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之书:从成为太阳开始传火》 第一章 扮演神的游戏? 【距离游戏开始还有20分钟!】

【请各位测试玩家做好准备。】

冰冷的文字漂浮在游戏仓的全息视角上,韩阳再一次的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各项游戏设置之后,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漂浮在粘贴板上的游戏激活码。

《银之书》

这是这款新出游戏的名字。

作为一个职业玩家,在俱乐部的帮助下,韩阳拿到了为数不多被发放用于测试的激活码。

关于这款游戏,他了解的其实不多。

或者更确切一点的说……他对它是全无了解。

这是一款什么类型的游戏?讲述的大概是一个怎么样的故事?

韩阳全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一个礼拜前开始自己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荒诞又古怪的梦,他也不会对这个出现在自己视线之中的游戏分出哪怕一点注意力。

梦的逻辑从醒来时他便记不得了,唯一有印象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由燃烧着的黑色火焰构成的一个圆盘,圆盘中有十二道辐条,让它看起来像是个车轮。

而如今这个梦中出现的图标正映入他的眼底。

这是——《银之书》的游戏图标。

韩阳放空着自己的思绪,盯着眼前那漂浮的倒计时一点一滴的流淌而去。

时间:16:00

当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变成了零之后,那火焰圆盘在一声低沉的钟声中缓缓放大,然后消失无踪。

黑暗中,极远处忽然升腾起几点辉光。

似火星般飘荡着,直至飘到韩阳眼前,他才发现这并不是火星,而是萤火虫。

它们在韩阳的周身飘荡了数圈之后,在他的身后朝着远处的黑暗飞去,直至被黑暗吞噬。

“向前来……”

似有似无的呢喃声在韩阳的耳边响起。

他这才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他循着声音往前,周身的黑暗似乎有了形体,像是水一样的朝着他奔涌而来,然后逐渐的汇聚成一具身体。

“何人唱诵「——」的名……”

身体左侧的黑暗突然被光晕开。

韩阳下意识的偏头看去。

那被光晕开的画面中,正呈现出一个祭祀的场景,场中一共十二个人,他们似乎在呼唤着什么,面上写满了虔诚和……疯狂。

“太阳。”

韩阳下意识的回应。

直到他的声音在这片黑暗当中回荡,他才陡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

“太阳!”

“太阳!”

“太阳!”

画面中那十二道人影响起层层叠叠的声音,充满了狂热。

韩阳皱起眉头,转移目光,而那画面也随着他的动作瞬间消散。

一切,复归黑暗。

韩阳继续向前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这片黑暗中响起了第二道钟声的时候,他的脚步才有了些微的停顿。

“「——」滴落在皮肤上!”

“「——」弥漫在空气中!”

韩阳沉默着,许久后,吐出了一个字。

“光。”

“有「光」滴落在皮肤上!有「光」弥漫在空气中!”

耳边的声音陡然变得圣洁,像是唱诗班的齐声赞颂,唱着名为「光」的诗篇。

第三声钟声响起了。

随着声音的响起,远处浮现出了一道门。

那扇紧闭的大门之上,有着玄奥的符号,在这些符号的正中央,标注着「太阳」二字。

而流淌在符号线条中的……是「光」。

“准备好迎接新世界了吗?”

韩阳不作回答,或者说,他的动作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的手按在了门上。

随着他的发力,门上的符号和「太阳」二字绽放出绚烂的光辉,然后——崩碎。

连带着门一同崩碎。

当韩阳跨过门扉的刹那,一种强烈的真实贯穿了他的身体和意志。

“我们等你好久了。”

“「太阳」。”

仿佛从亘古响起的声音传递到了韩阳的耳中。

而他也看清了门后的场景。

矗立在虚空中的十二道门扉,以及被十二道门扉包裹住的环形桌。

现在,十一个‘人’影已经落座其上,只留下了一个「空位」。

韩阳依次扫过环形桌旁落座的十一个‘人’,然后又依次扫过他们身后的门扉。

但他只看到了十一种截然不同的标志。

这些标志都代表着什么意思,他完全不清楚。

“有谁想说点什么吗?”韩阳想这么说。

但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真的说出口,他的理智从一开始就告诉他这个‘游戏’不简单。

而出于对自己梦境的尊重,韩阳觉得谨慎一点儿也没有什么错。

于是,他沉默的在十一‘人’的目光注视下走到那唯一的空位落座。

当他坐下后。

他的视线陡然模糊了一瞬,再度清晰时,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游戏面板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知为何,当韩阳看到这玩意儿的时候,整个人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太阳】

位阶:「太阳」—至高/唯一

称号:「特瓦林哄骗者」、「不灭的火炬」、「火轮」、「大亮光」。

特性:

「无穷无尽的力量」:在神秘学概念上你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夺目之辉」:你可以遮住双眼,随便你,遮也无用。

耀素:∞

面板上的数据可以用简陋来形容,但看到面板上的那些信息,韩阳也明白了之前那两声钟声后的问答代表了什么。

“这是个扮演神的游戏吗?”

韩阳在心里这般猜测着。

然后视线从面板上转移开,当他的目光从面板上离开后,那面板便也如火星一般消失,不再阻碍他的视线。

“说起来……这十一个人里还有其他的测试玩家吗?”韩阳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沉默,在韩阳落座后弥漫在这个虚空之中。

许久之后,坐在韩阳对面左手位子上的人开口了,祂没有具体的面貌,甚至可能非人!某一刻,世界无数的生命之物都在祂的身体上显现。

祂的声音层层叠叠,似乎同时有无数生命一同开口。

“「太阳」你知道我等都在等你的解释,但现在,你就用沉默来回答我们?”

韩阳默然片刻,在其他‘人’渐渐将目光投射到自己的身上时,他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了。

于是,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照射在开口的‘人’身上,古井不波。

既然是个扮演游戏,那么……就好好的扮演一个神吧。

韩阳这样想着,同时在自己的脑海中疯狂的回忆着自己所看过的所玩过的影视甚至游戏中那些神的姿态。

“解释什么?”

韩阳张口回道,声音淡漠,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变化。

“你的造物,《银之书》!”

银之书三个字一出来,韩阳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毕竟……这个游戏就叫这个名字。

韩阳顿了顿,对方说的那句点明了游戏名的话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实在是有限,他得斟酌着回答,或者……将问题抛回去。

“《银之书》。”韩阳缓慢的吐出三个字,然后继续说道:“我的造物,怎么了?”

“你在用银之书窃取我的力量!窃取——「文明」的力量!”

「文明」的声音中带着怒火,一股奇异的,仿佛被万千兆生命注视并唾骂的感觉降临在韩阳的身上。

‘「文明」?’韩阳消化着这突然出现的两个字。

‘我是「太阳」,祂是「文明」吗?’

‘还有……《银之书》竟然能窃取神明的力量?而且它还是我的造物……’

韩阳沉吟片刻。

“力量不会被窃取。”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但下意识的感觉只有这句话其实已经足够了。

韩阳的心底颇有些忐忑以及期待,他期待着「文明」的回答,因为一字一句都会给他带来新的情报。

这至关重要。

而除了「文明」之外的其他‘人’……

韩阳的目光落在正坐在他对面的那个浑身黑暗没有形体,介于存在于不存在之间,只坐在那,就仿佛祂身后的一切都被吞没的神的身上。

“光……也会被吞没吗?”

作为「太阳」,有着「夺目之辉」特性的‘神’,韩阳也很好奇一点:

‘光’也会被吞没吗?

他想着,于是便这么做了。

漫天遍野的光霎时间充满了这片虚空,它滴落在环形桌上,弥漫在这片似无边际的虚空之中的每一处。

所有的‘神’都在这片光辉下无所遁形,除了……坐在韩阳正对面的那个‘神’。

他没有丝毫的动作,只是坐在那里,便挡住了光,乃至于祂以及祂的身后呈现出有别于虚空的无。

「光」与「无」呈现出了泾渭分明的两个界线。

而那个‘神’,便坐在这分界线上。

不动不摇。

“你可以遮住双眼,随便你,遮也无用。”

韩阳想起了自己的特性「夺目之辉」的注释。现在看来,也不全对,不过似乎也没有什么错……毕竟自己对面的那个‘神’好像也没有生物意义上的‘眼’。

就是不知道祂在概念意义上存不存在眼睛就是了。

「太阳」力量突然的爆发让环绕着圆环桌落座的神祇们陷入了紧张之中,一股股的力量怀而不发。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点,「太阳」的力量,好像是冲着……

“咚——”

冗长的钟声敲响。

坐在韩阳对面的那个‘神’开口了。

“《银之书》的第十二页在死亡教团的手中,他们依靠《银之书》的力量徘徊于此岸与彼岸,将观测到的「文明」带回到现世,而这,就是你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窃取的原因。”

“「太阳」说的没错,你的力量没有被窃取,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你的身上。只不过你从始至终没有发觉而已。”

祂的话是说给「文明」说的,但是全程都注视着「太阳」。

「文明」听到了祂的话明显的顿了片刻,仅仅是这一个片刻,就让韩阳明显的感觉到祂发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巨大变化。

就好像……残缺的变完美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文明」问询。

“是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直接告诉我?”

“你没问。”

“那你这次敲钟的意义呢?”

“你要求的。”

“好,好好。”

「文明」表现的很情绪化,但又很快沉寂下来。

“作为发起者,我宣布此次会议结束。”「文明」站起身来。

随着祂的动作,祂身后的门打开,然后祂便毫不犹豫的离去了。

“莫名其妙的会议……莫名其妙的……小丑。”

韩阳的目光从属于「文明」的那扇门上移开,他本想从那洞开的门扉处探看的,但可惜的是,他只看到了虚无。 第二章 恭迎无上「大亮光」 「文明」的离场像是某个讯号的奏响,伴随着不知从哪儿响起的钟声,其他的‘神’也纷纷离开了自己的席位,然后通过祂们各自身后的门离去。

很快,场中便只剩下了韩阳,以及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神。

祂身后的那扇门上的符号是在场所有神祇符号中最简单的,只是一个圆,完美的圆。

‘看样子想让祂主动开口说话有些难度。’

韩阳心中想道,然后终于不再继续坐在「太阳」的位置上,起身后退,推开了那扇之前被自己破碎但又不知何时重新完好的门。

跨过虚无,韩阳的意志敏锐的感觉自己似乎是在‘坠落’,但‘肉体’上回归的感知却明确的在告诉他自己正在‘上升’。

这种强烈的对冲感官极为割裂,让他有点恍惚。

但很快,周遭的一切全都安定了。

死寂。

他尝试观察四周,但当所见之物第一次映入眼底时,韩阳整个人都懵了。

一道‘渺小’的日珥在他的眼前绽放。

或者说的更形象更具体一点——在他的身上绽放。

“我……真的变成了太阳?”

韩阳‘心脏’猛的一跳,而反应在太阳上,就是一道更强更剧烈的耀斑爆发。

明亮炽热的日冕物质抛射,撞击在不知道具体多远的空间上,然后被捕捉,湮灭。

韩阳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并非宇宙,而是……庞大的金属牢笼。

一面面充满了科幻感的正多边体金属块拼接成一起,将它囚禁着。

“这是什么?有点像……”

韩阳想起了自己曾玩过的一款游戏。

戴森球。

“所以这游戏到底是什么情况?”

韩阳唤出面板,但面板上的一切数据都和他之前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尝试运动,但……除了更强烈的太阳活动现象之外,没有任何成效。

而太阳活动所喷发出来的一切物质,也全都被那‘戴森球’给‘阻拦’了下来。

“那绝对不是什么戴森球。”韩阳由此判断。

几经挣扎却毫无建树的韩阳有些气馁,他真的不知道这个游戏该怎么玩了。

于是唤出面板,想要尝试寻找登出键,看看网上有没有什么攻略贴,其他的测试玩家对此是怎么处理的。

亦或者说,自己碰到了个bug?

但……

“见鬼!登出键呢?!”

没能找到登出键的韩阳心里慌了片刻,然后才想起自己的游戏仓有强制登出措施,当即,韩阳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重复着强制指令。

然而……

没能奏效。

只有面板静静的漂浮在韩阳的眼前,似是在嘲弄。

“穿越了?”

“玩个游戏穿越了?”

韩阳感觉头有点痛,想要伸手触碰自己的额头,但只弹出了一道日珥砸在‘脸’上。

惆怅。

良久的惆怅之后,韩阳的心绪便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眼前漂浮着的游戏面板,心里喃喃道。

“我这也算是有了个金手指了吧?”

虽然这金手指就目前看来似乎没有鸟用,但有总比没有强。

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戴森球。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他还特意的查过这东西。

有人说它是人类通向宇宙二级文明的‘敲门砖’,也有人说这种说法纯属扯淡,它就是个鸡肋的产物。

是那种属于高级文明用不到,低级文明造不出的东西。

现如今,这‘科幻’的东西出现在现实,甚至将自己给困在其中,这种感觉,真的是一言难尽。

“哪个高级文明这么闲……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不会被它困死吧?”

韩阳心中如此想道。

正当他的脑海中冒出各种各样‘太阳’死去的场景时候,一道道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嗡鸣声传递到他的脑海中。

像无数只虫子的鸣叫,但这鸣叫又有一种特别的韵律在其中。

韩阳静下心来,仔细的去聆听。

“何人诵唱「太阳」的名?”

“吾等十二人!”

“何物滴落在皮肤上!”

“何物弥漫在空气中!”

“「光」滴落在吾等的皮肤上!”

“「光」弥漫在尘世的空气中!”

“我们手握通往智慧的钥匙,我已奉身于追求更高层次的理解,我等必将看破世界的本质,不论付出何种代价!”

“我们熄灭烛火与油灯,在午夜的阴影中欢唱「启明」的飞升。”

“我们睁开双眼,所以光于眼眸中流淌。”

“我们张开双手,所以光于肌理中流溢!”

“在此恭迎——”

“——「大亮光」!”

模糊的指向随着一次次的锚定变得清晰,直到最后「大亮光」三个字奏响的时候,韩阳仿佛看到了……一个破败的村落。

黑暗的午夜有风雪呼号,十二个身披长袍者汇聚在这破败村落的最中心,他们互相环绕着。

夺目璀璨的光从他们的双眸中、肌肤的纹理中溢出,然后随着他们的走动,留下了属于「光」的轨迹。

这些轨迹构成了一个符号,和之前会议上属于「太阳」的门上的符号一样。

“这是祈祷。”韩阳心中明悟。

“那么……所求是什么呢?”

他侧耳倾听,但什么都没有听到。不过他也并非没有发现。

韩阳的目光垂向十二人仪式摆放在正中央,几乎要被风雪彻底覆盖的书页上。

他有非常强烈的预感,只要自己愿意,那么自己的‘意识’就可以从「太阳」上脱离,然后汇聚在那书页上。

“要脱离太阳汇聚在那书页上吗?”

韩阳心中斟酌着,他尚不知道自己若是放弃「太阳」而到书页之上,会不会对自己造成某种不可逆的影响。

但毫无疑问的一点是,附身书页上所能给他带来的好处,远比太阳要大的多——不必拘禁于囚笼之中!

思忖片刻之后,韩阳便下定了决心!

干了!

当即,他的目光垂落向那书页。

——

“人们在黑夜里升起一堆火,然后指着这堆火说,这堆火照亮的地方叫白天,没照亮的地方叫做黑夜。”

这是旧银之书开篇第一页上所记载的关于‘初曦「日」’的描述,在现在看来这种说法实在是让人发笑。

“人们不能在夜里升起一堆火,就说自己在白天里了。”——《错谬之书》 第三章 歪斜的天秤 凛冽的风夹杂着雪飞舞在漆黑的夜色之下,低吟的诵唱声是这片已经被风雪吞没的破败村庄里唯一另类的声音。

从十二人肢体双眸中散发出来的微弱的光已经渐渐的在变得暗淡。

“祂还是没有回应吗?”

其中的一个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气流在脱离口腔的瞬间化作长长的白雾,然后飘散。

他摘下长袍的兜帽,露出用白色颜料画在自身光头上的仪式条纹。

满是褶皱的脸颊上布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和绝望。

但这样一幅样貌在那到处弥漫着光亮的肌肤和双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他们的目光投向位于他们中央的书页上。

但那书页一如仪式开始前的样子,甚至几近被白雪吞没。

“孩子要撑不住了。”

一个年轻的女声在队伍中脱颖而出。

其他人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到她的身上。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落到她怀中被光充盈着的襁褓。

一个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正蜷缩在襁褓之中,尽管外界风雪交加,但都没有穿过覆盖在她身上的那层光膜,可即便如此,随着仪式的进行,怀抱着婴孩的母亲的力量也在逐渐变得衰微,而这也导致孩子身上的光愈发黯淡。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体温开始升高。

而这是抱着她的母亲最熟悉也最惊恐的情况——死亡正在注视着她的孩子。

现在,所有人都在面临一个抉择——放弃仪式,将力量护住孩子。

亦或者——继续仪式,赌孩子在被死亡带走之前,祂的目光会垂落下来。

短暂的犹豫之后,距离这位母亲最近的一个老者熄灭了自己身上肆意宣泄的力量,走到那位母亲的身边。

身体内残存的光温和的涌入襁褓内,涌入孩子的体内。

“这场仪式本就是为这孩子的未来争取一丝可能,她是……”

那位老者想要说些什么来劝导自己的其他同伴。

不管如何,自从太阳不再向世间散播光明以来,他们任何对于「太阳」的祈求,只有偶尔才会得到回应,而且回应的内容也多是语义不祥的呓语。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仪式能得到回应的可能性并不大,但人……总是会抱有侥幸之心。

现在,只不过是美好的幻想破灭之后回归的冰冷现实罢了。

然而就当他们渐渐放弃的时候,一道「炽热」「明亮」的力量似从虚空之中传来。

这股力量搅动着风雪,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一道通天贯地的风暴之眼以他们十二人为中心搅动。

窒息般的压抑和宁静在他们十二人和风暴之间隔成一道厚厚的障壁。

那张原本被他们围在中央的书页在某种力量的拉扯下逐渐上升至高空,然后散发出耀眼璀璨的光。

这些光编织着,折射着,让那抬头注视着它的十二人的双眼都感到了刺痛。

眩晕和灼热感充盈着他们的身躯。

“恭迎无上「大亮光」!”

一个老者强睁着眼睛,跪倒在地上欢呼着,但很快,他眼中因为光的刺目而流淌出的泪便变成了血。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过去了短短的一瞬。

直到那光芒逐渐散去,一个漂浮在空中的裸体‘人’出现的时候,一切复又归于沉寂。

他们低下头颅,谨慎的呼吸,狂热又拘谨,贪恋又抗拒。

只有孩子的啼鸣在回荡。

——

韩阳清醒的目睹着自己的经历,这并非是灵魂的脱离与寄宿,而是意志与力量的延伸。

这代表着,此时的他虽然将书页成了自身新的载体,但并未失去身为「太阳」的力量。

他仍旧可以凭借着由书页为核心,由「光」编织的新身躯使用属于「太阳」的力量。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将衣服一起编织出来……”

韩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身体,心中无语。

紧接着意念一动,身体内的光自发的涌动而出,随着他的意志在他的身体上编织出了一条金色的长袍。

确定自己没有继续露点之后,韩阳控制着自己飘向大地,在双足触碰到地面的时候,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身前的这些人的头伏的更低了。

不过比起眼前这十二个自己的信徒,韩阳更注意的是,自己的这幅新身体成型的刹那,那在自己脑海中响起的‘叮’的类似于系统的提示音。

游戏面板,开始刷它的存在感了。

【太阳】

位阶:「太阳」—至高/唯一

称号:「特瓦林哄骗者」、「不灭的火炬」、「火轮」、「大亮光」。

特性:

「无穷无尽的力量」:在神秘学概念上你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夺目之辉」:你可以遮住双眼,随便你,遮也无用。

「歪斜的天秤」:你的主观意志可能会影响‘判决’的公正,可如果天秤不偏向任何一边……那可不行!

耀素:∞

韩阳目视着这出现在自己面板中的新特性——歪斜的天秤。

关于它的描述,一如既往的没有明确的标准,但这一回这一特性是来自于自己新的身体,或者说是来自于自己这新身体的核心——书页。

所以韩阳可以通过书页上的只言片语从侧面了解这个特性可能的效果。

而书页上写着这样一段对话——

“这杆天秤总是能得出明确的结果,能做出严正的判断。”

“但是,如果天秤不偏向任何一边,那该怎么办呀?”高鸟听后很担心,于是它举起那杆——“无论何时都能作出明确判决”的歪斜天秤。

这是充斥着黑色幽默的对话,但……似乎并未能帮助韩阳更好的理解这份特性,只是大致的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

不过没关系,总会理解的。

韩阳默默的收回目光,然后垂落视线于那啼鸣的婴孩儿身上。

——

我们常常祈祷正义的审判,而非公平的审判,因为我们都知道正义是一种主观的价值判断,而公平不是。而任何审判一旦带上了主观的价值判断,那么就必然不是公平。所以从一开始「公平」就是我们杀死的,并将「审判天秤」的权柄给予了「正义」。——《我的成就和我所面临的不公》 第四章 露西亚 或许是韩阳的目光太过于‘引人注目’了,那怀抱着婴孩儿的女人抱着襁褓的手紧了紧,随后才惊觉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然后颤颤巍巍的,将那襁褓中的婴孩儿高高举起,像是虔诚的信徒为他的主献上祭品。

而作为她的主的韩阳:“……”

‘误会了吗这不是……’

韩阳下意识的将目光从婴孩儿的身上移开,落到其他人的身上。

他们身上的长袍遮不住韩阳的视线,所以他能清楚的看到这些人苍老的面庞,十二人里,只有那个母亲是年轻者。

想了想,韩阳尽量言简意赅的开口道:

“既拜我,所求何物?”

这具身体的声音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性,是清澈透亮的声音,就和他如今被光塑造的面庞一样的光洁。

跪拜着的一人抬起头,他的双目已经失去了色泽,只有那两道干涸冰冻的血痕滞留在脸庞之上。

“求您的目光落在这孩子的身上。”

韩阳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对方似乎只有这一个祈愿。

孩子的母亲仍旧高举着自己的孩子,韩阳垂落目光过去,想着: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

但韩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或许这里的目光或许并非是字面意思上的目光。

很多作品中,神垂落的目光并非仅仅只代表着‘注视’,还代表着力量。

但……这该怎么做?

韩阳思索着,而他身前的信徒也在安静的等待着。

“要不直接给这孩子灌耀素试试吧。”

作为力量的具现化,韩阳的耀素是无穷无尽的,所以他并不是很在意给予出去一部分。

至于这孩子能不能承受,能承受多少,作为这力量的主人,韩阳还是有着充足的自信在给她灌注力量的同时,不伤害到她的身体的。

于是,他朝着孩子迈出了步伐。

雪在他的脚下咯吱咯吱的响,直到他站在了孩子的前方。

襁褓中的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蜷缩在光中的身体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棕色的眼眸倒映着韩阳此时的模样,然后,她咯咯的笑了,小小的手朝着韩阳的方向探来,似是想抓住他一般。

韩阳见此,眼神也带上了几分笑意,带着点好玩的意思,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尖触碰了她小小的手指。

一瞬间!

一道光从他们的指尖亮起!

就连风暴都被这光彻底照亮!

但很快,韩阳眼中的笑意便消失不见了。就在这照耀四方驱散一切黑暗的光的正中心,出现了一片朦胧的阴影。

似是某个狭缝。

韩阳的视线透过狭缝向里望去,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神明会议上那坐在他对位的那个不知名的神!

二者的目光在此交汇。

然而随着韩阳的耀素越给越多,那条狭缝也在逐渐被驱逐出去,直至彻底的化作了一缕灰烟飘散在空中。

韩阳的眉头微微皱起,正当他思索着那个神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婴孩儿身上的时候,一道提示突然在他的面板上弹了出来。

【您正在进行「令使」选定,确认后,您将解锁「令使」面板相关。】

随着提示的内容出现的,是一个进度很快的倒计时,拢共三秒。

当倒计时从三走到一的时候,韩阳就用意识选择了确定。

面板文字消隐下去,幻化成光顺着韩阳触碰婴孩儿的指尖流淌进她的身体之中,然后在她的体内构筑成了一道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图案。

一个有着十二辐条的太阳圆盘。

【您已成功开启「令使」面板。】

文字消隐下去,韩阳也松开了手。

“这个孩子叫什么?”他问道。

托举着孩子的母亲回答:“露西亚。”

“露西亚……”

韩阳念诵出这个名字,而随着她的名字从韩阳的口中念诵而出,她「令使」的面板也在韩阳的面前展开。

【露西亚】

位阶:「太阳」令使

特性:

「永恒燃烧的烈焰」:炽热的火是她崇高的希望。

露西亚的令使面板比起韩阳自己的面板要简陋的多,除了位阶之外,就只有一条孤零零的特性在上面闪耀着。

看不见称号,也没有耀素。

最先感知到孩子身体发生变化的,是怀抱着她的母亲,她清晰的感知到一种强大的生命力在孩子的体内孕育并绽放,这是她一直以来所渴求,如今真切实现了的。

“感谢您的仁慈。”

她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颤抖着嗓音说道。

其余的人也用着各自充满情绪的目光注视着那被他们的神触碰着的婴孩儿。

周遭因为韩阳意志的降临以及新身躯的塑造而形成的风暴渐渐开始平息,风和雪,开始再度将他们笼罩。

忽然间,韩阳注意到远处黑暗笼罩的风雪中突然飘忽出无数微弱的光亮,似是微弱的火星,但每一颗火星,都饱含着和他几出同源的力量。

「耀素」!

只是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如果不是它们在黑夜中散发光亮,韩阳都注意不到它们的程度。

“那是什么?”

韩阳心中疑惑,但他面前的这十二人似乎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他们先是一怔,然后像是终于放下了身上所有的一切负担一样的,朝着韩阳,也朝着那些‘火星’飞来的方向,像是唱诗般吟诵着「大亮光」的篇章。

渐渐的,那些‘火星’靠近了。

韩阳也看清了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萤火虫。

尽管被风雪吹拂的东倒西歪,身上的光亮几近黯淡,但它们仍旧围绕着韩阳飞舞着,表达着一种名为‘欢快’的情绪。

然后,它们渐次散开,盘旋飞舞到那十二人的身边,在她们的身上落下。

“赞颂无上——「大亮光」……”

唱篇的最后一句落幕,那些落在他们身上的萤火虫震颤着翅膀,身上一瞬间大放其光,那光仿佛成了一个桥梁,联通着这些信徒体内的耀素,接引着他们的灵魂安息在它们小小的身躯中。

片刻,光熄灭了。

萤火虫震颤着翅膀飞起,而随着它们离开信徒的身体,那已经失去了灵魂的空壳开始燃烧起火来。

只几个呼吸,他们便化作了灰烬,然后随着暴风四散飞舞。

“「太阳」的使者必会将信徒的灵魂带回到他们的家乡。”

那位母亲望着那些萤火虫逐渐飞远的身影,呢喃着。

——

“她的记忆始于温暖的怀抱。”——《福音·新篇章》 第五章 仪式的本质是一场交换 “「太阳」的使者必会将信徒的灵魂带回到他们的家乡……”

信徒母亲的声音传到了韩阳的耳中,让他短暂的因为刚刚那一幕浮现在心头上的惊悚悄然消失。

没办法,任谁看到十多个人在自己眼前自燃,甚至直接化成了灰,都会在心里产生一种惊悚感。

韩阳还能面不改色,已经算是心理素质极好极好的了,或者更准确一点儿的说,他的承受阈值早就在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太阳的时候被拔高了不少。

他的目光从那已经飘远,消失在风雪与黑夜中的那些萤火虫的身上收回,然后落到自己身前这位抱着孩子的母亲身上。

她的身上还残留着数只萤火虫,它们在她的身上清理着自己的翅膀,然后偶尔起身环绕着她飞舞几圈又落下。

“这不是你们的家吗?”

韩阳的目光在周遭破败的村落痕迹上扫过。

“这里……曾经是,后来冕下您的光辉不再照耀这片大地的时候,我们便离开了这里。”

‘我的光辉不再照耀这片大地的时候……’

韩阳想起了那环绕覆盖着太阳的戴森球,或许太阳的光辉照耀不到这片大地是和那戴森球有关系。

他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有多久了?”

“快三十年了,冕下。”

孩子的母亲回答道,然后分出手来,将一只不幸被好奇的孩子抓在手中的萤火虫解救下来,看着它在自己的指尖用细长的双腿梳理自己那透明的翅膀,然后好整以暇的重新起航,落到自身的肩膀上。

“带我去你们新的家看看吧。”韩阳开口道。

韩阳的话似乎惊到了孩子的母亲,她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了片刻,然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越发的恭敬了起来,怀抱着自己的孩子,朝着韩阳献出礼仪。

“可能会有些远,冕下。”

韩阳颔首,想了想,身上金色的华服一阵扭曲,变成了和她身上一样的长袍。

现在,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神了。

“你的名字?”

“克洛伊,克洛伊·门罗。”

——

在克洛伊的带领下,韩阳跟着她一路往南走。说实话,他现在其实分不清东南西北,因为视线所及尽是黑暗,风倒是时大时小,但气温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寒冷的范畴。

但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没有‘实质’,又或者此时的他是个神,所以他并没有感觉到寒冷。

至于那位一直走在他身前的克洛伊,她身上的光始终没有消失过。

那些飞舞着的萤火虫,在克洛伊留下的光的轨迹中飞舞着,闪烁着,然后一个不注意被风掀飞出去,又狼狈的飞回来,落到克洛伊的肩膀上修整。

“……哈……其实当年是怎么做出决定离开那里的,我也不知道,毕竟是三十年前的事情,那时我还没出生……对于那个时候我所知道的,都是偶尔听我那已经离世的妈妈说的。”

“今天跟着叔叔们过来,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挺不可思议的,在这样的风雪侵蚀下,还能看到村庄的轮廓。在去那儿的路上,我还以为只能看到一片雪原呢。”

克洛伊一边走一边诉说着,洁白的雾气从她的嘴边逸出,然后被风吹散。

她掖了掖被孩子调皮挣开些许的襁褓,然后把她抱的更紧了些。

“我们的新家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个小村落,长辈们最初围绕着村落建起了抵抗风雪的高墙,但后来随着风雪越来越大,墙就越筑越高,但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一个办法。所以后来大家选择了放弃筑墙,转而向下开辟生存的空间。”

“后来现实证明这条法子也行不通,大家就只能放弃,去思索其他可能的方向。然后……大概是我二三岁的时候吧,我记得有一天突然出现了很多人,很多陌生的人,他们的到来给当时的小村落带来了新的生机。”

“我记得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小村落开始不小了,在村落中也不必再忍受外界风雪的折磨。至于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是只有管理者知道的事情。”

“他们还给我们的小村落起了个新的名字——避难所。”

“后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我也一天天的长大,避难所的人口随着周围人群的汇入而开始变得庞大起来。”

“这样的日子直到我怀了露西亚并生产的那天。”

“出生在避难所的新生命在降临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便要在圣殿里寻找与他们相契合的‘知识’,借助这些‘知识’的力量,让他们能够平安的度过脆弱的幼年时期。”

“只是并非所有的小生命都能在圣殿里寻找到‘知识’,而露西亚就是其中的一个。她没能找到,或者说没能得到认可。”

克洛伊的话语停顿了片刻,似是整理了一下情绪后继续说道:

“她是我诞下的生命,我没有办法什么都不做便放弃她。所以我夜以继日的用您的力量照拂于她,将漆黑的夜幕中潜藏的力量驱散。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一天天的长大,那潜藏于黑暗中的力量也在一天天的壮大,我知道我的力量就要对抗不了它了。”

“所以我只能祈求叔叔们的帮助,他们比我更靠近您,力量也比我更加强大。但我们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直到我的其中一位叔叔提出了一个仪式,一个向您进行祈祷的仪式。”

“只要您的目光能注视到露西亚的身上,她就能活下来。”

“幸运的是,您的仁慈注视到了这条小生命。”

那么——代价呢?

倾听了一路的韩阳很想如此发问,可他们所付出的,显而易见。

十一条已经逝去的生命。和一条已经濒临尽头的生命。

仪式,是一场交换,而不是施舍。

没有什么比太阳更公平了。

它就在那,光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哪怕它现在被遮住了。

——

“我绝不会赋予神凌驾于人之上的绝对权威!”——《避难所十条(已删除)》 第六章 被护佑着的庇护所 呜——

呼啸的狂风穿过山谷,掀起如诡一般的哭诉,层叠的雪被席卷翻飞着成了遮蔽天空的屏障。

克洛伊怀抱着露西亚,艰难的跋涉着。

风变得越来越大了。

韩阳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走了多久,时间在看不到太阳的世界里变得模糊。

只有风的呼号吵闹着代替了时间的滴答声。

“您看,看到那道光了吗?”

克洛伊突然伸出手来,她的指尖遥遥的指向远方。

韩阳顺着她手指出来的方向看过去,目光透过风雪,注视到了那在黑夜中因为距离遥远而变得微弱的光。

“那是避难所灯塔散发出来的光。”

“建造它的大师傅说,它的光会指引每一个迷途的人找到家的方向。”

韩阳没有说话,他默默的根据光传来的方向在心中计算了一番距离,遗憾的是,它照亮的旅途算不得遥远。

风雪成了它的阻碍。

可不管怎么说,韩阳就要到‘避难所’了。

克洛伊的步伐一下子变得坚定了起来,带着些灵巧和难以掩藏的喜悦。

在黑暗的风雪中跋涉实在是一种折磨,哪怕知道路就在自己的脚下,目标就在自己的前方,可总会在心里产生一种迷惘。

所以当那象征着‘家’的灯塔的光出现在自己目光所及之处的时候,人的心里总是会升腾起一种莫名的力量。

“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韩阳望着那避难所,随着他们的靠近,避难所的全貌在韩阳的眼前展开。

他曾在脑海中幻想过避难所的样子,比如说有着厚厚的用来抵挡风雪侵袭的高墙,又或者地面空间完全被废弃,所有的人都转移到了地下。

但至少在他所有设想的‘避难所’的方案里,都不曾是露天的。

在这样大风大雪又无边黑暗的世界中,露天,总会给人一种不安定感。

可他眼前所见的避难所就是这样。

一个露天的……聚集地。

说它是个避难所,它更像是一个在暴风雪中顽强矗立的城市。

开始时韩阳还疑惑,如此这样的城市,和自己降临时那破败的被埋在暴雪中又不知多少次被狂风掀出来的村庄有什么区别。

直到他靠近这里,感受着随着距离缩短而逐渐充盈在空气中的另外一种有别于耀素的力量。

“有神在护佑着这里?”韩阳想着。

这般力量,韩阳只在神明会议上的那些神的身上感受到过。但他又万分肯定,眼前这充盈在避难所每一个角落的力量,并非属于他所见到过的任何一位神明。

而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之下,那吹拂到这里的风雪都好像变得更‘温柔’了一些。

“太阳消失的这三十年,你们没有新的信仰吗?”韩阳询问,试图从克洛伊这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但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自己现在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一个神!

「太阳」!

韩阳的声音让克洛伊变得惶恐了起来,尽管仍旧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声音不发出明显因为恐慌而产生的颤抖,但韩阳还是察觉到了她话语中的异样和害怕。

“我们仍旧信仰着您,冕下。如您所见,避难所所有的人都信仰着您,冕下。”

“或许……或许……”

克洛伊颤抖着,脑海中的思绪飞速的运转着,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现在的避难所,但她所想的一切词语在面对眼前的这位「太阳」的时候,全都是那么的苍白。

“请您赦免我们的罪,我们信仰您,却已经不虔诚了。”

克洛伊跪下去,甚至将头叩在了地上。

孩子被她突然的一跪也影响到了,哇哇的哭了出来。稚嫩的声音轻易的被风雪撕碎,然后飘散。

望着避难所观测着那充盈在这里的那股力量‘本质’的韩阳完全没有防备克洛伊突然的举动,以至于当他下意识的伸手去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

“站起来。”

“不需要跪下去。”

韩阳用力量将克洛伊托起,想要告诉她不需要跪下去,他们没有犯什么错,也不需要自己去赦免他们莫须有的罪。

可直到他透过克洛伊的眼睛看到她内心的惶恐的时候,他才明白了一件自己忽视掉的事情。

这不是自己的那个世界了,这个世界是存在着神的,而人和神是不平等的。

对于克洛伊他们来说,力量是因为信仰而诞生,他们用了「太阳」的力量,可对于「太阳」的信仰,却不虔诚。

这是罪。

这是在韩阳看来有些无法接受无法理喻却对于克洛伊他们这些人来说理所当然的——罪。

“不会有生灵会因为不信仰而获罪,更不会有生灵因为不虔诚而获罪。”

韩阳无奈的说道。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他想:‘这要真是个游戏就好了。’

说真的,刚刚问出问题的时候,自己真的没有想那么多。但他能怪谁呢?是克洛伊太敏感了吗?

“感谢您的仁慈,赞美您。”松了口气的克洛伊弯下身子,做足了仪礼。

看着克洛伊的样子,韩阳有些头痛,紧接着想起来什么一样的和克洛伊嘱咐道:“从现在开始,我不是神,你也不需要把我当成神,我只是你行路上偶遇的一个幸存者而已。”

韩阳之前没注意,现在因为克洛伊的态度转变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自己如果还想在这避难所里‘生活’并了解一些东西话,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可能并非是一件好事。

克洛伊有些不太理解韩阳的命令是为什么,但既然是「太阳」的吩咐,自己只要好好的执行就可以了。

“走吧。”韩阳开口说道,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

——

“我仍未探寻到这力量的本质,他们说这来自于对神明的信仰。可我从未信仰过任何一个神明却仍能使用他们的力量。

只是我比他们多了一份探寻!我尝试了解祂们,并深入探寻祂们的力量。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知识带给我的回报,又或者,在我了解祂们的途中,我已经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信仰了他们?”——《神秘要素全解(改了第三遍版)》 第七章 我该如何描绘太阳? 韩阳踏进了这名为避难所的城市。

那源自于城市正中心的灯塔照射出来的光便披在了他的身上。

就好像这里仿佛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分界线一般,只有真正的踏进这避难所,才能够感觉到那灯塔照射出来的‘光’的灵性。

这一点,哪怕是身为「太阳」的韩阳,也是在真正踏进这避难所的时候,才发觉的。

“您要看一眼我们的管理者吗?”克洛伊斟酌着说道。

她其实最开始是想用见一见的,但仔细想想,见这个字不太好,好像无形之中将冕下放在了管理者的下位,所以她换了个字眼,换成了——看一眼。

“可以。”韩阳点了点头。

——

阿莱尔放下自己手中的书,然后用着自己长满了茧子的手摩挲着它封面上的那代表着太阳的符号。

尽管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阅览这本书上的内容,但他仍对其中所记载的‘知识’感到茫然和恐惧。

这本不算厚的书,记载着‘先哲’对于「太阳」的理解——离经叛道的理解。

“太阳,又名‘恒星’,是一团燃烧着的大火球……”

它的创作者在竭力为后来的阅读者创造出名为‘理解’的门扉,想要让他们跨过这扇门看到太阳本身的面貌。

可这些文字在阿莱尔看来仍旧布满了迷雾,他找不到那扇门,所以只能凭借自己的想象,去思考一个挂在天上的大火球该是什么样子。

然后在自己的脑海中,构建出一个抽象的没有握把的火把。

显然,这不是太阳。

阿莱尔对太阳的想象,又一次失败了。

他叹了口气,从座椅上站起身。

柔软的动物皮毛制成的革铺在地面上,一路延伸到房间两侧那高耸的书架前。

数不清的藏书被安放在书架上的那一个个小方格里,阿莱尔走到其中一个方格前,将手中这本不知道被他翻看过多少次的书放回到它本来的位置。

“太阳……”

阿莱尔再度念诵着这两个字,然后默默无语的转身。

这是避难所的圣殿,位于整个避难所最中心的区域。那散发着明亮光的灯塔就坐落在这座圣殿的第二层。

这里很少有人来,除了祈祷之外,就只有新生儿降生时,孩子们的母亲才会带着新生命来到这里,然后通过仪式,让这圣殿中诸多藏书中蕴藏着的‘知识’护佑着孩子们的成长。

前些日子,一群上了年纪的老者叩拜了圣殿,向阿莱尔询问与「太阳」有关的仪式。

阿莱尔当然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只是「太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应过他们了。想要通过仪式吸引「太阳」的目光注视那名为露西亚的孩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阿莱尔并没有阻止他们,也没有劝告他们。

在详细的将仪式的全部细节告知他们之后,便目送着他们离开了圣殿。

他不会拒绝每一个人对‘知识’的祈求,这是‘先哲’的旨意。

哪怕……他们需要带走圣殿中仅存的几篇原初祭文中的一篇——《烁光祷文》。

“会成功的吧。”

阿莱尔望向圣殿中悬挂着用来照亮的火炬,心中想道。

算算日子,如果成功了,他们也该回来了。

至于失败……

阿莱尔正想着,视线的余光突然捕捉到几点光亮在圣殿当中飘荡。

他心里先是一惊,下意识以为是火炬中燃烧着的火溅出的火星。要知道这里可全都是书,强大又脆弱的书,一把火就能烧掉的书。

但当他仔细的看清楚那些飘荡着的光亮是什么的时候,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太阳」的使者必会将信徒的灵魂带回到他们的家乡……”

阿莱尔呢喃着,然后朝着那些萤火虫伸出手去,任凭它们落到自己的手上,衣服上。

“到家了。”

他说。

这些萤火虫听到他的话,震颤了几下翅膀,然后渐次飞舞而起,朝着圣殿的第二层飞去。

那是他们灵魂的归处——如果他们还有灵魂的话。

阿莱尔全程目送着它们的离去,直到最后一只萤火虫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之后,他这才整理了一番衣服,准备出门去。

《烁光祷文》他得带回来。

从那些人出发的那天,阿莱尔就一直有所准备。

至于为什么他不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们一起走,自然是因为他不想。

厚厚的长袍被他披在身上,在将长袍上的兜帽带在自己的头上之前,阿莱尔站在圣殿的门口回头望。

装着无尽藏书的书架在他的两侧展开,房间的正中央是盘旋着向上的楼梯。燃烧着的火炬挂在房间的角落里发散着光亮驱散黑暗。

他垂下目光,微微躬身,似是对着整个圣殿献上仪礼。

然而在他即将带上兜帽推开圣殿的大门钻进风雪中的时候,圣殿的门却先他的动作一步被推开了。

阿莱尔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给眼前被推开的门让出了位置。

然后……

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不,准确的说,是两个。

“克洛伊!”

阿莱尔的脸上讶异之色掩盖不住,紧接着,他的目光瞬间转移,从克洛伊的身上转移到了她怀中抱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襁褓中又睡着了的露西亚身上。

“仪式……成功了?”

阿莱尔的声音颤抖。

他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露西亚,但又在自己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孩子的身体时缩了回来。

他搓了搓手,显得激动而喜悦。

“仪式成功了?祂回应了你们?”阿莱尔又问。

克洛伊点点头,口中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化成了一句话:“成功了。”

“我们成功了。”

阿莱尔望着被怀抱着的露西亚:“「太阳」终于要清醒了吗?祂的光辉终于要重新洒在这片大地上了吗?”

克洛伊无法回答他,有资格回答他的此刻正站在自己的身边,但不幸的是,阿莱尔此刻的注意力全都被露西亚吸引去了。

克洛伊的心里焦急,有些害怕阿莱尔的态度会让神觉得怠慢。

阿莱尔当然不是没有看到跟着克洛伊的韩阳,只是「太阳」的回应让他感到太激动了。

“先进来吧克洛伊,还有这位……”

阿莱尔看向韩阳。

“泰,称我为泰吧。”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好像都忘记了原初祭文上的文字代表着什么意思,它似乎变成了人不可理解的符号……我们只能凭借着对它们过往的记忆来进行幻想。

这不可避免的造成了错谬,至于从哪儿开始错了,没人知道。——《错谬之书》 第八章 你说的是《烁光祷文》? 圣殿之中的温度比起外界来要温暖的多,阿莱尔将克洛伊和韩阳两人带进屋内,让他们在靠近火炬的位置上坐下取暖。

然后又倒了杯水递给韩阳。

“避难所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外界寻觅而来的流浪者了。”阿莱尔感叹着,目光在韩阳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但眼神中没有恶意。

韩阳先是喝了口水,然后说道:

“也是我的运气好,路途中碰到了克洛伊,不然我大概会和避难所擦肩而过。”

阿莱尔闻言,感慨了一句:

“风雪越来越大了,灯塔照耀出的辉光已经没有办法像刚开始建成时那样照耀很远的地方了。像您这般与避难所错过的流浪者不知道有多少。”

他的声音听起来满是遗憾。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韩阳说道,然后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只要我找到摆脱戴森球的方法,那么太阳的光就会重新照耀在这片土地之上。’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期间需要花费多久的时间。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阿莱尔点头道,然后微微转过头,目光再一次的落到了露西亚的身上。

他的目光很是温柔,还带着一种对美好的期盼,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希望’。

此刻的露西亚正睡的香甜,或许是因为身处于圣殿之中感觉到了‘热’,她那小小的身体挣扎了一下,直到将自己的那握成拳的小手给露了出来。

阿莱尔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嘴角已经微微翘起了。

“刚才在你们进来之前,太阳的使者正好载着老伙计们的灵魂归来,我还以为你们失败了。”

“是冕下的仁慈回应了我们。”克洛伊说道。

阿莱尔继续问道:

“祂的声音还是呓语吗?”

克洛伊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但似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语顶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最后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阿莱尔搓了搓手,说道:

“没关系,祂愿意回应我们,总是一个好的开始。”

“说句不敬的话,他就像是远去不肯回头的父亲,时间越久,距离我们的距离就越远。现在他终于愿意回头看一眼了,不管是什么都不说也好,又或是骂上几句也罢,对我们而言,总归是件好事。”阿莱尔轻声说道。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讲述着这番话的时候,克洛伊的目光时不时的瞥向韩阳,那盘坐着的身子一扭一扭的,不论怎么坐都不舒服,像是有针在扎一样。

她现在特别想跪着,然后闭上眼睛,封闭耳朵,不听不看,只一门心思的念诵着「大亮光」的唱篇。

她非常非常想用自己的手抓住阿莱尔管理者的头,冲他一遍又一遍的大吼:

“敬畏!”

“你们视他为父亲?”韩阳问道。

阿莱尔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只是一个比喻,也许不是很贴切的一个比喻。我很尊敬我的父亲,他还活着的时候,是一个非常称职的人,我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不论我遇到了什么,他总能在第一时间给给予我帮助,他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直到某一天,我失去了他。

那之后我才发现,原来离开了他之后,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你瞧,这么一看,他是不是很像太阳。三十年前我们生活在它的光辉之下,实际上不光是我们,这个世界上是万事万物都生活在它的光辉之下。直到有一天我们像失去了父亲一样的失去了它,世界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阿莱尔还想继续往下说,但他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已经说的够久了,而且自己也不应该如此的非议「太阳」。尤其是在祂注视的孩子的面前。

“仁慈的「太阳」,请您赦免我的罪。”

阿莱尔在心中默默的念叨着,然后将目光投向克洛伊。

“过两天我给这个孩子在避难所安排一场庆典吧,到时候你带着孩子出席……”

阿莱尔说着,但话还没说完,听到要给露西亚安排一场庆典的克洛伊立马站起身来想要拒绝。

“听着克洛伊,这场庆典并非完全是给这个孩子的,更是给所有参与这庆典的避难所民众的。露西亚是一个象征,代表着希望。大家伙已经三十年没有看见过的太阳的光辉了,如今这个孩子的出现,是一个美好的象征。相信我克洛伊,避难所里所有的人都需要她。”

听到阿莱尔这么说,克洛伊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啊,露西亚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她的希望了,更是所有避难所民众的希望。

“那就辛苦您的安排了。”

阿莱尔颔首,然后询问道:

“《烁光祷文》在你这里吧?庆典举行的那天我需要它。”

《烁光祷文》!

克洛伊顿了顿,开口说道:“《烁光祷文》……它现在……在神那里。”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儿荒唐,所以她举起手来:

“我发誓。”

阿莱尔明显呆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神带走了它?”

克洛伊点点头。

阿莱尔深呼吸了一口气,想了想,但想不明白:“好吧,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是好事儿也说不定呢。”

不过虽然说是这么说,但韩阳可看的清楚,阿莱尔可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云淡风轻。

想了想,韩阳开口问道:

“《烁光祷文》?这是什么?”

听到韩阳的询问,阿莱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解释道:

“这是一篇原初祭文,上面记载着我们的先哲对「太阳」的理解。它是最近「太阳」的注释,也因此拥有着「太阳」的力量。”

听到阿莱尔的话,韩阳又默默的看了眼自己这具身体的‘核心’,看着那上面明显有别于「太阳」的描述,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那您还记得那篇祷文上还写着什么吗?”

阿莱尔闻言摇了摇头:

“已经没有人能看懂原初祭文上的文字了,这是唯有先哲能理解的东西。”

——

“我们认识到的世界和世界本身是两回事儿!”——某先哲。 第九章 高鸟 韩阳不知道什么是原初祭文,什么是烁光祷文,但如果阿莱尔描述的关于《烁光祷文》的话没有错的话,那么自己这具身体核心中的书篇就绝非是《烁光祷文》。

它与太阳的力量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就更不用说什么阿莱尔口中的最近「太阳」的注释了。

不过想一想,原初祭文上的文字在阿莱尔看来是只有先哲能理解的文字,他们都不认识的情况下,会搞错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会是拿错了吗?”韩阳这般猜测着。

紧接着,念头一转,再度的扫了眼自己这具身体核心的书篇,将其中的名词提炼出来问道:

“说起来,我曾听过高鸟,您知道它代表着什么吗?”

“高鸟?”

阿莱尔觉得这个词莫名的熟悉,但猛地去回忆却一时之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下意识的偏转目光,视线在圣殿两侧的书架上扫过,那或是刻在书架上,或是烙印在书籍书脊处的符号渐次在他的视线中掠过,直到他看到了一个符号,才突然间回想起高鸟代表着什么。

“高鸟!我想起来了,我们这常称呼它为审判鸟。”阿莱尔站起身,走到他目光最后接触到的那本书籍前,伸手将其从书架上拿下来。

在手中翻阅确认着。

“传言说它有着圆形的身体、非常瘦长的腿和脖子以及两条长有黑色羽毛的爪子。它的头上缠着绷带,两侧各有一个顶端带红的白色小翅膀。审判鸟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不平衡的天平,天平永远偏向较重的那一侧。”

阿莱尔抚摸着翻开的这本书,将其中描写着的关于‘审判鸟’的语句念诵了出来。

然后继续朝韩阳问道:“你说的高鸟,是这样的形象吗?”

韩阳点了点头,尽管他不确认高鸟是否就是这样的形象,但阿莱尔所说的那不平衡的永远偏向较重的一方的天平与书篇上的内容实在是太契合了。

阿莱尔看到了韩阳点头,于是收回目光,视线继续在书页上往下扫过:

“正如「太阳」的使者是‘萤火虫’一般,‘审判鸟’亦是神的使者,只是它的神已经死去了,空留一件能够审判罪恶的天平于祂的使者,自此之后,‘审判鸟’便翱翔在黑森林的上空,用神予它的天平进行永不停息的裁决。”

韩阳一边听着阿莱尔的讲述,一边看向他手中拿着的那本书,看了片刻后,又将视线移到整个圣殿两侧那不知道装了多少书籍的书架上。

“神也会死吗?”

发出问询的,并非是韩阳,而是克洛伊。

她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说法,今天是第一次。在此之前,她从未设想过‘神’也会死,也根本想象不到‘神’死去的场景。

就好像「太阳」的远去一般,祂只是转移了祂的目光,整个世界便成了这幅样子,如果有朝一日「太阳」死去了呢?

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克洛伊不知道,她只能将她所经历的苦难和绝望再放大数百倍,但她仍旧觉得那不够。

然后……

克洛伊猛地屏住了呼吸。刚刚阿莱尔说的东西太过于骇人听闻了,以至于她的思绪不自觉的发散,甚至联想到了「太阳」的死亡。

可现在「太阳」就在自己的身边。

阿莱尔没有回答克洛伊的那句‘神也会死吗?’的问题,而是将书合上放回到架子上。

他已经全然想起这本书上到底写了什么了,所以不用翻阅了。

“有传言说‘审判鸟’是「公平」的使徒,后来‘人’杀死了「公平」,并将审判的权柄赋予了「正义」,从此,‘审判鸟’便变成了「正义」的使徒。”阿莱尔说道:“这种说法是出自于《我的成就和我所面对的不公》这一本书。”

“然而对于「公平」和「正义」这两位神,以及使徒‘审判鸟’,先哲却有着不一样的解读……”

“不过说起来……”阿莱尔突然顿住并转移了话题,望向韩阳:“你怎么会想问这个问题?”

韩阳随意的说道:

“听你们说到了原初祭文,我就突然想到了高鸟,大概就是单纯的心血来潮吧。”

阿莱尔点了点头,笑道:“我有时候也会心血来潮不受控制的想到很多东西。”

“对了,说起来还没有问过你未来的打算,是准备将避难所当成短暂的驻足之地还是准备在这里安顿下来?”阿莱尔问道:“如果是后者的话,我想克洛伊能为你帮上忙。”

面对阿莱尔的询问,韩阳沉默了片刻,才摇摇头回答道:

“我其实也不清楚,但我还是很愿意能有个安身的地方的。”他说。

“没关系,人生不总有明确的目标,边走边看也是很好的。避难所很愿意为每一个人提供安身的场地。”

说完,阿莱尔面向克洛伊:“应该没有问题吧?”

克洛伊连忙摇头。

问题?

自己能有什么问题?

没有!

一万个没有!

一万个愿意!

“那么这位……泰便交给你安顿了,克洛伊。”阿莱尔说道。

“荣幸之至。”

阿莱尔微笑点头,再度看了眼克洛伊怀中熟睡的小家伙露西亚后,说道:

“那我就暂时先不留二位了,为这小家伙准备的庆典的章程还需要我来制定,这会是一场漂亮并振奋人心的庆典,我必须保证它在进行的途中不会出岔子。”

“辛苦您了。”克洛伊抱着小家伙,微微弯腰行礼。

韩阳想了想,朝阿莱尔开口问道:“圣殿这里的书是开放的吗?我可以借几本书来看吗?”

阿莱尔点了点头。笑道:

“当然,圣殿不会拒绝每一个生灵对于知识的追求。”

“我猜这不是「太阳」的圣殿。”韩阳用玩笑的口气回应道。

阿莱尔摊开双手,微笑着说道:“当然,这是先哲的圣殿。只不过‘圣殿’是我们对这里的称呼,最开始的时候,这里叫‘图书馆’。”

——

“每个人都有追逐知识的权利,没有人有权利阻止他们。”——《避难所十条》 第十章 黑暗之物 韩阳不得不承认,比起圣殿这两个字,他还是觉得图书馆更让他感觉到亲切。

从阿莱尔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的韩阳并没有直接借阅,虽然他很迫不及待的想要翻看这里的藏书,但是在此之前,他得先去跟着克洛伊安顿下来。

而且阿莱尔也不是没有事情要做,他还得给露西亚准备庆典。

告辞了阿莱尔的两人从圣殿中出来。

灯塔散发出的光将两人前行的路照亮。

避难所的建筑随着两人的前进在韩阳的身边向后倒退着,让他有一种回到了自己世界的北方,在风雪侵袭的午夜行进的感觉。

只是这里没有矗立在街道两边的路灯,甚至更准确一点的说,这儿连街道都显得原始。

反倒是道路两边的建筑,有很明显的层次感,依次对齐的建筑墙壁,勾勒出了道路的轮廓。

“生活在这儿的人只在房间里活动吗?”韩阳询问。

克洛伊闻言摇头回应道:

“不是的冕下,往些天气好些的时候,大家还是会在街道上逛一逛的,然后各自做一些各自的事情。

只是最近的这一段时间,风雪大了一些。如果只是风大还好一点,但雪会将人们身上穿着的衣服打湿,后续处理起来会很麻烦,所以大家如果不是必要的话,都很少会在有雪的天气外出。”

正说着,韩阳注意到街边一扇原本紧闭着的大门被推了开,一个裹着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皮毛做成的衣服的人从里面走出。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长枪,在长枪的枪头尾端,有一个半圆弧形的倒钩,依稀能见到一点深红的色泽挂在枪尖上。

枪的尾端有一段金属锁链,不过这金属锁链并不长,在锁链的末尾处用一个大圆环系着长绳以做延长。

长绳被卷成一团,挂在那人的肩膀上。

“这东西要是用来捕鱼的话,会是个好工具。”韩阳的心里冒出对那东西的评价。

“克洛伊?”对方望见了克洛伊,并朝着她打了个招呼。

韩阳看到他的目光也朝自己看了过来,或许是从没见过自己,因此只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丘奇,你这是……”克洛伊询问道。

“哦!”丘奇比了比自己手里的家伙事儿,说道:“巡逻队那些家伙碰到了个没见过的东西,我过去看一眼。”

“辛苦了。”

丘奇闻言,摆了摆手,然后紧了紧自己的帽子,冒着风雪一步一步的消失在了韩阳两人的眼中。

“丘奇是避难所护卫队的队长,以前曾在军队中服役,后来因为伤残从军队中退伍,因为会一点儿军队的东西,会打仗,所以在避难所拉起了一支护卫队,都是些平常人。”克洛伊说道。

韩阳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一般的,问道:

“说起来你们在避难所生活靠什么果腹?”

克洛伊想了想,说道:“最开始的几年,我们吃的东西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后来随着环境开始发生大变,我们只能适应着环境去生活。

至于具体吃什么……”

“我们吃所有能吃的一切。”

克洛伊说道:“避难所有几支专门外出寻找食物的狩猎队,他们会带回来一切能吃的东西。除此之外,我们在地下开辟了一点儿空间,养着些生命力比较顽强的‘食物’。”

“三十年都是这么过的吗?”韩阳觉得克洛伊的说法似乎有些问题。

克洛伊点点头,苦笑着说道:“是的冕下,三十年都是这么过的。”

“三十年……这么恶劣的环境下,不说植物,就连动物都未必能有多少幸存的吧?”韩阳下意识的呢喃道,然后觉得自己的‘常识’放到这个世界或许不对,没准这个世界的‘动物’也有特殊的力量也未必呢?

比如说,它们的‘神’会庇护它们也未尝不可能。

前提是存在着这么一个‘神’。

克洛伊听到了韩阳的呢喃声,附和道:

“您说的没错冕下,最开始的那一年,先是植物大面积死绝,然后是动物。不过这种天气是天然的贮藏室,风雪会将动物的尸体埋藏在下面,哪怕是今天,也偶尔会有幸运的狩猎队的人带回来一些它们的尸体来果腹。”

“只是这对于庞大的避难所来说,它们制成的食物大概连饭后的小甜点都算不上。”

“在庞大的消耗下,能够被当成主食的,只有不知从何处诞生并游荡在雪原上的黑暗之物。”

韩阳听到了一个新词。

“黑暗之物?”

克洛伊点了点头,说道:“漫长的黑夜降临之后,这些东西便会从黑暗之中诞生,它们漫无目的的游荡在风雪与黑暗之中,直到捕捉到生命的气息之后,才会发狂般的试图杀死一切生命。”

“它们的外貌大多是扭曲的形体,多头、多眼、畸形,是它们的标配……”

韩阳在脑海中幻想着这种生物的样子,但……

“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东西……可以吃的?”

克洛伊苦笑一声:“因为当时没有食物了,而外面又到处是‘黑暗之物’,有饿极了的人忍不住冲了出去,杀死了其中的一个并将它带了回来,那之后,避难所的食谱上便多了一样菜。”

韩阳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莫名的有点儿局促!对于这种情绪是从何而来的,韩阳不知道,只是当他想到自己成了「太阳」的时候,这种感情就会愈发的强烈几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道德感吧。

“到了,冕下。”克洛伊突然出声,将韩阳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两人正停在一栋建筑前,三层楼的结构,面向街道的这一面开了几扇小窗,黑洞洞的,充满了冰冷的气息。

克洛伊推开门,带着韩阳走进去。房间里的温度和外界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唯一的好处是,这里没有外界风雪的侵袭。

克洛伊熟练的将房间中的火炉点上,随着灿烂的火光将房间整个照亮,一抹温暖也在逐渐的蔓延开来。

她转过头来,脸上挂着歉意:“可能会很简陋,您如果不满意的话……”

韩阳打断了她:“没什么不满意,挺好的。” 第十一章 耀素 韩阳是真的没有什么不满意。

房间不大,但是该有的东西却并没有什么缺少的,一楼没有其他的房间,除了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之外,整体算得上是干净。

墙壁上挂着几张被精巧分割下来的动物的毛皮,它大概是还没有被完全处理好,皮毛的表面用红色的颜料画着数道线条,显然对于它接下来的安排,它的所有者已经有了打算。

一件新衣服……

看看尺寸,估计是准备给露西亚做的。

火炉位于房间的正中央,附近摆着张桌子,桌子上有几把磨得又短又锋利的小刀。

一圈儿通风管道连接着火炉,又在屋顶转了一圈儿,延伸向屋外。

通往二楼的楼梯靠着进门左边的墙壁,左右距离刚好容一人行走,所以显得有些狭窄。

克洛伊安顿好露西亚,见韩阳正在看火炉上延伸出的通风管道,于是说道:

“先哲说,一些东西燃烧后会有很多我们肉眼看不见但对身体不好的东西产生,所以做出了这样的设计,让那些东西产生之后,会直接顺着管道通往外面。

虽然我不是很理解先哲说的我们肉眼看不见的不好的东西指的是什么,但先哲说的,大概是没有错的。”

听到了克洛伊解释的韩阳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清楚火炉里用来燃烧的燃料是什么,但不论那棕色的东西是否是这个世界的‘煤炭’,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耐烧的东西,燃烧时总会产生一些对身体不好的东西是没错的。

“先哲还是很有见地的。”韩阳说道。

克洛伊笑了笑,然后请韩阳坐下休息,自己则沿着楼梯走上楼去,为韩阳收拾一下房间。

尽管韩阳对住的地方其实没有什么要求,但克洛伊的执意他又没有办法直接拒绝,所以只能任她去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火炉中的火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为沉睡中的露西亚那均匀的呼吸声做伴奏。

韩阳走到那靠近火炉的桌子旁坐下。

他望了眼火炉,和火炉中的火,以及距离火焰尚有两个手掌的距离的排烟管道。

显然,这排烟管道也有着不同寻常的力量在其中。不然韩阳想象不出来只一个管道而已,是如何做到类似于吸油烟机的效果的。

看了一会儿后,韩阳将目光收回,落到桌面上的那几把小刀上。

小刀的形制像是韩阳记忆中的餐刀,只是刃身更短。在刀刃的锋面上,韩阳能看到被磨砺的痕迹,显然这已经不知道被使用多久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被用钝了多少次又被磨了多少次了。

刀柄处缠绕着泛着油光的布条,不算活跃的耀素正在其中缓缓流淌着。

这力量显然不是这小刀自身所携带的,而是在它的使用者日经月累的使用以及力量浸润之下,自身‘适应’了耀素的力量。

但量算不得多,且在不停的逸散着。

韩阳估算了一下,兴许要不了四五天,这小刀上残余的耀素便会彻底的消失的一干二净。

“为什么要把耀素附着在小刀上面?”

韩阳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小刀拿了起来。身为「太阳」,他理应比所有的生灵更了解耀素的力量的,但遗憾的是,现实并非如此。

他不知道耀素具体的效果,也不知道它本应该能做到什么。他曾以为耀素就是「光」,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光」是耀素,但耀素并非只是光。

“看来我距离彻底的了解自己,了解「太阳」,还需要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韩阳心中暗道。

但没关系,韩阳有很多的时间。

就从……这把小刀开始。

他的目光垂向小刀,甚至于整个意志都注视着它,只为了更好的了解耀素附着其上能够给这把小刀带来的变化。

然后,他开始调动耀素,将其注入到小刀中。

他显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下子将过多的力量注入其中,将其破坏掉。

“更锋锐了……”韩阳目睹着它的变化。

耀素在其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膜,但并没有将其变成一个小刀形状的手电筒。在其上流淌着的耀素并没有给予它‘发亮’的特性。

韩阳握着小刀微微的挥舞着,感受着刀身切割空气的触感。但这一点其实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感知反馈,但一直注视着它的源自于「太阳」的意志却发现了一丝丝的端倪。

就在韩阳挥舞小刀出手的前一刻,那附着在刀身上的耀素便先一步的像是预判了刀的轨迹一般切了出去。

然后,才是小刀的本体沿着耀素切出去的轨迹将它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只是这个过程太快了,快到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这算什么?因果?”韩阳思索着。

他敢肯定自己刚刚所见到的并非是错觉,不过就在韩阳准备再来一次‘慢动作’重复之前的操作的时候,哒哒哒的脚步声便传到了他的耳中。

收拾完了房间的克洛伊从楼上走了下来。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您要看一眼吗?”她问。

韩阳不动声色的放下手中的小刀,然后站起身来:“好。”

……

穿越风雪对于丘奇来说是一件已经轻车熟路的事情了,他眯着眼睛,锐利的目光从仅留的缝隙向着远处的黑暗蔓延,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里,已经差不多是避难所巡逻队往复巡逻的最大警戒距离了。

“队长,这边!”

风雪的呼号声中,隐约传来对丘奇的呼唤。尽管微弱,但还是在刹那间被丘奇捕捉到了。

他微微偏过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一队人正一个接着一个的踩着前面队友留下的足迹前进。

发现丘奇并喊他的,正是队伍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丘奇看到他们,也不废话。两拨人汇合之后,丘奇的目光便在他们扛着的‘生物’上落下。

“您瞧这像不像是……”巡逻队里的一个少年支吾着,想说又不太敢,显得很是犹豫。

“像人?”

丘奇示意他们将它放下,然后走上前去,半跪在雪地里,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它。

“八目,两张脸,无唇……”丘奇望着这生物呈现的形态,喃喃的说道。

“如果忽视这些地方,其实还蛮像人的……”

丘奇抬眼看了一下巡逻队说话的少年:“猴子也像人,猴子是人吗?”

少年摸了摸鼻子,讪讪的回道:“应该不是吧?反正我没见过猴子。”

“那你现在见到了。”丘奇说道,然后朝着巡逻队最近的一个人伸出手去:“刀。”

“它是什么东西都好,反正不是人。”

丘奇说道,话音落下,他便抄着巡逻队成员递给他的那充满了耀素的刀贯穿了它的脖子,然后锋刃一转,将它的喉管挑了出来。

紧接着,是脊骨……

丘奇落刀很认真,直到将一颗头完整的剔了下来。

连同胸腔中的喉管脊骨一起……

“这东西处理掉。”丘奇抓了把雪,在沾满了污渍的手中间使劲儿搓了搓,然后伸手将耷拉着脊骨与喉管的头提起来,特意递给了巡逻队中最小的那个少年。

“非我不可吗?”少年不太敢接过来。

“新品种当然得是巡逻队的新人开荤。”丘奇笑了一下,然后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将头抛到少年的怀里。

“剩下的部位肢解掉,不要保留成形体的肉块。”丘奇将刀还给巡逻队的队员,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