问计,能够收获一位怎样的人才。

“吱呀……”

木门打开,身穿黑袍、束发于顶的荀稷正在门中,躬身行礼,目光清澈而气质儒雅,面色未曾动容但嘴角却像含笑,面庞精瘦颇有英武之意。

曹操再端详,发现此人剑眉星目、目光之中略有英气,且眼神内敛,仿佛高深莫测,的确不凡。

“见过明公,”荀稷起身后,自然而然的将一只手悬垂于腹前,而右手则是背在了身后,自有一股清流气度,如果荀彧方才没有听见那些话……可能现在会非常满意这份礼仪之度。

但很可惜,他刚才听得真真儿的。

“父亲!”曹昂同样拱手鞠躬,面色动容,许是很久没见到父亲了,甚是想念,仿佛随时会走到近前来缠着交谈,但他还是很克制的忍住了。

曹操笑道:“先生方才,正在教导昂儿什么?”

荀稷面不改色的道:“《周易》、《礼记》,大公子儒雅随和,冰雪聪明,宅心仁厚,心有正念,未来定是大儒。”

曹操:“……”

我差点就信了。 第4章:明公放心,我为明公征粮! 屋舍内。

荀稷找来了蒲团垫子给曹操坐下,曹昂则是侍立一旁,荀彧和荀稷等待他坐定之后,都是站于左侧垂首而立。

曹操笑着问道:“子丰,兖州诸太守,均推举我为主,自今日起,你去东郡,为我主簿如何?平日还是教导昂儿,偶尔参议即可。”

“真,真的吗?”荀稷脸色微变,还是有些惊喜的,但下意识的还是看向了荀彧。

他记得当初荀彧说过,荀氏目前只需他一人在曹公麾下即可。

这些道理,荀稷虽然年轻,但还是明白的。

鸡蛋不会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荀氏一族里,很多不同宗的人,也都分散在外,有隐居者、有投长安者、有去冀州者。

家族子弟分散各地,方才能保证荀氏在乱世之中仍然可以生存。

无论最终何人能匡扶汉室,都可有一脉的族人能够建功立业。

故此,早在一同到东郡时,兄长就曾经和荀稷深聊过几次,让他不必太过追求功名。

荀稷听取了兄长的话,一直在茅庐之中致力于学,研读义父荀爽留下的著作。

现在这话,是当着兄长的面说出来的,也就以为着,可以入仕了?

“兄长,我可以去吗?”荀稷一向是遵循家中礼度的,对兄长荀彧还是很尊敬的。

主要,荀彧君子之风,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人格魅力。

他待自己也好,十分真诚,一直当做家里兄弟看待,每谈局势,必定是推心置腹。

“明公有意,自然该谢此知遇之恩,子丰你自己决定吧。”

荀彧深邃的眸子微微晃动,他也不知这个决定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荀氏之中,这位弟弟得叔父师承,日后最容易成大儒,这是文坛之传承。

可一旦入了仕,在明公麾下出谋划策,未来就不可定了。

“那行,”荀稷登时微笑,道:“既是主簿,可以讨要一处宅邸居住吗?”

这样一来,似乎可以独居在外,那么兄长也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嗯!?”曹操眼睛一亮,连忙笑着点头:“可以,完全没问题。”

荀彧本来以为,他会婉拒,以喜欢清静为由,拒绝入仕。

子丰一向是颇喜无为,不爱劳作,最烦案牍之劳形。

没想到一所宅邸,就欣然接受了。

“那就说定了,文若,我们先行回鄄城,”曹操起身而来,颇有深意的瞥了一眼荀稷,不多时就已经走在了院落之外。

等到荀彧跟上之后,轻声道:“不必把话都说明,他愿意就好。”

“明公你觉得,他是不是知道我们在外偷听了,才会如此干脆答应?”荀彧还心存侥幸。

总不能我被他骗了一年吧?

在我面前的时候都是知书达理、儒雅亲和。

可是背地里,却是心思毒辣、善于隐藏,说不定有两副面孔!

“不管他,”曹操摆了摆手,这一趟走来了茅屋之后,反而沉重的心情已经缓解了太多,“那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呗,文若早该举荐子丰的,我觉得他的才学,很有意思。”

……

东郡军营,曹操当夜赶到此处,和郡丞夏侯惇商议。

点了八千精锐,连夜行军去寿张,先派遣斥候打探情报。

不出一日,斥候星夜回报正在行军的曹纯、曹休、于禁。

于禁原本是鲍信的部下,属泰山猛人之列,现在投奔曹操,只想杀贼复仇。

得到消息之后,知晓前行十五里,就有小股贼兵驻扎,于禁当夜带着精骑杀入,反复踏营,拒于道路两旁。

再第二日,待曹操大军到后,在当地与青徐贼依靠山地大战,打得难舍难分,昼夜奋战。

所有曹军同仇敌忾,悍不畏死,挡住了青徐贼的脚步。

然后,无粮了!

东郡鄄城。

“陈公台,公台!!”曹操急切的走到衙署,兖州别驾陈宫所在的院落。

听闻他的声音,屋子里很多黑袍儒生立马跑出来,躬身行礼,迎接曹操,而此时一名头戴黑色冠帽,身着广袖长袍,腰束锦丝腰带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此人面色板正,颇为严肃,胡须整洁自嘴角汇于下巴处,宛如山羊胡须。

他双眸一凛,拱手道:“明公在寿张战事如何?”

“缺粮!缺粮!”曹操直言不讳,疾步如风的走过他身旁,未曾多看拉住了陈宫的手臂,直接进了屋子。

一挥手让跟随的人都停留在门外,他只喝陈宫进入其中阴影处,急切的道:“寿张大捷,已击退敌军!我麾下将士皆是奋勇!舍生忘死!奈何贼军人数众多,退而不溃,需图长久,如果再无粮食,恐怕就只能退守了。”

“这……还能退守何处?”陈宫目光一滞,忙出言问道:“不可退守,若真如此,境内军民心思离散,恐怕为贼所击垮。”

“人心一旦垮了,那可就真的完了!”

今年危急之时,陈宫等迎曹操为刺史,主理境内之事,主要就是抗贼。

“说得便是,”曹操也目光急切,此刻也是灰头土脸,满脸的土灰,乃至肩膀上的布袍还被撕碎,露出了里面的血污。

看到此状,陈宫上下打量一番之后,忙问道:“明公,可是亲自上战场了?”

“自然是!”曹操喘着粗气,双眸圆瞪,“他们杀了允诚,我就算是死,倾尽所有,也一定要杀尽这些青徐贼,一个不留!”

陈宫目光一怔,陷入了沉默。

若是如此,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既与贼寇仇怨如此之深,不如助明公一臂之力。

曹公麾下聚八千精兵,以此乱世,立刻又招募了乡勇三万,这些乡勇却无兵甲、抚恤,和那些贼寇也无二。

若是他打光了,接下来这些贼人就会席卷整个兖州南部,到时候损失更为惨重,整个兖州各郡,都将在炼狱灾难之中。

到那时,得不偿失呀。

“明公莫要着急……”陈宫伸手抚上了曹操的后背,“我可,向陈留、梁国等地的郡守,各家豪族,寻求粮草,绝不会让明公孤军奋战。”

“好,好!”曹操脸色一松,重重地捏了捏陈宫的手背,“那就全仰赖公台了。”

“若是此战能胜,定会加倍奉还境内各家,还请诸多名流看在百姓的份上,尽疏钱粮!以御贼乱!”

“明公放心。”

……

从陈宫的别驾府邸出来,曹操加快了步伐,到车上之后,一把抹去了脸上的土灰。

和驾车的那位身姿威猛的人说道:“立刻去军营,让志才将消息全部散出去,就说我曹军迎敌,但粮草短缺,后无粮草驰援。”

“最好让附近的百姓乡民都知晓此事,把我们说得越惨越好。”

第5章:他武艺竟也不错!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士人作壁上观,陈留、济阴、山阳、梁等地,都有士家林立,需要他们出粮。”

“唯。”

车夫跳下马车,换了一人来掌车撵,他则是直接上马,奔军营而去。

这时候,曹操才来得及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细细思索这几日的进程。

战场,他的确去了,身先士卒于军列之内,但前线的战局不是僵局,其实是大胜。

精锐尽出的曹军,在遇到青徐贼小股兵马之后,以步骑配合围剿,突然发起袭营,甚至没让他们反应过来。

但是在此战后,曹操也真正明白了此战局的确不可毕其功于一役,速战不得大胜。

因为他们人数太多了,百万青徐贼,前面十几万为壮年者,后面均是老弱妇幼。

每到一处,便像是蝗虫一样,要把一地的粮食全部啃食殆尽,还要抢夺耕牛和田土。

但是这些田土他们根本不能施种,到手也是荒废。

“一旦久了,兖州各地的良田,就好似青州一样,沦为废土,将会饿殍遍地。”

他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了荀稷所说的那个理念,以“招降”为主。

故此,现在选择久战,一边游说,一边以必死之心和贼人血战,昼夜不停,以势来令他们恐惧。

同样,也不能给其余郡守可趁之机,先要占据境内大义!

我在前方鏖战,舍生忘死,你们若在后面一分钱不出,且坐视不理,那今后兖州的人心,绝不会倾向这些士族。

他们一定会给粮。

此战的关键,就在于粮食。

曹操伸出手拍打了几下大腿,脸色忽而冷冽下来,“如今已散出消息去,静等他们回应。”

希望兖州名流,仍能以清流名望所重,给予钱粮资军。

他心想,除却得到粮食之外,还可散播此壮举,让身后的这些郡守投鼠忌器。

本来曹操聚精锐于东郡后,张邈、张超兄弟只能表面尊奉,他们不敢贸然对立,表面上大家都是一片和谐。

实则暗地里还是会割据防备,心思难猜,这些年曹操也逐渐感受到了。

当初十八盟友讨董,歃血为誓、慷慨激昂,自以为忠君体国,为天下请命除贼,其实后来再看,就是一群各怀鬼胎之枭,暗自取功取名,以图画地而占罢了。

而兖州,现如今只有两派势力斗争,一是接纳曹操的一派,另一派便是鄙夷其身份,誓死不奉的一派。

其中更是要以名流豪族为主,这些士人、名流,虽看不上曹操,却很是重名望,如果曹军平乱的事大为传扬,他们再想要暗中闹事,代价就要大很多了。

一旦人心丧失,虽然治下的百姓不能造反来表达愤恨,可是周围的虎狼会立刻趁机取下“不仁无德”之地来自己治理。

“子丰之言,也算正在一一印证,”曹操想起了他,忽而嘴角一扬,趁着今日回东郡刚好有闲暇,不如晚上去看看昂儿和荀子丰。

“先回鄄城。”

……

晚上,荀稷的宅邸。

一进院的宅邸,加上中堂、后院和简约的花圃,其实不算很大,但能住下几十人。

后院之中。

月色泼洒于庭院,石板之上二人站立,左边乃是俊朗的曹昂,此刻眼眉皆有汗珠,平日里颇娇柔的白肤也累得胀红,正大口喘息。

右边便是荀稷,手中木剑反持于背,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颇为专注。

曹昂喘息半晌,大喝一声提气而前冲,同时举右手意欲挥木刀劈他身前,但在半道气势一收,速度陡然再加快,矮身往荀稷的怀中钻,同时整个身子蜷缩绷紧,顷刻间猛然发力,双手持木刀直刺出去。

嗖!

电光火石之间,荀稷侧身堪堪躲开,顺带出剑在曹昂的木刀上点了一下。

就一下,只听得木刀扑地落地,曹昂大汗淋漓,瘫坐在地上,索性就直接仰面倒了下去。

“老师,学生不明白,为何白昼读书,夜晚却要不断习武。”

“你迟早能用得上,”荀稷坐在了台阶上,谆谆善诱:“若是日后上阵杀敌,可不是比剑时一板一眼的拆招。”

“练就各种杀招,才是王道,木刀学会之后,要换成真正的铁刀,刚好我略懂锻铸之道,以后会送你一把趁手的兵刃。”

“好!”

曹昂爬着盘腿做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没有半点力气,但此时脑海却是无比的清晰。

他笑着问道:“老师的武艺颇为高超,为何不去襄助父亲平贼?立下汗马功劳!?”

“区区武艺,何足挂齿呀,”荀稷连连摆手,有些心虚的转了过去,他没上过战场,对杀人有很大的抵触,武艺虽然高……但这是系统发义父给的。

我在府邸里安静的做一个美男子挺好的,最多是日后参议与人起了争执,动手时有一点点保障而已。

想到这,荀稷瞄了一眼自己的【武力】,【69】。

已经可以了,目前很多将军都达不到我这个水准。

没有必要硬刷武艺。

【学生“曹昂”在你的引导下,苦练武艺,效果极佳,达成奖励阶段。奖励“武力+1”】

这个瞬间,荀稷感觉自己的体魄经脉和对战斗的感悟,一下子又提升了不少。

“君子六艺自然也尚武,这不足为奇,而你日后仍然需要上战场厮杀多次后,方才能对武艺真正有所体悟。”

“战场险象环生,不想死在重重围困之下,就要练就一身过硬的本领,可以一当十,乃至当百!继续,再来一百次挥砍!”

“谨喏!老师!”

……

院门外,荀稷的家仆来向曹操禀报。

“回禀主公,先生今夜是在后院演武院中,教导武艺。”

“武艺?”曹操愣了半晌,而后嘴角微微一扬,笑道:“不必通报了,我直接进去看看便是。”

说罢,已径直走去后院,不多时在拐角处看到了正在挥砍的两人。

荀稷单手持剑,砍动有力,来回可舞出剑花,虎虎生风。

可见其臂力不凡,亦不是寻常儒生可比!

曹操自己便是征战好手,多次在战场上与人厮杀,少年时也四处游学武艺,结交英豪,看得出门道的。

这一眼看下来,便可判断,自己要拿下荀稷,恐怕也要费一番功夫。

若是他有独特的武艺法门,或者丰富的交手经历,那就又要另说了。

“子丰,武艺如何?可有师承?让我见识一下。”

曹操见他们快要结束,忽然出声打断了二人。

荀稷眉头一挑,忽然感觉有些不安,僵硬的回头来,拱手道:“明公,这就不必了吧……” 第6章:我有一策,明公试听之 “来吧,我刚刚从战场上回来,可以练练手。”

曹操说罢已站到了院落之中,解下了腰间的佩剑,但是没有拔剑出鞘。

站定后,转身来向荀稷招了招手,道:“来。”

话音落下,荀稷身影一闪,已箭步到曹操面前,身体拉弓一般张开,木剑斜斩而下,没有多余花哨的动作,就是笔直的一斩。

当!

曹操持剑鞘格挡,只感觉一股大力直接冲撞虎口,整个手掌都在发麻。

他本来打算是单手格挡,以彰显自己勇武之能的,没想到荀稷的气力,居然还很大!?

这小子是真懂武艺的,如果不尽力对付的话,还真不好胜他!

曹操后撤半步,似是身形不稳,荀稷再进的时候,则是木剑剑尖飞快的抖了一朵剑花,而后擦着左侧视线的一角,宛如游蛇一般直刺肩头。

“呵,”曹操在最后关头,看准了他剑路所取之处,只因荀稷的身形慢了半分。

侧身躲避的同时伸手挥剑,剑鞘撞在了荀稷的木剑上,将之撞飞,荀稷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站稳后,他立马抱拳行礼,道:“明公武艺超群,在下才疏学浅,不能及也。”

好险,差点就打中了,还好我尽快收了力,这曹老板居然不出全力,想单手打我?!

啧,就喜欢浪漫主义是吧……

曹操还在回味刚才那一下,这小子剑路钻进来之后,忽然绵软无力,一撞就飞,竟是连木剑都握不稳,他是故意让的?!

发现此处端倪,曹操不由得再次审视眼前的这位荀氏年轻才俊,挺有意思的年轻人,第一下全力以赴,可见其才能,第二下遗憾落败,又可留有余地让我指点。

荀子丰,不是一般的懂人情世故。

“子丰气力颇为不凡,险些一击令我脱手,怎么能算是才疏学浅呢?”曹操拉过他的手来,往堂内去,同时语重心长的拍打着手背道:“子丰若是有意,来我帐下做个参军亦可。”

“明公错爱了,在下何德何能,只是现在以我父当初留下的才学,代为教导公子,便已足愿,”荀稷现在日子过得正清闲,可不想去战场劳累。

年少时在荀氏被管了一个童年,拥有一位苦修行检的兄长,还有一位八面玲珑的老侄儿,再加上荀氏家学之中,其实含着法家思想,对他可恨了。

我刚刚离开文若兄长的视野,出来独自居住,这所宅邸足以把我封印好吧,战场不去,万万不能去!

“那就算了,”曹操也不在意,和荀稷一起回到屋内后,径直到了主位上坐下,待荀稷到身前站定后,曹操前倾上身轻声问道:“最近,宅邸之中可还缺什么?”

“缺什么?”荀稷顿时狐疑,“明公这话从何说起,此宅邸从购置到仆役都是明公出资,自然是不缺……”

“譬如钱财、人手、金玉之器,亦或是书籍一类,”曹操的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就差把缺不缺钱挂在嘴边了,在他看来,荀稷好似不像大部分儒生那么囿于所谓清高傲气之中,人还是很务实的。

“哦,原来明公说的是这个意思,”荀稷轻松一笑,再次拱手道:“在下不好享乐之道,这些还是算了,况且无功不受禄,能有此宅邸栖身,在下已经颇觉满足了。”

“嗯,”曹操点点头,咧嘴笑道:“你若是有功不就好了?”

他凑近了问道:“现在文若不在,昂儿亦在屋外,你不必拘谨,我刚好有些话,想要问你。”

荀稷微微后仰了些,双眸微微颤动,嘴角下瘪,有点无奈之相。

坏了,被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人真准,一下子就说到了我在意之处上。

一是不想被兄长唠叨。

二是不想被学生发出灵魂一问。

所以荀稷表面上还是表现得比较淡泊名利,颇有逼格的。

“明公请说,有何话要问?”

荀稷狐疑的看向他,却看到曹操招了招手,让他走近到案牍前坐下。

“而今局势,我已向各地征粮,你觉得各地郡守、名族会作何反应?”

“竭力资助吧,”荀稷坐下后想了想,一只手撑在了案上,仪态上稍稍放松了些,他知道曹操既然说了这些话,就不会太过在意礼度,于是也逐渐放开了些,“至少表面上,是竭力资助的。”

“暗地里,定然也会藏有囤粮,以保证家资,日后可以再投资他处……明公觉得战局如何?”荀稷话风一转,先关心起平贼之事来。

“并不算危急,”曹操直接了当的给了评价,并非是在刻意吹嘘,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都始终保持凛然严肃,“青徐贼逃亡至兖州,已是强弩之末,未必有余力。”

“他们号称百万,但只有前方的十余万人属壮丁,再后则是十余万的残贼、伤兵,再之后,便都是老弱妇孺之辈了。”

“这就对了,明公粮食越战越多,这些贼寇的粮食则日渐耗损,再过一段时日,急的自然是他们了,”荀稷懒意舒了口气,咋舌道:“逃荒而来的贼众之地,易子相食都不是什么奇谈,他们比明公更想结束这场仗。”

“问题就在这里了,”曹操咧开嘴笑了起来,欣赏的看了荀稷好几眼,又道:“若是他们归降,我该不该纳?”

“必纳!”荀稷眼眸一亮,忙伸手道:“这百万人,才是日后真正立足之根本。”

“纳降,才是麻烦事的开始,”曹操目光凝重起来,长叹道:“我现在之钱粮,加上你荀氏、夏侯氏、曹氏所有的家资,都未必能安置下这百万人。”

“他们就算是每天都喝米汤,也是入不敷出,我此刻心意虽决,必取胜招降,得此百万众,此心不会变;却在思索,如何才能安置下这么多人。”

嚓,狠人。

荀稷听完深吸气时微微后仰,心中还是对他肃然起敬的,不管能不能安置,我已经决心要把你们招降了,这百万人丁先到我手中再说,能不能活下来,再想办法。

此刻,荀稷忽然意识到,原定历史上的曹操在东郡立足的这几年,其实很不好过,稍有不慎就可能身死,也好几次被人打得一城不剩。

若是以后想要安逸些的平静生活,或许可以进言试试。

“嗯……倒是有一策,或许可以安置,明公可否试听之?”

“快说!”曹操顿时欣慰的笑了,对喽。

我绕了一大圈,来找你就是问这个的!

我就知道你小子,或许有点见地。

荀稷整肃的凑近了些,低声道:“但是,明公千万不可告诉我家兄长。” 第7章:他不该叫子丰,该叫荀疯子 “好,我不告诉他。”曹操轻笑了两声,越发觉得眼前这年轻人有意思。

“百万賊众收降后,可收治于麾下,男可为明公开垦田土,耕种屯田;女可精于桑陌,或手工一类的行业,譬如草鞋、编栏、简单的工造一类。”

“那些壮年之人,仍然可以精简挑选,选择精锐编制成军。”

“一年开垦,支撑到秋收时候,就可以稍稍轻松些了。”

“如此行事,就不怕哗变?”曹操略显狐疑,暂时没有太过兴奋,这其中之难,他估计荀稷并不清楚。

荀稷顿了顿,接着道:“这百万青徐的贼寇,现在看宛如蝗虫过境,但是若是推十年前去看,他们是什么,不也只是农户吗?”

“吃不起饭,交不起税,危及家人安危了,自然就会暴乱。”

“这些贼寇之中,也没有胸怀吞吐天下之志的人,到最后也是收编的结局,收治之后,看似是百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实际上是百万的人丁人力。乱世之中,人心最重,明公此战虽为人推及至此,但何尝不是一场机遇,”荀稷拱手而下,郑重的道:“以屯民之政,让他们为明公开垦良田,数年之后就是源源不断的粮草温饱。”

“人心得安,就不会再动乱了。”

曹操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些动容,仍还在深思,他知道荀稷的话还未尽,催促道:“把你的屯民之政,说下去。”

“明公依田土开垦,可诱敌归降,贼寇之中顾长远者,必会动摇。”

“那些贼众以武乱法,聚不义之粮,终究会食尽,所以田土才是最为重要。”

“明公取贼寇后,治下划定荒土开垦,将这些賊众编制于军中,这样可以军民共囤,让他们为明公服役,以偿此不义之罪。”

“这些百姓实际上,有别于本地居住的百姓,需要如同服刑一般,开垦、水利、筑城,乃至于日后明公下一城,便可立即迁徙此民前去耕种以及修筑城墙。”

“这么论,这百万人还当真是……人丁人力了!”曹操的声音稍微严厉了些,让门外等候着的曹昂都不免抬头张望。

“子丰这些话,岂不是将百姓当做奴隶看待?”曹操冷笑了一声,这话说来太过无情无义,其余谋士儒生,无不是在政令进言之时,将天下万民之心、百姓疾苦之义放在嘴中,来彰显其胸怀博大,悲天悯人。

到这年轻人身上,半点儒学的风雅都没看见!

他连装都不装!竟是如此的冷漠!!

“没错,屯民其实本质上,就是农奴。”荀稷毫无动摇,面色依旧还是很轻松,“不过在军屯策下后,给屯民一点别的奖励,譬如功劳者可分田,亦或是减免赋税,逐年提升福利,他们就会感觉有上升空间,慢慢就会感恩戴德。”

“如果一开始,就把屯民之政说成是农奴之制,让他们服刑,自然会引起哗变,换一种说法,换一种仁德之道,则事半功倍。”

荀稷捏拳轻轻地捶打在了案牍上,说得兴起,更是笑了起来,接着道:“明公,这仁德之道,并非看表面上宣扬什么,而是实质上能给予什么。”

“这些百姓,就是求温饱。虽然你本质将他们当做农奴,但这看法只在明公自己的心中而已,不足为外人道,甚至于有一日,明公自己都会忘了他们是屯民,将之当做子民恩待。而倚靠官家之政令,能得富足、温饱,一生躬耕求存以保全家小,如此,他们的心愿就已达成。到此时,明公也必能得到良田百万、满仓钱粮。”

“仁德……”

曹操沉吟了片刻,他这时候已经不生气了,因为在方才荀稷的一番话中,他听出了其中的含义,务实、不必务虚。

这些百姓,终其一生,不过是想让家人吃饱饭,即便是这等小小地要求,在这乱世也显得弥足珍贵。

而我,曹操便可以给他们这个机会,分田开垦、努力耕种,收成越好、劳作越勤的人户,就可以减免赋税,甚至奖励田土为自家所有,日后自种亦可换取钱财,可让家户小富安康……

看起来,何等的美好。

至少大部分百姓的追求已然可以满足了。

只是这些,都只有少部分人能够享有罢了;另有少部分的屯民,会在这条路一开始的艰难道途上,死于劳苦、灾疫、病痛。

而绝大部分,都会处于二者之间,一生劳作,为了家人苟全而苦累,为了分田富足而拼搏。

短短几句话,荀稷的无情已经完全展示在了曹操的心中。

如此策论,怪不得当初向各地贤才求方略、大论之时,根本看不到荀稷的卷宗,他这些言谈,只能在榻上私谈,而决不能刻录于书本上。

“哈哈哈……”曹操爽朗的笑了起来,再抬头看荀稷的时候,已有了异色,那是一种欣赏的眼神,“先生见地的确高远,屯民政令,处于治下的百姓甚至还要对我感恩戴德。”

因为他们根本跳不出这个牢笼去看全貌,只知道一生于政令内,为家人而努力,即便打不成目标,也只会怪自己没用,比不过他人的收成,而不会去想更远、更高之处的见地。

同样,因为如此奔波忙碌,他们更加没有时间去思考动乱之事。

“他们的确应该感恩戴德,”荀稷拱手,无奈的道:“否则怎么办呢?全部坑杀吗?”

这个方法倒是最为直接省事,再找几个会做人的谋士,还可以把粮食补充许多。

但这么干,周边的流民、士人、寒门,那只是诸侯,都会第一时间来把曹氏灭了再说。

“说得对,”曹操双手撑住案牍,霍地起身,对荀稷笑道:“先生此学,难道是出自荀氏?”

那倒不是……我就是知道答案,所以敢吹而已。

荀稷摸了摸鼻头,道:“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殚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而身值乱世,此技或可卖于英豪之家,建立不朽之功业。”

“而且……”他顿了一顿,又接着道:“明公若依此策,虽是当下为无奈之举,可收治降卒、流民,招揽人心。若后世再看,总有人能知悉其理,并以此抨击。”

“那便交给后人评断了,曹某尚且无惧当世人言,又何惧身后之事!”曹操目光清澈,已快步离去,此策甚妙,而现在当务之急,便是去把收治青徐贼的几场大仗打胜,如此,方略或可成也,数年之后,便可得大业之基!

他不该叫子丰,应该叫疯子,这等贤才,真是天赐我曹操的肱骨心腹也,哈哈哈!

曹操心中暗道,甚至未曾来得及和曹昂多少几句,便目光热切、情绪昂扬的离开了府邸。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荀稷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些青史留名的人,果真个个都是牛人,一两句话点通,马上就明白所有道理。

所谓屠龙技的理论,还是后世总结的经历。

哦,对,总结的就是他们这些前人的经历……

【枭雄“曹操”因你有所感悟,你获得奖励“气运+1”】 第8章:他危言耸听,我何惧之? 气运?!

荀稷还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奖励,没想到还是在曹操身上刷出来的。

但是,曹操并非是我的学生呀?!

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年岁,已经不会再以他人为师了,即便是有所学,也只是在商谈之中,被人说起某事而自己悟通。

原来这样也算学,说明师道系统不是囿于身份关系,只要有所学,就可以得到奖励。

那这个可参议的主簿做得,日后甚至还当常去商议!

荀稷找到了第二个可以通过商讨共研而得到系统奖励的人。

原本他在荀彧身上试过,可惜兄长根本不信他的鬼话,稍有苗头就厉声呵斥,最后不了了之。

没想到,曹老板爱听!

……

陈留。

衙署之内,太守张邈宴请境内所来高士,州从事郎中王楷、许汜在列。

陈宫亦是主请者,这些人均是海内名士,陈公台亦是东郡本地大贤,少时结交高士,张邈和他颇为熟稔。

推举曹操时,也是陈宫前来游说,包括当初鲍信处,亦是他奔走进言,不过鲍信本来和曹操关系就极好。

酒过三巡,陈宫急切的再说起了来此之意。

求粮。

而且是张邈、张超兄弟,与境内名流、各豪族一同出钱粮,资前线平贼之兵。

张邈深思许久,放下酒觥,淡笑道:“孟德在前平贼厮杀,所募乡勇已达上万,有骑军八百余,杀贼则可掠粮食,我们境内亦是缺粮,能资助的不多。”

“郡守,还请深思,”陈宫再次拱手,微微鞠躬道:“刺史在前顶住贼众,日夜奋战不免,已是全境将士均知晓。”

“但是陈留、梁国未见兵马驰援,恐流言四起,光是凭借一句‘守己固土,保境安民’恐怕已不足以平人心动荡?”

之前曹操也下令,要求各地出兵共同抵抗,但是不少郡守都以保境安民为由,婉拒此事,上表陈情,哭喊无兵可征。

这件事,曹操忍下来了,但现在百姓皆知他在前方鏖战,后方却连粮草都不给,人心自然会离散,百姓之心倾倒向曹也不为过。

“公台此言,真是逼迫我等……”张邈身材富态,捻须而笑,满不在意的左右看了几眼,接着道:“我有心相助,奈何无粮呀……假如境内征粮,同样人心惶惶,逼死百姓。”

“我亦是爱莫能助也。”

“好一句爱莫能助。”

陈宫得到这个回应,就知晓在张邈这里或许行不通了。

于是整个宴席之上,都闷闷不乐,没有继续与在场儒生名流交谈,只想快快结束。

散宴之后,张邈仍然不见他,直接回了后院。

张超跟随在后,问道:“兄长何不见公台,与他把话再说明些?”

“陈公台不助我们,却助孟德四处讨要粮草,”张邈面有厉色,觉得心中不平,陈宫好歹是名士出身,应该厌恶曹氏才对。

“让孟德再损失些兵马,我们再出兵去救便是。”

张邈冷冽的话抛下,张超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此前推举,乃是让曹操先行消耗百万賊众的锐气,此后再由早已盘踞兖州多年,根深蒂固的张邈出兵前去剿灭,完成兖州一家独大的话里转变。

此略,应当是不少能人异士看在眼里,均懂局势,所以他们也帮忙推举,共荐曹操这位东郡太守为主,治郡平乱。

或许只有他自己信了自己是“众望所归”,其实稍有不慎,就会被本地的名士玩死。

张邈觉得局势本来挺好的,就等着曹操那边独木难支的消息传来,自己去救援顺带让他欠下一桩人情便好。

以后这兖州,自然就以我为首了。

怎么忽然来要粮了呢?而且还日夜鏖战,打了几场胜仗。

现在我若是不给粮食,不予资助,会当如何?

张邈打算试探一下局势,暂且不答应下来。

另一边,陈宫自衙署出来之后,径直去内城的其余宅邸。

青徐贼来之后,席卷了济北、任城等地,隐士、豪族多向南而逃,有“八厨”之称的张邈尽皆接纳,并且时常宴饮款待,对百姓也是收治不拒,但相较于这些士人,待遇肯定不同。

所以在陈留城内,士人颇多居住于此,等待乱事稍加平定后,再去山林置地定居。

此刻,陈宫就在一处宅邸之内,与一名中年儒生相对而坐,中间只隔一案。

这儒生身穿墨绿色边纹的长袍,头戴发冠,面含微笑,下巴上的胡须是修长的山羊胡,上嘴边亦有八字胡张开,咧嘴而笑时,目光之中显出凌厉,有一股自在轻慢之感。

“公台,你现在为曹操奔走,是认为他可以平定乱事,是可以追随的主公吗?”

“不,不光是如此,”陈宫神情一滞,立刻作答道:“文礼兄,我知道你才学极高,轻视曹操之出身,不与阉宦之后同流,但现在助他,并非是归心于曹;我来此奔走力劝,也不是甘为犬马,而是为足下等考虑。”

“哦?”

中年儒生目光一抬,冷笑道:“这又是从何说起?又关我们什么事?”

此人,名边让,字文礼。

陈留浚仪人,海内名士,不光是在兖州,乃至于中原诸多州郡,都颇有名望,与孔融等齐名,其才学为人乐道,文采斐然,乃大儒也。

他当初就对陈宫推举曹操之事,持反对之见,力主应当以张邈为主,让他领兵平贼,而曹操在旁为辅,后来亦是很多谋略者,暗中商议,明里暗里表明欲让曹军先行迎贼。

又加之尚有诸多缘由,方才推行到了这样的局势。

陈宫与他对视了良久,才拱手道:“文礼兄,我此举不是为了侍曹,而是为了救境内诸贤才之民望。”

“而今曹公已然与贼众割据,战事略胜几场,若因粮草不得已退军,此后他军中将士怒火应该向谁?自东郡、到陈留的豪族士人,又会如何扼腕叹息,你可曾想过?”

“我等虽欲谋略利弊,但却不能丢失大局,这时候不出兵便可,但粮草军资之声援,还是该给!”

陈宫一番话铿锵有力,让边让陷入了沉思,说来的确有理,曹操领兵在外作战,为保境内安宁,护佑几十万百姓,而我们在后方不予粮草资助,甚至不曾出兵,如此太过冷血无情。

若是大肆宣扬,定会引起民愤。

说不定,士人名流的声名受损,日后折损道途呀!

我自负清流,不可做不仁不义之事,他虽是阉宦之后,此时亦是护境之将,边让心想道。

“好,我会举家资资助,至于他人意愿,我不可强加!”

边让点了点头,他在陈留的家产还有不少,家中在此前屯粮亦有一囤之多。

……

“哼?!”

翌日,张邈便收到了消息,冷笑摇头道:“士人为名所胁,不得已中曹之计耳!”

“何必如此,下民奔逃流亡,怎么会在意前方何人在征战,都是曹操危言耸听罢了,何必在意?何不欣然答应,假意拖延一段时日。” 第9章:主公英姿,令人目眩神迷! “那,太守觉得应当如何?”

身旁参军名为董访,面容颇为瘦削,个头也不高,眼眸较小而胡须稀薄,一副寒酸模样,但目光却还是凌厉,有几分风貌。

此刻听完了张邈的话,也是不记着反驳,心中略感不安,耐着性子问道。

“照我说的,亦是欣然同意资助军粮军资,而后徐徐送去便是。”

“这样的话,只怕是有些……”董访艰难的说道,话到嘴边又落下,他本来想说小人行径,可知道说出来肯定会遭责罚。

“无妨,”张邈摆了摆手,眼神晃荡了一下,“我不信能翻起什么风浪。”

他依然还是坚定的认为,曹操的局势肯定没有他说的那么难,只是损失了兵马,要讨取各地粮草来摊平自己的付出而已。

说白了,就是你们不出兵可以,但要出粮!出钱财!我便能在前面为你们卖命守土。

这就是在讨要!

深知曹操脾性的张邈,越发坚定的认为这一定是曹操能做出来的事。

五日之后,陈留各地豪族的粮食,果然慢慢聚集之后送往了东郡,不少商贾知晓曹操在前方浴血奋战,亲自带兵击退青徐贼兵,都自发的出资去驰援,以求一个眼熟。

曹操打出的旗号有二。

一是举大义之旗,为兖州百姓抵御贼寇,以赫赫军威护一方乐土平安。

二是举复仇之旗,势要为兄弟鲍信复仇,将这些贼人驱赶出寿张之外,告慰天灵。

故此,于大义于情义,都广为传扬,那些镇守在东郡的其余残兵,虽然不曾随精锐去战场上,但他们的任务就是奔走在各地,广为传言,一边打一边招募壮丁乡勇,求得猛士参军再去战场。

同样也是接应粮食,运送到东郡,等待曹操调遣。

如此局势,不到短短十日,整个东郡附近军民一心,全都同仇敌忾,被调动起了除贼的决心,因为曹操被推举上来之后,号称日夜在战场,未曾归家,舍生忘死,只阵前杀敌。

无论从军威,还是厚德,都让人刮目相看。

第十三日。

曹操已经又得到了六千石粮食运送而来,等于是两囤粮,乃是各豪族出资送来,可惜的是,张邈一直还没有动静,他早就说过要出资赠予,怎么拖延至今呢?

寿张军营之中,曹操正在用饭,连夜叫来了东郡坐镇的军师戏忠。

正在吃食时,门口一人先开门帘闪进其中,快步而行,此人灰色长袍,头发颇为散乱,只是随意的捆缚一个马尾在后,胡须也只是粗略修剪,但双眸有精悍之光。

曹营之中的军师,戏忠戏志才。

“主公唤在下何事?”

“最近筹措粮草进展如何?”曹操开门见山的问道,目光颇为严肃。

戏志才不假思索,忙笑着道:“局势极好,周围的豪族都愿出资平贼,已有又数千斛可以不断运往濮阳。”

“主公在前方交战当真举步维艰?”

“嘿……”曹操咧嘴一笑,许也是听见了粮食筹措进展不错,心情也好了起来,摆了摆手道:“这些贼众,刚开始尚且还有气势,只可惜我派精骑在外袭扰几次,将他们逼得进了城池、山中躲藏,逐渐的也就不成气候了。”

“允诚败,我现在明白为何了。”曹操感慨万千的叹了口气。

戏志才眼眸一颤,嘴边的胡须亦是颤动,开口道:“定是当时刺史刘岱贪功冒进,以为这些青徐来贼,在青州被刘备、田楷击溃,已是乌合之众。”

“故此,在敌锐气正盛之时,贸然迎敌,鲍相向来是谨慎多谋者,他怎么会不知如何对付这些贼寇。”

“说对了,”曹操点了点头,但现在说什么都已晚了,如何应对这些贼人,倒还是当初鲍信留下的话里,给了指点,巧的是,和荀稷的话又颇为吻合。

不能拖延,必须猛烈战胜:却又不能太快,让其余郡守有所惊讶,加以防备。

便是此刻之情,其实这局势已经稳固,但是曹操仍不急着出兵剿灭青徐贼,而是扼守要道,让他们无处可进,除却后撤回青、徐之外,唯有逃到山林里。

再过一段时日,等粮草吃完,他们就该出来劫掠了。

等劫掠的那一仗再击退这些走投无路的贼人,便是真正的毕其功于一役。

所以,曹操现在根本不着急,围而死守,昼夜随时出兵袭扰,就倚靠这千余左右的骑兵,带着步卒精锐,慢慢的游猎小股青徐贼寇。

“可惜了,鲍相可谓是当世豪杰也,若是此刻他在,主公在兖州的处境,将会更加如鱼得水。”

“嗯,”曹操目光凝重的点了点头,接着长舒一口气,起身来挺起了胸膛,颇为豪迈的道:“但,此刻兖州唯我治政,亦要走得稳固方可,不枉允诚举荐之恩。”

“他家人尚且还在,我自会当做自家孩子来养。”

“对了,运粮出资一事,孟卓可有回应?”曹操收回了伤感的思绪,一扫阴霾问道,这才是他唤戏志才立刻前来的目的,那些豪族、名流驰援粮草军资,不过是求名而已。

只有张孟卓肯调运粮草,再让他那个曾做广陵太守的弟弟张超也能调运来几千石粮草,那才是真正能解决问题,此消彼长之下,他们也无粮翻脸。

妙处就在这里,不见这些军粮,曹操还真需继续和青徐贼一同煎熬,或者是即便他们归降了,这庆功的日子,也需稍加延后。

戏志才听闻此话,当即就笑了,“此事,恐怕就要等主公亲自回鄄城去处置了。”

他刚开始匆匆入营帐来,其实也是有要事,打算立刻来禀报曹操。

“为何?”曹操不解的问道。

“陈留军营之内,有不少兵马弃营而走,应我们募集乡勇之令,前来投靠主公,足有数百人,其中一人,夏侯郡丞特意嘱托在下,一定要着重向主公来介绍。”

“这位,可是一员猛将,悍勇无比,当世罕见。”

“哦!?”曹操站起身来,满脸似笑非笑,确实难掩喜意,下意识的又问道:“这些人为何弃陈留而投归我东郡呢?”

戏志才当即站定,拱手鞠躬,一揖到底,起身展露笑颜道:“自然是,主公举大义之师,所向披靡,护卫疆土不乱。”

“而陈留,作壁上观,拖延粮草军资不说,不派一兵一卒,只想收渔翁之利,士人为其洗脱,百姓不知其理,但乃豪杰者,定不会与这种人为伍。”

“主公这一步,走得实在是妙!主公之才智、把控人心之深奥,令在下,目眩神迷……”

“你先别迷,”曹操听前半段还挺高兴的,听完就索然无味了,连忙打断戏志才的吹捧,清了清嗓子道:“咳咳……不是我想的,别人出的计策。”

“哦?何人?!”戏志才眼睛一亮,登时兴致盎然。 第10章:猛士相聚,士气昂然 “荀氏之人,”曹操轻声回答,但话一出口,戏志才登时脸色就变化了一下,那是一种愕然的僵硬。

接着就是脱口而出:“荀子丰是吧?”

“哦?!”曹操饶有兴致的看向他,“你和子丰还是旧识?你怎知是他?”

戏志才面皮微微一抽,笑道:“文若乃是君子,一生奉行礼度,就算懂也不会善此道。”

“荀氏之人,面似儒雅无害,但暗地里藏有杀机者,就子丰一人。”

说罢,他瘪了瘪嘴,慢慢挺直了腰板,“当初还在颍水时,我在暗巷曾见过荀稷,便告知文若,让他待回去之后好生问询,但是文若和我说,子丰不承认去过,若要定罚,则需抓现行才行!”

“荀稷肯定是诡辩度过,没想到过几日,果然见到荀稷又偷偷摸摸的去,我便立即跑去告知文若,和他一同前去抓现行,主公可知道抓到了什么?”

曹操眼睛一亮,不自觉的笑着,“什么?”

“他在那些箱子里,教孩童识字。”

曹操眼中光芒闪烁,若有所思。

戏志才愤恨的道:“他那时才十几岁,我怎会提防这样一个未及弱冠之人?结果他和文若说,我本就是附近出了名的浪荡子,喜去暗巷走花街,不修行检,这般造谣是想诬其名声,让他与我同流合污,从此文若再也没信过我的话。”

“哈哈哈!”曹操乐呵呵的直接开怀大乐,这既不是那种豪迈的大笑,也不是故作惊异的过场笑,倒像是憨笑一般,打从心底里觉得有趣。

“主公还笑,这小子看似忠良,实则一肚子坏水,奸诈得很!”

“我小时候也干过,”曹操轻快的说道,伸出手拍了拍戏志才的肩膀,“我是装中风,骗了我叔叔,以后他再想告我的状,我父亲也不信他的话了。”

“子丰颇有,急智之能呀……”曹操不由得感慨。

戏志才听得曹操这么一说,才重新审视方才说过的话,最终目光坚定的摇头,从心的说道:“如此说来,临危设局,冷静处之,的确是有不错心力。”

曹操:“……”

“你也不差。”

“主公谬赞,”戏志才面色如旧,毫无动容,板板正正的拱手低头。

……

东郡军营。

曹操到来的时候,营地之外聚集了新来的兵马约莫四五百人,虽说是新来的,但却不能当做新丁来看待,这些人都是龙精虎猛,面容精悍之辈,为首那人更是身如门板,直穿了一件蓝色的布袍,黑色的布裤,双腿绑紧现其下肢有力。

背后背了一双短戟,却没有战甲,这些都是弃陈留军营而走,转投东郡的人。

光是这一个事迹,就足以说明太多。

陈留的人拦不住他们。

这年头,参军到一营之中,岂能轻易的离去,哪怕是已撕破脸了,表面上放你们走,背地里也会派遣骑兵追上来在山里杀干净,再曝尸荒野。

他们能安然无恙的到东郡来投军,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用了什么计策,诓骗了张邈让他不能判断,忽略的此事;二就是张邈没有把握在毫无声息的情况下,把他们秘密追杀。

为保自己的声名,只能放任这些人离去,若是闹得大了,他还得给一笔遣散费。

曹操快步走入营寨之内,径直走向那身背双戟的壮汉。

看得出来,这些人尽皆是以他为首。

“己吾人,典韦。”

曹操一来就唤出了他的名号,在从寿张赶回来的途中,他得到了夏侯惇的反复叮嘱,介绍过典韦此人有“逐虎过涧”之猛,绝非平凡人,日后可作为冲锋陷阵的猛将。

“曹公!”典韦双臂抱拳,目光沉稳,这番话是在回应,但却仅此而已,也没有说更多的意思。

是个沉默寡言之人。

曹操心中暗道。

不怕,不会说话没关系,只要能上阵杀敌就好。

“好个猛典韦,真乃猛士也,”曹操欢喜不已,上下不断打量,越看越觉得高过自己很多,身形也宽大的典韦,好似铁塔一般,有山岳之感,不免又感慨:“真乃吾之樊哙也。”

“你为何弃陈留,而来投我东郡?”

曹操心里有期盼的答案,但是他很想听典韦亲口说出来,而且是当众说出来。

典韦略作思量,抬头道:“在己吾,俺们不能保境安民。”

“来鄄城可以立功!”典韦眼神坚定的看了曹操一眼,接着道:“俺逢此乱世,还是想扬名,以后好回乡的。”

“想要,扬名立万、荣归故里,为的是,衣锦还乡?”曹操笑着前倾上身,眼中藏不住的欣赏,“好,好啊……”

“近日在济北平贼,已颇有功绩,能得你们这些猛士相助,那才是如虎添翼,”曹操转头去目光扫视围上来的军士,这些人里有自己的精锐子弟,有刚刚应征入营的当地乡勇,还有鲍信奔逃而来的残部兵马。

这些人的目光都颇为热切,此刻,曹操张开双臂豪迈而笑:“此等壮怀之事,何其幸甚!当痛饮百碗!然此时正值大战,军中不可饮酒。”

“我欲,支粮草、肉脯,在今日敞开共食,迎接此等猛士!”

“好!”

有胆壮好事者马上叫好,这边有人带头,自然是此起彼伏的呐喊欢呼,现在军粮颇为紧缩,都知道要继续征讨贼寇,所以每日的粮食都不多,军中更是定量,少有肉糜。

没想到,今日因为这些猛士来投,主公竟然这般高兴,慷慨放粮,解除平日戒令,若是能饮酒,就再好不过了。

“这几年,粮食并不多,酒水自然也就更加珍贵了,”曹操慢悠悠的以双手抚平了嘈杂骚乱,沉声而言,“但是所幸,在我家族祖地,也就是当年谯国,有佳酿三千坛,已有许多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刚好瞥见典韦,发现他那双虎目已不具威仪,而是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专注得很,于是咧嘴又笑,道:“哈哈,若是今次乱战得以平定,我一定派人回老家去取来,和诸位英豪,在鄄城共饮,再一同祭奠因贼众而身死的兄弟、亲朋!”

“好!!主公英明!”

“多谢主公!”

“在下愿为主公赴死!”

“求取大胜!杀贼痛饮!”

此刻,曹营之中一派热络,群情激奋,无不是人心振奋之色。

一直持续到了庖厨开粮,准备餐食。

而曹操则是在主帐内看着欣欣向荣的新丁士气,内心颇为满意。

这时候,他不得不想起了荀稷。

子丰的方法,的确奏效。

当然,曹操觉得奇异的不是方法,毕竟这只是简单的一计权宜而已。

他惊异的另有他处。 第11章:敢于论断,不可多谋无断! “志才,我此前说过,目前的局势是子丰建议,但并非是他进言,而是我偷听到的,”曹操得意洋洋的和戏志才说着,上一次在东平大营说起,被戏志才的陈年往事给混了过去,意犹未尽。

戏志才思索片刻,问道:“那么,主公是觉得此计非凡,无比精妙?”

“不,”曹操摇了摇头,道:“若是让你我来想,当带兵初到寿张与贼众交战时,自然会明白粮草短缺,又或者知晓趁此战打响声名旗号,也会如此行事,不足为奇也。”

“不错,”戏志才点了点头,若懂变通者,定然会在一点优势时就不断布局。

“但是他不一样,”曹操意味深长的笑着,“荀子丰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干,要揽声名,讨粮草,并且让士人投入,让我先行许诺,而他们一旦资助,自然想要回报。”

“若我此后再有一事,让他们不得不放弃这份回报,为了能够弥补缺失,就会投入更多,也就是说,在这一道布局之中,还有未来的长远布局。”

“兖州人只要踏入进来,后面就可任我拿捏,这个叫……沉,沉……”曹操当时记得,现在神情有些涣散所以没想起来叫什么,“就是金玉石头沉入大江之中,让人着急不已又无可奈何。”

“明白了!”戏志才当即点了点头,“子丰看得长远。”

“不只是长远!”曹操顿时笃定的道:“他有一种论断之能,敢于坚信所断之结果,从而宛如顺流而下,畅意布局,这份魄力我更喜欢。”

而且,他从一开始就在坑人,根本不是权宜变通才想起这番计较,说明他骨子里就坏,一肚子坏水!

如此之人,当真堪大用。

“魄力,这便是魄力。”曹操的目光越发明亮。

他甚至想立刻回到鄄城内,再去宅邸里和荀稷考校一番,倒不是说荀稷能教他什么,只是这人的脑子里总有古怪思想,能引起曹操的兴趣。

……

“答案,我知道答案!”荀稷府邸的院落中,他正用书卷轻轻敲打曹昂的头,此刻累得气喘吁吁的曹昂满脸委屈的盯着他。

荀稷目光一凛,舒了口气道:“我换一种说法,我知道此策的答案,方可对答如流,如果日后你面对一个看不透,不知正反、不透善恶的事情,比如紧急军情,你会怎么办呢?”

曹昂低下头,苦思冥想。

他刚刚完成了一百次挥刀,已经手都抬不起来了,这强度其实对于一个军中军士来说都是叫苦连天的,何况他还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孩子。

思绪逐渐冷静下来后,曹昂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种较为冷静的状态,思考的速度变快了,想到的东西也更多。

分辨善恶、知其正反。譬如军情,需要判定此情正确,或者错误,如是错误,则可将计就计、或视而不见;若是军情正确,才可酌情思索,考量接下来的事。

但,怎么判断呢!?

若是判断不了,又该如何?!

曹昂双眸忽然颤动起来,本来已经冷下来的后背,又像是过电一般灼热起来,传遍了整个身体,最后汗珠在额头上凝聚,他茫然的抬起头,摇了摇,道:“能怎么办?猜一个?”

“就是假设啊!”荀稷眨了眨眼,两人又是一番凝空对视。

“假设一个答案,你坚信它是真的,再去心中论证。”荀稷捶打着案牍,道:“你在练刀时,总得想象面对的是长枪、长矛、刀剑吧?总不能真的只是一个木桩。”

“你在思量一件事的时候,心中就要大胆假设,选一个结果去深究,不对再倒回来选,不可学某个人多谋而无断。”

“多谋,无断……”

曹昂若有所思,仿佛已经有些明悟了,眼神明亮的道:“父亲曾经说过,若是一件事有三分把握,便可去拼;若是有七分把握,则难成;若是有十分把握,那不必去了,因为早有他人在三四分的时候就已做成了。”

“所谓战机,乃是稍纵即逝,人要有善断之能,而不可被多谋而牵绊思绪。”

“对!”荀稷当即点头,“但也不能无谋而武断,故此,平日读书学识,是为了让你在关键时刻,当机立断!勇猛多谋,如果你做不到!”

他说到这时候,目光忽然严厉起来,整个人也不自觉地坐得稍稍挺直了些。

如此肃穆,让曹昂也是不敢怠慢,随着荀稷的目光看来,自觉受到感染,也同样凝重起来。

老师定是已千古名臣、或者名将的标准在要求我,当机立断,何等潇洒的词,若是做不到,日后我如何能超越父亲这座高山。

“你可以来问我。”这时,荀稷的声音忽然响起。

“啊?”

曹昂愣住了,方才你这气势不是这样的?!

还,还来问你……你这,搞得我热血沸腾的,就给我说个这!?

“老师你……”

“我可以帮你参谋,真的,”荀稷嘴角一瘪,无奈解释道,总不能真让你去莽了送死吧?

“那现在局势,是否也可以假设……”

曹昂目光凝重,低下头深思。

“多谢老师教导。”

他不知是思索了什么,但却已有了决然坚定之色。

【学生“曹昂”的“统率”、“智力”提升了,你获得奖励“武力+1”、“精算能力提升”】

荀稷感觉自己的力气又强了几分,而脑海中心算的能力也快了些许。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想到了什么,但他既然是有所提升,就应该是好事。

“今日课业就差不多了,大公子明日记得早起,随我去军营操训。”

“谨喏。”

曹昂起身,辞别了荀稷,转身离开了院落。

荀稷本来看了看天色还早,从院落的武器架上选了一把铁剑,顺着感受一下刚刚增强的【武力】,这种笼统的属性,最终会化作身体各项能力的提升。

但也只是基础能力,譬如气力、筋骨、柔韧等等,但发力的技巧,就属于是技能了。

而且武艺的招式,也是技能,这都是需要反复磨炼,甚至是与人厮杀才能得到的宝贵经验。

如果没有这些,那么荀稷现在【70】的武力,就只能发挥出60几,甚至更低。

若是有高超的武艺和技能,自然可以超常发挥。

“练一段时日,毕竟还要保命呢……”

荀稷觉得,早起曹老板还是不稳,他本人又非常喜欢浪,还是自己稳一点比较好。

……

这边曹昂回了府邸,发现曹操居然从东平回来了,并且还命他前去请安,说是要考校最近所得,看看老师又教了些什么。

疲惫的曹昂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想到这段时日所学,兴致满满的在去见之前,就已经在心里打着腹稿了。 第12章:坏,我有点后悔了 “父亲,”夜色渐深,曹昂应时来请见,曹操亦未寝,在书房等候。

“我刚自鄄城军营回来,而今粮草聚囤、猛士来投,你老师可谓功不可没,”曹操笑着说道,旋即示意曹昂在面前的蒲团上坐下。

“我回来只是小住一夜,接下来打算将子丰带去范县,随军而行,你也当做好准备。”

曹操目光深远的看着他,淡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子丰日夜都会操训武艺。”

“但要真正习得保命的本事,还得去行伍之中。”

曹操十几岁就杀过人逃亡出去,那种滋味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乱世之中如果只是在家习武艺,不过是花架子罢了,好看,但不一定实用。

他觉得,既然昂儿如此满意这位老师,荀子丰又有一身才学,同时他在文若面前又时常拘谨隐藏,不如将他带离许都。

不失为一举三得之计。

“父亲,原来是特意回来带我们去战场?”

“不错,”曹操点头,“带新招募的乡勇猛士上战场,同时回来带你们去见识一番。”

“最近,和你老师可又学得什么?”

曹昂拱手道:“礼记已学,老师最近在教导思索之法。”

“说来听听,”曹操不动声色,其实眼眸之下,有些许兴奋。

“老师劝我,凡事思索决断需果决,要当机立断,不可学某人多思无断,这个某人,儿现在都没想明白说的是谁。”

曹操听完马上冷哼了一声,笑道:“说的是袁本初。”

“父亲怎么知道,说的是袁伯父?”

曹昂登时不解,为何能如此笃定呢?难道父亲也是知道答案,所以拥有这般自信风采?

“哈哈,”曹操大笑起来,解释道:“当初文若本是追随去冀州,归于袁绍麾下,但是后来,知晓袁绍并非明主,而且明白他有心扶持傀儡汉帝,与文若主张不符,故此离去。”

“你不知道,那时有很多士人都心灰意冷,许多汉室学子也看清本初兄之野心,暗地里自有怨言,这怨言自然也化作了对他的贬低,便是——多谋而无断。”

“正因为多谋而无断,才会导致雒阳落入董贼之手。”

“正是多谋无断,汉室才岌岌可危,乃至于险些纲常不存。”

“那父亲怎么认为?”曹昂饶有兴致的问道。

“哼哼……”曹操鼻子里发出轻快短促的笑声,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在当下评价他,至于之后如何,也是来日再看了。”

“昂儿,你既已有所感悟,那么现在我问你,眼下我兖州应当如何自处?”曹操微笑着望向他。

曹昂立身而起,双手相叠拱手而下,眉目之中颇有自信,道:“父亲,儿子认为,当下兖州平贼不算太难,当时刘刺史、鲍相之策显然已不对,不可碰青徐贼锐利之锋,如此应当反其道而行之,以围困、袭扰为主,避厮杀,依城而守,待敌疲惫、意乱,显出颓势之时,再出兵斩杀。”

“此后,收治流民于治下,收降贼兵为罪民,为工造事、开垦荒土,安置于东郡、东平、济北等地。”

“最后,儿认定张邈、张超等人,居心叵测,实乃是欲使父亲去除贼平乱、耗损兵力,他们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我曹氏出身,向来为士人所诟病,如果此战之后,父亲真的有了掌控兖州的能力,那么这些人必定会更加急切憎恨,必生内患。”

“下一步,儿认为应该交好外援,防范陈留、梁国等地的驻军,逐步削减他们的兵力,再待秋收得粮,便可脱离此等危险之境。”

“说得好,”曹操双眸一亮,满意的点了点头,曹昂的这番话,已不再像此前那般稚嫩、意气。

已对利弊有所看重,并且能摒弃和张邈的关系,自隐患思量。

这是好事。

“若是,孟卓并无叛我之意呢?”曹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脸好奇的笑着,若是错怪了他,日后心中是否会愧疚。

曹昂眼神一凌,坚定的道:“那便引蛇出洞,以局势逼他不得不叛,到时便能坐实此认定。”

“好了!”曹操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脸色登时板起,整个人都不好了,感觉像是吃坏了肚子,心里不自在。

这种策略……倒是不错,毕竟能始终将势掌控于手上。

而且数度逼迫之下,上下若可依旧和谐,那就意味着能够得到一个善于隐忍的大才。

又或者,是一位忠心耿耿,不会呲牙的忠实之臣。

行霸道者,该当如此!舍弃情感,以大局利弊为重。

可若是这般做了,我敦厚仁义、恭谦有礼的昂儿就不在了。

此乃是权术,虽不高明,但太过无情狠辣。

现在昂儿还不算深谙此道,刚刚涉猎而已,荀子丰,你竟在教他奸诈!?

我都舍不得教!!

曹操一口气顶到了心口,慢慢的感觉后悔了起来。

坏了,让荀稷来教昂儿,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对啊,他不是慈明无双荀爽的义子,而且是他一生易学、儒学的传承,怎么会教出这么个奸诈的小儿呢?

“父亲,儿,说错了吗?”

“没有,不对……”曹操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乱世之中,若是不懂奸诈、狡猾、攻心之策,迟早会有危险。

但若是以后再深入此道,又容易失去仁义。

却也是两难。

“不可胡思乱想,如此太多疑了,”曹操随意的警示了几句,然后摆手道:“罢了,先随我出征再说,东郡还有你元让伯父镇守。”

“谨遵父亲之命。”

曹昂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过关,但还是极有礼度的鞠躬退下。

……

当夜,消息就送到了荀稷的府邸,请他马上收拾,为随军军师,一同前去寿张大营。

荀稷听闻后,愣了半晌,在思考此令的含义,很快就想明白了。

“取功绩。”

“把我也算上了,以后应该可以慢慢累积一些功劳在身上,好分派为官吏。”

这么说来,上次和曹公说的那些话,让他又有所感悟,才会急切的来命我去立功。

好事情。

“何时出发?”荀稷笑着问道。

来人抱拳,朗声道:“明日辰时,便要出发。”

“多谢。”

荀稷点头示意,所来的宿卫恭敬离去,而他关了府邸,到后院演武场中再练了一夜的刀法。

到后半夜才睡去。

辰时,荀稷刚醒,在门前就有车驾来接,已有两队人在外持火把等候。

“阵仗还可以。”

荀稷第一次看到这种状况,心里感觉还行。

古时候,还是不错的。

第13章:令曹公惊喜的,十六字箴言 “先生,主公请你到主车上,一同而行。”

刚出城,就有人立刻到荀稷身前,恭敬而言。

这份待遇,倒也是颇为看重,荀稷也不好拒绝,马上从战马上下来,随行一同去中段的车驾上。

荀稷本来分了一匹较为稳重的战马,正在习惯马上的摇晃劲。

现在倒也轻松了,马车虽然不如牛车稳固,但好歹比骑马舒适。

荀稷上了马车,曹操已在闭目养神,听见了动静后,示意他就在身前跽坐下,两人对视一眼,暂且无语。

不多时,他率先打破了寂静,开口道:“此战应当在一月之内,就可结束。”

“你可知,我用了什么战法,方才能得此局势?”

“与此前刺史、诸国相相反的战法,他们欲急战,而主公欲固守缓胜,袭扰为主。”

荀稷对答如流。

曹操目光微凛,嘴角不经意的上扬了些许,又问道:“为何这般战法,能胜青徐贼?”

他想看看荀稷在军略上的才学,能否教导自己的长子,别为了一个荀氏师承的名声,反而被荀稷教歪了。

荀稷安静了半晌,在心中把猜想全都想了一遍,才说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他话说完。

马车上当即安静了下来。

荀稷低着头,以为曹操没听明白,或者是这些话不被曹操认可,于是双手相叠缓缓抬起过头顶,低下头去轻声道:“主公抱歉。”

“在下,阐述不明。”

曹操:“……”

他此刻不能回应,这虽然只是短短十六个字,可是在曹操的心中,却形成了一种冲击。

若是不谙兵法之道、或者用兵并非这般熟稔的人来听,也许要很久之后,才能回味出来。

但落在曹操的耳中,却如仙乐一般,冲得双耳忽而失去了听觉。

他一瞬间就能听出十六字里的门道,十分精妙!

仅此于,孙子兵法所言的五字总纲,道、天、地、将、法。

兵法中的五字,乃是囊括了行军作战的数个要素。

而这十六个字,却是如今游猎之战法的精妙囊括。

曹操的确遵循了此道,但却还没有完全遵循。

惊喜!

这当真是惊喜,本想趁着路途之中无趣,来问询考校一番。

没想到却能在荀稷的口中,得到如此精妙的一句话。

“子丰,此战策颇为绝妙,可否再说些?”曹操此刻的语气已经变得舒缓了许多。

荀稷抬起头来,嘴角微扬,点头道:“敌强时,退避之,以退为进,诱敌深入。”

“敌驻时,派出精骑袭扰,让其穷于应对,挫其锐气。”

“敌疲之后,意志消沉、锐气不再,则能奇袭进军,破其主力。”

“最后,则是乘胜追击,将优势转化为盛势。”

“主张则是,保存自己的同时,尽可能消耗敌人,最终达成战果。”

“这虽不是轻易可以达成,但主公身居兖州东郡;而贼远从青徐而来,路途不明,主公则是占据地利。”

“贼寇远来劫掠,滥杀无辜,毁田生乱;而主公保境安民、昼夜奋战,挽山岳之将倾,救万民于水火,则可占据人和。”

“天时嘛,悖逆汉室则为乱,主公举旗除贼,如何不是天时,如此兖州军民自当影从跟随,故此达成也。”

“说得好,说得好!”曹操听完之后,整个人如遭雷击,木然思索,在心中反复以多年征战之心得,来反复印证这些话。

攻坚时,或许难以奏效,但在野外与敌人遭遇、或是扎营对垒,此战法便是堪称法宝。

特别是,现如今这被贼寇入侵,席卷境内各郡县,因青徐贼兵人数众多,不可立刻与之对敌的状况,最为善用,简直就是此战的法宝。

我本是考校,却没想到,子丰所说的十六个字,竟为我囊括了战法总纲,此战我更有把握。

“好,好啊……”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由衷的赞叹道:“子丰此言,确宛如吸取了允诚兵败的教训,苦思冥想而得,虽不是为我曹操量身定做,也并未猜中此前交战之况,但确实颇有裨益。”

“我受益良多啊……”这是肺腑之言,曹操虽觉得惊异,但依照当下实况,仍然还有精进之处,当然,荀稷不在军中,亦不知敌军的军情,能说出这样的战法,已经十分令人惊喜了。

这等才学,足以教导吾儿,这才我昂儿的老师。

“子丰,那你能否猜到,我这次让你随军一同征战,是为了什么?”

荀稷咧嘴一笑:“是为了让在下取功绩,以后好大加赏赐。”

曹操愕然,但看他咧嘴笑的模样,又觉得这话说得好生实在。

“哈,哈哈!!”他仰头而笑,开怀不已,伸出手在荀稷肩头拍打了几下:“好,好!你猜得不错,就是为了让你取得功绩,而后再回到鄄城时,好让你入仕任官,声名传扬!”

“子丰日后,成就定不下于文若也!荀氏贤才,当世无双呀!”

曹操摇头感慨,越看越是喜欢,他是真的没想到,普天之下的贤才名士全都去了冀州,导致袁绍的门前竟然有“非海内名士不可求见”的荒唐门槛。

自己这里,说不好听的,除了一些山隐人才、不入士人名流法眼的儒生,就只是袁氏不要的了。

谁知,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瑰宝!

不,我早该想到,他们能如我曹某一般看穿袁氏之弊,又如何不是当世之大才也?!

……

曹操亲自领新招募得的乡勇五千,另有各郡来奔投的兵马一千余人,又在境内的士人、豪族、商贾帮助下,聚得了战马二百余匹,再次加驻于寿张、东平湖、范县。

此三弟,互为犄角,守东平湖一带,不断进驻东阿。

在得到东阿人暗中相助,又有鲍信麾下悍将于禁告知各处地形,曹操开始了精骑袭扰,游猎贼寇的战法,让他们疲于奔命,又不得酣畅大战,每每发疯似的追赶骑兵,又被引入埋伏地惨遭大军绞杀。

一直持续了二十六日。

当曹营粮草再一次运送到达之后,青徐来的贼寇心思已然崩溃。

加上鏖战多日,他们劫掠得来的粮食不得补充,即便是能够占据城池,也只是困守等死。

就在这个时候,曹操向他们发出了招降之命,且保证已有安置之法。

这些贼寇,逐步产生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