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战神》 第一章·返魂 我在那里流了十年的废血,如今终于,再返西关少年时。

手中的铁剑滚烫耀眼,云外的灼日依旧热得刺骨。少年就那么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眼前的木桩挥砍,那是我,十五岁的黄子安。

尽管失去了极大部分记忆,但这次,我至少将自己的宿命紧记于心。

剑刃一下又一下嵌进木桩上的旧痕里,发出沉重的响声。它像是命运的彼岸,此刻的我盯着那一处深痕出神——心中余悸未平,返魂术法出奇的顺利。

“别分心。”身后廊荫下坐着的父亲低喝一声。

我立即回过神来。他的眼睛一如剑刃般锋锐,语气比灼阳下的淡云还要更薄。

我的鼻尖蓦然掠过一阵酸楚,从始至终我都活在证明自己的路上,可悲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那来自父亲的冰冷目光。

直到我死,他那双淡红的眼里亦无半分温色——在我残碎的记忆中。

剑刃忽地发出一声不谐和的锐鸣,我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这一剑砍错了力道。手中的剑戛然而止,身后的父亲忽地站起。

“你在做什么?”他挺直了身子向我走来。

和往常一样不做任何解释,我收回剑,转过身,低下头。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劈头盖脸的灼阳,扑面而来的竟有一丝寒意。

他依问没说我什么,沉默片刻后只是一声叹息:“今天就到此为止,吃饭吧。”他转身便走开了。??

我跟在他身后,将剑和木桩遗忘在后院中。

母亲还是记忆中那样温祥,与父亲判若两别。她坐在正堂的桌旁,桌上摆了正热的饭菜。

“自己去打些水喝。”父亲从门上取下挂着的布巾递给我,头也不回地说。

我站在正堂门前,接过布巾胡乱地擦拭满面的汗尘。一整个夏日的上午,我的身体像具被蒸干的行尸。

院中蝉鸣乱耳。我从井中打上两瓢水,匆匆喝下。井泉清冽,荡心沁脾。回到桌前坐下,面前的饭碗里已堆了厚厚一层母亲给我夫的肉菜。

“安儿,今日可有好好练武?”母亲温和地问。

嘴里扒进的饭菜还没咽下,我抬眼瞟了一下正在埋头吃饭的父亲,含糊地答道:“嗯。”

“你大哥昨天来信,说明日就能赶回家。”母亲又给我夹来一块肉,说,“所以,今天下午你父亲就得走。”

我心里一咯噔。这多是件好事!

可尽管我尽力掩饰面部表情的变化,父亲还是瞪了我一眼。

“我走,可不代表你小子就能放松懈怠。”父亲开口道,“若是我回来时见你功力未进…”

一阵威压迎面袭来,我连忙咽下嘴里的饭,答道:“您放心,儿在家一定每日好好练武,还有…还有听大哥和娘的话。”

父亲这才低下眼继续吃饭,母亲看看他,又看看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和父亲的关系就是这样,冷硬得出奇。父亲是边关守将,与大哥一起镇守夏国北疆龙关。事实上,我们这一整个家族里,凡是黄姓子嗣,成年后都必须任领龙关守将的职务。

生于北疆,死于北疆,这是我们酉关黄氏代代男嗣的命运。而这命运,与我们黄家独有的异能——血眼脱不开干系。

黄氏直系后嗣都天生具有血眼。这种眼睛可以洞穿一个人的灵魂,知晓一个人的内心。面对龙关外的敌人“凉”,这双眼使龙关将士百战不败。

而这双眼也使黄氏子孙永生不得入朝为官,只能听从圣朝的命令守望龙关。我亦是如此,等到了十八岁成年,便和父亲与大哥一样,要来回轮任龙关将领。

正因为这样,父亲要求我每日都要勤练苦习武功,预备将来上阵杀敌。好在每天的日子并不单在刀光剑影里度过,上午是父亲对我督训,而下午则是母亲教我读书识字。

我与大哥不同,大哥深得父亲所传,在战斗方面远胜于我;而我则更偏像于母亲,在文政了面有着先天的才赋。

到了下午,由于要去接大哥回家,母亲将我一个人留在了家里。正好,这是一个整理脑海中残缺不全的记忆的好机会。

我躺仰在我房间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久违的亲切,可我深知自己回来并不是为了悼念旧物的。

我亲眼看着父亲和大哥死在了我身后的凉军铁骑下,他们将全部的希望寄予于我;我亦坚定地选择了我们一向忠效的朝廷,可换来的却是一道诛族令。

手不自禁攥紧了身下的被子。

这次我十分清楚,若不能改变我们黄氏家族被朝廷左右的宿命,十几年后又会上演同样的一幕。所以,我必须逆转这被注定的命运。

这次,我将不再是别人手里的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