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悖奇谭》 病人 “出去过得还习惯吗?”

装横素白的诊疗室中,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语调随意的开口询问着眼前的青年。

“凑合,把老爹留下来的那个书铺收拾了一下,虽然没什么生意,起码有个住的地方,靠着卖掉老屋的钱还能活一会。”

青年似乎显得有些尴尬,挠了挠一头有些杂乱的头发,讪讪道。

“我也考虑过直接把那破书店给卖出去,但是鬼知道为啥没人接,可能是太偏了吧。真是……”

“打住。”

医生叹了口气,打断了眼前这货的牢骚,揉了揉额头询问道:

“这次来是怎么着?又做那个梦了?”

青年闻言猛地点了点头开口道:

“上次开的药应该又失效了,这次效果更短,这才一个星期就没用了……”

“除此之外呢?有没有其他反应,比如……想起什么?”

青年低头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没有,对你们说的那段时间的记忆我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我明白了。”医生抽出插在白大褂口袋上的笔在病历簿上写的些什么,又拉开身后的药柜,拿出一个紫色药瓶,递给眼前的青年。

“睡前三片,应该多梦的情况会有所缓解。”他推了推眼镜,做出了诊断。

“对了,这两天刚好有个专家要来,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他或许有法子看看你这个情况。”

青年接过药品随手塞入外套的口袋里,“嗯”了一声,起身拉开门出去了。

合叶回弹,发出一声清脆的旮瘩声,医生盯着门板微微愣神,不多时,他再一次看向桌上的病历簿。

“姓名:封廖”

“性别:男”

“年龄:21”

“民族:汉族”

“入院日期:2013,4,8”

“出院日期:2023,9,15”

“病史:自闭症,臆想症,狂躁症,异食癖,幸存者综合征。”

“主治医生:林毅成”

照片栏贴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头桀骜不驯的乱发几乎完全遮蔽了他的面容,露出的嘴巴咧着,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显得有些诡异。

这么一个孩子,怎么都没法和之前那个笑得二不兮兮的阳光大男孩联系上。

可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林毅成继续翻着病历,特么的这小子入院以来一直不停的给他惹着麻烦。

一个十来岁的小崽子会和病友斗殴,会莫名其妙的封闭自己,又会莫名其妙的神叨,还会尝试嚼碎生吞下去配给吃饭的瓷勺子……

但是想到这孩子的经历他又有些理解这些行为。

毕竟这小孩可能看过那种玩意,那些玩意的冲击成年人都未必遭得住更何况这么个小东西……

而且这小东西还是曾经同僚的儿子,怎么都得照顾点……

总之,起码这十多年他林毅成把这个小屁孩照顾的很好。

直到那一天,小疯子突然变得正常,嗯,他记得是2023年4月7日。

大早上的传呼铃忽的炸响,随后传来的是前台值班护士的惊叫。

“老娘是没睡醒吗?一觉醒来这神人眼神怎么突然清澈了,还自己按铃试图和我们交流。”

他默默走到显示屏前,屏幕里的青年带着一种阳光又欠揍的神情看向摄像头,嘴巴一开一合说着什么。

自那件让他被调离的破事已经过去了第十四年了,林毅成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精神病再一次产生这种直面不可名状的一种崩塌感。

从那天开始,情况一下子急转而上,我们的封神人的情况一路高歌直上,用仅仅一年时间就做完了全部检查和通过了多次复试。

他像是莫名其妙丢掉了这么十年多的记忆的同时又重新添加了另一段一般,一下子显得阳光开朗,又正常,开朗健谈甚至带点幽默。

除了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之外,他已经与正常人无碍,这一点林毅成也用过一些“非常规方式”做过检测。

于是,封神人就在2023年9月15日这一天被几乎所有的护工,护士甚至保安围绕在中间,在鼓掌庆祝下,完成了他的补完,哦不,是完成了他的出院仪式。

不对,十分有九分不对……

但是具体哪里不对,他林毅成也说不出来。他特么本来就是个臭干架的,能撤二线把这些文邹邹的精神学理论看明白都难为他了,哪里能管这么多。

只得唏嘘的合上病历簿,正欲接着回味这些年点点滴滴是,但好巧不巧的手机铃声此时响起,一脸无所谓的拿出了手机,在看清来电显示之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接听了电话……

与此同时,我们的封廖封神人正坐在地铁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百战水门被对面的紫狗斩于马下,胯出一副司马脸心里痛骂对面ban黄猿玩紫狗真阴间。

随后默默熄灭屏幕,暗叹这傻逼游戏就不适合老子。

等会……周围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封廖默默抬起头,惊觉这节车厢此刻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他站起身来,身体前倾尝试观察了一下其他车厢的情况。

答案是一样的。周围这两节也空空如也。

封廖想起一个故事,小时候他缠着老爹给他讲故事,但是老爹应该是有些心理变态,从来不讲这种小红帽啊,白雪公主啊这种温馨的,倒是经常给他讲些奇奇怪怪的鬼故事。

那个故事好像是叫什么“常暗之厢”,讲的就是几个上班族下班回家坐地铁,然后诡异的疯了,两年后其中一个被治好了,开始跟人讲他们的幻觉:

说是他们几个回过神来发现地铁上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了,还满车都是血迹看了一眼车尾有个大嘴巴在吞噬着整个地铁,然后他们往前跑,前面有一个受伤的乘车员,还有些没眼睛的怪物,他们被阻拦住了束手无策,就只能悲哀的连人带车被那张足以吞噬列车的嘴巴吞噬掉……

封廖环顾四周又看了看窗外,好消息是没有追着的大嘴,车上也没有血,地铁依然在正常行驶。

坏消息嘛……是在目所能及的范围里这车上的的确确只有他一个。

他思考了片刻,决定往车头走走,起码在他的认知里地铁还没发达到能无人驾驶的地步。

向前走了几步,封廖正欲踏进一个新的车厢,地铁上的灯忽的变速闪烁起来,广播也在播报些什么但是只能传出阵阵杂音……

封廖忽然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和失重感,恍惚间他感觉右臂一麻大概是撞在什么硬物上了。不过他此时无暇顾及,因为浑身的不适感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不适感缓缓消停下来,封廖发现自己正侧身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他尝试站起身来,却看见前面有一双腿。

脚的主人可能有什么奇怪癖好或者在玩cosplay他的右鞋是奇怪的西式尖脚皮靴,上面有很多咧着的嘴巴浮雕,相比之下左边显得很正常,起码是正常皮鞋。

目光上移,这套奇怪服饰的差异感和怪异感越加明显,左边是看着有些年头的深色夹克加灰色牛仔裤。封廖对这件夹克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件衣物。

而右边则是五彩斑斓的小丑一般夸张而滑稽的西装甚至还有个彩虹色披风,纤尘不染,干净的有些夸张。右臂粗壮的有些畸形,甚至挤破了衣服的袖子,露出了墨色的奇怪肌理,手部也变成了扭曲而修长的爪形,上面不时的闪烁这些暗紫色的纹路。

这身怪异打扮的主人是个显得疲惫的中年男人,他双眼有些无神的望着前方的玻璃,像是沉思,又似是发呆。

不知是不是错觉,封廖总觉得右边那部分奇怪衣物像是活着的,它在不停的蚕食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和精神,推进的缓慢而有力。

望着眼前的人,一股莫名其妙的悲伤从封廖的心底荡漾开来,头皮开始有些发麻,随后慢慢发展成剧痛,有什么东西似乎要被回忆起来,但是转眼间又消散而去。

“你……是谁?”

“是你啊……”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怪人勾了勾嘴角接着开口: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封廖,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认识我?”封廖有些不可置信,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询问。

“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的,很快你就会面临一个选择……”

“是由我来接管一切…”

“还是…”

“靠自己抵达或者改变那个绝望的未来呢?”

“什么意思?”封廖有些懵逼。

“他们相信你,别让他们失望,也别让我失望……”

“现在,回去吧,这不是你现在该留着的地方。”

下一刻眼前的情景如同玻璃破碎般裂开,封廖眼前闪烁一下,下一秒,方才怪人坐的位置忽的变成了个抱着吉他琴盒样式的盒子的女生,周围也由先前的死寂重新变得有了些人声。

封廖依然半跪在地上,对面也有些吃惊的低头看着他,顺便吐出口中的泡泡糖吹了个泡泡。

“额…吃了吗?”他大脑一片空白,挠了挠头,莫名冒出这么句话。

“谢谢关心,吃过了。”一个听着挺温和男声冷不丁的插了进来。

公园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封廖缓缓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的方向。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体恤外罩着个白大褂的青年,他似乎是察觉到封廖的目光朝他礼貌笑了笑。

“兄弟,你是贫血犯了吗?刚才看你走的晃悠悠的,刚想扶你你就自己摔倒了。”

对方一边开口,一边伸手从地上把封廖拉起。

封廖被对方引到一旁的位置上,一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回去找再林老登看看脑子。

“我没事,我没事。”他随口应到。

对方冷不丁发出“欸”这么一声。

封廖听到动静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的青年突然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的脸,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封廖旋即正襟危坐,不想对上对方的目光,脚趾头不自觉的开始扣地,觉得更尴尬了。

“你是封廖对吧?”

见对方忽的莫名其妙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封廖大惊,这是什么?算命吗,高手啊。随后目光警惕的看向对方。

“哦,倒是我心急了,我叫咸余,是个心理医生,林先生应该跟你提过我最近要来蜀都这事。”

咸余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随后又指了指旁边的女生,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助手陶红。”

听到“助手”两个字,那名为陶红的少女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抬起脚一脚跺在咸余的左脚上,咸余嘴角一抽眉头吃疼的皱起。

“嘶…封兄别介意,她就这性格……”

封廖见状倒是有些捧腹,随后一惊,林老登所说的专家难不成是这么个年轻人。

“本次列车的终点站--西河公园到了,各位乘客请检查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地铁的播报此时响起。

能认识新朋友很好,更好的是他坐过站了……

封廖服了扶额,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起身准备下车重新买票。用余光撇向刚认识才的两位医生。

他们也一前一后站起身来,咸余从椅子底下拉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陶红则是把先前抱着的那个吉他包样的玩意背在背上。

咸余朝他笑了笑,开口道“那么,明天见吧封兄。”

封廖见状笑着点头回应,随后便。下了车。

站内没什么人,或许是因为是工作日的缘故又或是因为这儿只是个临近郊区的废弃公园的原因。

算了,来都来了,要不上去逛逛?

自从出院后,封廖的日常就只是天天窝在书铺打游戏,有雅兴了翻翻老书,外出也就是去医院开药,至于逛公园这种事情已经是很小的时候的记忆了。

在大脑思虑时,封廖身体已经自行走上了电梯。

反正闲来无事,逛逛也好。

西河公园是少有的不需要门票的景区,不过或许也正因如此,里面没什么景观,无非是些绿植,当然,还有条河,毕竟叫西河公园嘛。

封廖双手插兜凑向大门,午后的天气算得上清朗,门口坐着个老头,头上没什么头发,在阳光下发着光眼睛微眯在晒太阳,手上摇着个老蒲扇一扇一扇的看着挺享受。

封廖倒不想破坏老人家的兴致,伸个懒腰舒展了下身体就欲动身走进大门。

封廖从老头身旁擦过,身旁的老头子忽的抬眼瞟了眼他,手中扇子一扬,拦住了他。

要买票?封廖身形一僵,立在原地,嘴角抽动片刻,默默问道:“老人家,门票多少钱……”

“小东西,进这门倒是不要钱…不过嘛…”老头眼神微眯,左手不停的掐着什么诀一般,下一刻眼睛猛地睁开,看向封廖。

“听老头子一句劝…现在走吧,不然…不然你这小娃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嘿嘿嘿嘿嘿嘿”

眼前的老头忽的发出神经质的笑声,显得有些癫狂。

这老人家别是个疯子吧,封廖扶额,暗叹一声,我就逛个公园还能把自己逛死?

他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还在狂笑的老头,从老人的蒲扇下钻了过去。

“哈哈哈有这本事有何用,改不了天,改不了命……哈哈哈哈哈。”

听着身后老头的声音继续传入自己的耳朵,封廖的后背莫名的有些发凉。

随后他摇了摇头,自己大概是又犯病发昏了,居然会信另一个疯子的疯话。

封廖继续踏步向前走入前面林间小道,身后的声音慢慢降低直到完全消失。

封廖的叹了口气,旋即环视四周,小道周围树木规整的排布着,或许是土壤肥力较好的缘故吧,这儿的树木比别的公园茂密很多,几乎完美的遮蔽了阳光。

空气很新鲜,封廖还甚至觉得它有些甜丝丝的,四周非常安静,任何其他的声音都没有,就像完全远离了城市的喧闹一般。

封廖继续深入,空气更鲜甜了鲜甜,树木越来越茂密,人行道也改成了草地,周围也越来越安静…有些不对劲,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连个鸟叫都没有,这静的有些吓人了。

小臂忽的开始发痒,又迅速发展的奇痒难耐,隔着衣服的抓挠也完全没有效果,封廖撩开袖子,惊觉不知何时一种藤本植物攀附上了自己的手臂。

不,那不是攀附……那玩意特么是从他的手臂上长出来的。

那珠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隐隐有血色的纹路从根茎出透出显得有些妖艳。

小臂几乎有些萎缩,封廖心一横,用力将其一拔,确连带着一大块血肉被生生撕了出来。

剧痛从伤口处传出……封廖随手将那珠植物连同着那块肉扔在地上,用手按住住伤口。

妈的,得逃。封廖脑海里只剩下恐惧与这一个想法。

他正欲迈步,双脚却像被什么缠住般,低头看去,那种植物早遍布整个道路中,不远处先前自己丢下的肉块正被一大堆植物如蛇般包裹住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几乎被吮吸殆尽,自己的双脚也不知何时被其攀附纠缠。

他用力抬脚,扯断那些扒着自己脚的植物,死命向来处奔去。

封廖不敢停下,每次脚上传来的触感都向他表明……那种植物已经蔓延至此。

更绝望的是,不知何时两边的天穹已经被完全遮蔽了。一丝阳光都透露不出来……

他就像孤独的在一个火车隧道与火车赛跑,能听见身后火车的汽笛声,也能感觉到脚下铁轨的振动,可就是不愿放弃远处那一点点的几乎遥不可及的希望。

肺几乎要炸开,双腿也麻木到要到达失去知觉的边缘,浑身都在发痒,估计自己身上又开始长那种植物了。

脚底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本来就几乎难以保持的平衡被一下子打破,封廖摔了个狗啃泥。

但是求生的意志让他重新手忙脚乱的爬起。但是下一秒他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因为。

不远处那个象征着希望的光点消失了。

他被动的痉挛着抽搐着,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身上那些植物的存在,全身发凉,那应该是血液正被吮吸。

或许自己已经失明了,那个光点并没有消失,它依然存在,只是自己看不见了。他尽力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眼睛的位置。

………

他只摸到几珠带刺的藤本植物,它们就盘踞在自己的眼窝中。

他想笑,笑自己的愚蠢,想哭,哭自己的可悲,可是他已经做不到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巴里也开始生长出那些诡异可怕的植物。

一时半会还能呼吸,耳朵也还没聋,因为还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陶红,快退。通知总部这玩意我们处理不了……”

有点耳熟的声音……应该在哪听见过。

哦,他是叫咸余吧?

可惜了,挺有意思的人,还准备给我看病来着……

身体似乎被人拉住,不断的向前拖。

靠,你踏马有病吧,别管老子了,总不至于都死在着吧……能跑一个是一个,活下去总是好的。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好像还能听见女性凄惨的叫喊,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你看你看,没跑掉吧,都说了别管我这么个必死的人了。

哦,我没说出来。

无所谓了。

………

“选吧。”

封廖忽的回过神来。

眼前依然是那个怪人,他依然看着不远处地铁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片梦境。

封廖一下子浑身脱力的,重重的摔在地铁的地板上。

死亡的感觉太过真实,他有些恍惚。

“这就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封廖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开口询问。

怪人依然坐在那里回应道:“只是个开始,再之后,会更加残酷。”

“还有之后?”

“死在那只是一种可能性。”

“……”

“都交给你,会怎样?”

怪人第一次改变了自己的动作,他低下头看向地上的封廖缓缓开口:

“我会代替你活下去,尝试找到一个可能存在的更好些的未来。”

“你也不必受到接下来的很多痛楚。”

“不过,对你来说,这个结果应该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

封廖陷入了沉默。

“我想活着……”他有些哽咽,随后几乎要崩溃般的嘶吼道:

“不管怎样我特么都想活着,我特么可以不作死去那个公园,我特么可以立刻掉头回去。总不至于天底下的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都叫我撞上吧?我就想活着有那么难吗?”

怪人似乎也陷入了沉默,又或者他只是在发呆,总之他重新抬起头继续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

封廖自己折腾了一会,又气喘吁吁全无形象的趴在地上。

“想活下去?”传来声音似乎变得有些柔和。

封廖点了头,随后双手扶住地面尝试站起,却惊愕的发现自己和对方已经不在刚才的地铁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废墟,赤色的天空下,唯有一地焦土……封廖有些熟悉,随后想了起来,似乎自己那个经常梦见的梦境中正是这种光景。

“活着吗…嗯…活着总是好的。”怪人矗立在原地,由于是背光的原因,封廖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那就活下去。”怪人默默转身,走向那大片废墟之中。

眼前的画面再次如同上次一般破碎,但就在此时一句话传入了封廖的耳朵。

“绝望的时候,看看附近的影子,或许会有办法。”

影子 “本次列车的终点站--西河公园到了,各位乘客请检查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地铁的播报再次响起。

封廖缓缓睁开了眼睛,自己正坐在咸余旁边的椅子上,耳边是地铁行驶中的轻微摩擦声。

“醒了?年轻真好啊,倒头就睡,刚才还在聊天,下一秒人就睡着了。”身旁传来某人打趣的声音。

封廖微不可查的一颤,下一秒,他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臂,随后又拉起领部检查自己的前胸。

很好,除了汗毛之外没长什么其他的奇怪玩意。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

“又做噩梦了?”身旁再次传来咸余的询问声。“看样子症状比我想象的严重些,这样吧明天你直接……”咸余自顾自的说着。

“这情况不打紧,起码现在不打紧。”封廖开口打断道。

“别去那个公园,你们俩都会死。”封廖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

“你可能觉得我在说疯话,但是我特么也希望是因为我真的疯了。”他双手抓住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不断的揉着。

“……”

看着对方沉默下来,封廖开始有些急躁,他努力的组织语言,但是还是说的磕磕绊绊:

“我说真的,那片林子是活的,它会吃人,他会吃了我,也会吃了你们。”

想起当时自己的惨状,还有那些妖邪诡异的植物,不知怎的封廖的情绪波动愈来愈大,双手松开头发,直接抓住了咸余的肩膀。

“别激动,我信,先下车先下车一会乘务员要来赶人了。”

在封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同时,咸余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说道。

自己的情绪状况有些奇怪,封廖一下子意识到这个问题。

应该是因为知道后续的一些恶性发展产生的焦虑吧…封廖这般想道着,同时自觉的跟上咸余和陶红的步伐。

“好了,现在说说吧?西河公园的事情。”话语传入耳朵,打断了封廖思绪。

“是这样,里面生长着一直藤本植物…蔓延方式我不太清楚,但是它似乎能在任何上生长,道路,其他植物,甚至…人体”封廖揉着脑袋回忆着,在提到“人体”时又打了个寒颤。

“那玩意的蔓延速度相当快,当然这或许是因为满足了某种条件导致的。在面对能够吸收的养分时,它似乎表现的过于贪婪或者饥渴了。”

“贪婪,饥渴……”咸余眉头皱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封廖摊了摊手叹息道:“我承认这个两个词用在这里的确很怪,不过我实在找不到什么其他的形容词来形容它这方面的表现。”

沉默片刻后,咸余轻叹一声,对身边的同伴开口道。“陶红,把这事汇报给【燃】老大,真这么发展的话我们俩的确处理不了。”

“这种事情我怎么说?就说我们在车上看见个有神经病史的告诉我们镇封被提前破了?要请老登出手?”陶红眼神无语的看向搭档。

“而且他查的事情也相当重要,那个传播混乱的神祇露出的马脚可不多见。”

“通知他,镇封若破会有极多民众白白送命,而且难保这件事不是那位计划的一部分,同时,我们还是得试试能否按原计划将界碑放入阵眼稳住镇封。”

陶红没有多反驳,默默走到一旁,掏出手机说着什么。

封廖听的一愣一愣,刚欲询问,就见咸余拍拍他的肩膀:“封廖,你也快准备撤离吧,如果封镇真的破碎里面的玩意被放出来得不到有效遏制的话……怕是半个城区都要沦陷。”

话语出口的同时他已经提着他那个黑皮箱子紧赶两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女伴。

“不是?你们还准备去?”封廖不解的站在原地,不是已经呼叫外援了吗,为什么这两个傻子还准备去送死呢?

“在那种存在面前,我们固然渺小,但是很可惜,那个可能撬动结局的物件就在我们手里。”咸余扬了扬手上的箱子,语调似乎带上了些莫名昂扬,陶红也只是默默走在他身前,脸上似乎带着笑意。

“明天早上十点记得去医院,放心,我会在那等你的。”发言的人身影消失在电梯转角的尽头,带着鼓励和安慰意味的话语却回荡在封廖的耳边。

两个疯子……

这种时候不应该大家相互鼓励一下然后各自逃命吗?

再往前走…可是会死的啊……

嗯…我该去买张去市中心的票然后住家稍微便宜点的宾馆,然后等着第二天看新闻。

新闻会怎么说?瓦斯泄露?不对这不是圣杯战争。

封廖只觉得脑子里的想法越发混乱,各种毫无意义意义的想法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开始,只是一觉醒来…就莫名其妙的躺在精神科的病床上,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此前几乎所有的人生都是他应激创伤空想出来的。

至于前一天还陪着自己的父母家人呢?很遗憾,医生说他们早就在十多年前就失踪了。

……

封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如何接受这样的设定的。

或许失去的亲人或许可以在梦中重聚,但是他呢?自从在神经病院醒来之后他的梦境永远只是那片焦土……

从医院出院后回到那间他熟悉的承载了他从小到大的屋子,看着满屋落着的厚重灰尘,他才不得不相信相信这个事实。

他开始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无所谓的卖掉老屋,因为呆在里面总有往日的记忆浮现而出。无所谓的搬去那间破旧书铺,他本能性的封闭内心,把自己一头蒙在书铺,不再社交。

或许,是在害怕失去吧?

现在刚刚认识的两个有点意思的人又要在他眼前跑去送死,他只能默默看着,然后一个人坐着地铁逃命。

车票从售票机的出票口滑落,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封廖如梦初醒,将手伸进出票口准备捡起车票。

手指触碰到出票口底部的铁皮,忽的的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清凉感,这种感受维持在一个相当舒适的界限,仿佛什么在夏日的炎热中将收伸进一桶冰水一般。

这种舒适的感觉缓缓的向身体蔓延,先是手心手背接着到达小臂…等封廖发觉重心的倾斜时他的右臂几乎已经陷入了出票口中。

出票口的深度绝对不足以让他将手臂竖直塞入这么深。

自己这是又撞上那种神神鬼鬼的玩意了?

封廖立刻应激般的将手拉回,除了车票依然躺着他的手里,除此之外手里再没有什么其他的异物。

先前的一切就像幻觉一般,他仿佛将手臂伸进了阴影之中。

而且……似乎如果没反应过来的话,自己的整个身体或许都可能塞进去。

他又伸手尝试了一下,果然…手再次没入进去,换只手亦然成功。

“影子吗?”

封廖撇向自己脚下,身下的影子被灯光拉的极长。

某种直觉告诉他,自己能够遁入其中。

他闭上眼睛,放松自己,仿佛自己一直知道这种能力的使用方法。

下一刻他脚下一空,身形下坠,落入了阴影之中。

仿佛落入泳池一般,封廖极力保持住自己的平衡,自己似乎处于一种奇怪的夹缝之中。

现实的种种物体就竖直拼接在他的头顶,他双腿一蹬,是身形飞掠而出,速度快的有些吓人。

然后…他重重的撞在了某种坚硬的物体上。

气血翻涌,下一秒一股推力将封廖从影子中推出,他重新踏上了地面。

脚下的阴影只延展到至此,与不远处的另一片阴影有一定的距离。

在一整片影子里快速移动……这是什么?超能力吗?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双手。

算算时间,幻觉中的自己此时应该已经到达公园大门了。

他忽的有些疯狂的勾起嘴角,咸余的话开始在脑海里回响。

撬动些什么吗?

好像也不赖。

他随手将车票塞入口袋,朝地铁口冲去。

主角觉醒超能力,然后力挽狂澜……标准的小说开头。

他烂了快一辈子了,但是这一次他不想就这么看着。

他想做些什么,而且似乎有有能力做到些什么的。

钻入影子,到达尽头,跳出,再钻入另一片影子……能力的使用越来越熟练。

然后最后一跃,双脚重回地面,封廖在阳光下狂奔,去往他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