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风华:我以我血挽山河》 第一章 崇祯十七年 春寒料峭,大明京师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整个皇宫乱成一团,太监们宫女们四处奔走,拿东西的拿东西,抢字画的抢字画,只有皇帝才能用的珠宝玉器也被他们一扫而空。

周皇后与田贵妃惶惶不可终日,得亏田贵妃有武艺在身,再加上几个忠心耿耿侍卫与宫女保护,勉强保住几个人免遭毒手。

不久,崇祯皇帝面带戚色,手持长剑走进宫中。

崇祯皇帝望着几个人,悲惨说道:“如今闯贼即将进京,你们几个身为皇家之人,定然不会放过,为了你们免遭苦楚,朕——朕便替你们了结。你们莫要怨朕,要怪只怪你们生于皇家,当此之时,唯有一死!”

朱慈烺就在此时醒来。

看着悬在头顶的剑,他只茫然不大会功夫,便已经知晓自己身在何处。

穿越成崇祯十七年的太子,这开局难度很大啊!

而且,看这景象李自成恐怕已经打进来了。

朱慈烺可不想开局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于是立刻上前拦住:“爹,不要!”

崇祯面容凄惨,摆手让朱慈烺让开。

然而朱慈烺却朗声说道:“爹,大明有今日,固然有你的错误,可是娘跟几位妹妹何其无辜?今天杀了他们,岂不是叫亲者痛仇者快吗?李自成大军马上到来,这个时候还不想着该如何逃走,怎么能自相残杀?”

崇祯皇帝以手拄剑,仰天大笑:“你这话何其天真?朕虽非亡国之君,但李自成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屠戮我们父子。你娘,你姐妹,哪个不得受尽人间苦楚?我如今还有什么面目面见列祖列宗?”

朱慈烺厉声道:“爹,死何其容易?眼睛一闭,便一了百了,活着却需要多大的勇气?!李自成进京,哪怕占据全部黄河以北,又何足畏惧?

大宋过江,犹存百五十年,我煌煌大明,难道还不如大宋吗?娘亲跟姐姐妹妹,爹不愿意保护,我来保护,我如今已经长大,今年十四岁,难道还不能保护她们吗?”

崇祯皇帝愕然,片刻后哑然失笑:“保护?你拿什么保护?如今我们连一兵一卒都没有,怎么保护?”

朱慈烺道:“爹,我绝不自杀,大明气数未尽,我来延续!”

崇祯皇帝大怒,扬剑道:“你个兔崽子,你胡说什么?”

周皇后突然上前,拦在朱慈烺身前:“万岁爷,自臣妾嫁给你,最快乐就是在信王府中,自你当了皇帝,臣妾惶惶不可终日。没过一天好日子。臣妾知道,蝼蚁尚且偷生,我们如今还有机会逃出北直隶,何必放弃?”

崇祯皇帝怒极:“朕还怎么逃出去?让开,让朕先杀了这个傻儿子!随后朕再与你们泉下相见!”

朱慈烺道:“爹,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儿老小,还算个什么男人?你把我们杀了,大明一样要亡,难道你忍心看着祖宗基业毁于你手?”

崇祯皇帝愣住,踉踉跄跄后退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朱慈烺,喃喃道:“你就这么看朕?”

朱慈烺道:“是!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这世间蝇营狗苟莫不如此,爹自以为是,滥杀大臣,这大明天下岂是简单杀几个人就能救得过来的?若真是如此,这治国也就简单了。

爹无法力挽狂澜,可是面对失败又不愿意承担,只想一死了之,这算什么?左右不过是临危一死罢了,与那些蝇营狗苟大臣有何不同?

世间有大勇气,大智慧,可是爹你并不具备。”

崇祯皇帝如遭雷击,看着朱慈烺,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声,嘴唇嗫嚅半晌,终于憋出几个字儿来:“好好好,我儿有大智慧,你爹我就此放手。万方有罪,只在朕一人!你要保护好你的弟弟妹妹,这大明,朕交给你了!”

说完这话,崇祯皇帝转身就走,王承恩跟着,不多时有个小太监来报,万岁爷在煤山上吊死了!

周皇后愣了半晌,哇地哭出来,田贵妃也跟着落泪,几个小的也哭。

朱慈烺心里紧绷着一根弦,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朱慈炤、朱慈炯两人年纪都小,朱媺娖十七岁,朱瑾瑜也才八九岁。

朱慈烺道:“好了,都别哭了!大明皇帝龙驭宾天,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后事吧。大姐,这宫中之事由你操办,外面的事情我来应付。”

朱媺娖惊愕:“大弟,李自成马上就要进来,你一个人如何应对?”

朱慈烺仰头望天:“就算我不想应对,也不能不应对了。”

城外。

李自成麾下大将,牛金星先一步入城。

成国公朱纯臣,国丈周奎等人领头,带着文武百官迎接牛金星入城,牛金星对他们以礼相待。

寒暄几句后,牛金星问:“那昏君现在何处?”

朱纯臣回道:“回丞相,昨日那昏君自缢身亡。皇后贵妃及皇子公主皆在紫禁城中,毫无动静。”

牛金星眼睛一亮:“不错,不错。带我速去皇宫。”

朱纯臣道:“我来引路。”

当时一马当先前头行走,带领众人抵达紫禁城。

城内外的守卫,早就换成朱纯臣的人,他本就是国公,负责保护紫禁城,这时也算是尽忠职守。

但讽刺的是,此时他不是为崇祯保护皇宫,而是为李自成。

牛金星见这里禁卫森严,立刻全部替换成他自己人,随后带着朱纯臣几个文官,进了紫禁城。

紫禁城中此时虽然跟遭了兵灾一样,但处处皆挂着白绫。

牛金星原本只是个乡间秀才,屡试不第,第一次踏进紫禁城中只觉得格外新鲜。但见到处处白绫,又觉得十分害怕,他问朱纯臣:“这宫中,还有多少人?”

朱纯臣道:“不足三十人,余者都逃散了。”

牛金星并未说话,心中却不相信。

不多时,朱纯臣带着他们到了梓宫,这是皇帝专门用来停灵之处。

忽然从门内走出来个少年拦住众人,彬彬有礼道:“诸位到此,欢迎之至。” 第二章 大奸似忠 牛金星见此人气宇轩昂,虽然只有十几岁,却显得格外沉稳。又扭头看看几个前明的官员,见他们扭扭捏捏,便知道这位肯定就是大明太子。

他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却一点也不慌,牛金星暗暗称奇,于是微笑行礼:“见过殿下。”

朱慈烺欣然接受:“败军之将不言勇,不过虽然你们攻破京城,现下也还是我大明百姓。不知将军是何人?”

“牛金星。”

朱慈烺哈哈大笑:“我曾经听人说过,只需要一个县的人才就能争霸天下,以前还不相信,如今却不得不信。”

朱慈烺将牛金星让进大殿。

梓宫看起来跟其他宫殿不同,布置成灵堂模样。

周皇后、田贵妃以及崇祯皇帝的几个子女皆跪灵前,低声啜泣。棺材前放着火盆,里面有灰烬。

只是这棺材太寒酸,寻常人家的棺材也比这个好。只有薄薄一层,他上去轰一拳头,只怕也能把棺材轰烂。

大殿中仅仅有十几个太监宫女,目光复杂。

牛金星肃然起敬,这个太子真是不简单,明知道京城破城在即,既不思逃跑,也不是颓靡不堪,还把皇帝的丧事办得有模有样。

他上前朝给崇祯皇帝烧了一点纸,又行大礼。

本该家属答谢,但周皇后与田贵妃都不是常人,乃是国母之属,所以这事也就免了。

朱慈炤,朱慈炯连带着朱瑾瑜眼睛瞪大,惊恐注视着反贼头目的一举一动。

牛金星都已经上前行礼,朱纯臣等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这些人都是崇祯的老臣子,一个尴尬得恨不能脚趾扣地,大家本来说好一起投降的,谁知道都投降了还得到旧老板灵前磕头。

这房间里的风都觉得无比寒冷。

周皇后面无表情,田贵妃怒目而视。

朱纯臣等人目不斜视。

行礼完毕,几人去了偏殿。

牛金星想问问朱慈烺究竟有什么打算。

朱慈烺笑指着朱纯臣等人道:“牛将军本领非凡,领着一群庶民就能打败官军,可是这几个人如此不要脸,在这听着似乎不大合适。”

朱纯臣冷哼道:“崇祯无道,天下暴起,若不是他还有自知之明,上吊而死,这天下臣民岂能放过他?我等虽然是人臣,但也知道什么是天下大义,今日不过是弃明投暗罢了!何罪之有?!”

朱慈烺笑吟吟跷起腿,支着桌子:“他们几个怎么说都成,可你朱纯臣祖上随成祖,不过是个千户,靖难后封为成国公,传至今日一十二代,国朝待汝不薄。

什么天下大义?

京城禁军空饷十之七八进了你成国公的口袋,枉我父皇招你为驸马,指望你与国同休,今天你说什么天下大义。我是见过不要脸的人,可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朱纯臣脸色血红,恨不能亲手宰了朱慈烺。

牛金星摆摆手,吩咐道:“你们先退下,我有事情要跟太子殿下说。”

几个人只能出去。

刚出门,那些旧臣子便将朱纯臣围住,他们本来就是以朱纯臣为首。现在情况跟他们的预料不大一样,都有点慌,纷纷向朱纯臣问计。

朱纯臣被炒得脑袋大,忍不住低喝一声,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闯军,拉着一群人到更远地方:“我知道你们都是在怕什么。不过你们也别担心,自古以来前朝皇帝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众人连连点头,皇帝死了,太子还在,对新朝来说也是个大威胁。所以怂恿李自成搞死区区一个朱慈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惜的是,这些人完全会错意。

李自成起兵时,仅仅只是因为吃不饱饭。孙传庭死前,李自成曾经上书崇祯皇帝,要求崇祯皇帝封他为塞王。

他压根就不想做皇帝,也没有做好做皇帝的准备。

谁知道孙传庭被坑死,开战后没几年就拿下潼关,接着又一路干到京城。

另外还有一点,也可以看出来李自成为何会没有做皇帝的准备,即税收。

李自成进京后税收记录全都是整数,这当然不可能是收的田税,大概还是以拷饷为主。

半个时辰后,牛金星从皇宫出来,面色沉稳看不出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沿着台阶走下来,朱纯臣等人立刻迎过去,牛金星若有所思,转头吩咐侍卫:“封锁皇宫,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保护好太子。”

朱纯臣几人对牛金星的反应非常奇怪。

按理说进了京城是件大喜事,前朝太子贵妃皇后全都抓到手,对他们来说也是件大事,接下来就可以登基称帝,定鼎天下。

牛金星怎么像是有心事了呢?

他连话也没说,默默离开。

朱纯臣几个人赶紧跟上。

朱慈烺平静走出偏厅,回到梓宫正殿。

周皇后有点慌张:“孩子,那牛金星怎么说?”

朱慈烺安抚几个人,跪在棺材旁,嘱咐几人:“娘,姨娘,你们也别担心。他们不会杀了我们,至少现在还不会。这段时间我们必须要夹起尾巴做人。你们管好几个弟弟妹妹,千万不要出去惹祸。”

周皇后叹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听话又能如何?”

朱慈烺安慰她:“娘,你也别那么悲观,我会想办法让李自成送咱们去南京。”

“怎么可能?”周皇后惊恐看着朱慈烺。

成祖皇帝迁都北平,北平称为北京,金陵改名南京。

但是成祖一直都没忘记金陵才是大明的起家之地,设置有六部衙门,以及文武百官,由兵备道、南京镇守太监,勋贵共同防守。

朱慈烺去南京,直接就拥有一套行政班子。

李自成除非傻了,否则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第三章 一笔交易 李自成是在次日早上才进城,这也是为了给牛金星留出安排时间。早晨天色刚刚大亮,西侧阜成门大开,大门两侧众多大明文武百官,身穿禽兽朝服列成两队。

身后则由闯军站岗,他们穿着褐色上衣,裹着红色领巾,戴着范阳帽,手持点钢枪。

不大会工夫,由西边来了个马队,领头的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戴着黑色范阳帽,顶着红色头缨,穿着黑色大氅,脚踩黑色裁云靴,雄赳赳而来。

百官跪地,高喊:“恭迎闯王!”

身后闯军长枪点地,发出嗡嗡的声音,高呼:“万岁,万岁!”

来人正是李自成!

李自成被众人簇拥着进了城,牛金星随后跟上,落后李自成一个位置,身后跟着李过,李来亨、宋献策以及李岩等人,就中有个女子格外引人注目,穿着一身红,英姿飒爽,跟着一位书生,正是大名鼎鼎的红娘子。

一干人等往皇宫而去,大明门洞开,两侧也有士兵把守。

李自成边骑着马,边打听里面情况:“听说太子还在里面?”

牛金星毫无迟疑:“不但有太子,皇后、田贵妃,以及崇祯几个孩子也都在。”

众将领中有部分人眼神一亮,躁动起来。

牛金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来自底层,连高层人物都没怎么见过,听说皇后跟贵妃在里面,自然心动。

他不由有些厌恶,对李自成道:“主公,要想坐稳天下,这几个人可是重要人物。”

李自成默然,望着大明门久久不语。

这大明门传说中一年也未必能开一次。

皇帝大婚时,皇后可以走大明门。

三年一度的状元,可以由此经过。

泼天大功的将军也可以从这走过。

他深吸口气,胯下红马躁动不安,来回走动,不停抬起蹄子哒哒落下。

周围出奇安静,没人说话。

等了许久,牛金星道:“请主公入宫。”

李自成点点头,独自骑马走入大明门,其余文武百官皆从侧门而入。

李自成入了皇宫,便去了奉天殿,坐上龙椅。

随后文武百官朝见。

诸位贼头子哪里见过这样恢宏大气的宫殿,各自不由肃静,拜见完毕,群臣分立两侧。

李自成看看两侧都是人,心中激荡,不由豪情万丈:“自起兵来,大大小小数百战,能有今日诸位功劳不小,待京城中诸事抵定,我来给大家封赏!”

众人大声叫好。

李自成双手往下一压,又说:“至于前朝诸位,咱们以往各自为战,虽然是敌人,但过了今天咱们也都是自己人。该有的封赏也不会少!”

文武百官高呼:“多谢闯王!”

李自成哈哈大笑:“来人,请太子上来!”

有几个太监听命立刻去了后面梓宫。

大殿陷入诡异的沉默。

李自成在龙椅上扭着屁股,眼睛不时观察着下方的文武大臣。

群臣则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这其中还有周后的父亲,国丈周奎。

至于李自成部的那些人则格外放松,四处张望。

不多会,朱慈烺被带到大殿。

这是两人第一次相遇,一个只有十五岁,一个已经三四十岁。

一个是阶下囚,一个是反贼头。

李自成看朱慈烺虽然仅有十几岁,但一表人才气宇轩昂,暗道不愧是皇太子,这一身气度不凡,又见他进殿仅仅只是拱手,连腰都不弯,心里又不爽利。

此时礼部侍郎忽然跳出:“大胆朱慈烺,见到大王为何不跪?”

朱慈烺昂然说道:“在下是大明太子,今天虽然是阶下囚,但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跟娘亲。李闯王虽然进了京城,可名分未定,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反贼头子。

我为何要跪?

数十年间,流民无数,不知道多少人因为他家破人亡。

我为何要跪?

倒是你,吃皇粮,受皇恩,敌人来城,反倒投降,叫人不齿!”

礼部侍郎大怒,指着朱慈烺你你你半天说不出话。

又有刑部侍郎出列:“大王奉天承运,该有天下,大明国祚已尽。崇祯皇帝倒行逆施,逆天改命,以至于生灵涂炭。要论罪人,崇祯皇帝才是天大的罪人!”

朱慈烺冷哼:“我父皇如何你们都清楚。宵衣旰食,夙兴夜寐,自入主以来总共添了三件龙袍,我母亲日夜在宫中纺纱补贴用度。父皇一日不过三菜一汤,几日不见荤腥。

反倒是你们这些人,锦衣玉食,夜夜笙歌。

我听说李大人府上有歌姬二十人,一日所费接近百两纹银。李大人喜欢吃雀舌,每天必有这道名菜。这种菜我在皇宫里连见都没见过。”

刑部侍郎气得吐血。

御史陈镐回道:“大王,崇祯皇帝倒行逆施,这么多年来滥杀大臣。前辽东总督袁崇焕被他车裂而死。七年罢了六位首辅。横征三饷,民不聊生,不杀之不足以平民愤。

崇祯皇帝已死,其罪不可恕。太子享尽荣华,今可代之受死,请大王明断。”

“求大王明断!”文武群臣一起跪地,齐声高呼,声势震天。

李自成陷入沉思,看看朱慈烺一副浑然不怕死的模样,又看看群臣,朗声说道:“朱慈烺的问题日后再说,不过眼下民心未附,还是先处理京城的大小事务,诸位回去后不得拖延,记得勤勉。”

等群臣都走了,李自成又吩咐其他人,该去守城的守城,该去处理政务的处理政务,只留下牛金星,宋献策,李岩和田见秀几位谋士。

李自成一指朱慈烺:“你不怕死吗?”

朱慈烺笑笑:“生死不由人。不过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孤还是大明太子?所以孤要跟你做笔交易。是生是死在你一念之间,你可以一刀杀了我,也可以听听我的建议。”

李自成哈哈大笑:“如今你落入我手里,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朱慈烺正色:“我可以替你解忧,只要你送我回南京。我们之间重新来过。”

众人先是愣住,接着便是哄堂大笑,宋献策笑得几乎抬不起头。田见秀这样儒雅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其中唯独李岩、牛金星两人并未发笑,反倒互相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担忧来。

李自成似乎跟那些武将一样,也觉得朱慈烺此话太过天真。

他人高马大,走下台阶,走到朱慈烺身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最需要啥,需要你替我解忧?”

朱慈烺吐出两个字来:“名义。” 第四章 亏空 李自成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看向牛金星,似乎在疑惑。

名义这个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李闯王靠着自己实力打下京城,一个没落皇子有什么资格给他名义?

他心里有些不满,看向朱慈烺的目光也充满嘲讽:“你还能给我名义?”

朱慈烺说:“我是太子,你扶持我登基,我封你为瑞王。咱们划江而治。”

李自成跟看傻子似的看着朱慈烺,甚至还伸手摸摸朱慈烺的额头:“你没发烧吧?说这样的胡话?”

“你若不信,我有个办法可以叫你相信。”

“什么办法?”

“你叫户部之人,把去年的支出统计出来。我给你证据。”

李自成嘿嘿冷笑:“不必了,无论你到底出于一种什么想法,我都不会答应你,答应了你,岂不是放虎归山?”

朱慈烺也跟着嘿嘿冷笑:“那你打算怎么办?把我杀了?或者强逼着我禅位于你?你带着农民军四处辗转,掠民为食,可是想没想过,这样能不能治理天下?

你带领那帮子穷苦弟兄,可以不要粮草,现在他们都变成朝廷官军,还能和你睡在一个铺上吗?而且我断定,不到两个月你就会败亡。而且是灭顶之灾。”

田见秀大声呵斥:“胡说八道!闯王曾经被官军追得身边只剩十八骑,入商山不是照样逃出生天?这么多年来,我们弟兄随着闯王,朝廷不是照样拿我们没办法?”

可李自成心里却不是滋味,事到如今,他确实已经没有当初的豪气,若是再叫他失败一次,肯定不可能卷土重来。这是他心里的秘密,自从拿下潼关后,他一直都患得患失。

这个心底的秘密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陡然被朱慈烺在大殿中戳破,顿时恼羞成怒,呛啷抽出宝刀,架到朱慈烺的脖子上:“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了你?”

朱慈烺笑吟吟,面不改色:“大王,我劝你还是先看看户部收支,我可以帮帮你。杀死我最好的时机,一个是在你进城前,一个是在你登基后,可是你现在哪样都没有做到,杀我还有什么用?”

李自成收回刀,黑着脸道:“把户部的簿子给我搬过来。”

几个小卒应了,不大会工夫,他们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这里放的就是户部去年的账册。户部账册都是用标准的格式记录,牛金星、李岩这两个人本就是读书人,家中以前有这样的记录,还能看懂。

李自成、田见秀和宋献策这些人,根本就不可能看懂。

朱慈烺说,我可以让你们看得更简单些。叫人拿来纸笔,只用不到半个时辰,便制出两张表来,表格只有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去年的各项收入,第二部分,是去年各项支出。

朱慈烺又用这张表,制作成一个柱状图,白色部分是收入,黑色部分是支出。写好后交给李自成叫他看。

当李自成摸清楚后,眼睛顿时瞪大,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他算是性格坚毅之辈,这辈子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太多,按照道理来说不大可能有什么事叫他吃惊。

但是图标上的内容实在骇人听闻,所有收入都比支出少一大截。

去年总收入不过是一千余两,盐一百多万两,农税一千万两,商税几十万两,其余没了。

而支出却有极为恐怖的两千多万两。

李自成没办法判断真假,便丢给宋献策,宋献策看完又给牛金星、李岩,田见秀等,大家传着一起看完,宋献策冷声道:“雕虫小技,障眼之法。大王千万不要听他胡说,此人必杀!”

而牛金星则是叹息道:“大王,这可能是真的。”

朱慈烺丢掉毛笔,负手而立:“宋献策你不过是个算命先生,你又懂什么?”

李自成大声喝道:“够了,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待朱慈烺离开后,大殿里又陷入沉默。

李自成拿不定主意,他本来就不想做这个什么狗屁皇帝,只是当时形势比人强,大家伙都推着他,不打也不行,这皇帝不做还是不成。

后来他又想着,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朱元璋一个要饭的都能做皇帝,我怎么不成了?于是他也滋生出来这些野望。

不过刚才看了朱慈烺递过来的表格,兜头一盆冷水下来,他又动摇了。

这特么是个特大型的烂摊子,他要接手,就得面对这里的天坑啊。

一千多万两银子的亏空,上哪补去?

大殿中的宋献策怒气勃发,方才朱慈烺骂他的话,他可是记得清楚。宋献策本就是个不入流的算命先生,一开始他也没什么野心,后来跟着李自成才开始膨胀。

刘伯温是他的偶像,刘伯温都能封侯福泽子孙,他怎么就不成?

随着农民军的一次次胜利,他的内心也开始不爽。牛金星一个落第秀才,乡间一抓一大把,凭什么要做宰相?

因此他处处跟牛金星别苗头。牛金星也不是泥捏的,而且是李自成的元老级人物。所以他拿牛金星没办法。但是这种事情自己知道是回事,当众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宋献策恨不能立刻杀了朱慈烺,他的理由很简单:“民心未附,很多人还心向大明朝。留下朱慈烺就是个大祸害,送去南京更是放虎归山。”

牛金星不同意,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如今还不是称帝的时候,我们手里仅有山陕之地,贸然称帝会被其他人打击,留着他以后才有大用,至少应当让他登基为帝!”

李自成伸手在头上拨弄,看起来非常烦恼:“你们两人说的都有道理,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牛金星大声道:“大王,还是留着他吧,京城刚刚才入咱们手中,还没有暖热,怎么能杀人?”

宋献策不服气:“军粮从何而来?刚才朱慈烺那厮已经说明,京城里无钱无粮,不登基为帝,如何才能号令天下?许多将士们可都等着封赏。还有这么多的前朝旧官,他们要的也是安抚。”

李自成听着两个人争吵,半天也没个结论,早就不耐烦,大声道:“都别吵了。你们这样吵吵嚷嚷岂不是让别人看笑话。都先回去,让我好好想想。” 第五章 朱慈烺必须死 几个人告辞离开,现在这里已经是皇城,跟在外面自然不同,这些老伙计也不能跟皇帝睡一起。

李自成独自坐在龙椅上,静静思索半晌,招来宫中旧太监,让他去把前朝户部的人叫来。

来的人只是户部侍郎,户部尚书已经自杀。

户部侍郎来的路上美滋滋,暗道这个李自成还真是慧眼识英才,来了之后别人不召见,倒是先召见我,这是看重我的才华了。

到了大殿,发现这里不仅仅有李自成,还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

这人正是李岩。

李岩在李闯王的队伍里有点特殊,是真正的文人,地位相对独立。跟牛金星、宋献策,哪怕是山陕旧将其实都没多少牵扯,所以李自成才把他叫来。

牛金星也好,宋献策也好,背后都有一大批拥趸,代表的已经不是他们自己。

李自成问户部侍郎关于朝廷这几年收入的问题。

户部侍郎也没什么好隐瞒,照实说了。

李自成一听心都快凉透了,每年收入的白银连四百万两都不到,剩余的全都是各种实物税。

他突突一个地主家起码也能搜刮出来几万两白银,如果是大地主家搜出来的更多,这大明这么大的地方,每年的税收还不如自己在一个城市里搜刮出来的,确实离谱。

他又问:“每年收入这么少?支出呢?”

户部侍郎心里琢磨着,这李自成是怎么回事?怎么净是问我这些东西?是要考我吗?

他又照实说,当李自成听说辽东一年就需要纹银一百多万两时,倒吸口凉气。

又问:“若是银钱不够,那该怎么办?”

户部侍郎又照实说:“加征啊,三饷就是这么来的。”

李自成彻底迟疑,原本他以为打下来这个江山有多少好处,但现在看看到处都是烂摊子。

三饷他知道,这玩意简直就是残民之大成。首先加派的这些玩意不算正税中,完全由县老爷制定额度,具体要收多少下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朝堂上算的挺好,一亩地加征几分或者几斗。

但是到了下面的小民身上,一亩地要加征一两多,乃至好几两,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而这些也仅仅只是能够勉强维持朝廷运作,想要干点别的根本不成。

这还仅仅只是其中一项,另外还有数不清的天灾,救济流民,剿灭左良玉、南京小朝廷……怎么打算,这么点钱也没办法支撑新朝运作。

他转头问李岩:“李先生,刚才朱慈烺所说的事情你怎么看。”

李岩说:“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们虽然攻入京城,可说穿了还是大明太过大意。防守不严,可是要想更进一步就比较困难了。最起码在拿下整个北方地区之前,大王绝不能称帝。

京师、直隶、山东、江苏、两淮这些地方都不好打。但要是完全放朱慈烺回南京,也是万万不可。”

李自成问道:“那依着你的意思怎么办?”

李岩说:“放他回去。”

李自成疑惑:“既然你都说不能放,怎么这会又说要放?到底要不要放?”

李岩拱拱手:“肯定要放,但不能就这么放,让他回去也行。有三个条件。

第一,为大王封王,令大王管理长江以北军政经济。

第二,划江而治,以长江为分界线,长江以南归于他,长江以北归于大王。

第三,每年缴纳岁币。需要大量金银、布匹、丝绸。”

李自成说:“朱慈烺手无缚鸡之力,又被我们控制,要杀要剐随我们愿意,为什么要提出来这样的条件,这不是胡闹吗?”

李岩伸出来三根指头:“有三条好处。第一就是师出有名。大明虽然覆灭,可是人心向背还是能看得出。蜀州有张献忠,南方也有各路反贼,大王没名没分的,行动起来不方便。只要朱慈烺同意册封,咱们就是名正言顺。那些士绅抵抗也会小的多。”

李自成琢磨半天,点点头,继续追问第二个好处。

“第二就是为大王赢得时间,大王势如破竹,几个月时间就拿下京城固然可喜可贺,但政局不稳啊。”

“高杰降明。山陕之地还有前明大量官员,虽然表面上降了大王,可实际上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谁知道呢?有了这段时间大王也好好整顿内部,将他们分化瓦解,拉拢、打击,这样内部才能稳定。”

李岩咽口唾沫,继续说第三点好处:“第三就是疲惫江南。方才我说我们必须要以长江为界,划江而治,就是这个缘由。自古以来,守长江必须要守淮河。倘若我们要了淮河,朱慈烺就算回去南京,也得在长江沿岸布置大量人马!

前宋时,南唐就是保有江南,但没有淮河,宋太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南唐拿下,就是这么个道理。长江那么长,怎么能防守得住?”

李自成点点头:“那不就是开了壳的蚌吗?”

李岩点点头,十分赞成这个比喻:“另外还有一点,要岁币其实不是稀罕那么点东西,而是要持续削弱江南经济,这些东西朝廷也没办法凭空变出来,说到底还是要搜刮百姓。放朱慈烺回去,任由他搜刮,到时候必然民怨四起。

到时候大王挥师南下,江南指日可定,根本不足为虑。倘若我们现在就去打,还得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渡河,得不偿失。”

李自成对李岩的分析还是比较认同,思索半晌:“我明白了,让我好好想想。”

接连几天,李自成在皇宫里胡乱转悠,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太真实。现在是初夏,天气还不是那么热,他穿了一身单薄春衫,感觉略微有点寒凉。

出了奉天殿,就是一个大广场,十分空旷,从这儿无论去哪儿都不怎么近。他信步走动,不知不觉就到了梓宫。

梓宫挂满白绫,门口是放着招魂幡,做得不大好,那些纸条上面很多褶皱。

而且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实在显得寒酸。

李自成走进梓宫,里面只有十来个人。除去那些宫女太监外,还有两个成年女子,想来该是周皇后田贵妃,他们两人跪地,旁边有四个孩子,除朱慈烺外,剩余的都是崇祯皇帝的子女。 第六章 李自成的两难困境 几人见他进去赶紧起身,面容里有紧张与恐惧。

朱慈烺起身,拱手道:“大王来这儿做什么?”

李自成默然,过会儿说道:“我来看看。”

朱慈烺笑道:“这里不方便,大王到了皇宫想必还没到过后花园,我带你去看看。”

李自成点头。

朱慈烺前方带路,带着李自成去了后花园,他充当了导游,边走边介绍,很多地方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何,干脆笑了笑:“这些地方我来的也比较少,所以不大清楚。”

“你是太子,连后花园都不知道吗?”

朱慈烺说:“我爹是个严苛的人,七岁我就出阁读书,每日里上午学习论语、尚书,下午练字,晚上还要再复习些其他东西,哪有时间来后花园?就是我爹来得也少,天色不亮他就起来处理朝政,天黑后也处理不完。”

李自成摇摇头,心说当个皇帝有这么累吗?

两人走到凉亭上,朱慈烺感慨万千:“这是我爹唯一建造的东西,我爹叫他快哉亭。取自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李自成关心的不是这个,他随意看了看,说:“你给我的理由不够。我不可能放你回去。”

朱慈烺笑了笑,投了个小石子进太液池,一圈圈浪花飘荡,“那我就再给你个理由。那就是你会彻底失败。”

李自成呵呵冷笑:“我是李闯王,这些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我不相信。以前我还是闯贼,马上就能做皇帝,怎么还不如闯贼呢?”

朱慈烺背着手:“你根本就没做好做皇帝的准备。你们是不是要发扬之前的风格?依旧采取拷饷补充军费?你们是闯贼的时候这没什么,可是当了皇帝这个策略根本就不行。

皇帝看似孤家寡人,天下唯我独尊。实际上,皇帝确实是孤家寡人,没有臣僚的支持他就是一个光杆司令,就好比我,我的身份可比你尊贵得多,但现在说出去话,能有你顶用吗?

而这些支持你的人,就是士绅地主。而你却把他们全都推到对立面。之前没什么问题,可是现在你已经站到京城了!”

李自成被他说的有点心虚,恶声道:“那些地主老财,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朱慈烺点点头:“这我不否认,全天下地主挨个都杀了,哪怕是有冤枉的,但隔一个杀一个肯定有漏网的。不过你是皇帝,你不能考虑这些东西。你该考虑如何把他们拉拢到你的阵营。这些人不在乎上面的人是李闯王,还是朱慈烺。

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利益。但你不能跟大明学,不能收税。三年不纳粮的口号已经喊出去,你这大顺军中有很多人都是原先的贫民,他们才是你的基本盘。

收税,他们就要离开你,你的军队就会崩溃。不收,你会得罪地主,到时候他们联合起来,你在京城里根本坐不稳。而且到现在,你们都忽视了一个敌人。”

李自成不屑一顾:“你是说张献忠?”

“不,是满清。”

李自成哈哈笑两声:“鞑子吗?就那么点人,能做什么事?等我日后腾出手来,把他们全都杀了。”

“你说的轻巧。但你别忘了,鞑子可不仅仅是鞑子,还有关外的几百万汉人,以及辽东军事集团,那些人已经成了鞑子的一部分,大明若在,每年还能给他们大量军费,保证他们暂时不会投降鞑子,大明不在了……”

李自成冷声道:“你想吓唬我?”

朱慈烺摇头:“我已经跟你分析的非常明白。我要说的是这些事情都可以通过让我回南京解决,我一旦回南京册封了你,那些地主老财们就有了退路,他们也就不会想着闹事了。”

李自成眯着眼不知想什么,过了会才说:“那鞑子呢?”

他本以为这个理由朱慈烺很快就想到,谁知道他竟然迟疑片刻,手摸栏杆无意识敲打:“鞑子是比较棘手,不过我回到南京后,北方兵马都归你指挥。你能跟鞑子打成什么样,这就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干涉。”

“这不是我放你回去的理由。”

“你仔细考虑考虑,以你们目前的实力根本吃不下整个大明朝,与其强行把自己撑死,倒是不如落袋为安。我还可以跟你签订个三年互不侵犯合约,三年之内绝不会对你动刀兵。”

与李自成的谈话后,朱慈烺可以判断他已经心动。

回到梓宫,周皇后正在哭,好一会才止住,而后又询问跟李自成谈的结果如何。

朱慈烺叹息:“他还没同意,不过我有信心!”

周后眼含热泪道:“就算我们能回南京,咱们孤儿寡母,那边的那些大臣会服咱们吗?”

历史上,京城被攻破是三月份,四月李自成一片石大败,同时南京城中已由朱由菘成立小朝廷。

时任兵部侍郎史可法关键时刻犹豫不决,导致马士英联合四大军镇拥立福王成功。

南明朝廷自此进入军阀时代,仅维持不到一年就没了。

朱慈烺非常担心福王。

如果福王被成功拥立,到时候的事情可就太麻烦了。

福王上位后,受制于四大军镇,他本人也是好酒色之徒,曾经在南京城里大肆选秀。当时有大儒劝他不要喝那么多酒,他点头答应说:“我以后每天就喝一杯酒。”

谁知道他在酒杯上耍小聪明,叫人打造了个头大的巨大酒杯,一杯好几斤酒,喝一半就叫人添上。

这样的货色还能指望他复兴大明吗?

再者马士英把持朝政,四大军镇背后支持。东林党拆台,史可法被逼出镇扬州。左良玉虎视眈眈。一年后,就被洪承畴带着人直接灭了,南京城根本就没有打。

但是,虽然这个朝廷不怎么样,内斗倒是非常厉害。弘光朝廷一年之间就搞出来三大案。

第一个是妖僧大悲案,这位自称明朝亲王,逃出来后当了和尚。

第二个是假太子案,此人自称是太子朱慈烺。最后被福王杀害。

第三个是童妃案,这位更加离谱,自称是福王朱由菘的继妃童氏。

这三大案应该都是当时的东林党炮制出来的案子,主要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打击福王。原因是马士英不是东林党,把持朝政后,力荐阮大铖出任阁老。东林党在朝中没有势力。

但江南是东林党地盘,岂能容外人撒野。

而无论他们是谁,都想让太子死。

这几方势力纠缠,朱慈烺光是想想就脑袋痛。

而且距离福王上位后也没多少时间,他如果还不前往南京,福王一旦上位他再去,那可是生死仇敌了。

朱慈烺安慰周后:“娘亲放心,我是太子,天然就有合法性。就算到了南京也不会有什么人不开眼跳出来。况且南京尚有很多忠贞之臣,定然可保我们母子平安无事。”

周后无奈叹息:“但愿如此。” 第七章 李若琏 另一头的李自成回到寝宫,毕竟来都来了,不享受不可能。

属下给他弄了几个女子填充后宫,还有人打上了那几个后宫贵妃的主意,被李自成大骂一顿。

后宫里有人伺候,刚进去就有人端茶送水。李自成吩咐人下去,独自静思片刻,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朱慈烺所说的话虽然不能全信,但有一点说对了,眼下以他们的能力确实吃不下大明。

他心里不怎么安心,叫人去把牛金星叫来,将朱慈烺之前所说的话如此这般跟牛金星复述一遍,问他怎么看。

牛金星沉吟片刻,道:“大王,朱慈烺说的对。不过我觉得他确实不能杀,而且也不能放。最好囚禁他,如此才能安心。”

李自成听了牛金星的意见心中不悦,囚禁皇子做什么,自己又不是什么小人。

叫牛金星退去,又把李岩招过来。

李岩的认知很清醒:“朱慈烺所说的没错,现在最好还是把他放了,不过咱们的三个条件不能变。”

他又问了田见秀,高一功这些老人,这些人就简单粗暴得多,直接干了就是,反正他们就是从流民打出来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无所有,何必害怕?

连续几日,李自成都拿捏不定,不但问了自己的几个人,连前朝文臣也都问过,可还拿不住决心。

不过,很快事情就有转机。

这转机正是来自于大明首辅,魏藻德。

魏藻德是大明王朝最后一任首辅。他这个人要说没有才能那说不过去,要说有才能,也没多大。崇祯十七年,首辅就换了十九个,一年一个毫不为过。

李自成入京后第八天,魏藻德上书,连同一百多个大明官员。

奏章中历数崇祯皇帝罪过,希望李自成能够早日登基,以正视听。

这个上书真是把李自成给恶心坏了。

为啥?

李自成这个人尽管是反贼,但实际上却豪侠仗义,魏藻德什么意思他能不明白吗?

不就是为了拥有从龙之功,好在后续的朝堂上拥有个好地位吗?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这段时间他也没怎么闲着,除了正常处理政务,一般都在后宫查看各种档案,逐渐了解到崇祯难处,从宫中秘闻看,崇祯皇帝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顶多就是无能罢了。

你魏藻德不说为大明尽忠,但也不能这么污蔑你的老上司。

同时,这件事也吸引许多其他不明真相的旧将加入。他们想的很简单,你当了皇帝,俺们这些大头兵难道不该沾沾光吗?

那日上朝,众人讨论完军饷的事,突然手下李亨来请求李自成择日登基。

李自成脸色不好看:“我们才刚进城,屁股都没坐热,登什么基?你们一个个都不懂事,这件事你们不用操心,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们一碗汤!个个都赶紧做好准备打仗!”

李自成心中琢磨,现在大家伙都说要登基,倒是叫他骑虎难下。

散朝后,李自成正考虑这事,自己媳妇居然也劝他登基,他有点不高兴,说道:“你个妇人居于深宫,知晓什么?”

高桂英有点不满:“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偏你这么多顾虑!叫你当皇帝那是为了大家!大家跟着你不就是为了有口饭吃吗?现如今打下京城,不登基为帝还能做甚?”

李自成十分苦恼:“太子怎么办?”

“那是大明太子,又不是大顺太子,你管他作甚?”

李自成便将之前朱慈烺所说的事情给高桂英说了一遍。

高桂英是高迎祥的侄女,几乎就在叛军中长大,懂文墨也懂军马,性格果断,虽然略有些黑,但面貌也看得过去。

听了叙述,高桂英道:“他想回南京,那就送他回南京,咱们也算是对他仁至义尽。到时候天下人谁也不能说你的不是!他一个深宫中长大的孩子懂什么?江南那边那么乱,他过去了说不定更乱。”

李自成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午饭后,李自成亲自找到朱慈烺,把李岩提出来的三个条件全都说了。

朱慈烺听了后直皱眉,不能守两淮,那长江防线当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还要年年缴岁币,无论多少说出去都是不好听。

这个代价着实有点大。

而且按照历史轨迹,李自成马上就会大败。清军入关。

到时候跟他争天下的可就是清军,没两淮,能不能挡住清军,这也是个大问题!

李自成呵呵笑道:“怎么样?不同意,那我就不可能放你走。”

朱慈烺叹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就算不同意又能如何?还不是得听你的?罢了,我同意。”

李自成没想到朱慈烺这么痛快就同意。他点点头:“好,过几日我们商议过后就送你回去。”

朱慈烺道:“我要带走几个人。这个你得同意,从北京到南京还有很长的路,我们这一家老小,都需要人照顾。”

“这个自然,我会安排护卫。”

“不是护卫,而是一些官员。”

李自成诧异看着朱慈烺,琢磨后道:“好,你可以带几个人过去。你想要谁告诉我,我叫他们先见见你。”

朱慈烺写个名单给李自成,他回去一打听,第一个就是李若琏,这是个锦衣卫佥事,官职不大不小。第二个李邦华,是个罢官的官员。其余的几个名字也都陌生得紧,不过有个共同点,都是失意人。

李自成派人找到李若琏与李邦华,叫他们去皇宫见太子。

李若琏家里世代爨缨,兄长李若琳做过礼部尚书,他是锦衣卫佥事,指挥使骆杨性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骆杨性世代锦衣卫,跟他不怎么对付,所以这官职也没上得去。

京城陷落,他顿时觉得天塌了。匆忙回家,坐在桌子前写下绝笔信,泪水涟涟,随后召集所有下人:“京城已破,我是锦衣卫佥事,在我家中你们也必然落难,如今我护不住你们,各自逃命去吧。”

每个仆人送了十两银子,叫他们散了。

妻女哭哭啼啼,李若琏说:“我是大明臣子,如今京城陷落,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该殉国。可怜你们跟着我受苦。你愿意回娘家就回娘家,不愿意回娘家,咱们夫妻便泉下相见,再走一程。”

妻子哭得喘不过气,李若琏陡然起身:“好了,服侍我穿上衣服。”

他穿上了皇帝御赐飞鱼服,佩上绣春刀,正了正无翅乌纱帽,对妻女道:“我先去了。”

正当此时,忽然有人闯进院落,一个声音大声喊道:“二弟,二弟!”

不多时进来个人,李若琏仔细一瞧不是兄长李若琳还是谁?

李若琳看到他便说:“我就知道你要走到这一步,先别慌。”

李若琏苦笑:“兄长请坐,柔娘快去烧水泡茶。”

李若琳道:“京城虽破,可是太子还在,你万不可寻短见,否则万一太子需要人手,你已经不在,如何是好?”

李若琏的身子一下塌下去,靠着椅子道:“兄长你莫安慰我,都这样了太子还能去哪?可恨那些文官不让陛下南迁。如今境地,就算我们手里有人,还能逃到哪去?”

李若琳道:“蝼蚁尚且偷生。咱们总该留有用之躯,做有用之事!李自成想要登基,太子必须活着,咱们只要在此之前把太子救出去,一切都有转机。为兄的这次就算是求你。因为只有你手里才有几个可信之人!” 第八章 刺杀 李若琏大为惊讶,半天没说话。他就像是被定住一样,死死盯着前方空气,毫无半点生气。

他兄长的话意思很明显,就是刺杀李自成。

这是个多么困难的事?

李自成有自己的老营,一万多人,身边护卫两千多。他自己也知道什么处境,所以基本上都在皇宫里不出门。就算出来也是前呼后拥。

李若琏手里就是有人,也不过是区区几个,指望他们去刺杀李自成,这可能吗?

李若琳似乎并不为此担心,低声跟李若琏说了几句话,如此这般,如此这般,李若琏听完,点点头说:“兄长放心,我一定会帮着兄长。”

如此过两日,李自成突然接到手下禀告,说前大明礼部尚书李若琳遣人来报,有密报要交给他,事关崇祯宝藏。

要是别的东西,李自成不会心动,可是宝藏不一样。他打到京城后,军饷还没着落。那天他跟朱慈烺谈完,还没想清楚,究竟要不要继续拷饷。

这几天,他收到很多地方报告,尤其是山东、河南大片区域投降,顺军大部分接收完毕。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地位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在地方上无论如何拷饷,影响不大,进了京城,这里就是天下人目光的中心。

听到这个消息,他有点坐不住,道:“快让他进来。”

等了片刻,李若琳匆忙而来,大礼叩拜。李自成只觉得万分舒服,急忙叫李若琳起来,寒暄几句,李若琳便道出实情:“这些财宝准确说并不是崇祯皇帝的,而是蒙古的。当年蒙古人纵横天下,抢掠不知多少财宝。”

这些财宝后来都没了踪影,可不是花了,而是藏在其他地方。

李自成皱眉:“蒙古?蒙古人还有什么财宝吗?”

李若琳十分肯定:“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也是我无意中得知。”

李自成疑惑:“真的有?”

“有!不过线索不在这,而是在东顺街的一处老宅子里。”

李若琳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让李自成也不禁有点怀疑。但是要去东顺街,这想来应该挺危险。

“是什么线索?”

李自成还是有些怀疑。

李若琳淡然回应:“一幅壁画。臣找了许久才找到,但之前一直都没敢说。生怕有人杀人灭口。而今大王入城,臣特意将这宝藏告诉大王,只求大王能够保我一家活命。如今那个宅子舍弟住着。还请大王移步东顺街。”

李自成答应了,下午抽了个空,带着李若琳一起去东顺街。

不久来到大门处,从外面看这就是个非常普通的宅子,李若琏就在门外候着。

李若琳介绍李若琏的时候,李自成还多看几眼。朱慈烺给他的名单中,李若琏是头几名。他当时还想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厉害的?竟然叫朱慈烺念念不忘。

推门进去,这是一间典型的三进院落格局。收拾得很干净,里面也没人。绕过影壁就到了堂屋,院里站满士兵。两兄弟迎着李自成进屋,李若琳说:“就在正屋,大王请。”

李自成迈步进去,两兄弟紧随其后,十几个士卒站门口把守。

正屋内确实有幅壁画,年代已久,漆面斑驳。李自成被吸引,径直往前方而去,李若琳陪同,指着墙壁道:“大王请看,就是这里,这些都是……”

突然他从胸口位置拔出一把匕首,猛往李自成脖子上刺。

李自成那是什么人?身经百战,军营里熬出来的,什么时候放松过警惕?猛然察觉凉气直吹脖子,他急忙往旁边一闪,顺势抽刀攮中李若琳。

正在这时,忽然上方哗啦一声响,从房顶上落下来七八个人。个个手里拿着钢刀,二话不说就往李自成身上砍。

而门口的李若琏,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把匕首,猛地也扑过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速度极快,甚至连门口的侍卫都没反应过来。

“杀!”李若琏大声喝道。

钢刀全部往李自成的身上砍,眼看着李自成就要毙命当场,谁也没到他突然矮身滚进下方的桌案。

几个人都傻了眼。

李自成是真不要脸,都闯王的身份,竟然一点都不顾及脸面。

但这出乎意料的一招,也让几个人束手无策。几个人连忙趴下想要杀死李自成。

这一步,或许也只能拖延个十来秒,可就是这十来秒解决了场上的所有局势。

侍卫们反应过来了,一起涌进来,砍死四个,活捉五个。

等到外面局势稳定,李自成从桌子下爬出来,方才他爬得很狼狈,帽子都歪了,首先正了正帽子,脸色阴沉地看着李若琏。

“谁指使的你?”

李若琏双目尽赤,脖子里青筋暴露,恨声道:“你是贼子,天下人得而诛之!我大明就是毁在你们手里!没人指使我,我要为君父报仇!”

李自成斜眼看看另外几个人,冷声道:“把他们都杀了。李若琏带回去,明天在午门凌迟处死!”

士卒们把其他几个锦衣卫小旗带出去,这些人都是李若琏的亲信。就让他们跪在门外,挨个砍头,第一个被砍的那人大声叫道:“李自成,爷爷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大人,卑下先走一步!”

噗嗤,他的脑袋被砍掉。

李若琏心痛如刀绞,他被人强行撑开眼皮,看着自己的兄弟被人杀。

接着是下一个。

“大人,咱们下辈子再见!卑下还愿意在你麾下!”

噗嗤——血水喷出去老高,犹如撒了血雾一般,一个瞪大双眼的脑袋骨碌轱辘滚了几圈,沾满泥土。

第三个……

第四个……

李若琏气喘吁吁,瞪着李自成:“李自成,我草你大爷!”

李自成充耳不闻,当先离开,

四具尸体在春日明媚的阳光下躺着,鲜血积攒成洼,散发着光芒。 第九章 名分 朱慈烺仍旧在梓宫中。

今日阳光明媚,照得外面十分亮堂。按照规矩,他要守灵三日。这已经是按照天子规格定下的规矩,若是寻常人须得七日,服孝三年。

经过最初几天慌乱,后宫里的嫔妃们都情绪稳定了。那日朱慈烺与李自成谈过后,他觉得李自成肯定已经心动,他们终于要走出这片地方。

甚至还允许他见李若琏跟李邦华。

朱慈烺静静烧着黄纸。

田贵妃、周皇后两人不断照顾其他几个孩子。

朱媺娖与朱瑾瑜两人本来就撑不住,叫他们休息了。

这会朱慈囧,朱慈炤两个小点的家伙正帮着守灵。

忽然外面响起杂乱脚步声,不大会便有一队士兵过来,将梓宫团团围住。

朱慈烺一个激灵,急忙起身。周皇后与田贵妃慌忙将两个孩子挡身后。

李自成随后出场,身后还跟着个被绑得跟粽子似的人——李若琏。

李若琏进来看到那口棺材,顿时号啕大哭:“陛下,臣无能,没能杀死李逆这个贼子!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殿下!臣先走一步了。”

朱慈烺很紧张,上前走几步,李自成指着李若琏道:“他派人刺杀我,差点就让他得逞了。昨天你说想见见他,今天人我给你带来,我说到做到。”

朱慈烺沉默不语,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转头对母亲说:“娘亲,贵妃娘娘你们先退下吧。”

两人犹豫,看看他又看看李自成,发现李自成没说话,急忙退下。

等人都离开,朱慈烺这才开口:“没必要吓唬我们,我们孤儿寡母的,没有杀你的心思。”

李自成嘿然冷笑,摆摆手,几个人又把李若琏带下去。

李若琏十分惊恐,怒骂不止。

李自成开口道:“原本我还想放你回去,可是看来你们大明深入人心啊,所以你就老实待在这吧。”

朱慈烺默然,过了会说:“你要怎么对付李佥事?”

“凌迟。”

“为了威慑?”

“不错。”

两人简单几句话,就把李若琏的命运交代清楚。

朱慈烺不希望李若琏就这么死了,他身边连一个能听使唤的人都没有。所以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他微微颔首:“我可以帮你杜绝这样的麻烦。”

“怎么杜绝?”

“给你个名分。”

李自成又沉默了。

以前他对这种名分的事情持怀疑态度,但今天经历过李若琏的事情,他发现似乎有点想当然,名分在这群读书人心中还是非常重要的。

重要程度甚至超乎他的想象。

但他没下定决心,究竟要什么样的名分,于是把球踢给朱慈烺:“你要给我什么样的名分?”

朱慈烺道:“我的命在你手上,你想要什么名分都能给你。不过李将军,我衷心给你个提议。要多注意关宁军。”

李自成翻起眼皮看看他,这已经是第二次提起来。之前他看过皇宫里的秘档,关宁军每年要吃下两三百万两的军费。

“我的事不用你管。”

朱慈烺点点头:“那是自然,你们能做到这一步,自然有你们一套东西。我想向你求个情,放了李若琏。”

李自成哈哈大笑:“李若琏刺杀我,你是我阶下囚,我凭什么听你的?”

朱慈烺说:“我没有筹码,只有我这个身份。身份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也不值钱。你一定听说过曹操的故事吧。”

“听过。”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当年曹操统一北方,定都许都,但终其一生,他都没有杀掉皇帝,而且是以大汉将军的身份下葬,你猜为何?”

李自成没吭声,示意朱慈烺继续说下去。

朱慈烺只好继续开口:“是因为人心!曹操集团中,有很多人都不是忠于曹操的,而是忠于大汉的,一旦杀了大汉皇帝,他的势力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另外一个方面,当时天下势力都是打着汉朝的名义做事,他若是露了杀心,天下人共弃之,也就没什么后面的事了。”

李自成手扶着刀把,手掌转个圈又紧紧握住:“我可不是曹操。”

朱慈烺点点头:“当然,你们情况不同。但事情差不多。谋朝篡位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非常难。本朝太祖当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就是不愿意做露头鸟。

张献忠在四川称帝,号大西,他已经是露头鸟了,你难道想把火力吸引过来吗?况且你虽然进了京城,可是不如张献忠啊。

张献忠在四川那可谓是兵多将广,有田有粮。可你占了山陕、河南、河北、山东,看似到处都是良田,但你能安心种田吗?这几处地方都是四战之地,你要站稳脚跟起码得一两年。

所以,名分对你来说很重要,绝对超乎想象的重要。”

李自成嘿嘿笑几声,“说来说去就是想让我放了李若琏?”

朱慈烺指了指梓宫:“让他在这待着吧,要不然我这前朝太子也太没面子了。”

“他我杀定了。”

朱慈烺道:“怎么样才能不杀他?你说说。”

李自成突然哑口。他思索片刻,突然转身走了。

到了晚上,李若琏被几个人拖过来,扔进梓宫。他顾不上浑身泥土,爬起来跪在皇帝灵前放声痛哭。朱慈烺给了他一沓纸钱。

李若琏边烧边哭,良久才止住。

朱慈烺漫不经心说:“行了,李佥事别哭了。以后跟着孤好好活下去。”

李若琏没吭声,这形势只要是个人看了都得着急,太子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只听到朱慈烺又说道:“我们得想办法回南京去。最多一两个月,我们就能脱离苦海。”

朱慈烺暗中叹息,特么的,李自成都准备送我回去,你偏偏出来多事,不然的话过几天就能到南京。可是人家毕竟是好心,不好驳斥。

这件事更像是插曲,但宣告了朱慈烺谋划的失败。

不过他倒是没怎么灰心,按照历史轨迹,再有一二十天,李自成就会兵败一片石,到时候他照样有机会能脱离京城。 第十章 捧高踩低 但这里面其实非常凶险。如果真的等到李自成兵败一片石,也就意味着清军入关。就算他们脱离皇宫,又能去哪呢?

李若琏被丢进来后第二天,崇祯皇帝下葬。

朱慈烺这个太子甚至都没机会送老子一程。

接着,李自成就是繁琐的事务缠身,无法逃脱,对太子的关注也就渐渐少了。

外面什么情况,朱慈烺也没办法得到消息。田贵妃习武之人,性格坚韧,尚且好些。周后却出身小户,抗压能力差,整日哀哭。

几个人从梓宫里搬到万寿宫居住,形同冷宫。

这日,到晚饭时节,往常送饭的人并没到,几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夕阳余晖照得天边一片金黄,朱瑾瑜年纪还小,有点不顶饿,早就喊上了。

朱慈烺安慰她:“好了,待会就能送过来了。”

周后哭泣道:“咱们出不去了,只怕李自成也会日渐怠慢,他肯定在准备登基,登基完咱们母子就没什么用,儿啊,咱们还不如早些死了,免得到时候遭受侮辱。”

朱慈烺并不这么认为:“娘放心好了,不会的。我已经有办法,眼下只不过是等待合适时机罢了。”

周后叹息:“可是你弟弟妹妹这会已经饿成这样,娘亲也没什么吃的东西。这可如何是好?”

他这么说不过是安慰几人而已,实际上现在哪还有什么办法?他连皇宫的大门都出不去,一点主动都掌握不了。

李若琏大踏步走到万寿宫门口,恶声道:“我们的饭菜呢?”

小太监翻个白眼,尖声尖气道:“哟,这不是锦衣卫佥事李大人吗?饭菜当然是在御膳房咯。”

李若琏气得双拳紧握,青筋暴起,低声喝道:“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小太监好整以暇,嘿嘿干笑:“李大人,您在宫里这么多年进进出出,不会连点事都不懂吧?”

他伸手搓了搓,意思就是给钱。

李若琏肺都快气炸,他进来的时候衣服被换了,有个屁的贵重物品。他伸手拍开那太监的手:“我要见李自成!”

太监暴喝道:“你敢直呼我们大王姓名?你算什么东西?抬举你你是前锦衣卫佥事,不抬举你你连个屁都不是,给你脸了是吗?”

李若琏的脾气再也控制不住,抬手给了小太监一个耳光,只打得太监眼冒金星,耳朵嗡鸣。脸上清晰浮现出五个指头印。

其实也不是李若琏分不清是非,只是这太监的模样实在太欠了。而且指着他鼻子骂废物,都被人捧了几十年,谁能受的了这个气?

太监眼神极为怨毒,捂着脸站直身子。

呸!吐了口血沫子,阴森森盯着李若琏:“李大人,若是过去,这巴掌挨了也是白挨。可今日你是阶下囚,老子才是大人!”

太监跳起来猛地给李若琏个大比斗。

打斗吸引附近的两名侍卫过来查看,其中一个大方脸问道:“吴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吴公公笑道:“锦衣卫佥事,大人物呀!刚才还敢打我呢。”

另一边的圆脸咋咋呼呼冲上来:“不要命了吧,敢动吴公公!”

说完就要拔刀。

吴公公赶紧赔个笑脸,拦住圆脸:“小松兄弟别冲动,跟这个狗一般的人物不值得。万一大王还有用,你把他弄死,咱们不好交代。”

小松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他又不傻,借机收刀:“我们哥俩给公公压阵。”

吴公公眉开眼笑,脸上的巴掌印都更清晰:“那可多谢。你们在我就放心多了。”

说完,他挽起袖子,咣当一脚踹中李若琏大腿,李若琏踉跄两步,抡臂去打。

大方脸喝道:“你做什么?”

伸手刀一挡,李若琏这下子抡到刀鞘上,痛得呲牙咧嘴。

吴公公一边说兄弟多谢了,一边又给李若琏肚子一拳。

就这样,李若琏但凡想反抗,就被大方脸跟圆脸破坏,吴公公主力打手,这货估计是压抑久了,有点变态,下手很重。

不大会,李若琏这老胳膊老腿就打不动,倒在地上,接着迎接他的就是三个人的拳打脚踢。

吴公公边踢边骂:“你不是锦衣卫佥事吗?不是李大人吗?今天怎么不昂头挺胸了?”

李若琏嘴角流血,拼命挣扎,然而说穿了他也是个文职,没多少武力。

他恶声道:“你们三个阴险小人,给我等着。”

大方脸提高嗓门:“哟呵,还敢威胁我?打死你!”

三人嘻嘻哈哈,似乎将这个当成一个好玩的游戏。

人性之恶体现得淋漓尽致。

“够了!”朱慈烺突然暴喝一声,快步过去,推开三人:“你们已经赢了,快滚!”

两个小兵对皇权还是非常畏惧,不敢动弹。

吴公公就在皇宫里长大,哪有什么惧怕,笑嘻嘻道:“太子殿下,你这手下不行,我们帮你教训教训,算不得大事。”

朱慈烺厌恶推开他,扶起李若琏。

李若琏脸都肿了,得了空闲大口喘着粗气,恶狠狠盯着吴公公。

吴公公乐呵呵说道:“太子殿下,李大人刚才打了我们兄弟三个,难道一句话不吭就能算了?”

朱慈烺沉声道:“你想要怎么样?”

“跪下,给我道歉!”吴公公突然暴喝,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朱慈烺猛然扭头,眼神如刀子一般射过去,死死盯着吴公公。

气氛如同凝固一般。

谁知道,这个时候李若琏竟然噗通真的跪下,双手伏地,弯下头:“爷,我错了!”

吴公公突然哈哈大笑,把鞋子送到李若琏身前:“我的鞋子脏了,舔干净!”

朱慈烺怒气犹如火山喷发,盯着吴太监:“你在找死!”

李若琏这时真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那鞋子。

后面两个侍卫跟着也笑起来,吴公公更是笑得放肆至极。

朱慈烺的手都快握断,胸口一上一下起伏。

吴公公拍拍李若琏的头:“乖狗儿,你这么乖,我当然要赏你些吃的。”

说完他就跑出去,不大会带过来个狗食盆,里面是剩饭剩菜,咣当丢下,菜汤溅了李若琏一脸。

“吃吧。”

朱慈烺深呼吸,目光如毒蛇。

李若琏伸手抓起来里面的饭菜往嘴里送。几个人又哈哈大笑,不过李若琏这副做派,反倒是让几人失去兴趣,骂了几句就算结束。

临走前,吴公公笑道:“李大人,这么好的饭菜你可得多吃点,千万别饿着。”

说完三人仰头大笑,一起走了。 第十一章 藏匿黄金 朱慈烺把李若琏伸手扶起,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殿下只需忍耐一段时日,卑职一定想办法营救殿下出去。”

“走吧,回去歇着。”

李若琏带着狗食盆一起进殿中。

方才外面起冲突,周后田贵妃等人才从屋里出来。

朱慈烺道:“别吃了。”

李若琏摇摇头:“不要,殿下,我会把它吃完。”

他就当着几个人的面,当真把狗食盆里的剩饭菜都吃完,几个女人忍不住哭了。

李若琏笑笑说:“这里有肉有菜,都是好的。我要是不吃完,待会他回来又该发疯,连累到殿下可不大好。”

朱慈烺看着他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很少咀嚼,都是直接下咽。

他明白,这吃的不是饭菜,而是尊严。

而他们的饭菜直到天黑才送来,一人两个窝头,一碗野菜汤。窝头不用说,全都是用高粱面做成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都有点酸味了。

而野菜汤,仅仅只是用水煮了野菜,放了点盐。

几个人抱着默默吃,而李若琏则疯狂地吐。

自此后的几日,他们的饭菜每况愈下,送达的时间越来越晚。

没过几日,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朱瑾瑜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这日,田贵妃忽然找到朱慈烺,低声道:“太子,本宫这还有些金银首饰,能不能让他们给咱们送点饭菜来?”

田贵妃从怀里取个包裹打开,里面排着十几根金簪,几块玉石。这是田贵妃偷偷藏起来的。

朱慈烺叹息道:“娘娘,这些东西可千万不要被他们看到,一旦看到也就没了,我们就没有一点筹码了。”

李若琏点头应是,他也饿得眼窝深陷:“赶紧藏起来,日后咱们逃出去还能有点钱粮。”

周后又道:“不能找找旁人吗?”

朱慈烺摇头:“没有别人。”

金银本就是最无用的东西。

几人看着这金银愁眉不展,最终大家决定还是先把这些东西找个地方藏起来。

又饿一日,大家几乎都受不了。

这日中午,朱慈炤忽然拿了半只烧鸡,那香味飘进几人鼻子里,勾得肚子里咕咕直叫,几人循着香味的源头去找,找到了朱慈炤那。

朱慈烺目瞪口呆,这小子天天跟大家伙一起,从哪弄来的烧鸡?

大家一个劲盘问,朱慈炤没扛住,很快就交代:“是他给我的,我用金子换的!”

他手指向门外,正是吴公公进来了。

朱慈烺脸色一黑,差点没昏过去。

朱慈炤这狗东西,趁着他们不注意把金簪偷出去了!

不过好在他还没那么傻,只用一根金簪就换了半只烧鸡。

吴公公笑眯眯走进来:“好哇,大王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还敢私藏金簪,剩下的呢?都交出来!”

李若琏冷声道:“想要金簪门都没有!”

吴公公皮笑肉不笑:“呵呵,你以为没有你我就找不到了?四皇子殿下,你要是说出来,我再给你些烧鸡怎么样?”

朱慈烺冷哼两声:“别骗小孩子了!你愿意再拿五只来吗?”

吴公公道:“就是十只又何妨?”

“那就拿来!”

“让我先看看黄金!”

“你先拿来再说。”

朱慈烺不吭声,其余人也都不吭声,坑爹的朱慈炤也不吭声。

吴公公冷笑,转身离开,不大会工夫果然抱了五只烧鸡回来,打开后烧鸡散发出极为浓烈的香味,都是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

几人馋得不行。

他揭开荷叶,把烧鸡扔地上,用脚使劲踩两脚,金黄油亮的烧鸡变成一堆泥土颜色。

“还有四只,”吴公公嘿然而笑,“谁说出来,就是谁的。”

烧鸡的香味更强烈,几个人都有点受不了。

朱慈炤忽然起身:“能给我吗?”

吴公公笑眯眯道:“只要你说出来就是。”

朱慈炤犹豫半晌,看看大哥,又看看大姐,再看看娘亲跟田贵妃,还是往藏金簪的柱子指了指。

吴公公大喜过望,走进去找了会,撬开地砖,果然找到个小包裹,打开一看,哈哈大笑起来。

朱慈炤说:“能给我烧鸡吗?”

吴公公脸色狰狞,抓起烧鸡全都扔地上,使劲踩,踩得汁水都流出来,油汪汪的肉皮冒出来,“还想吃肉,吃屁的吧。”

说完直接把朱慈炤手里的半只也抢过去扔地上。

朱慈炤脸色惨白,眼眶含泪。

吴公公只觉快意恩仇,十分畅快,仰头大笑,指着几个人说道:“你们落在我手里,算你们倒霉,这辈子你们也吃不上肉了!”

李若琏十分生气,陡然起身。朱媺娖把朱慈炤叫过去,拉进怀里,望着吴公公瑟瑟发抖。

朱慈烺也跟着哈哈大笑:“不过区区几两黄金,就让你本性暴露,你也就这么点才能了。你可知道,乾清宫中藏有一百四十二两黄金,坤宁宫中有两百二十一两……”

他一口气报出来七八个地方,每个地方藏匿的黄金数额不等。

吴公公惊讶:“你怎么知道?”

朱慈烺笑道:“那都是我藏的。”

吴公公飞快盘算,加起来差不多将近两千两,他肯定不信:“你撒谎,你怎么可能藏那么黄金?”

朱慈烺笑道:“不过是我藏着玩的,呵呵!你的眼界也只能到这了。”

吴公公道:“我不信!不就是想骗吃骗喝吗?”

朱慈烺撇撇嘴:“你要是不信,我告诉你个地方,你可以去找找看。”

吴公公半信半疑,但朱慈烺告诉他在乾清宫北苑有个小亭子,那亭子就在南山上,亭子东北角有个包裹,里面有二十两黄金。

太监在皇宫里也不是能随便乱跑的,像吴公公这样的人基本上就是最底层太监,要不然也不会沦落到看管朱慈烺上来。

但北苑那个地方可以随便去,现在那边几乎没几个人。

吴公公有机会去找,不肯放弃这个发财机会,悄悄摸摸去了北苑,按照朱慈烺的提示,果然在南山附近找到个红色小水亭。

这地方以前是皇后太后之类的游玩之处,他以前没进来过。

吴公公念叨着:“东北角。”

辨明方向,确认后徒手挖,那地方是泥土地,挖了片刻果然露出一块布来,顺手这么一扯,一个小包裹出来,打开后吴公公眼睛顿时就亮了,果然是二十两黄金,整整齐齐摆放。 第十二章 报复 他的呼吸登时粗重起来。

当时一两黄金已经能够兑换十两白银,比例非常夸张。

吴公公看着手中的黄金,哪里还不相信朱慈烺的话,气血上涌,心花怒放,揣怀里黄金拔腿就跑。

他心细的很,专门绕道去御膳房,弄了点饭菜回来。考虑到那几个人都饿得狠了,抓了二十多个馒头,迫不及待又去找朱慈烺。

他心情极好,暗想我这一天得了三十多两黄金,算下来也合三百多两白银,已经非常不少。以前在大明时,一个月下来也难弄到十两银子,这大顺就是比大明好得多。

到了门口,吴公公自动带上笑脸,嘻嘻哈哈提着食盒走过去:“太子殿下,这几天那些送饭的奴才不顶用,每次都给你送来这么点烂东西,已经几天没吃饱了吧。

刚才我路过御膳房,刚好有桌菜贵人们没吃就送下来,这可不是特意给你们准备的吗?我又拿了几个白面馒头,你们快尝尝。”

吴公公揭开食盒,一盘一盘菜往外摆,合计八个菜。另外有二十多个馒头,摆出来香气四溢,几个人疯狂咽口水。

吴公公笑眯眯说:“快吃吧,殿下。”

朱慈烺打开朱慈炤的手,招呼李若琏过来,“李佥事,你也过来。”

李若琏道:“殿下先吃,我一会吃点对付对付就行。”

朱慈烺摇头:“都到这个地步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

李若琏一想也是,赶紧围过去,朱慈烺叫他送四盘菜八个馒头给周后与田贵妃送到里屋,这才招呼朱慈炯朱慈炤过来一起吃。

几天没见过白面馒头,每个人肚子里都饿得火烧火燎,生命最原始的欲望被勾出来。李若琏两口吞掉一个馒头,朱慈炯明明才几岁,也吭哧吭哧大口吃着。

菜盘子放地上,风卷残云,真正的风卷残云,几个人的筷子都快用出来残影了,眨个眼的功夫菜已没了。

吴公公这厮一动不动,蹲那半天看着他们吃,见他们吃完才眯着眼凑过来:“殿下,剩下的呢?都告诉我吧,我明天还给你弄好吃的。”

朱慈烺笑道:“吴公公,做人不能太贪心,今天已经给你了这么多。已经没了,至于其他的过几日再说吧。”

吴公公脸一下就变了,骤然起身破口大骂:“你特么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是太子吗?摆正自己的位置!”

朱慈烺缓缓起身,给李若琏使个眼色。

李若琏心领神会,悄悄起身,堵到吴公公身后。这货还浑然不知,指着朱慈烺的鼻子骂,唾沫星子喷他一脸。

吴公公见朱慈烺不吭声,不禁洋洋得意,暗道太子牛什么?还不是被我骂个狗血淋头!

朱慈烺趁他不防备,突然扳着他的肩膀狠命往下压,吴公公猝不及防猛然弯腰。朱慈烺提膝猛顶,正中他的胃部。

李若琏下手更黑,突然上前照着吴公公的脊椎骨猛砸,用的还是手肘,砸一下就能叫人岔气,他咣咣咣跟朱慈烺配合,一个顶一个砸,搞了七八下。

两人松开手,吴公公一下倒地,哇地吐了,秽物就在嘴边,他自己又搁那蜷缩几下,好家伙,那画面朱慈烺都差点吐了。

他好不容易忍下,大声高喊:“来人啊,来人啊,杀人了!杀人了!”

脚步声杂乱,没过多久便从外面冲进来四个侍卫,进来看到这一幕有点发懵。

昨天方脸圆脸都在,那方脸大声喝道:“好大狗胆,竟然敢打吴公公!”

朱慈烺见他抽刀上前,连忙道:“且慢,吴公公可能有什么毛病,你们快把他扶起来吧!”

方脸一想也是的,转身回去把吴公公搀扶起来,几个人围着吴公公又是掐人中,又是摇晃,好大会吴公公才缓过来,身上沾了很多秽物,也顾不上擦。

他推开两人,双目尽赤,上前一步,指着李若琏与朱慈烺:“好啊,你们竟敢这么对我,老子今天要让你们知道,马王爷为何有三只眼!”

他挽起袖子就要上来揍两人,其他四个人非常默契地联手压阵,反正这里也没人来,很是无聊,正好找点事情做做。

朱慈烺不满道:“慢着!你们四个,就没想过我们为什么打人吗?”

四个士卒愣住,你为什么打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觉得朱慈烺很是莫名其妙。包括吴公公也有点纳闷。

朱慈烺大声道:“我在皇宫里藏了几千两黄金,本来想给你们都分点,让我们过得舒服点,可谁知道吴公公竟然想私吞,不分给你们!我肯定不能答应,这才跟他们打起来!不信你们搜搜,看他怀里是不是有黄金!”

四个士卒面面相觑,不一会目光便看向吴公公。

吴公公大吼道:“你胡说八道!”

这话喊出来,立刻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正在想怎么化解,只听方脸阴阳怪气道:“吴公公,不厚道啊你!我们哥几个冒死给你压阵,你连这点好处都不给我们哥俩分?”

吴公公急得满头大汗:“没有的事,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

朱慈烺笑道:“你们看看他怀里是不是有黄金不就成了。”

吴公公逼急了,跳起来想要捂住朱慈烺的嘴,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更加让四个人怀疑。

四个士卒都不怎么说话了。

吴公公急了:“你们怎么不相信我呢?我说的都是真的!真要有好处我怎么不跟你们说?”

四人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吴公公。

朱慈烺还在一旁拱火:“你们看,这些饭菜都还没收拾呢,他为什么要送好吃的给我们?还不是惦记剩下的那些黄金?我在皇宫里藏了很多地方,我只告诉了他其中一个。反正你们谁给我们送饭菜都行,我不管。”

方脸士卒阴阳怪气:“吴公公,你要不自证清白呗。”

吴公公暴跳如雷:“他这前朝太子能有什么好心思,你们不能相信他啊!”

另外一个小胡子也开口道:“公公打开看看不就成了。”

吴公公怒道:“咱家凭什么给你们看?不可理喻!”

说完转身就要走。

四人横移身子挡住去路。

吴公公大怒:“你们要做什么?”

四人还是不说话,圆脸搓着下巴道:“公公,咱们都是闯王的人,有福同享啊。”

“享个屁!你们让开!”

“不让。”

“快让开!不然我就……”

方脸不耐烦了:“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是再不让兄弟们看看,我们可要自己上手了。”

“你们敢!”

方脸振臂一呼:“兄弟们,上!” 第十三章 毒计 小胡子大胖脸上前架住吴公公,方脸圆脸上前搜身,不大会二十两黄金带那些金簪全都被搜出来,小包裹上还有泥土,确实像是刚挖出来的。

几个人顿时呆住。

吴公公得了自由飞身扑上去,面目狰狞:“都是我的,我的!”

几个人顿时打起来,互相争夺,那真是一点脸面都不顾,你踩我的手,我踢你的脚,掐后腰,撞鼻子,尘土飞扬,昏天黑地。

打到最后都累了,五只手同时抓住黄金不放,谁也不愿意松开,五个人奇形怪状地躺在地上。

朱慈烺笑吟吟走过去:“我说你们几个,这么多黄金你们谁也不可能全部拿走,为什么不平分了呢?”

大家一想也是的。不过这平分也不是那么容易平分的。这是不规则的形状啊,金元宝只有两个,金簪子也只有八个。

几个人起身后又开始争执。

朱慈烺又给他们出主意:“这样吧,你们看看哈,八根金簪子,还有几个玉,另外两个金元宝。要么你们把金的都镕了,然后再平分。要么你们可以找其他人兑换成银子啊。

金子又不能花,还是银子实惠,分起来多好分。

再或者,你们干脆投骰子吧,以赌定输赢,反正我这还有几千两。”

朱慈烺给他们出了上中下三个计策,实际上他们只有下策一个选择。

因为无论兑银子,还是熔了,都不是最好的选择。需要跟外人接触,他们几个肯定谁也不放心谁。这么多钱,在乱世都够买多少黄花闺女了。

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当场就分了。

这几个人中,有两个爱赌的,都带着骰子,他们干脆掷点决定归属。

朱慈烺大呼小叫,放下皇子矜持,跟着他们一起赌。

几个人一下赌两个多时辰,最终方脸获得两个金元宝,其他几个人垂头丧气,可是这个时候大家倒是很有认赌服输的意思,谁也没找事。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大殿里空了,朱慈烺才跟着进去。李若琏本来避嫌不能进,朱慈烺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家同舟共济,避哪门子嫌呢?咱又不是愚蠢书生。”

李若琏这才跟着进去,朱慈烺把刚才的事情跟周后说了。

朱慈炤疑惑道:“那个小水亭的钱,是不是大哥你藏的?”

朱慈烺点点头:“这些都是跟你们玩游戏的时候藏的,你们那么笨都没找到。”

周后松口气:“总算能吃饱饭,还有多少个藏钱点?”

朱慈烺皱眉:“我记得不大清了,不过总共有二十多个地方吧。”

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这些钱财宝物,都是几个人玩游戏的时候藏的,当时朱慈烺年纪小,四弟五弟更小,啥狗屁不懂,不知道这东西的珍贵,反倒是无意间救了他们一命。

李若琏无喜无悲:“最起码这段时间好过点,可是找完了怎么办?”

朱慈烺不在乎:“找完了也没什么事,刚才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他们赌吗?”

李若琏略微思索:“是叫他们分配不公?”

“对喽,分配不公就会产生矛盾。到时候他们自己就会乱起来,不会怪到我们头上。而且我们还能过得好点。”

李若琏终于笑起来,这可真是毒计,这几个人的下场肯定不会好。

晚上,五个人又联袂而来,这次带的东西可就很多了,有酒有肉有菜,关键每个人给的还不一样。

朱慈烺笑着说道:“这样吧,以后我每天只告诉你们其中一个人。至于是谁,那得看你们的表现。”

从那天后,朱慈烺他们几个人的生活非常好。每天的饭菜按时送来就不用说,关键是五个人还非要竞争,你弄月河楼的饭菜,我就弄天香阁的,你买凤凰台的,我就买悦来的。

坚持三四天后,几个人都有点扛不住。

这日五人又一起送饭,等其他几个人打开盒子后,吴公公方才慢悠悠打开,说道:“几位朋友送来的饭菜都很好啊,太子殿下,我这没什么好送的,不过昨个京城名厨赛吕仙儿来给闯王做饭,我留了几个菜。”

四个士卒目瞪口呆。

赛吕仙儿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他做的饭菜京城里首屈一指。

崇祯皇帝生前,连尝都没尝过,不过听说魏藻经常请他去家里做饭。

四个侍卫互相看看,都没吭声。

吴公公慢悠悠把菜取出来,亲自为几个人布菜。

周后与田贵妃有些迟疑,朱慈烺落落大方,拿起筷子就吃:“娘,快吃啊,爹在的时候咱们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为了避免四个侍卫尴尬,朱慈烺也分别吃了他们的菜,点评说道:“都是很不错的。不过吴公公的肯定是最好的,今天我只能告诉吴公公一个藏金子的地方。吴公公请附耳过来。”

吴公公喜上眉梢,嘴角压不住,赶紧凑过去。

朱慈烺低声跟他说了个地方,然后说道:“公公,这里也只有二十多两黄金,虽然不多但是日后方长不是?”

“是是是,确实日后还长着呢。不着急。”吴公公忙不迭称是,喜滋滋收了盒子,转身离去。

其余四个人急忙追出去,追着吴公公问到底在哪。

朱慈烺等几人走后,脸色肃然,吩咐母亲道:“娘,把这些菜都收起来,把那些能放的馒头、卤肉什么的想办法保存好。”

李若琏眉毛一挑,坐直身子:“殿下,是不是有什么举动?”

朱慈烺叹息:“我们现在连外面是什么样都不知道,能有什么动作。我担心的是关宁军。李自成破京城,关宁军就成了孤悬海外。他们中很多人都跟辽东鞑子眉来眼去,祖大寿在大清,关宁军中到处都是他的人啊。”

李若琏陡然心惊,旋即又放松下来:“不会的,殿下请放心,李自成拥兵二十万,辽东鞑子没几个人。”

“汉军呢?”

李若琏迟疑了,辽人守辽土,这是大明末年最为愚蠢的政策。意思就是辽东就应该由当地居民设法守护。这样做的好处就是朝廷可以花费比较少的军费。

而且士兵的战斗意志非常强烈。

但是也有个最大的坏处,那就是一旦敌人许诺他们好处,他们立刻就会投降,因为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家乡而战,只要能保住家乡,他们没什么道德压力。

在这样的政策下,导致女真人步步为营,几乎吞掉了自山海关外的所有土地。

现在女真人的人口不过数十万,但汉人却有数百万。

山海关的口子一开,就像是吸满水的池塘突然炸个口子,水会瞬间奔流而下。

朱慈烺起身踱步,说道:“我们必须要做最坏打算,李自成不会放我们走。等到满清入关后虽说有机会,但路程很是艰难啊。”

周后吃惊:“满清入关?这不可能!”

朱慈烺苦笑,谁会想得到呢?但是当时渔翁得利的恰巧就是满清。

几个女人知道事情不好办,所以把馒头之类的容易储存的东西全都捡出,找个有太阳的地方晒干,以便存储。 第十四章 带头反抗 朱慈烺这没什么事,但那五个人出去可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吴公公出了皇宫小步快跑。方脸侍卫对其他三人说道:“妈的,太子肯定告诉他了准确地址,咱们几个跟上,追上去。”

说完大手一挥,带着几个人快步追上,拦住吴公公。

吴公公脸色不好看,沉声道:“你们几个什么意思?快让开。”

方脸说道:“吴公公你不讲究啊,咱们几个人都知道你要去挖黄金,你还想隐瞒吗?我们几个弟兄跑来跑去,劳苦功高,你不会想着独吞吧?”

吴公公脸涨得通红,眼角直跳:“咱们不是说好的吗?八仙过海各展神通!”

“今天兄弟侥幸,被太子爷看重。你们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啊。这几个菜你们知道我冒了多大风险才弄来的么?凭什么给你们分。”

方脸侍卫笑着说道:“公公别急,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的意思是反正废太子每天给一个地址,咱们之间干脆就平分好了。今天公公先得到,那就从公公开始吧。”

吴公公也不傻,冷眼说道:“那是我凭本事得来的。”

方脸侍卫脸色一沉,压低声音道:“吴公公,咱们几个共事,你别闹得太难看。”

吴公公大怒,直身硬闯:“有本事你们从朱慈烺那拿到地址,少跟我来这套!”

他伸手推开方脸,大喇喇走了。

方脸与其他几个人互相看看,眼神中的含义大家都懂了。

突然,方脸启动,如豹子般猛地蹿出去,三两步追上吴公公,伸手拉住他。

圆脸侍卫追上去,咣当给了他肚子一拳。

小胡子两人拦住去路。

吴公公被打蒙了,弯腰半天才抬起头,怒不可遏,正要发火时忽然意识到什么,吞下刚要说的话,缩着脖子道:“诸位兄弟别动手,我说我说。”

方脸侍卫不屑道:“早说不就完了么?”

吴公公欲哭无泪,同时他也意识到了朱慈烺的凶险,觉得有种掉沟里的错觉。

几个人带着吴公公去了所说的地点。果真找出来二十一两黄金。

方脸侍卫很高兴,直接就把钱收了。

吴公公急了:“不是,小李兄弟,这钱怎么收起来了?咱们不是要分么?”

方脸侍卫不屑一顾,起身就走:“分什么分?这么点钱分也不好分,等我出去换了钱咱们再分。”

吴公公气得咬牙切齿,这些本来都是他的钱,结果被李侍卫拿走不说,自己竟然一分钱没落下,这口气实在叫他没法忍,气呼呼回了住处,砸了好几套杯子。

他咬着牙大声骂道:“李奇,你个王八羔子,气杀爷爷!你自己没本事,抢爷爷的钱,你算个什么东西?别让爷爷抓到你的把柄。”

骂完了他坐下喘气,心里发愁。

万一明天朱慈烺再告诉他地址,又要被几个人抢走,到头来自己还是什么都落不下,这可怎么办?

两千多两黄金,那可是两万多两白银,有这么多钱干什么去不好?

回到乡里当个小财主不香吗?

越想这事,吴公公就越是生气。

次日,又到了送饭时候。五个人一起进殿。

朱慈烺扭头扫了眼几人神色,只见方脸侍卫走最前方,吴公公反倒是落到后面。方脸侍卫满脸高兴,吴公公跟死了爹似的。

他心中如明镜,策略起效了。

上菜的时候,方脸侍卫李奇最先开盒:“太子殿下,我们几个手里钱也不多,这回没什么钱买好菜了,所以这点菜您将就着点。”

朱慈烺看看周后,又看看田贵妃,这才说道:“好,没什么问题。”

接着其他几个人,也都是这么四道菜。

朱慈烺抬头看看五个人,不由笑了,这几个人看起来是串通好了,也意识到这可能是朱慈烺的圈套,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

李奇看朱慈烺吃几口,笑着问道:“殿下这菜怎么样?”

朱慈烺夹根豆芽,细细品味:“好东西,你们真是有心了。”

吃完后朱慈烺擦擦手,对几个人说道:“吴公公,麻烦你附耳过来。”

吴公公愣了下,赶紧走过去,弯腰低头,朱慈烺在他耳边说了句话,然后笑道:“这次有差不多五十多两黄金。”

待几个人离开,李若琏说几个人联合了,朱慈烺笑了笑:“没关系,但是你要知道,五十两黄金相当于五百两白银,他们的联合不会持续太久。只要有利益争执的地方,就没办法联合。”

李若琏呆着没吭声,暗想太子这手段有点太过老练,不像个年轻人,若是皇帝陛下能有这种手段,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吴公公与几个出去后,方脸李奇又拦住他,说道:“吴公公,说出来吧!别让兄弟们继续动强啊。”

得到的回应是沉默,吴公公连一句话都没说。

李奇有些不耐烦,不断催促威胁,最后吴公公忽然道:“你们三个帮我,咱们四个人均分!”

李奇愣住。

其他几个人也都愣住,互相看看。以前是五个人均分,虽然他们还没拿到钱,可他们与李奇都是在一起吃饭的同袍,还是比较相信他。

现在吴公公提出来的建议,叫他们几个人都很心动,分钱的人少了,自己就分的多了,这简单的账大家还是会算的。

李奇怒气冲冲:“你胡说什么?哥几个,咱们一起上,弄死他!”

吴公公大声喝道:“你们拿到一分钱了吗?太子殿下还是偏爱我!听我的,弄死他!”

李奇不敢让他继续说,猛地冲上去捂住他的嘴,拳打脚踢。

吴公公奋力摆脱,借机大喊:“弄死我也不会说,我得不到,你们谁都别想得到!”

李奇大力捶他胸口,叫他疼的说不出话。可吴公公也不是吃素的,他以前也曾经是太监军中的一员,挨了几下找个机会,一拳锤中李奇眼睛。李奇惨叫一声松手,吴公公抬脚猛踢他的裤裆。

“哎哟,彼其娘之!你敢踢我!”

吴公公大喝:“一起上,一起分钱!” 第十五章 全都死了 其他三个人一看事情成了这样,纷纷动手,圆脸抱住方脸,嘴里说道:“大哥别打了别打了。”

实际上却给吴公公创造机会,吴公公是个太监,身体畸形,心理变态。

招招往李奇脸上招呼,无意中一拳击破他的眼,流了血。

李奇痛得发狂,大声吼道:“我弄死你!他妈的别叫我翻身!”

吴公公有点害怕,见了血事情可就不一样。

李奇捂着眼睛,血从指头缝里流出,十分可怖:“放开我,我弄死他!”

挣扎中一脚踢中吴公公的膝盖,他直接跪下,膝盖砸到石板上,痛得他呲牙裂嘴,倒吸凉气。

这倒是提醒他,一下激起性子里的凶狠,强忍着疼痛站起,照着李奇脑袋咣咣咣就是捶。不大会功夫,李奇的方脸差点成了圆脸,其他几个人见状赶紧拉开吴公公。

吴公公低声咆哮:“放开我!”

圆脸道:“吴公公,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吴公公怒目而视,停下动作,指着动也不动的李奇说:“你们怎么这么糊涂,他好了以后能放过咱们吗?咱家虽然是刑余之人,但也知道打蛇不死必被咬的道理!”

几个人沉默良久,小胡子开口:“要是被闯王知道了可怎么办?”

“闯王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这皇宫里死几个人太正常不过,咱们抬着他,那边有口枯井,扔进去就是。谁会记得他?”

几个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圆脸狠心道:“就这么办!”

方脸抬起手,指着圆脸,那意思太明显不过。

圆脸心里害怕,强行撑着,催促其他几人:“快,搭把手。抬过去。”

光天化日之下,四个人抬着方脸到了枯井边,无论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四个人把他扔进去,又丢进去两块大石头,确定他的确死了,这才匆匆离去。

殊不知,这次杀人,开启了他们心中的魔性。

吴公公想的是,我要是杀了他们几个,这些钱不就是我的了吗?

其他三个人想的是,杀了吴公公,我们才有可能拿到钱!

于是几个人互相心怀鬼胎了。

第三日,朱慈烺再次把秘密告诉了吴公公。

吴公公心中的不满意更加强烈,刚好他们挖出来黄金后,这次有三十二两,按照道理来说,一个人八两刚好,但吴公公提出来,这次他要多拿一份,其他一个人分六两,剩余的归他所有。

“这是我应得的!”

其他三个人互相看看,都没说话。

吴公公怒道:“难道不是吗?每次都是我服侍得最好。太子殿下都把秘密告诉我,我多拿一点怎么了?”

圆脸忽然冷笑,拔出刀子捅到吴公公的肚子里,低声说道:“你死了,这些钱财都是我们的了。”

吴公公不敢置信,他还没想到该怎么动手,没想到对方竟然先下手。

他满是不甘心的死去。

剩余三人抬着又去了枯井,把他丢进去跟方脸李奇作伴去了。

三个人分了黄金。

次日再去时,朱慈烺看到少了吴公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吃完饭分别告诉三个人一个秘密地址。

朱慈烺看着他们说道:“你们分别是十两、十八两、三十四两,去吧。明天弄点好吃的来。”

三个人有点懵,以前每天朱慈烺只会说一个地址,今天居然说了三个,这不科学啊。

朱慈烺没有解释。

三个人出了门,各怀鬼胎。圆脸给的最少,只有十两。而小胡子最多,有三十四两。

小胡子说道:“好了,今日我们各挖各的,也不用分了。”

圆脸道:“依我看还是放一起均分了好,加起来六七十两黄金,不少啊。”

小胡子摇头:“还是别了,每次都分挺难的。”

圆脸没吭声,看看另外一个小胖子,小胖子也没说话,但心里肯定有想法。

于是几个人便分开。

小胡子迫不及待跑去万寿宫寻找黄金,圆脸悄悄跟上,半路上碰到小胖子,两人相视一笑,跟踪着到了万寿宫。

小胡子找出来藏在台阶下的三十四两黄金,高兴得哈哈大笑。

圆脸、小胖子两人突然从后面蹿出,手里握着刀,直奔小胡子而去。

小胡子听到动静,立刻拔刀,当看到是两个人时,恍然大悟:“果然你们不死心!当时太子殿下提醒我,我还不以为然。”

两人一听,太子殿下居然提醒他?

太子这是看上这货了?

两人同时起了这个想法,弄死他!只要弄死他,太子殿下就会把爱给我们!

话不多说,圆脸直接开打。

小胖子也赶紧加入进去。小胡子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打了几个回合,圆脸焦急,快步上前,硬挺着挨了一刀,给小胡子大腿砍了一下。

小胡子又惊又怒,半跪地上。小胖子迅速出击,趁机给小胡子肩膀一刀。小胡子挺刀直刺,刺进小胖子的肚子,三个人一时竟然同时受伤。

小胡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往外走,正在这时,原本倒地的圆脸突然跳起,一刀砍断小胡子的小腿。

小胡子痛得大叫,反手一刀插进圆脸的胸口。

这次,三个人都倒地,一个也没起来。

过了一夜,这里的事情被人发现。

高桂英听到报告,大惊失色,带着人就过来,看到万寿宫的三具尸体,脸色极为难看,问这几个人是哪来的?

听说是看守旧太子的,高桂英立刻就知道这肯定是旧太子搞出来的。

于是高桂英去了坤宁宫中。

进了宫中,看到几个人正在坐着。

朱慈烺笑着起身:“见过娘娘。”

高桂英看着朱慈烺,冷冷道:“那几个人都死了。”

朱慈烺很平静:“死了?吴公公他们?”

高桂英道:“为什么?”

朱慈烺笑道:“闯王不让我们吃饱饭,我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第十六章 英雄 高桂英虽然没有真正在皇宫居住过,但朱慈烺一说,她立刻秒懂,人踩高捧低这很正常。

尸体被飞快处理,血水被冲掉,门外的护卫全都换了。

这件事还惊动了李自成,闹出来这么大,他也不可能不知道。

当他赶过来,高桂英已经处理好,他什么都没说,对处理结果表示满意。

傍晚,李自成带着一个人来看朱慈烺,李邦华。

在李自成的允许下,朱慈烺得以外出。

春天已经即将过去,不过北边还是有点凉,草木葳蕤,万花盛开,太液池的荷叶已经长出来,朱慈烺一下就想起来一句话,莲叶何田田。

李邦华刚刚哭过,京师沦陷,李邦华心都要碎了。

当时他已经被罢官,留在家里,一开始他想要组织力量突围皇宫,那些家丁一听连连摇头,跑得只剩下几个人。

城中乱得跟麻团似的,想找人也找不到。尤其是看到朱纯臣他们都投降,李邦华绝望了。

他决定为大明殉道,不吃不喝连续三四天,饿得都快虚脱。

历史上李邦华就是这么硬生生饿死的,这是一种非常惨烈的自杀方式。

但现在,李自成派人去找了他,说要带他去见闯王。

他以为要受到羞辱了,不想去,可是那些人直接把他架起来送上马车,强行送进皇宫。

见到朱慈烺,李邦华哇哇大哭,没一会就晕过去了。

朱慈烺赶紧叫人送来点糖水,又送来几个馒头一点饭菜,总算把李邦华抢救回来。

两人坐在亭子里,凉风吹水面,微皱。

李邦华很急切:“太子,李自成没有为难你吧?”

朱慈烺摇头,这算什么为难。

他又急切道:“殿下还安好,草民就一切放心,殿下放心,回去后草民一定要设法营救殿下。”

“不用。李卿,今日见你,就是要让你坚持活下去,千万不要放弃,过段时间我会想办法逃出去。”

李邦华眼泪又落下来:“草民无能,草民无能啊!”

他奋力捶桌子,既是认为自己无能,也是为朝中百官互相倾轧。

朱慈烺安慰他几句:“李卿切莫焦急。朝中斗争之事都已经过去,倒是不用担心。眼下有件特别紧急的事情要你办。”

“殿下请讲!”李邦华脸色肃穆,但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的,看着有点搞笑。

朱慈烺扭扭屁股坐直身子:“你要想办法逃出去,去南京寻史可法!”

李邦华顿时就明白朱慈烺用意,但是却不认为自己能做到:“史部堂大公无私,确实是合适人选。”

朱慈烺叹息,望着不远处的李自成,低声道:“史可法什么都好,就是优柔寡断。你要去南京借着他的力量稳住朝堂。只是我担心,可能你也控制不了。”

朱慈烺停顿片刻,看李邦华确实明白,这才继续分析:“孤被困京师,天下人心惶惶。金陵那会不会有别的心思?从龙之功这是多大诱惑?你看看那些人,东林党、浙党、楚党……只怕乱成一锅粥。

卿势单力薄,未必能成,以自己安全为主,千万不要硬冲。孤不是眷恋皇位,而是孤的那些叔叔伯伯兄弟们,有一个算一个,大多数都是废物,当个太平天子也未必能成,更何况力挽狂澜?”

李邦华没说话,这位说话已经非常不客气,可现实是比这种说法更加糟糕一万倍。

明朝藩王的政策,可以说是历朝历代中最为糟糕的,源头就是朱元璋。

朱元璋就是个农民,当了皇帝,那点农民的思维也转不过来,就是想着自己的儿子怎么着也得过好点,万一以后老子死了也要保障他们的生活。

结果藩王弄得很庞大。

朱棣上位,害怕兄弟们效仿,干脆搞起养猪的政策,藩王连离开自己的封地都不行,更遑论其他。

虽然避免了藩王争夺皇位,但这么几十万人也彻底成了废物。

朱慈烺委托他这个任务,可谓是重任,不过此时他依旧没有当做什么大事,他想着只要把朱慈烺还活着的消息带过去,大义上就已经占据高地,其他的事不就是随手而为吗?

又跟李邦华胡乱说了几句,两人不得不分开,李自成这时才靠近,朱慈烺忙起身见礼。

李自成没说话,一屁股坐下,盯着朱慈烺看。

朱慈烺被他看得发毛,见他满脸不高兴,还没意识到出了什么事,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笑着说道:“看来已经开始拷饷了。”

“都被你猜中了。”

“这不是猜,而是分析出来的。你根本就没有做好当皇帝的准备,打进京师也不是你们真的很厉害,只是因为大明朝太虚弱。”

李自成呵呵冷笑:“成王败寇。”

朱慈烺给李自成倒茶:“也许吧。既然大王已经开始拷饷,那我就再附赠你个消息,小心吴三桂。”

“辽东总兵。”

“关宁军的祖大寿被俘虏,对他们的影响还是比较大。这一代出色的人物只有吴三桂。”

李自成说:“我听说他单枪匹马救父,是个英雄人物。”

朱慈烺哈哈大笑,不可自已。 第十七章 陈圆圆 朱慈烺接着向李自成解释为何发笑。

所谓单枪匹马救父,只怕是这父子两人炮制出来的,更大可能,是东林党他们为了掌控军权,糊弄朝廷呢。

李自成仔细一想,也发觉这里面有很多漏洞,当然,因为逻辑上并没有漏洞,想要驳斥也很困难。

朱慈烺坐直身子,严肃道:“闯王,先不论吴三桂的真假,但是现在他把守山海关,一旦出事那可是大事,北边再无险阻,鞑子就可以直杀京城。”

李自成猛地瞪他:“怎么可能?我已经去信给吴三桂,他也答应归降。”

“吴三桂想要的你未必能给的了他。”

“他想要什么?”

“仿黔国公旧例,永镇辽东!”

“这不可能!”李自成连想都没想,他又不傻,大明朝时候,关宁军就已经成了大明的吸血鬼,而且靠近满清,无论那是个多么小的国家,他们都破关了好几次。

再者说,你吴三桂跟祖大寿家里还有亲戚,树大根深,谁敢叫你留在山海关?

朱慈烺笑笑:“所以,他才会投靠满清。”

“满清也不可能允许他这么做。”

“那他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满清弱小,雪中送炭总是比锦上添花更好。”

回到寝宫,李自成没有睡着,召集牛金星,询问他对吴三桂有什么看法。

后者思考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吴三桂挺重要的,千万不要得罪。

打发走牛金星,李自成没心思睡,坐在那想了半天,高桂英问他为何发愁,李自成照实说了。

高桂英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吴三桂的爹在京城里,可千万别得罪。”

李自成点点头,叫人下去告诉刘宗敏不要招惹吴襄。

李自成也不是很正常的吩咐,手下的人也不是很在意,找到刘宗敏,随口说了这事。

刘宗敏点点头:“这我知道。”

但他还是心里有气,自己这么几天没日没夜搞钱,拷饷拷得人都有点变态,累得不成,总共掏出来不到一千万两。

他不甘心,京城里这么多大佬,手里肯定不止这么点钱。

他正准备着这几天再加把劲,把钱都弄出来,结果李自成给了这么个结果。

第二天天色大亮,刘宗敏决定先拷打国丈周奎,听说这个家伙手里的钱很多。

前几日这些大的都没怎么动手,周奎是个老头,之前就是江南那小地方的小财主,哪里见过这等仗势?

只被打了几皮鞭就受不了,吐出来五万两白银。

刘宗敏大怒骂道:“你个混账东西,你是国丈,手里就这么点银子?来人,继续打!”

周奎吓得尿裤子,大声喊:“真没了真没了。”

但是谁会听他的,直接上了手段,施展到一半,他彻底服了,连声讨饶,全都招了。

刘宗敏跟着一起去抄家,抄出来三十万两白银,这才心满意足。

刚好到中午,随便去了个酒楼,要了东西吃。

他跟几个头目正吃得欢实,忽然听到有女子唱曲,咿咿呀呀很好听。

叫来小二,问这是谁?

小二忙回答:“军爷,这位就是咱们酒楼里唱曲的女子,小名翠莲。”

刘宗敏哈哈大笑:“这女子唱得不错,叫人赏了。”

“小的代她多谢爷。”

这小二原本想走,不过刚走两步忽然又停下,转过身来,凑到刘宗敏身边,低声道:“爷,翠莲这曲虽然唱得不错,不过京城里也只能排第二。”

“第一呢?”

小二一脸淫笑:“第一当属陈圆圆。这位可是秦淮八艳之一,如今被吴三桂娶作小妾,就在吴宅里,爷您是不知道,小的也就听她唱过一次,还见了她。”

刘宗敏略有醉意:“你是什么样的人,也能听她唱曲?”

小二笑道:“按理说是没有,不过京城没破前,吴宅摆宴,小的去帮忙,近近的瞅了眼,这位不愧是秦淮八艳之一,那身段柔软,胸前揣了两个大馒头,小脸精致的很。”

说着说着这货咕咚咽口唾沫,又继续说:“咱们京城里她就是第一了,谁也没她漂亮。”

刘宗敏顿时来了精神,其实也不是真的对陈圆圆感兴趣,而是对秦淮八艳这个名号感兴趣。

当时他就想着,要是能去江南一趟,秦淮八艳全都掠过来看看。

只是没想到他们没能去江南,反倒是回了老家,一路杀回京城。

这兴许就是天意。

刘宗敏全然忘记了昨天晚上李自成的交代,吃过饭带着酒意就跑去吴府,吴襄现在苦逼至极,被罢官在家,也就是自己儿子争点气,所以他在京城里还有挺好待遇。

只是没想到眨眼京城陷落,他都没机会跑出去。

这几日拷饷开始,吴襄忐忑不安,正闲坐,大门被人撞开,刘宗敏带着人闯进来。

吴襄立刻跪下:“几位,你们要什么我都给。”

刘宗敏哈哈大笑:“我们当然要钱!”

“给给给!”

吴襄老实得很,直接就把家里的钱财全部奉献出来,十几万两白银,一点都没留。

刘宗敏找个借口,让自己的人又去搜查,很快就把吴三桂的一些姬妾搜出来。

他没见过陈圆圆,可是当几个莺莺燕燕哭哭啼啼出来,他还是立刻就认出来。

她在人群就像是黑夜里的烛火一样明亮。

当时他肚子里就冒出来一股邪火,不由自主舔舔嘴唇。

吴襄多聪明,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连声道:“爷,这是陈圆圆,爷若是看上,不妨带回去。”

刘宗敏哈哈大笑,跑过去横抱陈圆圆,不顾她的尖叫,转身走进旁边的偏房,不大会功夫,偏房里响起阵阵淫乐之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其他几个士卒也随便抱了个姬妾进屋子。

吴襄就跪在外面听着,这里面还有他的姬妾。 第十八章 南下 李自成知道这事后,大发雷霆,把刘宗敏叫到跟前,抬脚就踹,一脚下去刘宗敏半个肩膀都麻了,倒着翻个跟头,痛得呲牙裂嘴。

“你个瓜怂,怎么就是管不住裤裆里的二两肉!你是不是有病!”李自成那浓重的长安话冒出来,远远都能听到他的咆哮。

他是真的气炸,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朱慈烺。

哪怕是在深宫中没有出门的朱慈烺都知道,关宁军很重要,还给他分析过。

以前他可能认为朱慈烺这黄口小儿的话不能信,可是自从他准确预言了拷饷后,他就不得不信。

拷饷这种事,李自成跟牛金星以及李岩等人都商议过,都认为在京城不宜实行,但是这话刚提出来就遭到大家反对,他们的意思很直白,俺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不拷饷难道收税吗?

当初闯王就说了,闯王来了不纳粮,怎么今天要反悔?

所以这事不了了之,还是拷饷。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李自成都认为朱慈烺所说的话似乎还有点可信度,因此这次他真是气炸了,害怕吴三桂因为这个事不肯归降。

刘宗敏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咬牙道:“闯王。我跟着你走南闯北,今天你要因为一个女子罚我吗?”

李自成更怒,上前拳打脚踢:“罚你奶奶个腿!我打死你!”

边打边叫,下手极重,不大会就把刘宗敏打得吐血。

这时得到消息的众将全都赶来。

宋献策拦住李自成:“闯王莫生气,左右不过是一个玩物。不耽误事,吴三桂好歹也是汉人,总不能认贼作父。”

田见秀都下场了,拦住李自成:“大王别气。刘兄弟劳苦功高,一个女子而已,能掀起多大风浪?”

后来牛金星、高桂英听到消息都出来劝阻。

李自成深感绝望,知道这事可能就这么过去了,他也没办法跟手下的一群兄弟对着干啊。

他深吸口气,指着刘宗敏骂道:“今天看在大家的面子上,不杀你了!只给你个教训,今后再有这样的事发生,直接砍你脑袋!”

刘宗敏跪下磕头:“谢谢闯王。”

李自成摆摆手叫他下去,其他几个人还想劝,李自成转身走出宫殿:“我想静静,都别跟来。”

李自成又去见了朱慈烺,把这事告诉了他,问他吴三桂会不会反?

朱慈烺笑了:“你看你手里有吴襄,这可是吴三桂的老子,他要是真孝顺就会回来,要是不孝顺,怎么可能回来?有没有陈圆圆其实影响不大。”

后来一句冲冠一怒为红颜,把吴三桂洗白。

可实际上吴三桂根本就不是这种人,他就是再怒几次也不会为了红颜,这家伙是完全的政治动物,根本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改变。

这句诗,不过是东林党的掩饰罢了。

李自成听了这个结论,点点头就走了。

临走时,朱慈烺忽然叫住他,“闯王,我想向你求个情。”

“谁?”

“李邦华。”

李自成歪头:“叫他南归?”

朱慈烺点点头:“他只是去南边看看,不会对你有什么威胁。”

李自成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寝宫后,李自成叫人把李邦华送出城。

李邦华正在家里急得跟蚂蚁似得。他想出城,可是李自成防守的颇为严密,要想出城需要经过盘查,这几日正在进行拷饷,他也不敢触霉头。

可正在这时,李自成竟然派人把他送出城。送他的只是个小兵,出了京城,外面乱糟糟的,李邦华问小兵谁放他出来的?

小兵哪里知道,摇头指着前方说:“走吧,大王心善,别回来了!”

李邦华是个清流,也没人为难他,李自成还很贴心地让他的老仆随他一起出去,给了一百两银子当路费。

外面到处都是流民团,两人骑着小驴,赶紧离开这地方,傍晚夜宿刘家村,李邦华这才松口气,召来老仆:“你说这李自成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我送出来?前两日我与太子说事,他今天就恰巧把我送出来。”

老仆跟着他这么多年,见得多,想了想说:“是不是太子殿下?老爷不是见过太子殿下吗?太子殿下怎么说?”

李邦华道:“殿下叫我去找史部堂。”

老仆摇摇头:“那我也想不出来。或许真是李自成善心大发。”

李邦华不置可否,能做出来这么大事业的人,怎么可能发善心?

而且李自成肯定知道他的去向,他怎么一点都不在乎?

想不通。

夜晚睡觉,李邦华翻来覆去睡不着,即将天亮时才稍微眯了眼,天亮后两人立刻赶路。沿着大运河南下。

南边已经知道京城陷落,乱糟糟的,两个人胆战心惊,生怕死在半路。

好容易赶到金陵,李邦华松口气。

两人进城,这一路上十几日餐风宿露的,实在累坏了,金陵城好像还没什么事,大家照样做生意,照样玩乐。

李邦华有点恍惚,这里跟北边完全是两个世界。他先寻了个客栈住下,写了拜帖,叫老仆遣人送去,剩下的就是静静等待。

等了一日,第二天早上就有人来寻他,道:“老爷请您过去。”

李邦华收拾好,带着老仆悄悄去了史可法家里,两人见面见礼。

“史部堂。”

“孟暗,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史可法是兵部尚书,理论上掌管着整个南方的兵马,是实权最大的一位。

京城陷落,史可法就成了暴风眼里的人物。

两人寒暄两句,史可法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询问北方的确切消息。他们现在只知道京城陷落,崇祯皇帝殉国,其余的完全不清楚。

李邦华将京城的事情简单说说,然后才道:“史部堂,咱们要想办法营救太子殿下。”

“晚了,孟暗兄,一切都晚了。” 第十九章 史可法 李邦华大惊失色,连忙问是怎么回事。

史可法也没有隐瞒,全都说了遍。

原来,事情就出在前几天。

京城被破的消息已经传到南京,南京方面已经不再收到任何邸报,因此大家人心惶惶。之后又收到消息,几位皇子全部被李自成俘虏,崇祯皇帝又吊死煤山,城中之乱更甚。

此时,已经四月初。

江南之地草长莺飞,春暖花开,李邦华只要一想就知道此时的情况何等危急。

史可法叹息:“更可怕的是,福王朱由菘,潞王朱桂芳均在淮安。”

李邦华大惊:“什么意思?难道有人要立新皇?”

史可法沉默没吭声。

他今年五十多岁,圆脸,平日里无论见谁都和和气气,如今那张笑口常开的脸上,再也没有一点笑容。

这个消息叫李邦华极为愤怒,他受太子殿下之托,历经艰辛南下,就是为了给太子殿下打前哨,如今却突然得了这么个消息,如五雷轰顶。

心中又气又恼,可恨的是他如今并无任何官职,而且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调动,就算是有心也无法做任何事,只能眼睁睁看着!

唯一可以帮助他的,唯有眼前之人。

想罢,他便开口道:“史部堂,你可知我为何要来找你?”

史可法摇头。

“是太子殿下让我来寻你。”

史可法愕然。

李邦华又继续说道:“太子殿下说他有办法逃出来,不过得晚上一段时间,具体多久他也不知。因此才叫我来寻部堂。”

史可法严肃,坐直身子:“孟暗兄,你没开玩笑?有几分把握?”

李邦华摇头:“我不知道,但如今太子既然发话,必然有所准备。据我观察太子也没受什么虐待,只要有一线机会,就不要放弃。”

史可法拉着脸没说话。

李邦华说的也仅仅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李自成抓住了前朝太子,必定严加看管,怎么可能让他再逃脱呢?

说起来这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他就算说出去,江南士绅会相信吗?会给他们时间等吗?

李邦华道:“部堂,可千万不能乱来啊。”

史可法沉吟良久,方才开口:“明日我找几人来,咱们商议商议。”

……

李邦华没有同意安置院落,又回了客栈,路上他与老仆都没说话,进屋关门后,老仆才问:“老爷,我瞧你心情不好,莫非事情不好办?”

李邦华摇头叹气,手撑着膝盖,满面愁容:“我也说不上来,史可法太优柔寡断了。”

老仆略有些焦急:“老爷,今天我去街上打探一番,连大街上的人都在讨论到底该迎哪个藩王当皇帝,咱们……”

李邦华无可奈何叹气:“我也知道,可是能有什么办法?”

老仆道:“难道除了史部堂,老爷就没有别的人选了吗?”

“别的……”

李邦华无意识敲桌子,发出哒哒的轻响,他需要仔细考虑考虑。

南京实权尚书,只有史可法一人,但他还有个身份——文人,虽然他不是东林党,但明显更加倾向于东林党。

所以,他的地位就显得非常特殊。

另外,南京城还有两位实权人物,一个是太监韩赞周,另外一个是忻城伯赵之龙。

韩赞周是南京守备太监,主管军事,而忻城伯赵之龙是南京守备勋臣,同样也有军事权力。

找他们两个人也是一样的,不过这中间有个难点:那就是怎么说服他们相信,太子可以逃出来?

说实话这事连李邦华自己都不信。

李自成亲自把他送出城,并且给路费这件事倒是叫他稍微有些动摇,从这件事中,不难看出,李自成不是个小气的人,他不相信李自成不知道他是谁,更何况他还见过朱慈烺。

难点在于,这种事情没办法宣之于口,一旦说出来,南京城里恐怕再也没有相信自己的人。

想到这,他往后靠着椅背,喃喃自语道:“难啊,很难啊。太难了。”

老仆劝慰:“老爷也不必忧心,山穷水复疑无路,说不定到什么时候就会有变故。”

李邦华摇摇头。

他没那么乐观,江南这些士绅心里怎么想的,同样作为士绅的李邦华一样清楚,无非是定策之功,除此外,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东林党。

东林党的地盘在江南最繁华之地,虽然不能说东南地区大部分官员都是东林党,可十之六七还是有可能。

天启朝时,东林党众正盈朝,随之魏忠贤上台,导致东林党受到毁灭性打击。

崇祯登基后,清算阉党,东林众以为他们的好日子又来了,谁知道崇祯皇帝虽然经验不足,但也看出来东林党人不行,党争在行,可做事一塌糊涂。

短短一年时间,中枢里竟然只剩下一两个东林党人,这叫人有些受不了。随后东林党再也没有翻起来过。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他们怎么能放弃?

一旦拥立成功,东林就掌握了朝堂上的话语权。

潞王跟福王关系近,跟崇祯皇帝关系也挺近。但福王是神宗皇帝诸孙中的长孙,按理说福王更应该被立为皇帝。

所以,东林党就选择潞王,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一旦成功,潞王无所依仗,只有靠东林党。

这中间的弯弯绕,寻常人看不出,李邦华当然能看透,一想到这他就心塞,猛地一拍桌子起身:“等明日看看再说!”

他不想跟这群蠢货斗了,又累又拉低格调。

只是这也是说个气话,夜里睡不着,他也只能望月长叹,外面响起来一阵阵的青蛙叫,真是早啊。

李邦华听得恍惚,北方水少青蛙少,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听到这些青蛙的叫唤是什么时候了。

次日,李邦华起来,太阳已经老高,洗漱刚一半有人来送消息,是史部堂的,叫他去兵部衙门。

南京兵部衙门,李邦华还真没进去过。衙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身后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南京城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第二十章 事咋还更坏了? 兵部大堂里的地方并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很多人李邦华都不认识,毕竟他这个兵部尚书连一年都没坐到就被撤。

史可法一一介绍。

忻城伯来了,魏国公来了,还有吕大器……总之,南京六部的官员都到了,不过这里有个太监——韩赞周。

另外还有个想不到的人,凤阳总督马士英。

不过李邦华认为,既然凤阳距离南京并不远,这个总督到来也是情有可原。

一一见过诸人,李邦华坐下,互相寒暄几句,正式会议开始。

史可法三两句话就把李邦华的事情说了。

有人立刻起身:“史部堂,不是我小人之心,但我们怎么能证明李邦华的话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众人皆愣,看李邦华的眼神可就不对了。

李邦华顿时急了,心中暗含火气,立刻道:“我李邦华世受国恩,岂能开这种玩笑?我自京城出来,千辛万苦赶到这,就是为了我大明留下一脉余火,图他日东山再起。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人神共诛!”

吕大器笑呵呵道:“不至于不至于,孟暗别气,实在是这段时间北来消息太多,真真假假,我们也不知该相信谁。”

高弘图也跟着说:“此时姑且不论真假,我且问你,陛下之事可是真的?”

他们很早就收到崇祯皇帝归天的消息,但却没办法证实。部分人并不赞成现在就谈论拥立新君,还是对崇祯皇帝抱有期望。

另外一部分人则已经完全没抱什么期望了,就算皇帝不死,他们也必须要有拥立新君的准备,毕竟京城破了后已经这么久,崇祯皇帝还未出现,要不是死了,就是被李自成抓住。

所以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如果崇祯皇帝真的死了,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而且非常紧迫;如果没有,那么他们做的事情,可就有点大逆不道。

相当多的人坚信崇祯皇帝已逃出来,并且从海上过来,即将抵达南京。

李邦华彻底打碎这部分人的美梦,崇祯皇帝已经死了,而且都已经下葬了,此事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还是李自成帮着葬的。

会场上立即陷入沉默,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邦华又给他们提供了个更加可怕的消息,太子以及周后、田贵妃都被李自成抓了。

一个黑脸中年书生问道:“皇后娘娘诸人怎样?”

话问得没头没尾,而且非常隐蔽,但大多数人都听出来了,那就是周后与田贵妃等人有没有受到虐待,准确说的是有没有被凌辱。

李邦华道:“殿下说他们挺好,皇后娘娘与田贵妃、太子殿下都是坤宁宫中被困,除了不得自由,其余倒是没什么。”

大家齐齐松口气,若是皇后被凌辱了,这脸可就丢得太大。

李邦华不由往那中年书生那看看,方才史部堂介绍过,这位就是东林领袖,钱谦益。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又有人问,李邦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他的迟疑只是片刻,随后便作出抉择,他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隐瞒,现在情况已经很糟,难道还能更糟?

“李自成把我送出来的!我见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让我来找史部堂,随后李自成就把我送出来了。”

全场哗然,痛斥的,喝骂的,要求把他赶出去的,纷至沓来。

李邦华虽然已有所准备,但依旧被他们巨大的反应震惊,连声驳斥。

可惜的是,在这个大堂里的所有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那几个勋臣一言不发,但文官们就是靠嘴生活,他们岂是轻易对付的?

这场争吵足足持续半个时辰,史可法多次打断众人,想要压服大家,可是没有用,最后还是吵了半个时辰之久,李邦华又气愤又心酸。

他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尔等庸庸碌碌!大明危在旦夕,你们还在为这些事情争吵。李贼的兵马转眼就能围了金陵城!有你们这帮虫豸,我大明何愁不亡!”

李邦华走了,走的干脆利索。

大堂里瞬间变得极为平静。众人沉默片刻,有人开口:“诸位,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新君的事情了?”

这场讨论会最大的作用其实就是一个——吵!

然而对于另立新君,大家只是提了一嘴,随后所有人都散了。

金陵城里沸腾了,之前大家讨论另立新君,多少还是有些遮遮掩掩,现在已经完全无所顾忌。

其实他们并不相信李邦华所说的事情,可是现在他们稀里糊涂的选择相信。

人类果然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情!

各部堂肆意串联,随意走动,你找勋臣,我就找太监,你联合史可法,我就投奔东林党。一时间乱哄哄的好不热闹。

而李邦华,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回到客栈,他就拿了些钱出来,交给老仆,吩咐道:“你在我们家这么久,这几日跟着我受苦奔波,现在我也护不住你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老仆大惊:“老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李邦华苦笑:“老爷我命不久矣。”

老仆急了,忙走到李邦华身边:“老爷怎么说这种话,咱们无非是事情没有办好,可是这也不能怪老爷,老爷这么努力,可是江南这帮子文官不堪大用,怎么也不至于死。”

李邦华摇头:“你再仔细想想。”

老仆思考片刻,猛然一惊,抬头看着李邦华:“老爷早就猜到了?”

“这就是个你死我亡的事啊。当初答应了太子殿下,其实就已经知道结果。太子殿下若是死了,我还能活,太子殿下若是活着,那我必死无疑。”

老仆老泪纵横:“老爷,您跟着我,咱们一起出去,老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带你回去。”

李邦华呵呵笑两声:“无妨,老爷我没有给李家丢脸,千百年后,定然还有人记得我。你快走吧,这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我不能动,倒是你没几个认识,现在立刻走,回老家盖房子,养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