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上偏执帝王后,美人三逃》 一 桑榆暮影,永福宫一处偏僻的竹林之中,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

“好啊,可算让我抓到你了,在宫中烧纸钱可是大忌,宋姝,你可知罪!”来人疾步上前,将跪地的女子撞翻,看着眼前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形,好不得意。

被撞翻的女子慌乱的起身,将残余的火烛熄灭。

“青兰姐姐,我,我……我一时糊涂,做出这等错事,还请你大人有大量饶小人一命。”

青兰看着跪地懦弱至极的女人,心中闪过一丝嫌恶。

再看到她不过几天便又恢复的完好如初的皎皎容颜,心中怒火俞盛。

“啪——”

宋姝被打的偏过头捂着脸,嘴角渗出血迹。

她轻咬贝齿,姿态越发低下。

青兰甩甩手,极为不屑道:“打你都是脏了我的手!还不跟上。”

“待我禀明了徐才人,我看你还有什么活路,一个宫女,成日里不想着如何侍奉好主子,偏偏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皇上怜惜你容貌娇艳,你却也不想想有没有命受!做出这等错事,就是阎王也不会留你到天明!”

她言语越发倨傲。

宋姝微微抬头,看向她扬起的脖颈。

真的是,十分希望她死啊。

可是,为什么呢?

她未曾害过她,也从未阻拦过她的利益,可她言语之间,却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宋姝看向桥下茫茫的流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青兰姐姐回去,会如何向主子汇报今天的事呢?”

“如何汇报?哼!自然是如实汇报!”

“青兰姐姐,不若各退一步……”

宋姝话未说完,便被厉声打断,“退?你犯下这等错事,竟想让我帮你隐瞒,宋姝,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青兰转身,怒目而视,却意外的没从她眼中瞧见恐惧的神色。

这一抹淡定,让她越发恼怒,她厉声道:“做错事,自然要罚,若是不罚,哪还有王法?”

王法?

呵,若是真的有王法,她阿姐便不会枉死。

谁都不能阻了她的路,谁阻,她便,杀谁。

宋姝敛下眸子,“青兰姐姐教训的是。”

在她脸上看到害怕,青兰这才转身。

“既是这样,青兰姐姐便不可怪我了。”

宋姝说完,伸手快速一推,她便掉下了茫茫的河水当中。

起起伏伏几下,便沉了下去。

这河水表面看着平淡无波,但是下方却急流湍急,一个常年不甚锻炼,身形纤弱的宫女,是断断没有可能生还的。

但即便如此,宋姝还是在桥上站了许久。

这才回到方才的地方,用旁边的竹子,挖了坑,将东西埋好,一切清理干净之后,才双手握拳,闭上眼眸,身子微微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自宋姝九岁入宫之后,如今已经六年了,她去过辛者库,去过浣衣局,当过花房的宫女,可是这些不过都是身体累,不像现在在徐才人屋中,时时日日有人欺辱,想要她性命。

在这深宫之中,真是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一个小小的徐才人,便能将她折辱至此,阿姐的大仇又如何能报。

宋姝心情起伏。

她垂下眼睑,掩下将要落下的泪。

“谁在那!”

宋姝一惊,倏的抬头,只见前面竹林之中,隐隐绰绰露出半边玄色的衣袖。

她抬手掩面,顾不得多想,慌忙逃走。

一直走到大道,内心的惊慌都未能彻底散去。

那处竹林明明是她寻了好些天才找到的地方,按理说不该有人的。

那衣裳布料仅是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的宫女太监能够穿得起的,在这深宫之中,最忌讳的便是看到一些隐末之事,尤其她还是一名小小的宫女。但凡有些权力,想要她的命犹如碾死一只蚂蚁一般。

宋姝七转八拐,想着应当没有什么问题,才最终转进了延庆宫。

宫女们瞧见她就露出嫌恶的表情,宋姝低着头快步穿过她们。

等她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一点清汤和几片菜叶子,一旁几个吃完饭歇息的宫人斜眼看着她,捂着嘴看她笑话。

宋姝默不作声,将菜汤泡进饭中,正向转身离开,却忽地被人绊了一脚,汤汤水水顿时撒了一地。

旁边的宫女们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宋姝蹲下身,想要掏出帕子将地擦干净,却忽地发现,帕子不见了!

她的动作顿住,脑海之中急速的回想着,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掉在了竹林之中。

想到竹林之中发生的事情,宋姝顿时只觉冷汗微露,半点不敢生出再回去找的想法,唯一能够庆幸的是,上面并没有绣着能够证明她身份的字样,仅仅绣了一株小小的野草。

虽然造型奇特,但是想来宫中应该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她一个小小宫女在帕子上绣的样式。

正想着,忽然听到前院传来宦官高声唱礼:“陛下驾到——”

寝殿之中看着新奉上来样式的徐才人,听到这声,面上顿时露出欣喜之意。

想到什么,赶紧招来身边的大宫女绿铃,耳语了几句。

绿铃诺诺应声,很快侯在门口,待陛下进了屋内,便退了出去。

宣宁帝在屋内看了一圈,没瞧见那个容貌颇为惊人的丫头,面上笑意落了几分。

徐才人看到这,手中的帕子搅得越发用力,脸上却露出甜腻的笑容,福了身不待陛下说话便有些嗔怒的上前揽住了宣宁帝的胳膊。

“陛下是不是都把嫔妾忘了,嫔妾想您想的好辛苦啊。”

徐才人生的娇媚,一双眼睛顾盼生姿,年岁又尚小,是以近些时日宣宁帝十分宠爱她。

就是有些无礼,也并未苛责。

徐懿琳将头压进宣宁帝的怀中,娇嗔不已。

宣宁帝大手抚着她的背,“朕这不是过来了吗。”

“对了,你房中那丫头呢?怎么不见?”

徐懿琳身姿微顿,半晌才道:“陛下,您是来看我的还是专门来看那丫头的呀~”

宣宁帝哈哈大笑,很是吃她这样的小性子。

陛下竟对这宫女已经在意到了这种地步?

宣宁帝现已六十,后宫年年扩充,整日沉迷女色,若是她没有怀上龙嗣,哪日出了事情,她们便是第一波替死鬼。

徐懿琳眼中闪过冷色,这宫女实在可恨。 二 “宋姝在哪儿?”

绿铃一边问着,一边快步走进下人们的值房。

话音未落,便有一名宫女赶忙迎了上来,满脸讨好地说道:“回绿铃姐姐的话,宋姝刚才吃完饭就去洗衣服了。这不,我们把所有的衣裳都丢给她洗了。”

说罢,还不无得意地笑了两声。

绿铃听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但还是故作严肃地叮嘱道:“记住,千万别让她到前殿去!”

那名宫女连连点头哈腰,表示一定照办,并拍着胸脯保证道:“绿铃姐姐尽管放心就是!”

绿铃原本转身欲走,却见本该在屋里侍候的绿芽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只见绿芽一脸焦灼地问道:

“宋姝呢?小主正在找她呢!”

绿铃闻言不禁诧异万分,瞪大眼睛反问:“小主找她?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自家小主可是极其厌恶宋姝的,又怎会在陛下来访之时传唤她过去呢?

然而,绿芽却肯定地点了点头,“陛下已经离开了。”

听到这里,绿铃心中更是疑惑不解,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她实在想不通,为何小主会突然寻宋姝。

徐才人正静静地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制成的桌子旁,轻轻端起茶杯,稍稍抿了一口茶水。

随后,她将目光投向下方跪伏在地、身体不停颤抖的女子身上。

“把头抬起来吧。”

徐才人语气冷淡地命令道。

那名女子显然十分害怕,犹豫片刻后才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徐才人见状,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似嘲非嘲地评价道:“真是一副好皮囊啊!肌肤如雪,容貌姣好,风姿绰约,当真是绝色佳人。”

宋姝伏倒在地,“娘娘明察,奴婢从未有过不该有的想法。“

“明察!你也配!“

徐才人怒极,同时手中紧握的茶盏狠狠地砸向她,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宋姝不禁闷哼一声,但身体却像僵住一般不敢有丝毫动弹。

“处置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奴婢,难道我还做不了主吗?“

她的语气愈发严厉,眼神充满了威严和冷漠。

宋姝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手脚不干净?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如果坐实了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绿芽,带上两个宫女一同前去搜查。“

随着命令下达,绿芽立刻应声而去。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正匍伏着的身影时,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之情。

绿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赶快跟上队伍行动。

说起这宋姝,实在是个命苦之人。只因数日前在梅园偶遇皇帝,其倾国倾城之貌令圣上惊艳不已,于是立即派人四处寻找。可惜好景不长,第二天宋姝不知何故竟冲撞了宁贵人,无论她是否有意为之,亦或是遭人陷害,总归是招惹到了权贵人物。

皇帝起初对她兴趣浓厚,但找寻两日无果后也就渐渐淡忘了此事。

这宁贵人与自家小主关系密切,自不便亲自出面处理,于是便将宋姝送到小主这里。

幸运的是,后来宋姝再度得到皇帝垂青,如今想要让她凭空消失已并非易事。

没过多久,外出搜寻的宫女们便匆匆赶回,绿芽快步上前,将手中紧握着的金钗呈递上去。

“小主,这是我们刚才在宋姝的枕头底下找到的。“

徐才人看着那支金钗,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她看着宋姝,

“宋姝,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面对徐才人的质问,她挺直身子,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小主,奴婢从未偷取过您任何物品,请小主明察!“

然而,徐才人根本不听宋姝的辩解。

“大胆贱婢,居然敢偷盗本宫的东西!来人啊,把她给我拖下去重打!“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名身强力壮的太监走上前来,毫不留情地将宋姝拖拽下去。

此时正值盛夏,烈日炎炎,阳光如毒箭般直射大地。而被拖到庭院中的宋姝,则被迫趴在一块坚硬的石板上,等待着即将降临的惩罚。

随着板子重重地落下,一阵剧痛袭来,仿佛要撕裂她的脊背一般。宋姝紧紧咬住双唇,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鲜血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

见宋姝始终一声不吭,徐才人不禁心生恼怒。她想起皇帝对宋姝的特别关照,心中的烦闷之感愈发强烈。

“你们没吃饭吗?怎么打得如此轻描淡写!“徐才人高声呵斥道。

得到主子的指示后,行刑之人下手更狠了些。每一板子都像是敲在骨头上,让宋姝几乎痛得昏厥过去。

终于,有人跑过来禀报说宋姝已经晕厥过去。徐才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之色,她稍稍抬起头,冷漠地下令道:

“直接打死扔出去便是。“

这话一出,便被旁边的绿铃连忙伸手拦住,焦急地说道:“小主,万万不可!您若直接将人打死,万一被哪个多嘴多舌的宫人传播开来,这岂不是白白给了皇后一个拿捏我们的把柄吗?依奴婢之见,倒不如这样……奴婢曾听闻那冷宫中的废太子性格暴戾乖张、喜怒无常,迄今为止已亲手杀害了数名宫女。我们不妨就把这贱婢送去冷宫交给他处置,如此一来,既能彰显出娘娘您的宽厚仁慈,又可借他人之手除掉心腹大患;倘若这贱婢命大扛住了折磨活了下来,那么以废太子残暴不仁的性子也定然不会放过她。”

徐才人生性傲慢娇纵,但好在绿铃聪明伶俐且办事得力——作为徐家专门安排侍奉她的贴身丫鬟,入宫后的许多事务都被绿铃打理得井井有条。

此刻听了绿铃所言,徐才人不禁低头沉思起来,须臾之后方才开口道:“嗯……那就按你所说的办吧。”

虽然出了一口恶气让徐才人心情稍有舒畅,但一想到皇帝对她的重视,她心里又忍不住有些七上八下。

“可是……”徐才人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如果这事被陛下知晓了,那可怎么办呢?”

绿铃见状,不慌不忙地从旁侧一名宫女手中接过一只崭新的茶杯,稳稳当当地斟满茶水后递到徐才人跟前,轻声宽慰道:“小主不必忧心,一切事宜皆由奴婢操持,定然不会露出破绽。再说了,即便真有个万一,凭借陛下对您的喜爱与眷顾,想必也不会责怪于您的。”

“再说了,她敢偷盗物品,但娘娘却网开一面并未严惩于她。即便陛下得知此事,想必也会赞赏娘娘宅心仁厚、心地善良啊!“

徐才人紧皱着眉头听完这话后,神色稍显放松下来。

随后,她吩咐绿芽将人带往冷宫处置,并亲自前往皇后寝宫向其禀报此事。

门外的宫女们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看着宋姝已被打得奄奄一息、气息微弱,内心不禁涌起一股兔死狐悲般的凄凉与哀伤之情。

其实关于宋姝是否真正偷窃物品一事,她们心知肚明。

以宋姝卑微的身份地位,根本无法接近小主,更何况偷走如此珍贵稀有的金钗呢!然而现实残酷无比,无人关心事情背后的真相如何。

她们深知自己哪天若不慎惹怒了主子,恐怕下场也会如宋姝一般凄惨。

绿芽率先迈步走在前方,身后紧跟着两名太监,他们拖着伤痕累累的宋姝艰难前行。一路上,宋姝的身躯在冰冷坚硬的地面摩擦,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长长血印。

冷宫地处皇宫僻静偏远之处,这里人烟稀少,环境阴森恐怖。

此时此刻,宋姝全身剧痛难耐,几乎失去知觉。

她用尽全力勉强睁开双眼,模糊不清地看到眼前一条狭窄幽暗的通道,两旁长满茂密杂乱的野草,而潮湿阴暗的砖石缝隙间,隐隐约约生长着些许青苔......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她居然没有死,但却不知那些人究竟要把她带到何处。

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不清。

宋姝被重重地扔到地上后。

绿芽缓缓抬起头来,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只见这座屋子已经破旧不堪,窗户和窗框都已腐朽过半,院子里更是长满了野草,四处布满了蜘蛛网。时不时还能听到从其他宫殿传来的惊叫声。

绿芽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那两个太监,语气冷淡地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等那两个太监离开之后,她才低头凝视着躺在地上呼吸微弱的宋姝,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弯腰从自己的袖口中重新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想必从今往后,你再也无法成为主子的眼中钉了,能否活下去就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命运了。倘若你有幸活下来,就在冷宫中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吧。可若是运气不佳离世了,也休怪我无情无义。“说完这些话,绿芽将手中的瓶子放在距离宋姝脸部极近之处,以保证当她醒来时第一时间就能看到这个药瓶。

正准备转身离去时,绿芽犹豫了一下,随后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摸出些许碎银。

“你生得与我在宫里结识的妹妹颇为相似,侮辱于你并非我本意。“说罢,她便把银子放在了宋姝身旁。

绿芽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缓缓地离开了房间。

绿铃是主子从家里带来的贴身丫鬟,深得主子信赖。尽管她在主子身边颇受宠信,但如果犯下错误或站错立场,也会像其他下人一样被轻易抛弃。

宋姝慢慢地睁开双眼,目光落在眼前那只洁白的药瓶和旁边散落的碎银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她未料到,在这冷漠无情的深宫里,竟然还有人愿意对她施以援手,给予她一丝善意。

然而,身体的剧痛让宋姝无法忍受,她紧闭双眼,试图缓解疼痛。

此刻的她全身无力,甚至连动一下手指都十分困难。但地上冰冷刺骨,如果就这样躺在地上,恐怕今晚她难以熬过。

宋姝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移动身躯,向着床铺一点点靠近。每一次挪动都带来钻心的痛楚,而她身下的地面则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唯一能给宋姝带来些许慰藉的是,床上铺着一床不知道属于谁的被褥。虽然潮湿闷热,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但好歹能保留一些体温。

宋姝拼尽最后一丝力量,终于爬上了床,扯上被子盖在身上,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三 宋姝在冷宫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每分每秒都像是在鬼门关前徘徊,但幸运的是,上天眷顾,她这条小命儿总算是保住了。

可经历了这番折磨后,她整个人变得更加虚弱了。

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个默默无闻的小宫女准时给她送来饭菜,才不至于让她饿死。

宋姝打起精神,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着的破旧房门,向外张望。果然,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冷宫。

这时,一个穿着朴素布衣的宫女低着头,提着一个饭盒走了过来。

眼看着对方就要推门进来,宋姝赶紧闪身退让到一边,以免被误伤。

由于距离较远,光线又暗,宋姝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但心里实在好奇,很想知道更多关于这里的事情。于是,等宫女放下饭盒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宋姝连忙开口叫住:“这位姐姐……”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对方脸上布满了狰狞可怕的交错刀痕,惊愕得当场呆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到宋姝惊恐的表情,宫女静竹并不觉得奇怪,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宋姝,轻声问道:“怎么了?”

宋姝回过神来,赶紧收起内心的恐惧和愧疚,低头回答道:“抱……抱歉……”

静竹对于他人见到自己时流露出的这种神情早已习以为常,她淡淡的说道:“你找我何事?若是无事,我便先行离开了。”

“我想了解一下她们把我丢在这儿之后,是否还说了些其他的话?”

在皇宫之中,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宫女,除非身死,否则无论去往何处,都会被详细记录下来。

宋姝心里很明白,徐才人对自己十分厌恶,但同时也清楚地意识到,徐才人大概率不会轻易取走自己的性命。

幸运的是,她猜对了。

静竹默默低下头,轻声回答道:“前两日,皇后身旁的婢女前来传话,只是吩咐让你与我一同侍奉废太子。”

听到这个消息,宋姝心头猛地一紧。

这位废太子生性残忍暴戾,竟然当街行凶杀人。

当今圣上顾念已逝皇后的情面,一次又一次地纵容庇护着他。但随着事态不断恶化,局面变得越发不可收拾,最后皇帝也无可奈何,只好将废太子软禁在东宫之内。谁能料到,因为这起事件,废太子对那几户平民心怀怨恨,没过多久,他们竟全都惨死在家中。

皇帝龙颜大怒,盛怒之下竟然将太子废黜,并打入冷宫!

如此残忍暴虐之人......

宋姝尚未来得及深思,便听到眼前的宫女说道:“你身子好了?今日我便带你过去那边。”

宋姝急忙摇头,声音略带颤抖地回答:“我...我的身子尚未完全康复....”

“你这身子又算不得多矜贵,而且冷宫那种地方,哪里有条件让你把身子调养好呢?”静竹毫不留情地反驳。

宋姝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无奈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静竹见状点了点头,然后嘱咐道:“你先吃饭吧,我还要去给其他宫殿废妃们送饭,过会儿再来接你。”

宋姝目送着静竹渐行渐远,目光缓缓落在地上的食物上——那是一碗寡淡无味、满是尘土的菜汤,旁边摆放着一个早已冷却变硬且散发着酸味的馒头。然而,就是这样简陋不堪的一餐饭食,竟令宋姝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希望之感。

只要活下去,总有一天能够找到机会替姐姐报血海深仇!

抱着这样坚定的信念,宋姝默默地从地上拾起饭菜,开始艰难地吞咽起来。

当初花鸟使选中阿姐入宫时,年幼的她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阿姐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告诉她以后每个月都会从宫里寄银子回家,这样她就可以每天都吃到美味的白面馒头了。

那时候,她满心欢喜,紧紧握着已经放了好多天的粗面馒头,和阿姐一起小口品尝。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姐果然每月按时寄来银钱,同时也会附上一封家书。

信中的文字简单而温暖,总是说一切安好,嘱咐她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然而,不知何时起,阿姐不再写信回家。宋姝忧心忡忡,度日如年,最终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忧,决定寻找曾经的花鸟使帮忙。

她毫不犹豫地将阿姐寄回的所有银钱交给了花鸟使,只求能得到一个进入宫廷的机会。

尽管只是成为一名卑微的宫女,但她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期待,渴望能够陪伴在阿姐身旁。只要有阿姐在身边,哪怕要洗无数件衣服、干再多的苦活累活,她也毫无怨言。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当她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原本满怀希望的心渐渐被现实撕裂,一天天陷入无法言说的绝望之中……

宫中开销巨大,处处都需要用银子来疏通关系和打点上下。

想当初,身为一个小小的采女,她的阿姐要历经多少艰辛困苦,才能每个月按时给她寄来生活所需的银两啊!

“滴答——”

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声响。

宋姝回过神来,紧紧咬住手中干硬的馒头,心中暗自懊恼:如果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传入耳中。

静竹早已将其他庶人们的饭菜送完回来了。当今圣上仁慈宽厚,冷宫空置许多,里面仅住着两名因红杏出墙而被废弃的妃子。也正因如此,皇帝才会选择将废黜的太子囚禁在此处。

宋姝急忙擦掉眼角的泪痕,站起身来,故作镇定地说:“我已经吃完了,咱们走吧。”

随后,静竹领着宋姝走出房门,并顺手将宫门关闭。两人转身走进了对面的宫殿。门口的守卫士兵们对此习以为常,没有过多盘问就让她们顺利通过了。

进入殿内后,静竹稍作思考,语重心长地对宋姝嘱咐道:“平日里,你只需专注于完成自己份内的事情即可。无论听到或看到什么事情,都切记不要张扬出去。”

宋姝心中了然,微微颔首示意,表示自己明白。

随后,转身走进一条回廊,眼前突然变得开阔明亮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宋姝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仿佛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她心生警惕,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刹那间便跌入了一双充满无尽冷意的眼眸之中。

李承渊紧握着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只见他猛地用力一捏,手中之人瞬间失去了生机,毫无生气地瘫倒在地。

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绢,若无其事地轻轻擦拭着双手,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微不足道的游戏。

宋姝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侍女就这样惨死在自己面前,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她的心跳陡然加速,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儿,身体也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僵硬无比。

一旁的静竹早已迅速走上前去,将宋姝的来意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整个场面异常安静,只有微风轻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宋姝终于听到低沉而清冷的嗓音传来:“下去吧。“

“是。“静竹应了一声,拉着宋姝离开。

一路上,宋姝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手脚也因过度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

直到进入后院的一间房内,她才稍稍回过神来,勉强抬起头,想要对静竹说些什么。

可当她看到静竹那平静如水、毫不在意的表情时,顿时恍然——原来关于废太子的传闻竟然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