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亭的故道风情》 第一章 黄河如玉带 白山起风云 第四节又见炊烟起

过了二月二,龙抬头,雨水多了,暖暖的太阳照在白山石上,照在河岸的树林里,照在白马河水里,波光粼粼。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枝条,杨树绽出米粒大鹅黄的嫩芽,古人真会想,把春风比作剪刀,剪出了树叶。一群小学生蹦蹦跳跳背着古诗词——《咏柳》唐,贺知章碧玉妆称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白马河北岸小道上走来一青年,身穿黄军装,背着黄书包,兴高采烈地走来。来到河边,望着河水,喜滋滋的拾起一块薄片石头向着河里飘去,水面漂漂漂飘起一串水花,这叫“漂江”。小李面对白马河,又看到村里飘起阵阵炊烟,在夕阳余晖,一片祥和。他恨不得跳下水趟过去,但水还是很凉,他看着岸边小学生就喊,“喂,小同学,你们给我帮个忙,去吧尤小英喊来接我,好吧?”小学生们说“好的”,嘻嘻哈哈一遛烟跑回村子。“小英姐,快,河北岸有个人叫你去接他。”小学生说。“什么样的人?”尤小英问。“大高个,穿军装,背个黄背包。”学生说。尤小英心里突地一下到了心口,差一点蹦出来了,脸刷地一下红到脖子根。“他一定是李哥哥。”一溜小跑到岸边,远远看去,“真是他!谢天谢地。”尤小英傻傻地看着他不作声,小李挥挥手,“小英,我回来了。”尤小英还是没有说话,热泪盈眶,说不出话来,那是激动的啊。尤小英用小船接她的兵哥哥,是在做梦吧?她叫小李掐她一下,是不是真的。小李抚摸她的双肩,“是真的,我真的是你的李哥,我说过回来看你的。”尤小英再也抑制不住了,双肩抖动,浑身颤抖,扑到了小李的怀里,小李顺势搂住了她的双肩,在她的腮上亲了一口,她幸福地接受了。夕阳西下,他们赶紧上船,划行,离岸,双双来到大姨家。大姨一看喜出望外,赶紧杀鸡、烙馍馍烙饼招待客人。尤小英陪着小李在堂屋里说话,尤小英说,“你怎么领章帽徽没有了?”“哦,我退伍复员了,到地方工作,我主动申请到你们这乡来的。为了加强地方政府的力量,上级决定撤销十三区白山公所,直接建立白山乡政府。为了安全起见,防止有土匪和地主坏蛋破坏,调我来当乡长兼武装部长,稳定一方。乡政府临时驻地在石屋寺院内,以后再选址重建乡政府办公大院。”小李说喝了口水,接着说道:“我这次来的时候,因为这里曾是邳睢铜灵地委抗战临时政府办事处,有基础,县高官县长给我谈话时还提到白山有个拥军模范尤小英很不错,叫我多关照关照。”说完嘿嘿笑着。尤小英一瞥小李哥,深情一望,又抿嘴,随后嫣然一笑,没有说话。吃过晚饭,天色已暗淡下来,有的家里已经掌上灯。“哦,对了,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你可要挺住啊。”小李很庄重严肃地说。“什么事?”尤小英一怔。“我当连长,战斗中在战壕里遇到你二哥尤二龙,负伤很重,头部身上多处重伤,奄奄一息。我抱起他要送出战壕抢救,他拉着我的手说‘不用了,我时间不多了’,他颤抖着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包着一枚玉镯,‘你能看到我妹妹尤小英,把这个给她,二哥不能疼她了,我先走了,见娘去了’,说着头一低,牺牲在我怀里。”尤小英一听,“哇”的一声大哭,跑出屋外。大姨忙看过来,“什么事?”看见小李手里拿着带血的布包,明白了是二龙出事了,不由得眼泪夺眶而出,“我的好二龙啊,你命好苦啊”,在院子里放声大哭起来。东邻两舍闻讯赶来知道怎么回事后都劝她娘俩不要哭了,“二龙为国家牺牲了,是光荣,他是烈士。”小李说,“大姨,小英,你们要为有二龙这样的英雄骄傲。”尤小英红红双眼像灯笼,打小就是二哥陪她玩,在大姨家也多是二哥带她玩,兄妹感情胜过父亲和大哥。二哥牺牲了,尤小英的心里在滴血啊。这只能用时间来熨平她创伤的心。第二天,小李去了乡公所报到,准备筹建白山乡政府,很多公务缠身,一两个月也没来看尤小英。尤小英坐不住了,吃过早饭,“大姨,我到石屋寺乡公所去一趟,我想叫李哥陪我去一趟老家看看爹和大哥,把二哥牺牲的事情告诉他们。”大姨说,“应该,孩子,去吧。”尤小英到了石屋寺,只见原来院子里隔了一道墙,把乡公所和石屋寺大院隔成南北两个院子了,北院改了个门,挂上牌子“SD省邳睢县白山乡人民政府”,什么字尤小英不认识一个,到里面找到了小李,听大家都叫他“李乡长”。小李叫李凯泽,SD省临沂市沂南人,沂蒙山出来的山东汉子,如同蒙山沂水,有蒙山的风骨,有沂水柔情,古道热肠。同事们都很喜欢他,加之鲁南与徐州地区生活习惯、风土人情都差不多,没有陌生感。几天时间,乡政府办公驻地安排妥当,可以办公了,井然有序,准备迎接新中国成立。尤小英见到李乡长,低着头,不好意思,“李哥,我想找你说个事,不知你能答应吗?”李凯泽爽朗的说,“怎么给我还客气,有什么只管说。”“我想让你陪我去趟老家看看爹和大哥,想让你把二哥牺牲时的情况给爹说说。”尤小英红着脸说。“行!我去,早该去了,你等下,我安排一下工作。”李凯泽忙去书记办公室请假,又安排办公室秘书几件急需办的事,完毕就和尤小英一起去了尤湖。尤小英见到爹和大龙,扑到爹的怀里,梗咽地哭着说不出话来。尤老汉抚摸着女儿的头,疼爱地安慰着“丫头,不要哭了,爹知道了,你二哥走了。”说着自己也老泪纵横。“前些天乡政府来人告诉我说你二哥牺牲了,是烈士。”尤小英擦擦眼泪,指指李凯泽,“这是二哥的战友,李哥。”李凯泽忙着握住尤老汉双手,“大爷,你节哀,二龙是个好战士、好兄弟,您老有这样的儿子应该骄傲光荣。”他又把二龙牺牲时的情况说了一通。尤小英掏出布包给爹看,尤老汉手握带血的布包,颤抖着打开,看看一对镯子,又包好递给小英,“你二哥的心意,你要一辈子记住,带上吧。”李凯泽过来,给小英带上了玉镯,尤小英把手捂在胸口,默默祈祷二哥安息。李凯泽趁机说,“大爷,二龙牺牲时托付我好好照顾小英妹妹,我想一辈子照顾小英妹,您老人家看怎么样。”尤老汉这才回过神来,定眼打量小李,小伙子高大壮实,俊,很满意,就问尤小英,“英子,你满意就行,爹没有意见。”尤小英娇嗔地说,“我听爹的。”一笑,望了小李一眼。尤老汉说,“好,好,快进屋喝茶。”到屋里尤小英拉着李凯泽双双跪在尤老汉面前,给老汉磕了三个响头,这就算定亲了。那时候闺女婿称老丈人为大爷或叔(不兴叫爹,爸妈)。尤老汉很高兴,失去了二儿子,又得到了半子-女婿。尤大龙买了菜,一家人热热乎乎地吃了顿团圆饭。尤老汉有心留小英在家过几天,看看小英和李凯泽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就没说出口,就说,“过一段时间我去你大姨家去看你们,我也到你们乡政府逛逛,再到石屋寺看看。”尤老汉没有向尤小英透漏得金条送黄仲昭尸体一事,这后来对尤小英来说是免遭一难。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早饭,尤小英陪着李凯泽返回了白山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