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录》 序章 山河碎裂豪杰出 九江郡三清山

疏通八磔蛟龙隐,高并双峰虎豹藏。三清山的烟云,久而不散,如隔天地。在名为玉京的主峰峰顶上,有一白衣道人盘腿而坐,双眼微张,向下遥望,仿佛能透过云雾,看清整个人间。

山脚下,身着墨白相映道袍的青年正向着整座三清山挥手作别,清风徐来,耳边又传来的师父的叮嘱,“此番下山,为的是寻求证道的机缘,切忌不要掺和进尘世的纷杂中去,耽误了你的修行之路,切记,切记......”

青年道士握紧腰间的桃木剑,向前迈出一步,转瞬间,已无踪影。

齐旧都临淄城一学堂

两鬓微白的教书先生手持戒尺,仰望着黑云翻滚的天幕。

“还是被说对了啊...秦的统一,带来的果然只有虚假的和平与繁荣。”

这时,一个青衣儒衫的俊秀青年走到他身后拱手作揖道,“先生,我已准备好了。”

教书先生转过身,笑着说道,“师云‘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此番游历,便是要你亲自走一遍这人间,探寻书中所未记载之大道。”

“但先生,您不是常说我儒家之徒必以天下百姓之安康为己任,治国齐家平天下吗,那为何不让我入世辅政,反而去...游戏人间?”儒衫青年不解道。

而教书先生却是笑而不语,但那笑容,却有几分苦涩。

姑胥城一铁匠铺

赤膊着上身的中年汉子放下铁锤,拿起一旁的粗麻布擦拭身上的汗珠。

这时,一个麻衣青年拉开的铁匠铺的大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师父,陆师傅说的是真的吗,我可以出城了!?”麻衣青年显得十分激动。

那汉子瞥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瞧瞧你那副德性…还有,这可不是游玩,是去寻求千百年难遇的大机缘!”

麻衣青年挠了挠头,“哎,我这不是许多年没出去了嘛…一直被您押着锻造…可我寻思着咱们是兵家又不是匠工,为什么非得以锻筑基…哎呦,好疼”

青年话没说完,中年汉子便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疼的他眼冒金星。

“废话这么说,拿上你的东西,赶紧走。”

青年应了一声,拿起一个皮革布囊便转身离去,“走了,师父。”

“别死了就好。”汉子没好气地说了一声。

秦帝都咸阳城,一幢显赫的府邸中。

一个身着大秦朝服的中年人居于主屋中央,负手而立,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着华贵衣裳的年轻男子。

“要嘱托你的,就这么多了,此后日子,你就要依靠自己继续走下去了。”中年人说道。

“可先生…”

年轻男子似还有话要说,可还没说出口,就被中年男子打断。年轻男子见状,也只好作罢,再朝着他的先生作揖过后,便转身离去。

中年男子一直望着年轻人的背影,直到其已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唉…棋子已经落下,棋局已经展开了,抚儿,棋子还是棋手,只能靠你去争取了…”

薛邑郊野

身着灰甲,手持长戟的中年人立于千军万马之前。

“传我号令,今日,齐国复国!”

“齐国万岁!齐王万岁!”万军共呼。

魏旧都大梁王城之内

手持长剑的男人斩杀完了最后一个冲上前来的敌人。

“呲啦”一声,长剑归鞘。

男子临于风中,身后染血的披风随风飘扬,他转过身去,面对背后的坚兵甲士,“众将士听令,传告世人,我大魏,仍存于世!”

而诸如此类的事情,正在秦帝国的各处上演着……

江山崩坏,豪杰并起,试问天下,谁与争锋?

第一章 齐有於期 薛邑齐王城

某间书房中,一白衣少年正端坐在书卓前,专心致志地读着《孙子兵法》。

“咚咚咚”恰在此时,门被敲响。

“进”少年头也不抬,说道。

“殿下,吴上卿前来拜谒。”一黑衣侍卫进入屋中,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

“请他进来,让他去主屋先行等待”听到“吴上卿”这个名号,少年终于是放下了书。

“是。”侍卫答道。

不久,少年换了一身装束,身着袍服,头戴礼冠,气宇轩昂,仪态大方。

“殿下。”坐在主屋蒲团上的吴玺见到少年,连忙起身行礼。

“吴上卿免礼。前些日子,父王不是派你去探查反匪余贼之事吗,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少年并未说过多的客套话。

“殿下既已发问,臣下也就直言了。殿下,我需要您的协助。”吴玺正色道。

“呵,不知我能帮堂堂兵家五品的宗师做些什么。”少年双眼微眯,笑意盈盈道。

“我要…借您的命一用…”吴玺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东海郡

一只木筏飘在沂水之上,一青年立于木板之上,此人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身着灰色衫衣,面目秀气,潇洒俊逸。他使着船舵,顺流而下。

“呼…都已经飘了两月有余了,为何还没到薛邑呢。”云姜从背袋中拿出一张皮革地图,仔细端详起来。

“虽有地图……可我看不懂又该如何是好?”云姜此时无比懊悔早年不多和先生去游访名川大山。

“喂喂喂,那边的那位,看过来看过来!”这时候,一阵呼喊声从一旁的岸上传来。

云姜侧过身去,只见岸边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正朝他挥手。但见那人剑眉星目,虽有些灰头土脸,但不掩轩昂气度。

云姜略微思索过后,便摇着浆驶向岸边。待至靠岸,不等云姜开口,那布衣青年便自顾自地跳上了木筏。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然不知,阁下是朋友,还是敌人呐…”云姜如是说着,笑容不减,但握着船桨的手,却愈发地紧。

布衣青年见此,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啊,是我鲁莽了,不好意思,不过我并无恶意,只是想请你载我一程,哦,并且,我会付船费的。”

听至此处,云姜才略微放松了下来,“既是朋友,那自是无妨。鄙姓云,单名一个姜字。”

“哦,我姓韩名穷,此次应我师父之命,去薛邑拜访我的师伯。”韩穷回应道。

“巧也,我此次也是去薛邑求学,正好顺路,那同行也无妨。”说着,云姜继续划起了船桨。

但没过多久,他便停了下来。

“呃,不过,你可晓得…前往薛邑的道路?”

“啊?”

大梁王城正圣殿内

“哦,所以你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效忠我大魏?”朱漆王座之上,身披黑金色袍服的魏王敕,居高临下地望着仍旧泰然自若的华服公子。

“可我又该如何相信你呢,秦相李通古的弟子?”魏敕的语气未变,但威严尽显。

台下的李未神态依旧淡然,他朝着魏敕微微一笑道,“可陛下,为了你的大业,尽管不相信,但还是不会拒绝我,不是吗?”

“哦?此言何解啊?”魏敕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您既已知晓我的身份,那倘若没有用我之心,在我一开始进谏时,便会将我按下入狱了,此刻怎又会与我‘相谈甚欢’?”俊雅贵公子向前迈了一步,昂首答道。

“哈哈哈,不愧为李通古的弟子,这幅阴险的作态,也就只有你们这些栖身于阴影中的,嗅着味而动的肮脏狡诈的狐狸们才会有。法家随利而行,果真是‘名副其实’。”魏敕的言语毫不避讳,讽刺嘲弄之情溢于言表。

“追名逐利又有何不好?天之大然有限,人之少而无穷…”

“且慢,今日于此,我并非是要和你论什么大道理,我只想知道,你,究竟能给我带来些什么?”李未的话尚未说完,魏敕便出言打断。

而李未也不恼,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一副淡然姿态不改。“这可就,有的说了…”

薛邑郊野

云姜将木筏停于泗水岸边,以低价售与周边船夫,自己则和韩穷下船徒步而行。

“可真是艰辛啊,总算是到了。”韩穷抹了抹额头的汗珠。

他们顺着供车马通行的石板路向北而行,仅是三个时辰的光景,便已看见了薛邑城的城池轮廓。

“咦?这是什么了,为何会全城缟素?”韩穷不解道。

只见薛邑城内,人人皆身穿白衣,额负白条。

“您好,劳烦问一下薛邑是发生何事了,为何会全民缟素?”云姜来到一处商贩摊前,向小贩询问起来。

“哦?你们是外地人吧。嗐,我们的太子殿下前些时日遇刺身亡,这段时间全国举行国丧。”那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解答道。

云姜道谢过后,便拉着韩穷离开。

“薛邑,真的很不太平。”韩穷神色有些凝重。

“韩兄也感受到了吧”云姜点了点头,“那个小贩,虽然已极力压制,但还是有丝丝缕缕的修为外露。呵,齐国如今连小贩都有修为在身,要么是国力鼎盛,要么就是大难临头了。”

云姜和韩穷二人,都早已是修士,并且在一开始,二人便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只是没有明说此事罢了。

“云兄,那我们便就此别过吧,我先去寻我那师伯去了。城里不太平,怕是要发生大事,你也请多加留意,若是遇上急事,可去吴卿府找我。”到达内城门口,韩穷便向云姜请辞。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韩兄,保重。”云姜拱手作揖道。

韩穷还之以抱拳礼,接着便转身走向内城。而云姜,在目送他远去后,也去寻了一家客栈先行休憩。

与此同时,薛邑齐下囹圄

整个空间十分狭窄阴暗,仅有周边几根火把散发着光芒,一阵风拂过,两根火把便被吹灭了。

一间牢房门口,站着一个以粗布遮脸的黑衣男子,,在他周围,是七零八落躺倒一地的狱卒。

“是,驷驖?”一个无比虚弱疲惫的声音从牢房深处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