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沙漠里的家》 镜子里的小丑 那一年是农历甲辰龙年。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龙象征着祥瑞、尊贵和力量,但对于伊米而言,比往年的痛苦,要多了几分。

早上来图书馆路上的时候,伊米给母亲打电话,寻问母亲骨折后的身体恢复情况,母亲却说在磕掉鸡毛掸子的灰尘,“你骨头都折成那样了,怎么可以干这些活?”伊米惊讶问道。

“我不干谁来干呢”电话那头,母亲声音有些许抽噎地回应道。

伊米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问,“他们(我哥)呢,让他们帮忙呀!”

“人家刚起来,不敢用,也用不上。”母音回应说。伊米知道母亲这句话中包含了多少的无奈。

自从母亲被车子撞骨折后,伊米的哥哥就没有再怎么上班,除去稀稀拉拉照顾母亲的时间(更多是嫂子在照顾),每天四处游荡,或者憋在家里……在母亲眼里,那是他将近40岁,不成器的,且有些懒惰,看不见家里活的儿子。

在没出事之前,家里一直都是靠着母亲一个人做饭、忙家务。现在出事后,母亲失去了干活的能力,虽然家里人也待她上心,鸡蛋羹、骨头汤……但也不会有人给她像着她那样,顿顿花心思做饭。整个家里人的生活水平下降了不少。

这种前后的落差感,想干又不能干对自己的埋怨、置气,还有哥哥的不争气,每天充斥着母亲的生活,让她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大哭一场。

伊米理解母亲的苦楚,但是也无可奈何,因为她还有未还清的债,家里也负债累累,所以需要远离家乡,来到BJ上班,算来,已经有8年多……

可悲可叹的是,即便用尽了所有力气,30多岁了,仍然落下个负债的现实,也没有成家的资本,就在BJ这座冷冰冰的大城市,一个人孤独地晃荡着晃荡着,也许哪一天过了奋斗的黄金年龄,伊米也会不得不接受被淘汰的命运吧。

虽然BJ不算是一个好的地方,但是相比生活在争吵中、无望中,现在还有伤痛的母亲而言,伊米又是何其的幸运呢,至少她可以躲着远远的,在BJ是好是坏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也就偶尔,想起来家里那一滩子无望的事,偶尔接听几个要钱的电话,会那么崩溃几次……

说来前几天,伊米就刚崩溃了一次。原因很简单,那一天晚上回家,因为白天加班已经很累很累,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想着给母亲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也是伊米每天很累的时候,可以治愈她的那个声音……但怎料电话那头却是伊米父亲的声音,“孩子,你能先想办法再贷两万块钱吗?这个月月底,我无论如何都给你。实在是爸也借不出来钱了,人家又逼着要,说不给的话,就要上门……”伊米心里突然就炸了,因为下午她刚回绝过父亲,告诉父亲今天某个银行信用卡需要还3万多的欠债,她也无能为力。但如今,又是如此要求,心里的委屈瞬时像泉涌一样,四处喷发,“为什么你总觉得我有钱,我这辈子就是来替他还债吗?你一次次因为你儿子和我开口,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也是你的女儿啊,我无论再苦,我也没有问家里的人,逼过钱,但明明你知道的,我已经被你儿子扒了皮,喝了血,已经是一具枯瘦的骷髅,你为何还要开这个口,知道每次你们这样开口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这一番话下来,说得那头的父亲不说话……

挂断电话后,伊米感觉我今天所剩的最后一点心力也消失殆尽,整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但是她又迅速抹干眼泪,“谁能看见呢,谁会在乎呢?”心里不免冷嘲热讽一番自己,而后,对着镜子,努力微笑,慢慢地,好像也就没那么痛了。

“但,母亲可以逃离到哪里去呢”?想到这里,伊米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未完待续…… 第一章:镜子里的小丑 伊米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她是一个孝顺顾家的女孩。

BJ近10年的奔波,即便被自己的哥哥欺骗无数次,为了维护那个家的体面,每次那个家深陷风波,她总会站出来,给予经济或者情感的支撑,虽然这个过程中,她在BJ狭小的出租屋里一次次崩溃了……

但她心中明白,那是她的家,那里有伊米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家人,她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去维护好心中那片,自以为很治愈、很温暖的地方。即便,现实中那个家是那么地破败不堪,随时崩塌。当然,代价是,伊米在这个过程中,失去了作为女孩的光彩,成为一名布满伤痕的“战士”。

她是一个孤独的女孩。

30多岁的母胎单身,说起来都是惊世骇俗,但她就是这样一个身份。她做什么都是一个人,一个人逛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公交发呆,一个人去走过无数条夜路……

是的,她有一堵心墙。那堵心墙,来自于不自信,来自于一种对未来的抗拒。她觉得:“我已经身处深渊,又怎么忍心去耗掉另外一个生命体的光芒。”在她看来,原生家庭是她的牢笼,她无法挣脱,也无法和解,所以就选择把自己孤立。

当然,也从未有人,透过她那冰冷的脸,穿透“易碎”的心墙,去真正愿意走进她的心里。

有的人不懂她;

有的人懂她,却不愿走近她。

渐渐地,她似乎接受了自己是一个孤独体的存在。习惯了黑夜里的恐惧、蜷缩疗愈,并麻木地认为自己就是,那么一个行走在人世间,一个随时可有可无的人

她是一个坚强的人。

她至今还活着。证明了她的坚强。好不容易,不太有底气地长大,心力本来很脆弱的一个人,在刀尖上硬生生地磨出了一块坚不可摧的伤疤。那个伤疤是伊米无法消磨的痛,也是她抵御外来伤害的屏障。

她无数次想要逃离这个并不会让她开心的地方,但是一次次的伤害,反而磨练了她的心性,收获了一种神奇的自愈能力:随时崩溃,随时平和。

有一天,她发现,她的情绪逃走了,但那个伤疤越来越厚了,好像什么都不会再伤到她。

她是一个矛盾体。

有些人,她很害怕,她怕到了极点,所以对这些人,她恭维着、顺从着、讨好着,提供超越她本人可以给予的情绪价值,这些人是给过她善意的人。

有些人,她从未有畏惧情绪,敢于冲突,敢于对抗,她视这些人于对立面,所以要释放所有的能量去攻击,直到自己取得上风、争得胜利,这些人,是脱离于她熟悉的世界之外的陌生人,似乎通过这种攻击的方式,她在发泄着、对抗着另一个世界的不公、非良善的存在,求得那份心底的道义。

她是一个快乐的人。

她会“哈哈哈哈”。

因为,她的快乐很简单,会因为吃到一个喜欢的美食,就超级满足;会因为完成一个小小的事情,就超级自信;也会因为看到别人对自己的笑脸,心里便满是欢喜……

她也在努力地寻找着快乐呀,即便那些快乐,像泡沫、像星星,那么地易碎,和真正的快乐距离那么遥远……

但是没关系呀,伊米告诉自己说,“嘿嘿,我也可以是一个快乐的人,看吧,我嘴角是裂开的模样呢。”

所以,伊米有时候想:“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善良?不,对自己不够好

强大?不,心里的防线,有时候因为一点小事,就会随时崩塌

勇敢?不,我好像从没有勇气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拆解自己的过程中,伊米背后发凉,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荒漠中游泳,那是一种极其可怕的体验。伊米找啊找,但行至山穷水尽,也没有答案。

只因路过人生30余年,伊米从未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未曾住着一个“自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