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十二刺》 第一章 “五十年前,玄贞皇帝时期,江湖上出了三大恶人。”

“分别是狂血狮王黄蛮,采花冷贼楚云松,欺天神盗步无空。”

“先是说那狂血狮王黄蛮,身高九尺,钢筋铁骨,须发如雄狮,一身蛮力天下罕有,单手便可举起千斤重鼎,曾一夜屠尽北荒拓跋家上下二十几口人。”

“再说那采花冷贼楚云松,面容俊美,肤若凝脂,竟将寒冰真气修至臻境,据说吐一口气就可将人冻成冰块儿!此人极其嗜好女色,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

“最后是那欺天神盗步无空,长臂短腿,如同猿猴,神出鬼没,偷盗无数财宝秘药,连皇宫里的东西,他都照拿不误,数十位大内密探奉旨捉拿,依然被他潇洒离去。”

“可……”

台上,戴着瓜皮帽的说书人突然停了下来,小眼睛如同地沟里老鼠般滴溜溜的转着,无不透露出狡猾与贪婪。

“说下去啊说下去啊!”

台下,一群穿着新衣裳的小孩叫着嚷着,迫切的想知道后面的故事。

但说书人并不急,他只是缓缓的喝了口茶,小眼睛眯起,左顾右盼。

不一会儿,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大院边角处的阴暗里走出来,将十几枚铜板整齐的堆叠在桌子上。

然后转身又隐入黑暗中去。

这下,说书人才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折扇一张,将后续娓娓道来。

“可这三大恶人,都比不上接下来这位。”

“人称天生一劫,长恨乾坤。”

“黑海病虎,恨向晚。”

此话一出,只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猛的站起,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不服,大声嚷嚷道:“凭什么狂血狮王比不上黑海病虎!”

其他小孩也纷纷附和道:“就是就是,什么病虎,一点都不霸气!”

听言,说书人只是笑了笑,没回答小男孩的话,而是继续说下去。

“这黑海病虎恨向晚,生于益州,其实一开始,并算不得什么恶人,甚至于还挺善良,虽然姓恨,但是他却从不记恨别人,即使别人与他发生冲突,他也只是笑笑就算了。”

“直到一天,恨向晚上山砍柴,遭遇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虎。”

“大虎饥肠辘辘,可恨向晚却无路可退。”

“那时的他,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

“正在恨向晚手拿斧头,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大虎只是动了动鼻子,便一声不吭的走了,而且是朝着山下去的。”

“恨向晚劫后余生,不禁瘫坐在地,目送大虎远去,但同时他也发现,山下的村子里,居然有大量浓烟和火光。”

“意识到不对的恨向晚不顾疲惫,背着柴火急匆匆的下山朝家里赶去。”

“可已经晚了。”

“村子里横七竖八全是尸体,无论男女老少,没有一个活人。”

“而且这些人死相极惨,不是被分尸,就是被枭首。”

“越过废墟,恨向晚跌跌撞撞的来到家门前,发现大门已经敞开。”

“一只大虎就在院子里,正在啃食尸体。”

“他的父母妻儿全部身死,尸骨无存。”

“而凶手,是一伙山贼,恨向晚曾经好心救过他们的二当家,知道他们的杀人习惯。”

“可如今这伙暴徒却恩将仇报。”

“恨向晚崩溃了。”

“曾经热闹的村子,如今只剩下恨向晚一个活人。”

“于是恨向晚疯了。”

“他举起斧头朝着暴徒们的老巢走去。”

“大虎也跟着。”

“第二天,满身鲜血的恨向晚和大虎回到了村子,立碑,痛哭一天一夜。”

“从此,江湖上就多了个专杀山贼的黑海病虎,恨向晚。”

说书人笑眯眯的将折扇猛的一合,发出清脆声,低头喝了口茶水。

然而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任何喝彩声,不禁望台下一看,顿时愣神。

只见孩子们都瞪大双眼,幽光在其中闪烁,一个个的,像是择人而噬的恶狼。

“先生,我有一个疑问。”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矮墩子举手发言。

“这个故事里,黑海病虎恨向晚并不是恶人啊,反而还是一个正义之士,为何三大恶人会比不过他呢?”

“呵呵,孩子。”说书人回过神来,笑了,他捻着自己的胡须,声音沧桑。

“你可知恨向晚迄今为止一共杀了多少山贼?”

“不知。”

“整整十三个大贼团和上百个的小贼团,总和为八千一百二十三人,尽数腰斩,未曾放过一人,甚至于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也下狠手。”

“可即便杀人如麻,手段残忍,恨向晚的功总是要大于过吧。”

“非也非也,孩子,这世间的恶和善,并不是分的那么清楚的。”说书人叹了口气。

“恨向晚这样做,固然让益州山贼在那段时间里几乎销声匿迹,但其他地方诸如强盗,海贼,暴徒等却变得更加猖獗,所以百姓受到灾害并未减少半分,反而还愈发严重。”

“再说,山贼就全是坏人吗?有些山贼,说白了只是居无定所的流民,只是打了个山贼的名号讨口饭吃,从未劫掠,手上更是不沾一滴鲜血,也被恨向晚腰斩而亡。”

“这泱泱天下,就像一个太极。”

“黑和白,善和恶,都是是互补的,总量都是不变的,所以也是不可能消失的。”

“有大善,就会有大恶,有小善,也就会有小恶。”

“善恶并不互相排斥,也不冲突,决不可简单的按照功过相抵来论。”

“明白了吗?孩子。”

说书人忽然感觉嗓子有些干咳,再次低头喝了口茶。

“明白了先生。”

小矮墩子缓缓坐下,若有所思。

然而这时,有另一道明朗的声音传来。

“先生,你这故事,怕是说错了吧,怎么和我听到的不一样呢?”一个头发雪白的孩童站起来悠悠说道。

“噢?”说书人连忙放下茶杯,将闭合的折扇捏在手心,疑惑万分,“孩子,你且把你知道的说来听听?”

白发孩童也不啰嗦,立刻走到众人身前,将他所知道的故事缓缓道来。

第二章 “黑海病虎,恨向晚,此人于玄贞十年,益州的一个偏僻小镇里出生,父亲是个不知名大夫,拥有一间小药铺,而母亲则有着上好的女红手艺,经常帮人缝补衣服补贴家用,家境虽然不算富裕,但也远远算不上贫寒。”

“可恨向晚却是天生跛腿,无药可医,他的父母对此束手无策,于是在他两岁时,家里又迎来了一个男孩,十分健全的男孩,也就是恨向晚的弟弟,恨无悔。”

“从小,父亲和母亲就偏爱恨无悔而忽略恨向晚,无论是新衣服还是好吃的,都是恨无悔先享受过之后恨向晚才能得到。”

“这种偏心并没有随着兄弟俩的年龄的增长而消失,反而是愈发严重,甚至于后来竟把恨向晚视为祸害,把他的床铺挪到柴房。”

“直到恨向晚十六岁这一天,他在母亲的又一次指责下不堪其扰独自拖着跛脚进入山林收集柴火。”

“遇到了一只黑斑纹大虎。”

“恨向晚被吓得不知所措连忙举起斧头。”

“可大虎却没有伤害他,反而是慢慢靠近,用头轻轻触碰他的跛脚,像是在安慰他。”

“之后更是将恨向晚驮在背上,进入深林。”

“在深林里,恨向晚发现了一伙逃难的山贼。”

“山贼们饥肠辘辘,食不果腹,正束手无策,忽然发现一个男孩骑着大虎出现,他们被吓住了。”

“这时,大虎轻轻叫唤了一声,恨向晚顿时呆住,因为他明白了大虎的意思,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可想到从小邻居嘲笑的语气,父母亲厌恶的目光,弟弟恨无悔无视的态度,恨向晚就露出了渗人的表情。”

“于是他和山贼们一拍即合,屠戮了整个小镇,并将所有尸体的内脏都掏出,献给大虎。”

“之后,怕事情败露的恨向晚又和大虎一起,妄图将山贼全部杀光。”

“但山贼头领识破了恨向晚的意图,他让所有山贼分头逃跑,这样即使大虎再厉害,也不可能杀光他们所有人。”

“山贼头领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果然有一小半的山贼成功逃了出去。”

“逃出去的山贼中有些隐姓埋名,把自己伪装成普通人,对之前的事情讳莫如深,而有些人,则另外加入了其他山贼团,继续作威作福,口无遮拦,将恨向晚的事迹当做饭后谈资,毫不顾忌。”

“在山贼只见的口耳相传下,恨向晚屠戮小镇的事情很快脍炙人口,官府通缉他,世人唾弃他,他回不去了。”

“不过,消息发散出去的同时,恨向晚也会骑着大虎赶来。”

“他发誓要杀死所有知道事情真相的那些山贼。”

“所以恨向晚是个坏人,是个大坏蛋!”

白发孩童说完后,大大的院子忽然变得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夏蝉在鸣叫。

良久以后,说书人终于从故事里缓过神来,他猛的站起,大惊失色的问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故事?!”

“是三爷爷给我说的。”

白发孩童脆生生的回答道。

“三爷爷?”

说书人先是疑惑,然后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虎啸声吓得瘫坐在地上。

皎洁的月光下,一只身形如牛黑斑大虎正驮着一道瘦骨嶙峋的老人,趴伏在屋顶上,不知道有多久了。

“行了,老三,下来吧。”

角落里,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出现,抬起青黑色的眼皮,朝着屋顶说道。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大虎便驮着老人站在了院子中央。

“三爷爷!”

白发孩童和其他孩童一齐脆生生的喊到。

“嗯,乖。”老人先是应了一声,又低头看着大虎面前的白发孩童。

“悔无恨,你先回去坐着,三爷爷很快就完事。”

“嗯好,三爷爷不要忘记答应过我的事情哦。”

白发孩童悔无恨点点头,一蹦一跳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满脸期待的看过来。

台上,恨向晚骑着大虎,居高临下,苍老的脸庞正一脸平静的看向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的说书人。

“你是叫,王三元是吧。”

恨向晚十分肯定的说道,尽管他只在五十年前看过此人一眼,但现在,他无比笃定对方就叫这个名字,因为当年的那些人,只剩下他了。

“我……是”说书人浑身抖如筛糠,仰望着恨向晚,鼻尖全是大虎口里的血腥味儿。

“我找了你十年。”

恨向晚依旧平静,反而是大虎有些按耐不住,腥臭的涎水不断从齿间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水渍。

“这五十年来,我没有向外透露出关于那天的任何事情,现在外面所有流传关于你的故事都是我说的那一套,你,你能不能放过我?”

“都这么多年了,世人是否知道真相我早都不在意了。”

听到这个回答,王三元猛的一怔,身体不再哆嗦,脸色也迅速衰败下去。

“我知道我今天活不下去,但既然不是因为我坏了你的名声,那还能因为什么,你得让我死个明白。”

王三元声音并不算大,可却透露着浓浓的绝望,以及一丝丝的解脱。

其实这么多年来,王三元已经感到深深的疲乏和倦恶。

他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结婚生子,也没办法安居乐业,只能不断东躲西藏,担惊受怕。

今天听到恨向晚杀了这个,明天又听到恨向晚杀了那个。

好久好久,王三元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只是对死亡的恐惧一直在鞭策着他,让王三元活下去。

这一活,就活过了五十年。

王三元已经七十五岁了,他累了,他跑不动也不想跑了,但现在,他想知道为什么已经不在乎名声的恨向晚仍然要杀自己,即使付出追寻十年的代价。

“因为……”

恨向晚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轻声回答道。

“我后悔了。”

“什么?”

王三元瞪大双眼,仿佛没听清楚恨向晚的话。

“我说,我后悔了。”

突然,王三元笑了。

他笑得前合后仰,在地上不停翻腾,眼泪都笑出来了。

大虎则是有些不安的挪动脚步,却感受到脖颈处的冰冷,顿时僵在原地。

“恨向晚,你现在才说你后悔?晚了!五十年前就晚了!”

王三元声嘶力竭。

“小镇里三百二十七口人,全被你,全被我们杀得干干净净,内脏都掏出来喂给大虎吃掉,你后悔了?”

“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你的弟弟,还是被你亲手杀害的,你后悔了?”

“别开玩笑了!”

“唯独你最没有资格后悔!”

“等着吧!等着吧!等你死去的那一天,在阴曹地府里,跪着,对你父母,你弟弟,还有小镇里死去的所有人乞求原谅吧!”

“哈哈哈哈哈”

看着面前状若疯魔的王三元,恨向晚哑口无言,无尽的悔意早就将他淹没,可他哭不出来。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赎罪。

冷冽的刀光闪过,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是一颗硕大的虎头,在台上咕噜噜的滚动。

血液喷涌。

如牛般大小的虎尸瘫软下来。

第三章 “你……”

被虎血喷了一脸的王三元惊讶的看着手提长刀的恨向晚,说不出话来。

“我记得,你杀的是街尾卖包子的张家,两大三小一共五口人,我只砍你五刀,如果你能活着,那你就走吧。”

恨向晚披头散发,面目狰狞,说完后将手中长刀径直砍向王三元。

“等等!”

王三元突然大喊一声,然后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举到恨向晚面前。

“我知道,我是一个亡命之徒,本不该奢望什么。”

“但是,但是年纪越大,我也就越感到深深的孤独,特别是在黑夜里我因噩梦而惊醒的时候。”

“所以,我收养了一个孤儿。”

“你要杀我,是我罪有应得,但他是无辜的。”

“这是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钱,那孩子现在就在山下的来福客栈里,叫做王淳空,求你帮我转交给他。”

“就说,就说爷爷陪不了他了,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

说到这儿,王三元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恨向晚只是犹豫了片刻,点点头,伸手接下银票后便毫不留情的举刀挥下。

这次王三元没有反抗,只是闭上眼睛,巨大的痛楚传来,不一会儿,他就陷入了昏迷。

只是在失去意识之前,他貌似听到了什么声音。

好像是……鼓掌声?

王三元没有听错,的的确确,是鼓掌声,并且是十分响亮的鼓掌声。

来自台下。

由白发悔无恨带头,所有孩童纷纷起立鼓掌,一个比一个用力,一个比一个高兴。

像是看了一出好戏般,满脸潮红。

只有一个小矮墩子是例外。

“这出戏不好看吗?罪如海。”

耳边传来苍老声音,罪如海一惊,脱离了沉思的海洋,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老人正在自己身边,青黑色的眼皮耷拉着,看上去十分无神。

“二爷爷,我在想事情呢。”

“嗯?你个小脑袋瓜能想什么事情呢?”

佝偻老人难得一见的笑了,脸上出现许多褶子。

“二爷爷,我在想刚才说书人说的话,这天下,黑与白,善和恶,真的不能分开吗?能不能只存在善,或者只存在恶呢?”

“呵呵,小家伙。”

佝偻老人将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塞入罪如海的嘴巴里。

“这个答案,要由你自己去寻找。”

吃着甜甜的糖果,罪如海也笑了。

……

十年后。

益州知州府。

月黑风高,云层将皎洁的月光遮挡住,三个身穿黑衣的身影只是轻轻一跃,便飞上屋顶,朝着知州府厢房卧室探寻而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连院子里听力不凡的五红犬都只是轻轻颤动竖立的耳朵后便继续趴下假寐。

不一会儿,三人就到了卧室屋顶。

其中领头的黑衣人看着诺大的屋顶,从怀里掏出一把玉箫,对着屋檐笔画良久,便笃定的走到推演出来的位置处,做了个确认的手势

另外两个黑衣人立刻会意,一起围拢过去。

只见手拿玉箫的黑衣人又掏出石灰,涂抹在一块瓦片的右边靠下位置,并比出一个斩首的手势。

其中蕴含的意义不言而喻。

他们竟是要刺杀刚上任的益州知州,黄极!

简直胆大包天。

但不得不说,他们的时机真的选的很好。

黄极才上任几天,还没来得及聘请高手护卫,偌大的宅院只有几个普通家丁巡夜,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并且三人都精于轻功踏雪寻梅,对宅院甚至卧室里的布置都十分了解,在屋顶就能确定下方黄极的位置,又选在云层遮住月光之时。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揭开瓦片,隐隐可听到下方轻微的呼吸声,三人不由得心脏一震,有些许紧张。

即使已经暗杀过很多人,但像黄极这种朝廷命官,三人还是头一遭,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雇主给的价钱太高,他们是怎么也不可能答应的。

三人已经想好了,刺杀完黄极后,不管事情有没有成,都将隐姓埋名,化作普通人,娶妻生子,享受生活。

“希望这次不要出现意外。”

领头的黑衣人紧握玉箫,在心中默默祈祷,准备前去放哨。

然而刚转过头,他就被吓得差点破了功。

在屋顶两边翘起来的边角上,居然站着一个人!

他束着长发,手提长剑,一身白色长袍,身形纤瘦却不柔弱,正背对着自己,抬头望天。

只见此人将手中剑往天上一划,瞬间,云层便被一分为二,皎洁的月光洒下把屋顶照亮。

“啊?!!!”

黑衣人瞬间破功,不自觉的发出声来,再也维持不住轻功踏雪寻梅,瘫坐下去,将一堆瓦片压碎。

另外两个黑衣人也反应过来,停下手中动作,一下子就看到了边角上的白袍男子。

在月亮的映照下,男子像是周身都散发着氤氲的白光。

宛若谪仙。

两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掏出匕首就要上前试探,却双双被一只颤抖的手拉住。

他们沿着手看上去,原来是老大,他的瞳孔在疯狂震颤

随后便听见一句颤颤巍巍的话语从他的口罩下冒出来。

“别去,他,他能劈开云啊!!!”

两个黑衣人听到差点跪下来,却又转念一想,不对啊。

劈开云!这是什么概念。

就是天下第一剑客,闻某人都做不到吧!

怎么可能还有比闻某人厉害的剑客。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之色,于是他们握紧匕首,不顾老大的阻拦执意上前试探。

一步,两步。

靠近了,两人呼吸紧凑,保持轻功踏雪寻梅,准备有什么不对劲立刻跑路。

然而那手持长剑的白袍男子依旧背对着他们,就像是根本不屑于用眼睛看一样。

两人背后流下了冷汗。

可还是得去看看,他们对自己的轻功有着绝对的自信,打不过可以跑,毕竟踏雪寻梅可是出自天下第一轻功踏雪无痕,怎么说也算得上一流轻功。

只差两步了,两个黑衣人手持匕首,距离白袍男子只差两步!

危险无比!

然而这白袍男子却没有回头的意思,仍然完全不设防的将脆弱的后背暴露出来。

难道真是高手?

两人有些拿捏不定了,但是想着雇主承诺那足以够自己挥霍下半生的价钱,又狠下心,往前迈出一步。

突然,白袍男子动了!

他将手中冒着寒光的长剑高高举起,十分随意的朝着天上一挥。

两个黑衣人心脏几乎停滞一拍,冷汗瞬间将衣服浸湿,他们赶紧左看看右望望,再拍拍自己的身上。

来来回回检查了小半分钟,硬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就仿佛白袍男子只是普通的朝空气挥了一剑而已。

“装神弄鬼”

二人感觉自己被耍了,面带怒意,将手中匕首双手握紧,就要插入白袍男子背部!

忽然,他们感觉天上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却没多在意,毕竟时不我待,机会就在眼前,手中的匕首速度不减反增。

“你们,确定不看看天上?”

一声略显青涩的低沉嗓音传入耳朵,将两人的动作打断。

奇怪,为什么会因为一句话停下动作。

不等细想,两人便一同抬头望去。

星星布满漆黑天空,白云缭绕,两轮皎洁半圆的月亮高挂其中,向大地洒下月光,好一副美轮美奂的画面。

等等,为什么是两轮皎月,还是半圆的。

两个黑衣人最后一次对视,都沉默了半晌。

“他,把月亮切开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

之后便是两人一言不发的丢掉匕首,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汗水就像是雨水一样,滴答滴答的从两人身上落下,在屋顶的瓦片上汇聚成一道溪流,从屋檐滑下。

“大侠,请务必饶我一命!!!”

听言,白袍男子才缓缓转过身,俊秀的面容终于展现。

只见他眯着眼,咧着嘴,露出一口灿烂的大白牙。

“终于等到你们了。”

罪如海说着,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第四章 “罪大师?罪大师?醒醒,醒醒啊。”

睡梦中,罪如海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但是他并不以为意,只是支吾了一声便准备继续接着睡觉。

直到一股十分浓烈的烤鸭香味朝鼻腔里疯狂涌入,罪如海立刻眼睛一瞪双手一撑,像是个弹簧般从床上嗖的一下坐起。

“烤鸭在哪儿烤鸭在哪儿!”

此时罪如海没有一点困意,眼神无比清醒,充满着对烤鸭的渴望。

“真是的,罪大师每次都这样。”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扎着两个丸子头,身穿翠绿色罗裙,长相娇嫩的丫鬟嗔怒道,香味正是从她手里用油纸包着的流油烤鸭腿上传到罪如海鼻子中的。

“嘿嘿,小芸呀,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下次我出门带你去逛逛花市,给你买几朵花簪,你这么漂亮,戴上花簪肯定好看飞了。”

罪如海一把将小芸手中的鸭腿抢下,立刻大口大口的啃食起来,活脱脱像是三天三夜没进食的饿狼。

“哼,还出门呢,老爷吩咐过,这个月内,任何人都不能出踏出府外一步,只允许外面送物资进来。”

小芸将热水倒入铜盆中,试了试水温合适后将布帕递给罪如海。

“啊?为什么啊?”

罪如海一脸惊诧,接过布帕在脸上来回胡搓,脑海里顿时飞速旋转起来。

不应该啊,已经抓到刺客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杯弓蛇影呢,这黄老头是不是胆子太小了点。

“老爷说,这次刺客居然对卧室的布局了如指掌,肯定是内部人透露的消息,所以必须要抓住这个内鬼,否则他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小翠十分爽快的解答了罪如海的疑问,并且还把他用过把布帕整理好挂住,又拿出束带帮罪如海束好头发,最后伺候他穿上衣服。

等罪如海反应过来时候,自己已经被小芸打理得明明白白的了。

“小芸啊,其实我可以自己洗脸穿衣服束头发的。”

罪如海扭扭捏捏的说道。

“闭嘴吧你,要真让你自己来,我估计要等到中午去了,老爷肯定会责罚我的。”

小芸翻了个白眼,又继续说道。

“这下好啦,罪大师,跟我走吧。”

罪如海有些发蒙。

“去哪儿?”

“当然是……”

小芸狡黠一笑。

“去大牢里啦。”

……

州府内隐秘的地牢中。

罪如海正跟在小芸身后往深处走着,越走他就感觉越不安,越压抑。

于是他下意识的左顾右盼,但是不看还好,一看,罪如海就十分敏锐的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

比如说有些空牢房的石缝里居然夹杂着看上去还鲜红的血肉,但黄老头明明是三天前才上任的,期间也没有处理过任何罪犯,那这些血肉是哪来的?

再比如说,一个大而宽敞的房间内,十分整齐的摆放着大大小小各种刑具,刑具简直被打磨得反光,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到底是谁在保养它们?

这黄老头,难道隐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罪如海不由自主的摸了摸下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忽然,他感受到一个温热柔软香香的身体钻进在自己怀里,顿时反应过来,是自己撞上小芸了。

“罪大师,你还要这样贴着我多久?”

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罪如海动弹,小芸咬着下嘴唇强压着砰砰狂跳的心脏问道,她本想逗弄一番罪如海,想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没想到这厮好不知廉耻,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

谁知罪如海听到小芸的话不但没收敛,居然贴得更近了。

小芸能感受到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耳边,顿时脸上浮起一阵红晕,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的,还腿软得差点坐在地上。

幸好的是罪如海及时发现了小芸的异常,大手毫不客气的揽住了她的腰。

“罪大师你……”

“嘘,你听。”

小芸羞红了脸正欲呵斥,就听到罪无海声音,抬头看去,只见罪无海眼睛望着后方的黑暗处,神色认真严肃,哪里有一点孟浪登徒的样子。

于是小芸只好强行压制住内心,调整呼吸,聚精会神的聆听。

“呼,呼,呼……”

“只有你的呼吸声啊,别耍我了,走吧。”

小芸听了半天没听出什么,有些恼怒,但也不好发作,毕竟等下还需要罪如海来审问那三个刺客,这是老爷再三嘱咐的,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不对!你再听!”

罪如海的脸色更加严肃了,甚至于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川字。

“你,你别这样罪如海,我害怕。”

小芸小声嘀咕道,看见罪如海没有反应,只好更加专注的去聆听。

这一听,还真的让她听到一些东西了。

起初只有罪如海的呼吸声,可后来,好像有微弱的声音夹杂在里面。

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好像是在说,什么救啊,什么命啊什么的。

“救命!”

罪如海和小芸同时惊呼道。

说完,罪如海立刻就想去声音源头处看看,但被小芸拉住了手。

“罪如海,罪大师,老爷吩咐过,中午之前一定要审问完那三个刺客,不然,不然我会受到责罚的。”

小芸挣扎半天,还是觉得老爷交给自己的任务比较重要,只能委屈的小声说道。

但罪如海却表现得心急如焚,根本没仔细听小芸说的话,只是交代小芸在原地等着自己,便风风火火的没入未知的黑暗中了。

小芸一个人举着灯笼,看着阴森的地牢,顿时有些毛骨悚然。

……

地牢深处,罪如海大步流星,寻找着求救声的源头。

黑暗根本不是问题,在罪如海眼中地牢亮如白昼,不止如此,在寻常人眼里微弱的声音,在他耳朵里也是清晰无比。

这都是罪如海的本命功法,五识灵术所带来的效果。

当然,五识灵术拥有强大辅助效果的同时,也赋予了罪如海几乎接近成年男子的战斗力,可谓是顾此失彼。

所以罪如海才能听到这微弱的求救声。

而之所以丢下小芸独自前来,当然也不是罪如海失了智,而是……

“找到了!”

罪如海欣喜的来到一扇铁门前,一掌将锁链震断成几节,拉开门,看着里面的白发男子,脸上的笑容几乎是挂不住了。

“悔无恨!你怎么来了!”

第五章 “悔无恨,你怎么来了?”

罪如海看着眼前面黄肌瘦,虚弱得说不出话的悔无恨,心情大好,欣喜万分。

“给,给我水和吃的……”

悔无恨的声音宛若虫蚁般微小。

“什么?你说大声点,我听不见!”

罪如海笑眯眯的说道,咧开一口大白牙。

悔无恨看着这欠揍的笑容,几次想动手,却都以失败告终,他连手都抬不起来了,顶多可以动动手指。

“哎算了算了,不逗你了,还是先救你命吧,你等着啊,我马上就回来。”

罪如海笑着,宛如一阵风般出去了,速度简直比用了轻功还快。

悔无恨看着,有些黯然,这就是他不想和罪如海待在一起的原因,因为他的本命功法,普山华渡,是和罪如海共享的。

准确的说,是被迫和罪如海共享的。

虽然自己还是占据主导位置,但只要两人相隔一千米之内,自己的功力就会被强行分一部分给罪如海,距离越近,分得越多,两人面对面的时候,几乎是平分。

谁能喜欢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得来的功力平白无故和别人分享呢?

但是想着三爷爷交代的事情,悔无恨还是强行打起精神,将脑海中的杂念都抛去了。

……

罪如海哼着歌,在黑暗的地牢里穿梭,速度快到难以置信,之前花费近十分钟现在居然不到半分钟就回来了。

然而小芸并没有在原地等待。

这让罪如海皱起了眉头,但是很快,他的眉头又松开。

随后罪如海便如同闲庭散步般,背着手,来到了一个昏暗角落里。

“哎呀,这是谁呀,怎么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呀。”

“……”

“哎哟我看看,原来是可爱的小芸芸啊,别伤心嘛,来,哥哥带你买漂亮的花簪。”

“你走开!”

“别这样嘛小芸,再哭把眼睛哭瞎了怎么办,听话,不哭了昂。”

“我恨你!”

小芸猛的站起来,但是突然脚一软,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一只十分有力的大手立刻扶住她的腰。

罪如海嘴角带着邪笑,缓缓凑近。

小芸还挂着泪珠的脸庞慢慢泛起红色,心脏狂跳。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

罪如海越靠越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了。

“你不要乱来啊!我会报告给老爷的!”

“没事的,只要你情我愿,黄老爷肯定不会为难我们。”

“真,真的嘛?”

“我哪次骗过你。”

罪如海笑得愈发放肆。

小芸不敢再看,只能紧紧闭上眼睛,乖巧的把嘴巴嘟了起来。

然而许久过后,仍然没有感受到触碰。

小芸疑惑的睁开眼睛。

发现罪如海离得远远的,一脸坏笑,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被耍了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

很快,罪如海将食物和水带到悔无恨面前,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先说说吧,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儿。”

“唔,这说来也简单,主要还是老十一的锅……”

悔无恨忙着吞咽着食物,口齿不太清晰,但罪如海还是听明白了。

“柳花红?怎么她用乾坤挪移给你打到地牢里了?”

“怎么可能,乾坤挪移虽然可以强行转移人的位置,但就这点小事情,还不需要她出手吧。”

“是她说你肯定会进入地牢里找到我,让我在这里等待,于是我就用缩骨功偷偷潜进来了。”

“不会吧,那万一我过几天再来你岂不是都饿死了?”

“老十一说是五爷爷让他这么做的,我还能怎么办,她那个人,认死理,很固执。”

“哎,你也真是的,饿了就出去找东西吃嘛,吃完再回来又不会干嘛。”

“不行不行,五爷爷神机妙算,说让我呆在这里肯定有他的理由。”

“咦,还说老十一认死理,我看你也不遑多让。”

罪如海扶着额头,无语了。

“你们说完没有啊,只差一个时辰就到中午了,万一真的来不及审问怎么办啊。”

这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是小芸,她被罪如海委以看门放哨的重任,虽然地牢里根本就不会有人来。

“快了快了,放心,一个时辰包够的,你再等一会儿。”

罪如海头也不回的大声回答道,可悔无恨却震惊了,他不知道门外居然还有人。

“你在搞什么!怎么还有其他人!被她听到了怎么办!”

悔无恨压低声音,愤怒的说道,脸上已经有了杀意。

这把罪如海看得心头一跳,他顿时明白自己太疏忽大意了。

早该想到的。

悔无恨不像自己,他仍旧隶属于缥缈楼,一个只有十一个刺客的刺客组织。

缥缈楼人数非常少,可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任务成功率却让缥缈楼稳坐最顶级杀手组织的宝座长达十年之久。

而唯一失败的那次任务,是刺杀天下第一剑客,闻某人。

所以悔无恨这次来,可不是找自己叙旧的,他一定是要执行什么任务。

那任务目标……

“你要刺杀黄极?”

罪如海惊讶的说道。

“你想多了,我们缥缈楼是不会公然行刺朝廷官员的,这是大爷爷立下的规矩,没人可以违背。”

悔无恨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提到大爷爷便神色敬畏。

“哦对啊,所以你此次的目标是?”

“你现在又不是缥缈楼的人,我不能告诉你太多。”

悔无恨终于吃饱了,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正常,便缓缓站起,拍去自己身上的灰尘,朝外面走去。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啊。”

罪如海挠了挠头,无奈的说道。

“老十一说了,你这次会帮到我,就一定会的。”

悔无恨十分笃定的说道,在身形越过门外站岗的小芸时,他忽然停下来,斜着眼上下打量了少女凹凸有致的身体一番,也没做什么,就这样潇洒离开。

而看着悔无恨的背影,罪如海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才摇摇头,不再多想。

“小芸啊。”

“哎,罪大师?”

“走吧,咱们去审问那三个刺客。”

第六章 在地牢的最深处,有着一个十分隐秘的房间。

这里四周墙壁都是由坚韧的青砖筑成,没有任何窗口,唯一通往外界的通道是一扇玄铁门。

别说普通人,就是寻常的一流高手想要从中逃出去也是难上加难。

而显然,昨夜的三个黑衣刺客并不属于那种可以摧铁破山的超一流高手。

所以他们只能被困在这里。

当罪如海和小芸打开铁门的瞬间,三人连忙看过来。

“是你?!”

黑衣人老大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住,但是他还是踉踉跄跄的站起来直面罪如海,表情很是愤怒。

“想了一夜我终于想明白了,这是天下或许存在可以劈开云的人,但是绝对不可能存在可以劈开月亮的人!”

“所以,你昨天晚上是在耍我们!”

“对,人怎么可能劈开月亮!”

“你小子心是真黑啊,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哄骗我兄弟三人!”

另外两个黑衣人也一脸愤怒的盯着罪如海,纷纷附和道。

而罪如海看着三人的狼狈模样,不免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对啊,我就是在耍你们,而且我还告诉你们。”

罪如背着手走到黑衣人老大面前半步的位置,继续说道。

“其实,我连武功都不会,就一普通人,昨夜里我是爬竹梯上的屋顶。”

“她可以给我作证。”

罪如海指了指背后的小芸,小芸也就顺势乖乖的点了点头。

“还是我在底下扶着竹梯的呢。”

谁知黑衣人老大并没有更加愤怒,反而是冷笑一声说道。

“哼,现在告诉我们这些又如何,羞辱我们?我们兄弟三人既然已经沦为阶下囚,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罪如海笑着,拿出一把小巧的钥匙举到黑衣人老大眼前。

“要杀要剐?不不不,我只是想对你们说,下次多用点脑子,不然轻功再好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一个普通人耍的团团转?”

“这是你们手铐脚铐的钥匙,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啊,明天,我不希望在这里见到你们。”

说完罪如海就不由分说的把钥匙塞进还没反应过来的黑衣人老大手心里,带着小芸转身离开。

“啊?”x3

罪如海的这波操作把黑衣人三兄弟搞懵了,他们怎么想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

而黑衣人老大则最先回过神来,他盯着罪如海越来越远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老大,要不要?”

一旁,已经通过钥匙解放手脚的黑衣人老二一边帮黑衣人老大解开手铐,一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是啊老大,一个普通人,杀他只是顺手的事儿,谁叫他敢耍我们。”

黑衣人老三稍稍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手脚,憋住一口气,立刻运转踏雪寻梅功,整个人蓄势待发,一旦老大发令,他就有自信在十秒内把罪如海和小芸变成冰冷的尸体。

“不必了,我们走。”

黑衣人老大摇了摇头,做出一个撤退的手势。。

老二老三见老大都这么说了,也没什么意见,三人的身影很快在牢房中消失。

……

“罪大师,这样真的能找到罪魁祸首嘛?万一他们再去刺杀老爷该怎么办?”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小芸亦步亦趋的跟着罪如海,小声嘀咕道。

而罪如海则没有立即回答小芸的话,他的注意力全在背后的黑衣人三兄弟身上,确保一旦三兄弟有任何越轨的动作自己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幸好的是三兄弟在犹豫了一会儿后便彻底消失了,没有做出其他举动。

否则的话,罪如海就算再不忍也只能下狠手了。

他现在拥有悔无恨一半的功力,可以说已经是超一流的高手,对付三个连二流都算不上的刺客简直易如反掌。

刚才说自己不会武功,是在试探三人。

如果三人有杀心那他们绝对会死得很惨。

只不过这样做会让罪如海心有不安罢了。

毕竟这三兄弟,就是他雇佣来刺杀黄极的啊。

别真闹出什么人命就不好了。

现在好了,这样一来,罪如海又可以蹭吃蹭喝很长一段时间。

这种把戏在罪如海脱离缥缈楼的一年来,已经施展过数次,简直屡试不爽。

先郑重其事的告诉这些富商官员有人要刺杀他们,而自己可以免费帮其解决危机,这些富商官员就会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邀请自己入住府邸。

再通过缥缈楼的关系雇佣到一些不入流的刺客来实施刺杀计划。

随后用布置好的场景狐假虎威的震慑住这些不入流的刺客。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把刺客放走,美名其曰是寻找幕后黑手,这样,就可以借着这个名头在这些富商官员的家里蹭吃蹭喝许久了。

只是这次差点玩脱,因为刺客这个行业越来越卷,那些不入流的刺客越来越难找,没想到随随便便居然都来了三个专精踏雪寻梅功的准二流高手。

幸好还有悔无恨。

罪如海仔细复盘过后心中一阵后怕,发誓下次一定要好好把关好刺客的质量,绝对不能高于三流水准,不入流是最好的,对自己完全没有威胁。

只是说到悔无恨,他到底来这里有什么任务呢?

罪如海陷入了沉思,完全没注意到身旁少女心里的担忧。

“罪如海!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小芸发怒了,一把捏住罪如海的胳膊,张嘴就想咬下去,却被抵住了额头,不得寸进。

“哎哎哎,你属狗的啊,还咬人。”

罪如海无奈的笑道,看着眼前少女娇憨的模样,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恼。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已经不是缥缈楼的人了,他们的任务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总不可能,是来刺杀我的吧。

想到这儿,罪如海自己都笑了,他宁愿相信皇帝会传位给一个太监也不相信缥缈楼会对自己不利。

“放心吧,我已经在他们三人身上做好了隐秘的标记,绝对可以通过他们找到幕后真凶。”

罪如海脸上带着令人信服的笑容,极具感染力,谁能想到这句话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那万一他们再次回来刺杀老爷怎么办?”

小芸还是不太放心,神色中略带担忧。

“这你就外行了吧,刺客行刺,讲究的是谋而后动,一击必杀,如果失败,那短时间内是绝对不会再次行动的,他们是一群精明的人,不会做无用功。”

罪如海胸有成竹的说道,这次他可没有骗人,作为一等一的刺客组织,缥缈楼的行动准则可以说是所有刺客的标杆,是他们争先模仿的榜样。

“切,说得好像你也是一个刺客一样,这么懂。”

小芸听到罪如海的解释,心里的忧虑也就消散了大半,顺带着吐槽了一句。

可这却让罪如海额头冒出了冷汗。

“咳咳,我和他们打交道比较多嘛,对他们比较了解,很正常。”

小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后便上前去打开地牢的大门。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地牢门口了。

门扉敞开,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

看来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第七章 知州府邸,黄家,正厅。

一个约莫四五十岁,身着金丝深蓝长褂,膀大腰圆,面容坚毅的男人坐在主位,正轻轻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碧绿翡翠扳指,听到动静,他抬头望来,面无表情。

这就是刚刚上任的益州知州,黄极。

看到黄极的表现,罪如海倒还好,没什么感觉,可小芸几乎被吓的要快哭出来了。

“黄知州。”

“老,老爷。”

两人一齐喊道。

“嗯。”

黄极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便是长久的静默。

罪如海见此,也不惯着,直接来到后侧的客位一屁股坐下,还顺带抓一把桌上的瓜子开嗑,整得像是自己家一样,貌似完全没注意到大厅里的低气压。

而小芸便没有罪如海这么厚脸皮了,毕竟她是黄家的丫鬟,卖身契还在黄极手上,说句难听的,黄极就算把她打个半死也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随着静默时间拉长,小芸感觉压力倍增,连呼吸都变成一件困难的事情。

就在她快坚持不住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黄知州,刺客是我放走的。”

是罪如海,他满脸的志在必得,大有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的味道。

“呵呵,罪大师说笑了,对你,我是一百个放心。”

黄极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不怎么相符,有些尖细。

“只是我毕竟才刚上任,就遇到这种事情,如果我是孤身一人,那倒也无妨,可再过几日我的夫人幼儿们便也会来此,所以不得不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

“此患不除,我食不下咽,睡不解衣啊。”

黄极长叹一声,两条眉毛几乎拧成麻花,愁苦不已,令人动容。

看到黄极这个模样,罪如海心里不住的冷笑,这种演技在他看来,还是嫩了些。

明明就是自己怕死,却非要扯上家人。

不过一想到自己也不是个好人,今后还要在人家骗吃骗喝,罪如海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变得正义无比。

“黄知州大可放心,只要有我罪如海在,定能保证黄家无忧,任何宵小都休想伤害黄知州的家人,否则我以死谢罪。”

罪如海直接夸下海口,甚至于用生命来保证,这不禁让黄极为之侧目。

说实话,他知道罪如海肯定不会真的用生命来保卫自己,但是漂亮话,谁又不爱听呢,最起码人家昨天确确实实的救了自己一命啊。

这话,起码有五分可信度。

于是黄极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不再紧绷。

“罪大师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了,接下来追查真凶的事情,就交给罪大师,由你全权负责。”

“整个益州的衙门捕快,只要罪大师需要,给我说一声,都会配合。”

“多谢黄知州信任,在下一定会竭尽全力,捉拿真凶。”

罪如海起身抱拳,郑重的保证道。

“呵呵,好,好。”

黄极笑起来,脸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褶子。

“不过。”

黄极话锋一转。

“小芸啊,你可知错?”

“啊?啊!奴婢知错!”

听到黄极的话,小芸先是一惊,才反应过来回答道,顺势跪下。

“那你错在什么地方啊。”

“奴婢错在没有第一时间将罪大师的计划上报,而是先斩后奏,请老爷责罚。”

小芸的话语中已经带了些许哭腔,瘦弱纤细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这一幕被罪如海收入眼底,顿时感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小芸哪里懂自己的什么计划,她也不过是刚知晓而已,根本没有时间上报。

这一点黄极估计也是心知肚明,但他仍要责罚小芸,目的是为了敲打自己。

毕竟自从来了知州府,小芸就和自己整天待在一起,虽然是丫鬟的身份,但罪如海早就将小芸视作朋友。

责罚小芸,就是在提醒罪如海收敛一点,以后不要再肆意妄为。

这招隔山打牛,手法简单粗暴却有用。

此时,罪如海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什么都不做,干看着,反正小芸不可能有生命危险,等待责罚完毕后,再在私底下给予小芸治疗。

以罪如海高超的医疗手段,估计很快就可以让小芸恢复如初。

这样一来,在黄极眼里,罪如海就是一个没有软肋,无法轻易拿捏的人。

想明白这些,罪如海很快把心里的异样压制下去,甚至又抓起一把瓜子,像看戏般饶有兴致盯着小芸。

“既然你都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那其他的话也不用我多说了吧。”

“去柴房,最近府上人手不足,新进了一批木头,没人打理,你将它们全部劈成规整的小块,放好,可有意见?”

黄极一边说着,一边不动神色的朝罪如海瞟了两眼,发现对方根本不在意,心中顿时有些恼怒。

如果说刚才责罚小芸是为了敲打罪如海,那现在责罚小芸,则是真的因为小芸失职了。

明明之前就已经交代过,不管用什么方式,一定要与罪如海保持亲密关系,至少要能影响到他的情绪。

可现在看来,人家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这不是失职是什么。

黄极此时根本没有意识到,小芸并不是他之前做富商时候手下的那些老油条,而仅仅是一个年岁不过十三四的少女。

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懂得如何笼络人心。

“这样吧,厨房里的水缸也快空了,你也一并将它填满。”

“记住,今天之内完成。”

“你可有意见?”

黄极阴沉着脸,三言两语就给小芸增加了不小的责罚内容。

“奴婢没有意见。”

小芸很快回话,低着头,不敢与黄极对视。

“既然这样,那就下去吧。”

“谢老爷。”

小芸躬着腰,正准备退出正厅,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等等!”

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只见罪如海正咧着嘴,漏出一口标志性的大白牙,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她没有意见,但我有!”

罪如海如是说道。 第八章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意见。”

罪如海看着黄极又是皱眉头,又是表情凝重的样子,只能无奈的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黄老头,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

罪如海在心里忍不住吐槽道。

而事实上,确实如此。

此时别看黄极的脸色极差,但心里却早就欣喜若狂了。

看着罪如海无奈的表情,他哪里还不知道刚才罪如海的不在乎根本就是装的。

这说明小芸在罪如海心中占据的地位比自己预估的只高不低。

“小子,你太年轻了,连这点压力都受不了,乖乖等着被我拿捏吧。”

黄极在心中乐呵呵道,已经能想象到今后罪如海为自己白白打工的画面了。

“在下认为,不应该让小芸姑娘独自承担责罚。”

罪如海能大致猜到黄极心中的想法,但表面上,他还是得配合黄极演一出戏。

“噢?罪大师此话何意啊。”

黄极脸色更难看了。

“这次放虎归山,顺藤摸瓜寻找幕后真凶的计划是我提出的,由于事发突然,所以小芸姑娘之前并不知情,自然也无法向黄知州您提前告知。”

“归根结底,错在我。”

罪如海和小芸站在一起,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

“小芸,罪大师说得可对?”

黄极听言眉头逐渐松开,面色趋于平缓,又张口对着小芸问道。

“奴婢,奴婢……”

小芸有些懵,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好求助般看向身旁的罪如海,却看到罪如海笑着朝自己点了点头。

“都是奴婢的错,与罪大师无关,奴婢愿意受罚!”

谁知小芸居然不按照套路出牌,反而妄图独自揽下责罚。

这大大出乎了罪如海和黄极的意料。

罪如海感到一阵无语,而黄极则在心里对小芸大加夸赞。

“咳咳,小芸啊,既然罪大师已经向我说明了情况,错不在你,那你就不用受罚了。”

“当然了,罪大师的目光长远,忠诚不二,定下这等高深计谋,也是大功一件。”

“我黄极,能从微末中崛起,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自认为不是个蠢人,向来赏罚分明。”

“这样吧,刘管家何在?”

“小的在。”

一个身披纯黑色长衫,面颊有些许凹陷的高瘦男人迅速从门外进来,看样子早已等待多时。

“从库房中取出上个月狄大人送给我的那件珍宝,赠予罪大师!”

“老爷,万万不可啊,那件珍宝,就连京城都没有几件,甚是贵重啊。”

刘管家一脸心痛,耐心劝说道。

“无妨,此珍宝配罪大师,甚好,我心意已决,去吧。”

黄极表现得十分豪气。

“哎,是,老爷。”

刘管家唉声叹气的出去了,在与罪如海擦身而过时,还能听到他嘴里不满的嘀咕声。

看着这两人浮夸的表现,罪无悔心里冷笑连连。

还狄大人送的珍宝,说的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一样,那库房自己早就去逛遍了,别说什么京城都罕见的稀世珍宝了,就连件像样的古董都没有。

这黄极根本就没有把自己行商多年的老底从芷州老家搬过来。

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估摸着,顶天就是随便给个质地较为纯的玉佩之类的小玩意儿,欺负自己年纪小不懂行。

算了算了,懒得计较。

反正事情都这样了。

“还有,小芸哪,你照顾罪大师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了,这样,从今天起,你的月俸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三成,如何?”

“啊?我?”

小芸不可置信,明明刚才自己还要受罚,怎么现在又要受赏了呢,这两级反转也太快了吧。

“怎么?你不满意?那加五成如何?”

黄极趁热打铁,又给小芸提高了奖励,当然,这和刚才通过她敲打罪如海的手段相似,只是这次变为了通过她间接讨好罪如海。

“还不快谢谢黄知州?”

罪如海看着完全呆滞的小芸,只好出声提醒道。

“噢!谢谢老爷!”

小芸脑子飞速运转,还是没搞清楚状况,只晓得听罪如海的话就对了。

黄极看着罪如海对小芸关照的样子,心中越来越满意。

从十天前第一次见到罪如海的时候,黄极就知道,他必须把这个年轻的青年纳入麾下,牢牢绑定上自己的战车。

因为他有预感,这个青年将来对自己会有大用。

行商多年,黄极白手起家从一个卖牛肉面的小商贩到称霸芷州商行的庞然大物再到买官加爵成为有权有势的益州知州。

靠的就是一个直觉。

现在,好像快要成功了。

黄极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密密麻麻。

……

京城。

烟云楼。

五楼雅座。

一个绝美的身影独自端坐在长桌前,一杯接一杯的将酒水往嘴里灌去,仿佛在喝水。

几个高官豪绅家的公子哥环抱莺莺燕燕上来,瞬间就被吸引住,将怀中女子推开。

笑嘻嘻的靠近。

“姑娘,为何独酌,不觉寂寞无比吗?”

一位手拿折扇,自认为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哥率先搭讪道。

然而美人并没有回应,依旧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咳咳,姑娘,小生姓李,当今太子少傅,李书的李。”

白衣公子哥见美人没有回应,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搬出自己背景。

之前李长山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孤傲的女人,一开始都是爱答不理的,可一旦知道自己的背景,那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根本不用追求,她会自己贴上来。

虽然眼前这个美人,确实非同寻常,不仅样貌绝美,就连气质也是超尘脱俗,但李长书相信,她一定拒绝不了这种诱惑。

可李长山失策了。

眼前的美人还是在喝酒,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咳咳,李兄,还是我来吧。”

一个穿着青衫,腰间玉佩刻着一个楚字的公子哥往前半步,不急不缓的说道。

“姑娘,请容许我自我介绍。”

“天高地远好自由,风轻云淡唤作一。”

“在下,楚作一”

说完,楚作一对着美人躬身抱拳,脸上始终挂着亲和的笑容,态度十分友好。

而在一旁看戏的李长山则是微微摇头,他不觉得在现在这个时代,搞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会比直接搬出显赫的背景更吸引人。

“如果是楚兄愿意搬出背景,估计天下没几个女人会拒绝他吧。”

李长山不自觉的想到。

可他错了。

片刻后,一道如山涧清泉般悦耳又美妙的声音传来。

“花开满山无人问,落地成泥方知红。”

“小女子,柳花红。”

第九章 “柳花红?”

“好名字,好名字啊。”

“你们去吧,我要和美人独处。”

楚作一大笑一声,唤人单独取来一张坐垫,再添上一壶热好的蒲中酒,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坐在柳花红对面,丝毫不在乎身后几位公子哥难看的脸色。

“楚兄……”

李长山有些愠怒,但又不敢发作,只好出声提醒道,其他剩余两位公子哥也大抵如此。

他们都是达官显贵的子嗣,平常都是被人捧着供着,无论走到哪里,做什么,都如同众星拱月,何曾受过这种冷落。

而楚作一何尝不清楚。

但他就是要这样做。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想这样做,便这样做罢了。

正对应了那句天高地远好自由,自由才是楚作一的人生底色。

人情,友情,亲情都不能束缚他,让他不开心。

至于父亲交代过的话,楚作一早就将其抛之脑后了,这些勾权结利的事情,他不屑于去做。

就眼前连这个自称柳花红的女子,也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毕竟女子再美,百年后也不过一具粉红骷髅。

“楚作一,你……”

一个穿着无比华美的公子哥越想越气,刚想出言呵斥,却被李长山挡了回去。

“楚兄,你既有美人相伴,那我们就不叨饶了,但请别忘了之前做好的约定才是。”

“楚兄,明日再见。”

李长山笑呵呵的说完,便带着剩余二人拂袖而去,只是刚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寒。

几人脚步迅速,很快出了烟云楼,此时外面天色已晚,但已是一片灯火辉煌。

比白日里还亮堂。

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扔块砖头下来随便砸死一个人,最次都是家财万贯之辈。

这就是繁华的京城,世界的中心。

“李兄,楚作一是不是太过分了。”

穿着华美的公子哥不吐不快,立刻说道。

“是啊李兄,我们三家联合在一起,未必就怕了他楚家!”

另一个面容清秀的公子哥说话则更有深意。

李长山看了两人一眼,表情忽然又变得平静,只是眼睛里的寒意还未完全褪去。

“岑兄,公冶兄,楚兄只是得美人青睐,有些忘乎所以,二位何至于此。”

“罢了罢了,今日咱们就散于此地吧。”

“告辞。”

李长山拱手告别。

这可把两人看懵了,看着李长山远去的背影,有些愣神。

“岑兄,李长山这是为何?”

公冶治有些不解。

“呵,李长山虽然是个极为在乎面子的人,但可不代表他是一个蠢人,公冶兄,你太着急了。”

岑参冷笑一声,埋怨道。

“原来如此,哎,怪我怪我,岑兄请多多担待,实在是小弟愚昧啊。”

公冶治的丹凤眼只是微微一转,便明白了岑参的意思,连忙抱歉。

“你啊,再跟着公冶大人多多学习一下吧。”

岑参摇摇头,拱手告辞。

这下,原本一同进出烟云楼的三人,就只剩下公冶治了。

只见他刚才愁苦的面容顿时变得平静下来,甚至于嘴角还勾勒出一丝微小的弧度。

“爷爷交代的任务,真的是好麻烦啊。”

公冶治用力的伸了一个懒腰,抬头望去。

正好与站在烟云楼五楼阳台举着酒杯看戏的楚作一目光相对。

霎时间,两个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

益州。

知州府。

一个长发束起,身着白袍,身材高瘦的青年和一个身着青色罗裙,头上扎两个小丸子的少女并排走在后花园的小道上。

正是刚从黄极的饭局下逃脱的罪如海和小芸。

“没想到都六月了,你看池塘里这些荷花开得多好呀。”

小芸蹦蹦跳跳开心的说道,仿佛刚经历的大起大落没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哎,是啊,真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罪如海轻轻感叹道,心情不是很好,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虽然黄极对自己没什么恶意,但这种勾心斗角就是让人感觉很不爽。

“桃花?这哪有桃花啊?六月桃花早就掉光了吧。”

小芸不知诗句的意义,满脸疑惑。

“哈哈哈,没什么,我瞎说的。”

罪如海哈哈一笑,用力捏了捏小芸的丸子头。

“晚上我带你去花市买花簪吧。”

“好呀好呀。”

小芸一脸兴奋,她毕竟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

看到小芸天真的模样,罪如海也笑了,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身体一暖。

是普山华渡的功力。

悔无恨?他又回来了吗?

罪如海立刻运功,加强五识,想找到悔无恨的身影。

果然,在一个左前方数十步的假山内部,罪如海听到了微弱的心跳声。

“咳咳,小芸啊,我有点饿了,想吃烤鸭,你去厨房吩咐他们烤一只,记得,皮要脆,油要多,盐要少。”

“啊?这才刚吃完饭,你又饿了?”

小芸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她可是记得清楚,刚才的饭局上,罪如海一个人就包揽了大半张桌子,整整五六道菜肴。

“我还在长身体嘛,快去快去。”

罪如海催促道。

“好吧。”

小芸瘪瘪嘴,离开了。

好不容易打发走小芸,罪如海立刻来到假山跟前。

一脚踢去。

原本只是想提醒悔无恨,可以出来了。

但罪如海却忘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在和悔无恨几乎面对面的情况下,拥有普山化渡近五成的功力。

并且他刚才运功了。

于是,假山被一脚踢爆。

大量碎石散落一地

暴露身形的悔无恨和罪如海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

“你,有病?”

悔无恨目光怀疑。

“啊哈哈哈,就想吓吓你,哈哈。”

罪如海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尬笑道,急忙转移话题。

“说说吧,怎么又回来了?”

“哦,对,刚才在地牢我忘了。”

悔无恨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

普山华渡功是一个非常全面的功法,除了可以通过简单的运功来增强战斗力外,还可以搭配其他特殊的辅助功法,修炼配套的技巧。

例如搭配辅助关山难越功,就可以修炼出神技,虚化。

神技虚化十分强大,施展它可以让自身进入虚化状态,穿墙入室不在话下,甚至在实体物质中短暂停留,是缥缈楼专属的刺客神技,目前只有三爷爷和悔无恨才能使用。

但代价就是虚化时间越长身体就会变得越僵硬,每次使用后都需要活络经脉,不然根本无法行动。

“还是老十一,她除了告诉我一定要在地牢等你之外,还让我交给你一个东西。”

“说是什么,不给你的话会有大难发生,神神叨叨的。”

“诺,就是这个。”

悔无恨张开掌心,是个木盒子,里面是一尊不知道用什么材质雕刻而成的小人。

小人盘坐着,一手指天一手抚地,神态惟妙惟肖,憨态可掬,但是看不出性别。

“这东西怎么有点眼熟啊。”

罪如海没有贸然接过,而是摸着下巴呢喃道。

悔无恨也眉头紧皱,在此之前,这东西他都没打开瞧瞧,不过罪如海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点眼熟。

两人思索了一小会儿。

忽然抬头互相对视。

不可置信的喊道。

“这不就是五爷爷屋子里供俸的那神像的缩小版嘛!”x2

第十章 原来在罪如海和悔无恨小的时候,两人曾一同见过这个东西。

那时他们还很小,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每天除了被练功占据了大半时间外,剩余的那一丁点儿可怜的休息时间,两人就会一同去探险。

今天去这个地洞,明天又去另一座森林。

虽然年纪尚小,但由于功力太强,倒也没遇到什么像样的危险。

于是两人逐渐厌倦了。

他们准备换个思路,把探险的地点,换到了十二位爷爷各自的房间。

因为在他们幼小的心中,每位爷爷都是十分强大而又神秘的。

那他们各自的房间,肯定也有着很多不可告人秘密。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行动。

而这第一个目标,自然是最为神秘的五爷爷,琳琅绘的房间。

在孩子们的眼里,五爷爷琳琅绘总是身着黑白相间道袍,灰白长发及腰,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掐着繁杂的手决,嘴里念念有词。

每每轮到他授课,孩子们都十分害怕被提问。

因为琳琅绘的两只瞎眼浑浊不堪仿佛能刺穿灵魂,每每与之对视,都会有一种浑身赤裸被人看透的感觉。

让人直冒冷汗。

更可怕的是,五爷爷琳琅绘的房间里莫名其妙频频出现的惨叫声。

有时是粗犷的男声,有时是尖锐的女声,有时则是凄厉的童声。

如此种种,无一不彰显了五爷爷琳琅绘的神秘。

所以这天晚上,趁着五爷爷琳琅绘执行任务,不在缥缈楼的时候,罪如海和悔无恨一同潜进了五爷爷琳琅绘的房间里准备一探究竟。

房间很大,东西也很多,但是并不显得杂乱,反而是井井有条,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两个孩子翻来翻去,在尽量不挪动物品的情况下,将房间看了个仔细。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无非就是一些绝世功法秘籍,一些神技修行心得而已。

这些别人抢破脑袋也要得到的东西,罪如海和悔无恨根本不在乎。

一无所获的两人顿感无趣,再加上时间也不多了,所以他们准备离开。

但,一声震人心魄的惨叫,从床底下传出。

罪如海和悔无恨先是被吓了一跳,互相对视一眼,表情从惊恐逐渐变成欣喜。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两人急急忙忙,寻着声音的源头,不一会儿就在床底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木箱。

差不多有人头大小,并没有上锁。

悔无恨急不可耐,就要伸手打开木箱,却被罪如海连忙阻止。

这时,木箱里再次传来一声惨叫。

声音像是一个婴孩。

罪如海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但悔无恨不管这么多,他从来不会感到害怕,直接将箱子掀开。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瞬间席卷两人。

箱子里,是一尊血玉雕刻成的神像。

祂一手指天,一手抚地,五官仿佛在流血,可偏偏神态憨态可掬,宛如婴孩,令人头皮发麻。

只见神像突然红光乍现,直冲两人

啼哭声大作。

然后,两人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只是第二天醒来,罪如海身上莫名其妙多了悔无恨的本命功法普山华渡一半的功力。

而悔无恨则绝望的发现自己已经从二流跌落至三流实力。

之后大爷爷和五爷爷琳琅绘告诉他们,不要多想,好好修炼。

便再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本来这么多年过去,罪如海和悔无恨本来都快忘了,也早就适应了身上的变化。

但现在,老十一柳花红让悔无恨把这个东西交给罪如海。

可就值得深思了。

“会不会,很快普山华渡功就要回归你了?”

罪如海试探性的问道,心中也多了些释然。

其实他心中对悔无恨一直有愧,特别是每次与悔无恨共同出任务时,看到明明悔无恨可以以力解决,但就是因为要分一半功力给自己,每次都只能和自己谋划许久的那种憋屈样时。

不过话说回来,有力量的感觉真好,罪如海也挺舍不得的。

“应该不会,这神像一看就是个复制品,如果连祂都有这种能力,那当初我们面对真神像时,绝对不会仅仅是分享功力这么简单了。”

悔无恨难得的动了一回脑子,他看着罪如海有些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不开心的脸,顿时有点哽咽。

其实他知道,罪如海选择离开缥缈楼,有部分原因就是害怕拖自己的后腿。

可,这的确是事实。

“行吧,东西送到了,我也就该去执行任务了。”

悔无恨一把将装有神像的盒子塞入罪如海手里,运功,头也不回的离开。

罪如海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他低头,看着神像憨态可掬的神态,脑海里一团乱麻。

良久,罪如海才吐出一口气,将神像收好。

谁知刚抬头,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标志性的凹陷脸颊,是刘管家。

“哎,罪大师啊,我找你好久了。”

刘管家从道路那头挥着手过来,十分的热情。

只是他走近了才发现,罪如海身边怎么全是碎石,再转头一看。

好嘛,这两人高的假山怎么现在只剩下底座了。

“罪,罪大师?”

刘管家汗流浃背,说话磕磕绊绊。

“额,是这样的,我刚才练功有点入神,不小心破坏了这假山,实在抱歉。”

罪如海随便敷衍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罪大师不愧是英杰出少年,长得这么俊秀就算了,还这么努力,当真是了不得啊。”

刘管家直接一顿彩虹屁,眉飞色舞的样子任谁都看了都挑不出毛病。

罪如海立刻意识到,现在正是一个好机会。

趁着悔无恨还没有走远,自己身上多少还有几分功力,何不在人前展示一番,让他们对自己忌惮的同时也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事。

“言重了,不知刘管家特地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于是罪如海一边回话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轻轻踩下。

脚边如同拳头大小的碎石瞬间化作齑粉。

看到这幕的刘管家瞳孔顿时一缩,话语变得更加恭敬。

“是这样的罪大师,我家老爷之前不是说过要赏赐您嘛,为了方便,我已经把东西带过来了,您看?”

“哦?请刘管家替我多谢黄知州。”

罪如海拱手道,他早就猜到这刘管家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

“罪大师言重了,这是您该得的,请看。”

刘管家从怀里摸了半天,才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金丝锦囊,鼓鼓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罪如海也不废话,接过布袋便打开查看,反正料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就当走个过场了。

然而罪如海错了。

当布袋打开的那刻,一股安神凝香的气息传入鼻腔。

居然是一枚刻着云纹,拇指大小的药玉。

而且这药玉一闻品质就不低,起码也得十年起步,都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了。

“刘管家,这?”

罪如海惊讶得挑起了眉毛,心中泛起涟漪。

“怎么样,罪大师,这个礼物还满意吗?”

刘管家笑起来,两颊的凹陷反而看不见了。

第十一章 有一种玉,叫做药玉。

药玉十分稀少,一般来说,整个天下,年产量还不到一吨。

其实它观赏价值并不高,灰扑扑的,不似翡翠那般诱人,也没有玛瑙那般夺目。

但,药玉有个非常神奇的功效。

它可以吸收药性,保存药性,然后释放出一股特殊的香味,药香,并且没有上限。

它的大小只会决定吸收药性的速度和释放药香的速度。

把药玉和药材放在一起,原本拥有药性的药材会被逐渐吸收药性,最后变成废渣。

当人把药玉佩戴在身上的时候,药玉就会释放药香,如果药玉之前吸收的是有益于人体的药性,那么,它就会有益于人体。

而按照药玉吸收药性的多少,又把药玉分为一年药玉,十年药浴,五十年药玉和百年药玉。

这种分级和药玉大小无关,只和药浴吸收药性得多少有关。

当然除了分级外,药玉按照吸收药性的不同,还有分类。

例如最常见的强体药玉,风寒药玉,清神药玉等等,药玉分类和药方一样,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由于药玉数量不多,所以分类上还是没细致到专病专治。

而且药玉也有缺点,那就是由于药玉中的药性不可能挥发完全,所以一块药玉吸收的药材,绝对不能药性相冲,否则极有可能变成毒玉。

但瑕不掩瑜。

所以,即使只是一小块拇指大小的药玉,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普通家庭完全可以当做传家宝了。

罪如海十分了解这一块十年药玉的价值。

黄极用这种品质的珍宝收买人心,罪如海其实并不意外,黄极有这个实力,但是如果收买的这个人总共才认识不到十天。

那罪如海就意外了。

“这,太贵重了吧。”

罪如海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虽然这东西在他眼里也就那样,但演员的素养就是必须一装到底,不可半途而废。

“用老爷的话来说,就是罪大师值得。”

刘管家不由分说,直接把金丝锦囊连同里面的药玉塞进罪如海怀里。

“如果想感谢老爷的话,罪大师就尽早抓住幕后真凶,还黄家一个太平吧。”

刘管家摆了摆手,大步流星的离开。

然而看着刘管家的背影,罪如海实在是有些高兴不起来。

“这黄老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罪如海又闻了闻从锦囊里飘出来的药香味,原本感觉一段乱麻的脑子居然变得清晰了许多,连心情都更加愉悦。

“居然还是清神药玉,真舍得啊。”

……

“老爷。”

刘管家微躬着腰,恭敬的喊道。

“说。”

床榻上,刚睡醒的黄极披着一件短衫,随手拿起一本被翻得老旧不堪的《益州志》细细品读起来。

“那罪如海,是真的有些本事。”

刘管家声音带着兴奋。

“噢?说来听听。”

黄极放下书本,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于是刘管家就将他看到的事情全部托盘而出,特别是说到那石块成为齑粉的时候,既害怕又兴奋。

“这么说来,这罪如海,我非将他纳为己用不可了。”

黄极指尖有规律的微微敲击着床榻。

“是啊老爷,我们现在就是需要这样的高手,您是刚上任的益州知州,底下没有几个人服您。”

“特别是那沛文郡守,姚仲何,表面服服帖帖,暗地里拉帮结派,简直可恨。”

“我甚至怀疑,这次刺杀,就是这姚仲何的主意。”

刘管家愤慨无比。

“刘庸。”

黄极呵斥一声。

刘管家顿时萎靡下去。

“不确定的事情,不要乱说。”

黄极又拿起那本翻来覆去读了不多少遍的《益州志》。

“他们不服的不是我刚刚上任,而是我这个益州知州,是花钱买的。”

“他们认为我只是一个有钱的商人,借着时局动荡,买了个官。”

“他们认为我愚昧无知,会祸害百姓。”

“可,真是如此?”

“鹰击长空鲸鱼霸海,不试怎知龙与蚯?”

黄极说着说着,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老爷,我刘庸定誓死追随!”

刘管家立刻表达衷心,然后话锋一转。

“就是……”

“嗯?就是什么?”

黄极撇了刘庸一眼。

“就是您赏赐给我的那块十年清神药玉,我以您的名义送给罪如海了,所以……”

黄极哑然失笑。

“刘庸啊,我黄极散尽大部分家财,买了这个益州知州,就连那些护卫都无力维持,你是知道的。”

随后也学刘庸话锋一转。

“但就算如此,也绝不会亏待我的手下。”

“等夫人们携家搬过来,再补你一块十五年的药玉,如何?”

黄极笑眯眯的说道。

“谢老爷!”

刘庸直接给黄极磕了个响头。

“去吧去吧,去准备三天后我正式上任的事宜。”

“记住,务必要把益州治下所有地区的郡守都请来,态度要好。”

“别给我添麻烦。”

黄极挥挥手,示意刘庸出去。

待刘庸走后,黄极从床上站起来,披着短衫,来到竹窗前。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片郁郁葱葱,虫鸟相鸣,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白袍少年的身影。

黄极还记得,他和罪如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在益城外的一个小道上。

为了节省路程和开支,他带着刘庸,小芸,还有几个值得信任的家丁提前出发,驾着马车走了小道。

走着走着,一旁的草丛里竟然窜出一个人影,拦在马车前。

幸好刘庸驭马技术高超,否则真不一定能及时的停下来。

黄极掀开帘子,看到的是一个身着破败的乞丐。

他满脸污黑,头发蓬乱。

当然,这并不是罪如海。

之后从天而降,一脚踩在乞丐背上的那个白袍少年,才是罪如海。

当时罪如海口里大喊着还钱,否则就要打死乞丐。

而乞丐没办法,只能不断乞求黄极能不能赏他一些钱。

刘庸立马就想要呵斥,但是被黄极挡住了。

因为当黄极看到这个青年的第一眼,心中就有种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曾经也有过。

就是那次之后,他才能从一个不起眼的牛肉面小贩崛起。

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黄极十分大方的替乞丐还了钱。

而正当他思考如何挽留这个白袍青年时,对方竟然先开口了。

并且一开口,就如同惊雷。

“没有我,你活不长。”

刘庸听到这话当即就要动手,即使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但黄极又一次挡住了他。

黄极问青年这是何意。

青年才解释说,原来他会算命,看自己的面相最近一段时间会有劫难,而他可以免费提供帮助。

刘庸一听又想动手,这骗人的把戏也太低级了点,简直是把人当傻子一样。

然而黄极还是挡住他,并欣然邀请青年入住府邸。

无他,免费这个词触动到了黄极的内心。

没想到,果然有刺客来刺杀。

还真被这青年救了一命,他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虽然之后又擅自把刺客放跑了。

但这恰恰代表罪如海确实是有才能的人。

只有有才能的人,才会如此桀骜不驯。

想到这儿,黄极心情极好,放声大笑。

“罪如海啊罪如海,真是期待啊,你到底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十二章 益城。

城西花市。

罪如海和小芸并排走在街道上,靠得很近,肩与肩几乎挨在了一起。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下雨了,不挨在一起就会被雨淋湿。

“罪大师……”

“在外面叫我罪如海。”

“额,罪如海,为什么,我们不买两把油纸伞,而是只买一把,这样挤着呢?”

小芸脸颊微红,有点羞涩的问道。

“呵,你知道一把油纸伞有多贵吗?”

罪如海冷笑一声,心疼万分的说道,同时在心里怒斥刚才那个买油纸伞的小摊贩。

他还记得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看到一男一女走过来眼睛都亮了几度的模样,那感觉,仿佛是看到了一串发光的铜钱。

“天杀的油纸伞刺客,我诅咒你天天遇到大晴天!”

罪如海仍是愤愤不平。

而小芸看到罪如海脸色越发难看,也不太敢说话了,只能纠结的握紧手中花簪。

然而走着走着,罪如海却忽然停下来。

小芸一脸疑惑的抬头看去,只见罪如海的眼睛有点眯起,嘴角上扬,哪里还有刚才那般冷酷的样子。

“你先去挑挑你喜欢的,等我回来付钱。”

罪如海说完将伞把塞入小芸手中,冒着雨一溜烟就不见了。

“哎……”

小芸没来得及拉住他,手僵硬在半空,感觉有些失落。

“好吧好吧。”

……

另一边。

罪如海冒着雨,跟着前方的身影拐入一个小巷子里。

心里差点乐开了花。

真是天助我也。

“贱眼开!”

罪如海大喊一声。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搭理他,依旧在跑,速度甚至比罪如海还要更快一筹。

毕竟没有了悔无恨的一半功力加持,罪如海身体素质顶多也就比普通人好一些。

但这并不代表,罪如海没有办法对付别人。

只见他运功,吸气,大喊。

“你给我站住!”

瞬间,那道原本越来越远的身影猛的定住了,像一个提线木偶般僵在原地。

而小巷两旁的房屋里,所有听到这声站住的人都定在原地一会儿后,才摇摇头,恢复行动。

只有那个身影依旧停留原地。

罪如海立刻小跑上前,距离越来越近,也就看得清楚了。

破烂不堪的衣服,蓬头垢面,只是脚上居然穿着双崭新的布鞋。。

这道身影赫然就是之前黄极见到过的那个乞丐。

“贱眼开啊贱眼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过得很好啊,都穿上鞋了?”

罪无恨双臂抱胸,来回踱步,丝毫没有让贱眼开恢复行动的意思。

而贱眼开眼见跑不了了,溜圆的眼睛咕噜一转,张口就来。

“不是啊罪老大,没有你,我连饭都吃不起了,更别说过得好了,这双鞋,还是我从垃圾堆里面捡出来的哩。”

“哦?垃圾堆里捡新鞋?这样,你再去捡一双,把鞋摆到我面前,我就不追究你卷走我钱的事情了。”

罪如海眯着眼,恶狠狠的说道。

贱眼开和罪如海,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商业合作伙伴。

当初罪如海来到益城后认识贱眼开,两人一拍即可,每天都蹲守在城外,看到马车经过,否管人家有没有钱,都十分敬业的上演一出恶霸压迫乞丐的好戏。

大多数时候一无所获,但是偶尔,也会有一些好心人。

比如说一家大户,户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底下还有三个貌美如花娇滴滴的女儿,出手十分阔绰,眼也不眨就是十两银子,事后还邀请罪如海去家里吃饭。

当然,罪如海没有去,不是不敢,也不是害怕,而是没必要。

得到这笔钱的两人在城里潇洒了好几天。

然后就是黄极了。

本来罪如海也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随便那么一唬,没想到黄极这个人还真敢信。

罪如海当机立断把身上的钱都先交给贱眼开,让他先去城里等待。

如果确定黄极没有问题,那贱眼开再将钱还回来便是,也不麻烦。

毕竟黄极答应得实在是太爽快了,就好像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一样。

谁知,人家黄极真没啥问题,就是单纯的缺人,想找一个白打工的,反而是和罪如海相处了快一个月的贱眼开,居然想也不想的就背刺。

第二天确定黄极是真的答应让自己在府里住下之后,罪如海立马动身去城东的破庙里寻找贱眼开。

在路上他都想好了,之前和贱眼开分钱是六四分,但既然现在自己都不愁吃喝了,那不如就把钱和贱眼开五五分吧。

算是给老搭档的临别赠礼。

可到了破庙,罪如海傻眼了。

人呢?!

钱呢?!

破庙里除了一个老和尚,啥也没有。

罪如海怒了,但是偌大的益城,想要找到一个乞丐何其困难,他又不是悔无恨,天天飞来飞去跑来跑去的不嫌累。

于是罪如海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极度愤怒了一下。

没了下文。

只在每每在深夜里,孤独的望着窗外月色,不由得感叹人心不古,懊悔不已。

如今,终于让他逮到了这个让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贱眼开!你个贱人!你还我钱来!”

罪如海想拎着贱眼开的衣领发发狠,但是又嫌脏,只好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还是气不过,又补上几下。

“哎哟,别打了罪老大,别打了,我错了,哎哟……”

贱眼开放声大哭,不断的用手脚格挡,忽地他反应过来,好像自己可以动了。

于是立马起身就跑。

但刚有爬起来的迹象,就再次被罪如海一脚踹倒。

又是一顿毒打。

但是别看贱眼开哭得凄惨,其实这家伙皮厚得很,身体素质非常好,跑起来,就连罪如海都追不上。

当然,得是没有分到悔无恨一般功力的罪如海才追不上。

踹了没一会儿,罪如海额头上冒了汗,他感觉脚都有点软了,可贱眼开还是喊叫如同杀猪一样,很有活力,引得旁人不满。

“小伙子,一个乞丐,你跟他一般见识干啥?”

一个身材极度丰盈的老大娘从屋子里出来,给气喘吁吁的罪如海端来一杯暖茶。

“大娘你别劝我,这贱人今天我一定要打死他!”

罪如海仰头将茶一饮而尽,捏着茶杯,咬着牙说道。

忽然,他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一下子转头望向“老大娘”。

不可置信。

“小伙子,你呀,就是太实诚,这样很容易吃亏的,没事儿,睡一觉就好了。”

“老大娘”一把接住已经陷入昏迷的罪如海,笑脸盈盈。

第十三章 “哎,雨都停了怎么罪大师还不回来啊。”

小芸蹲坐在花店的台阶上,油纸伞就立在旁边,还滴着水。

她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的花簪。

一支是白黄相间的雏菊花簪。

一支是纯白色的栀子花簪。

这些花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只要保存得当,不但不会腐败,甚至香味还能保留很久。

“真是的,还说给我买呢,最后还不是得我自己掏钱,言而无信的男人。”

小芸生气的吐槽,可很快气就消了,又嘀咕道。

“算了,我也不计较这些,反正我月俸很多嘿嘿,所以罪如海你快回来吧,我饿了。”

突然,一块桂花糕出现在小芸眼前,把他吓了一跳。

抬头看去,罪如海那张俊秀的脸庞映入眼帘。

“饿了?先吃这个填填肚子,等回去我们就吃饭。”

罪如海的语气十分温柔。

“哼,你还知道回来呢,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了多久!”

小芸又有点生气了,还有点委屈,把头别过去不看罪如海,也不接过他手里的桂花糕。

“抱歉啦抱歉啦,遇到一个老熟人,叙了会儿旧。”

罪如海立刻道歉,态度诚恳。

这下可让小芸有点意外,但她还是不准备这么快原谅罪如海。

嘴巴撅得老高。

然而不一会儿,听到身后的花店里传来声音,小芸转身,正好看到罪如海正在指挥花店老板娘。

“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哎算了,每种都来一支,全部都给我包起来吧。”

罪如海像个贵公子,豪气无比,张开大手就要了十几支花簪。

并且直接付了钱。

速度快到小芸都没有反应过来。

之后罪如海拿着十几支各式各样的花簪,就像是捧着一束花一样,从店里出来,走到小芸跟前,脸上满是温柔。

“这些都送给你。”

小芸惊讶得嘴巴形成一个o形。

“你你你,你疯啦?”

听到这话,罪如海却眉毛拧在一起,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因为,因为罪大师你这么吝啬的人,怎么会买这么多花簪送给我呀!”

小芸结巴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想不通的话。

谁知罪如海听到这句话,眉毛拧得更用力了。

“我很吝啬?”

他像是在问自己。

“我,的确很吝啬。”

“谢谢你。”

罪如海笑了,他将十几支花簪包好,连同桂花糕一起塞入小芸的怀里,转身离去。

小芸被搞得一脸懵,抱着簪子,也不忘拿起差不多被沥干了的油纸伞,朝着罪如海的背影追随而去。

一路无话。

罪如海腿本来就长,走路极快,好几次小芸都差点跟不上。

但幸好的是,每到分岔路口,罪如海都要在路口等待一会儿,确保小芸跟上了之后再走。

可即便这样,抱着一大堆东西的小芸到达知州府门口的时候,已是香汗淋漓,口干舌燥了。

“罪如……罪大师,你等等我。”

眼看罪如海又是头也不回的迈着长腿就要跨入大门,小芸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

然而罪如海只是身形微微一愣,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前来开门迎接的刘庸刘管家,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底,心中的八卦之火立刻熊熊燃烧,甚至眼睛里都冒出了精光。

“小芸?罪大师怎么了这是?”

刘庸不动声色的悄悄挪动脚步,来到小芸身旁,将她手中的油纸伞接了过去。

“我,我也不知道。”

小芸满脸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罪如海了。

而这种表情落到刘庸眼里,那就是另外的意思了。

“来来来,别在外面站着了,我们边走边说。”

刘庸眉飞色舞的带着小芸进了府门。

而小芸也毫无心机的将买花簪的完整经过说了出来。

……

“小芸啊,不是我说你,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到底做的对不对。”

刘庸脸色严肃。

“啊?刘伯,我哪里做得不对嘛。”

小芸一脸委屈。

“你想啊,你居然在外面,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然说罪大师吝啬。”

刘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可是罪大师的确是很吝啬啊,又不是我污蔑他,而且,而且他还笑着说谢谢我呢。”

“哎呀呀,你这妮子,怎么能这么傻。”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吝啬,他面子上能挂的住?”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语,叫做怒极反笑。”

“意思就是一个人如果愤怒到极致,就反而会笑,代表这个人已经非常非常非常生气了!”

刘庸以手扶额,差点被小芸的低情商气的吐血。

不过另一方面,他心中也挺高兴,罪如海如果真的能因为小芸的一句话而生气,那小芸就必然在他心中占据重要的地位。

这样,就算是将罪如海这个高手与黄府牢牢绑定了。

刘庸可是见识过罪如海的厉害的。

将石块踩成齑粉,起码得是一流高手。

赚大了赚大了。

刘庸心里笑开了花。

“啊?那这是不是就说明,其实罪大师已经非常非常非常生气了呢?”

小芸担忧的说道。

“那必然是这样啊!妮子!”

刘庸将手一拍,像是一记重锤落在小芸心里。

她又想起了老爷交代给自己的事情。

“小芸啊,从今天起你就贴身服侍罪大师,务必让罪大师满意,如果罪大师有一点不高兴,我就责罚你,听到没有!”

小芸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就像是天塌了。

幸好刘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小芸,才不至于让她摔倒。

“刘伯,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不然老爷会责罚我的。”

小芸泪眼婆娑的说道。

“哎,你跟我进去吧,等下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刘庸心里早已明白没什么大事,但是他还是准备鞭策一下小芸,或者说,帮小芸一把。

小芸听到这话,抬头一看,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老爷用餐所在的宅子。

里面灯火通明,从外面看去,两个人影十分显眼。

主位上身材臃肿的是老爷。

而坐在老爷身侧的,不是罪如海罪大师还能有谁。

“嗯!刘伯,我都听你的!”

小芸重重点头。 第十四章 “罪大师,来,这是二十年份的女儿红,醇香甘甜,好酒配英雄,当之无愧啊。”

黄极端起奢华的银镶玉酒杯,朝着罪如海举杯敬酒,脸上的笑容温和,少了点威严,给人十分亲近的感觉,不像知州,倒更像是一个富商。

罪如海仰头一口便将女儿红喝下,咂咂嘴,很快又重新斟满酒杯。

“黄老爷心怀天下,体恤民情,乃是我们益州的父母官,我罪如海在此代整个益州的百姓,敬黄老爷一杯。”

说完,罪如海再次一口闷。

然而等他放下酒杯,却发现对面的黄极居然死死的盯着自己,眼神闪烁。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黄极连续重复了三遍。

罪如海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可能暴露,把手缓缓的缩进了袖口。

“罪大师平时都是叫我黄知州,怎么今日里,忽地唤我作黄老爷了呢?”

“而且,这种看似大义凛然,实则只是用来拍马屁的话,也不像是罪大师平日里的风格啊。”

“难不成……”

黄极眼睛半眯着,将手搭在了桌子上。

而罪如海躲在桌子底下的手,已经从袖口中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只要黄极挑明,那这把匕首顷刻间就会插在他的心口上。

“难不成罪大师这是答应我做我的门客了?”

黄极整个人忽然兴奋起来,本就尖细的声音在音量的加持下居然有些刺耳。

“……”

罪如海手指微动,匕首瞬间消失不见。

“嗨呀,罪大师早说嘛,我还一直担心如果你不答应我还如何挽留呢。”

黄极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刘庸带着小芸,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爷,罪大师。”x2

两人身体微躬,一同说道。

“刘庸,小芸啊,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来坐吧,都是自家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听到这话,小芸没什么反应,但刘庸却眉头一皱,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爷虽然平常也会让自己陪同他一起吃饭,但绝不会说都是自家人一样话,顶多说个自己人。

因为这违背了他的原则。

“在其位谋其职”

老爷一直将这句话奉为经典,所以在他眼里,家人是家人,手下是手下,二者不可逾越。

即使手下再得力,也不行。

可今天怎么会偏偏会这样说?

刘庸不动神色的看了一眼黄极,发现对方行为上没有任何异常。

心里不由得猜测是不是对方口误,或者说是为了进一步招揽罪大师?

刘庸又不动神色的瞟了一眼罪无海。

为了一个一流高手打破原则,值得吗?

不,不对。

以前在芷州的时候,老爷见过的一流高手都不止一个,虽然十分需要他们,但也没有见老爷需要做到如此地步。

刘庸心里笃定,老爷说这句话一定是在提醒自己什么,但他现在还不能确定。

于是刘庸也只能带着小芸先坐下。

“你去坐在罪大师身边,替大师夹菜斟酒。”

在入座之前,刘庸这样对小芸说道。

小芸点点头,悻悻然坐到了罪如海右手边。

而罪如海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这让小芸心中很不是滋味。

“难道真的伤到他自尊了吗?”

小芸黯然神伤,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坐在台阶上,抬头看到的罪如海。

那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温柔的罪如海。

“都是我的错,所以他现在才对我这么冷漠。”

小芸想着,下定决心必须要补偿罪如海,于是她起身,努力夹了一只金黄流油的烤鸭腿,放到罪如海的碗中。

这下,罪如海终于没有无视了。

但和小芸期待的不太一样,罪如海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烤鸭腿,脸色瞬间变黑,不仅没有大快朵颐,反而还略有嫌弃的将碗向前推了一小段距离。

之后才恢复正常和黄极推杯换盏起来。

小芸傻眼了,泪水已经在眼眶里面翻涌。

“难道他已经厌恶我到这种地步了吗?连最爱的鸭腿都不吃了。”

然而罪无海的动作落到刘庸眼里,那意思就和在小芸那里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情况?吵架能到这种地步?罪如海不是这种人吧。”

刘庸回想了一下平日里的罪如海,除了武功高强之外,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地方就是这人非常能吃。

食量起码是常人的两三倍。

而且极其喜欢吃烤鸭,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几乎每顿都要吩咐厨房做烤鸭,而且有的时候就连早餐都吃烤鸭。

这样的人,即使因为某些原因不吃烤鸭,也不可能对烤鸭露出嫌弃的表情。

怪,太怪了。

“呵呵,三日后本官正式上任益州知州,到时还请罪大师多多出力,确保上任仪式顺利进行啊。”

这时黄极又举起酒杯,嘴里絮絮叨叨的。

突然,刘庸看着黄极的模样,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老爷经常说的一句口头禅。

“对待亲近之人,可以说气话,但不可说反话,也不可不说话。”

一般来说,这是老爷用来哄夫人们的话术。

刘庸都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有时候借来哄哄自己婆娘还真管用。

“反话?”

“如果刚才老爷说的是反话呢?”

“自家人?那反过来也就是外人。”

“我和小芸刚来,之前就只有老爷和罪大师在此喝酒。”

“所以说,罪大师是外人?”

刘庸突然犹如醍醐灌顶,但他还来不及为解开老爷的谜题而惊喜。

冷汗就浸湿了后背。

“罪大师,是假冒的!”

第十五章 “这是个假的!”

刘庸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把饭桌都震动,瓷盘之间互相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刘庸?”

黄极有些不满的呵斥一声,然后连忙又给罪如海赔礼道歉。

“罪大师别在意,来,我再敬你一杯。”

“老爷,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刘庸站起身来,脸色有些苍白,思来想去,他决定要去搬救兵。

“小芸,扶刘管家回去休息。”

黄极连头都没有回,不耐烦的安排道,顺带把小芸也支走。

“罪大师,实在不好意思,老奴前日里感染了风寒,还未痊愈,身体不适,先就此退下,改日一定登门致歉。”

刘庸拱手道,拉着小芸就要走。

然而,罪如海却突然发话。

“等等。”

刘庸再次身子一抖,脸色更是又白上了几分。

“罪大师,有何吩咐?”

刘庸笑得比哭还难看,而扶着刘庸的小芸感受到他身体的异样,十分疑惑。

“怎么感觉,刘伯好像很怕罪如海一样,之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而且不是说好要帮我的嘛,让我听话,结果拢共都没说几句话嘛。”

小芸心中烦闷,沉浸在少女的心思里,还未察觉到大厅中气氛的异样。

“呵呵,刘管事感染了风寒?我怎么不知道。”

刘庸又是一抖,他明白,罪如海这是在试探,一旦说错话,那对方估计也就明白自己被识破了。

这样的话,最危险的不是自己,也不是小芸,而是距离假罪如海咫尺之间的老爷。

怎么办怎么办?!

如何破局?

刘庸焦头烂额,脑袋正在飞速运转,他敢保证,这是他从小到大脑袋转得最快的一次。

但是无解,没有百分百安全的办法。

难道真要用老爷的命去赌?

刘庸懊悔无比,就不应该找什么借口,直接说身体不适难道不行吗?

果然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就在刘庸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一直闷闷不乐的小芸发话了。

“刘伯,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感染的风寒哎。”

“额,因为不太严重,所以平常看不出来。”

刘庸僵硬的说道,他已经准备好豁出这条老命了。

一旦掀桌子,直接就扑上去,一定给老爷争取时间!

“不会是误诊吧?刚好罪大师就在这里,他可是医术高超,让他现场给您诊断一下吧。”

“如果没有感染最好,要是真的感染了风寒,罪大师也分分钟可以帮您治好。”

小芸眨巴着眼睛说道。

大厅顿时陷入了一阵安静。

刘伯手一直在抖,这死丫头,怎么话这么多,今天真要被你害死。

黄极同样也是心里一惊,但他略微思考一下,又立即感到欣喜万分。

妙,真是妙。

在场谁人不知,真正的罪如海除了聪慧过人,食量过人,武艺过人外,还有医术也不可小觑!

但现在这个假罪如海,身上连半分药味都没有,不说一定不会医术,但肯定做不到精通医术。

为了不暴露,他只能放任刘庸和小芸离开。

有救了!

黄极心中顿时大喜。

此时,刘庸也反应过来,这叫什么,这叫以进为退!

小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找到了破解之法。

真有你的,小芸。

现在只需要自己按下最后一块拼图。

刘庸感到劫后余生般的喜悦,缓缓说道。

“老奴确实感染了风寒,还望罪大师帮我诊治一番,哦对了,也许是年纪大了罢,身体总是不太舒服,估计还有其他病症,也请罪大师一并诊治。”

“老奴,在此谢过罪大师了。”

果不其然,罪无海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僵,思索了片刻才道。

“罢了,我观你面色红润,即使感染风寒也不会有大问题,既然不舒服,那就先去休息吧。”

“谢罪大师,谢老爷”

刘庸带着小芸拱手告退。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径直朝大门走去。

“你们今天都好怪啊,刘伯。”

半路上,小芸搀扶着刘庸,嘀咕道。

“哎哟小芸呐,你个傻姑娘。”

刘庸想告诉小芸真相,但又怕吓到她,只好感叹一声,思考目前该请谁去救老爷。

城东徐家?

不可,徐家家主徐傲全虽然是个一流高手,但为人非常谨慎,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不会去做,不堪大任。

城北华家?

不可,距离知州府太远,就算自己骑着老爷的飞影马去也得半个时辰,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现在这种情况,必须越快越好。

刘庸在心中筛选一个又一个目标。

终于,一道靓丽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浮现。

对了,城西苏家!

苏夫人虽然只是准一流高手,但她的本命功法是上品功法,紫蛛化烟功,听说可以短暂迷惑人的心智,如果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救出老爷的可能性比那些一流高手都要更大。

并且苏家离知州府只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唯一的变数就是,这个假罪如海的实力未知。

能将真罪如海这个一流高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而代之,恐怕不会弱。

不对!他不是一个人!

罪如海的实力刘庸是知道的,面无表情就可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踩成齑粉。

不是踩成碎石,而是踩成齑粉。

普通的一流高手恐怕没这么轻松。

想要毫发无伤的取而代之,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这个假罪如海是超一流高手。

二是这假罪如海背后还有其他人。

想到这儿,刘庸笑了。

超一流高手,自己是真敢想啊。

这种大人物要干什么事情,还需要偷偷摸摸的吗?

只要说一声,什么得不到,何必这样。

就算是皇家,明面上也不过只供奉有三位超一流高手。

就这样吧,速速出发前去苏家请苏夫人帮忙,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当务之急是救出老爷!

刘庸下定决心,心中倍感紧张,步伐顿时加快,全然忘记了身旁还有一个女孩。

这边,小芸刚想反驳说自己不傻,就被刘庸强行带着向前走去,好不容易才跟上,刘庸又陡然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微微颤抖。

小芸疑惑的抬头,只见刘庸目瞪口呆的盯着前方,于是她也跟着看去。

不远处,一个白袍少年双手各拿一支花簪,嘴角咧开,露出满口的大白牙。

只是俊秀的脸庞有几道黑印。

“小芸,刘管事。”

罪如海笑眯眯的呼喊道。

然而让刘庸目瞪口呆的不是他。

是罪如海身旁的一道靓丽身影。

“苏,苏夫人?”

刘庸不敢置信的说道。 第十六章 “怎么,刘管事不认识我了?”

苏夫人上半身身着淡紫色金丝缠枝纹锦衣,下半身则是内搭白色素裙,外搭青花绿鸟花笼裙,而乌黑亮丽的头发用三支金钗牢牢盘住。

整个人端庄又大气。

“苏夫人,罪大师,求你们救救我家老爷!”

刘庸没有过多废话,直接跪下准备朝两人磕响头,也不在乎地上全是下雨过后的泥水。

但终究没有磕下去,一股无比坚韧的紫色丝线将他整个人都从地上拉了起来。

看着刘庸通红的眼眶,苏夫人微笑着的说道。

“我一定尽力而为。”

“是啊刘管事,先别急。”

罪如海看着刘庸狼狈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随便安慰一句便捧着花簪,走到了已经呆滞半天的小芸面前。

“给,答应给你买的花簪。”

罪如海将小芸的手指强行掰开,把花簪塞进她的手心里。

“你你你,你刚才不是还在和老爷吃饭吗?!”

小芸也是终于反应过来,指着罪如海,说话磕磕绊绊。

“哎,你这个小结巴,太傻了你。”

罪如海伸手揉揉小芸的头顶,却被她一下子拍下去。

“我一点都不傻,你怎么和刘伯一样都说我傻!”

小芸立刻反驳道。

“是是是,你不傻,你只是笨。”

罪如海双手一摊,无奈的说道。

“哎你们两个,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情骂俏,赶紧去救老爷吧!”

刘庸满心想着如何救出黄极,一转头,却看到罪如海和小芸还在嘻嘻哈哈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不禁又急又气,跺脚拍手道。

“哎呀,安心啦刘管事,有我在这里,就算黄知州一只脚跨进鬼门关里我也能将他拉出来。”

罪如海随意摆摆手,看似漫不经心,可话语中却隐藏着无比的自信。

听言刘庸一怔,他承认,罪如海确实医术不错,在他入住府内的十天以来,帮过不少下人调理过身体,还根治了老爷偏头痛的问题。

针灸,配药,治伤,他无不精通。

但说什么跨进鬼门关也能拉出来是不是太夸张了。

谁给你的自信啊到底。

刘庸只当罪如海在说大话,又把目光投向苏夫人。

只见苏夫人捂着嘴一笑。

“他身手一般,但医术这方面确实不错,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把知州大人完好无损的救出来。”

“你就和这个小姑娘暂且在此等候吧。”

说完,一股浓郁紫烟从苏夫人身上冒出来,待紫烟消散时,苏夫人早已不见身影。

这一幕让刘庸又惊又喜。

“真不愧是准一流高手,神出鬼没,看来老爷有救了。”

“罪大师,你也……”

刘庸转头看向小芸这边,才发现罪无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了。

“罪大师人呢?”

小芸摆摆手,表示不知道,她只是一眨眼罪如海就不见了。

“哎,老爷,上天保佑,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刘庸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子系着的平安福,握在手心,默默祈祷。

……

“罪大师啊,我给你说,等我上任以后,肯定要让益州百姓全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会有孩童被饿死,再也不会有老人无依靠。”

饭桌上,黄极双眼迷离,脸颊绯红,一看就是喝多了的模样。

而另一边,“罪如海”也差不多,原本挺拔的身形都有些东倒西歪。

两人勾肩搭背,说话声音时大时小。

“黄老爷啊,我就这么给你说吧,如今天下局势动荡,外有北荒拜庭完颜家,西漠契科胡可耶两大强敌,内有八位皇子明争暗斗,老皇帝撑不了多久了,又迟迟不肯立太子,万一哪天突然驾崩,天下必定大乱,这是大势所趋。”

“不是将一州一郡之地治理好就可以改变的。”

“到那时,饿死的孩童只会更多。”

“到那时,流血漂橹,暗无天日。”

听到这话,黄极忽然打了个冷颤,连酒都醒了许多。

“那,罪大师,依你看,我这个知州应该怎么做呢?”

黄极小心翼翼的问道。

“呵,知州?知州又算得了什么,在大势面前,个人力量微不足道。”

“等老皇帝死后,八位皇子必定会争得你死我活。”

“但最终,一定会是二皇子夺得皇位。”

说到这里,“罪如海”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无比,对二皇子推崇至极。

“二皇子不但宅心仁厚,心怀天下,而且和其他皇子不一样的是,二皇子天赋异禀,已经将玄龙功修炼至大圆满境界,跻身超一流高手了。”

“如若有此国君,我大燕,有谁敢欺,又有谁能欺。”

“所以我们会帮二皇子扫除一切障碍!”

这话简直让黄极冷汗直流,此刻,连最后一点酒意都完全消失。

这帮人,背后站着的人居然是二皇子。

可,自己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一时间,他嘴唇微颤,接不上话。

而另一边,“罪如海”又将一杯酒下肚,整个人散发着浓郁的酒气,看上去已经完全醉了。

完全没注意到黄极的异样。

于是黄极就这样盯着他,足足过了半分钟。

忽然,一道紫色的烟雾从桌子底下飘上来。

“罪如海”并没有发现,十分顺畅的将紫烟吸入鼻腔。

不消片刻,他就彻底趴倒在桌面上,晕死过去。

紫烟缭绕,一道靓丽的人影从中走出。

正是苏夫人。

“知州大人,您可安好?”

苏夫人的声音缓慢而又温柔。

门外,一个背着药箱的白袍青年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黄知州,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什么伤。”

罪如海将黄极从座位上扶起来,立刻上上下下检查了个仔细。

差点连裤子都给他脱掉,幸好黄极反应比较快,否则就要在苏夫人面前把他这张老脸丢光了。

自然的,罪如海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只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事儿,以后少喝酒,少吃油腻。”

“你们进来吧!”

罪如海叮嘱完,又朝着外面大喊。

刘庸一进门,立刻就老泪纵横。

“老爷,您没事就太好了。”

“哎,看来确实得尽早招揽一些护卫。”

黄极此时心里还是有些后怕,他又带着刘庸和小芸来到苏夫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苏夫人出手相助,此恩,黄某没齿难忘。”

“知州大人乃是整个益州的父母官,我苏阮梅只是尽到了该尽的责任,望知州大人今后务必将重视自己的安全。”

“整个益州的幼有所养,老有所依,可都指望着知州大人您呢。”

苏夫人捂着嘴调笑道。

“额,一定的一定的,这是本官的职责所在。”

黄极甚是尴尬,看来刚才的酒后胡话都被苏夫人听到了。

“好了不闲聊了,这假冒罪大师的刺客该如何处理,知州大人想好了吗?”

苏夫人话锋一转。

“这个嘛……”

黄极皱着眉头,心里也没想好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毕竟对方是二皇子的人。

还是连事带人,统统打包交给那位大人吧。

这种皇子之间的斗争,自己目前还没有资格沾边。

只希望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这样想着,黄极朝身后看去。

用衣袖抹眼泪的刘庸。

背着药箱逗弄小芸的罪如海。

瘪着嘴正在试图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小芸。

没了。

再没第四个人。

……

“人呢?”

“人呢!”

黄极瞪大双眼,呐喊道。

第十七章 “人呢!”

黄极心里咯噔一声,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假冒的罪如海竟然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不可能,吸了我的紫烟,就算是一流高手也不可能几分钟时间就醒过来。”

苏夫人眼神凝重。

“我没有看到。”

罪如海神色同样凝重,他拥有五识灵术这般可大幅度增强五感的功法,即使没有主动运功,但居然都没有发现这冒牌货是在什么时候不见的。

貌似这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老爷,我不知道啊!”

刘庸颤颤巍巍的说道,不断东张西望,生怕从哪里突然就蹦出来一个人。

就在众人都提心吊胆,疑惑万分的时候。

小芸悄悄举起了小手。

“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往那边去了。”

小芸指向东边的窗户。

众人这才发现,这窗户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了。

“追!”

紫烟缭绕,苏夫人立刻动身前去追凶。

而黄极则在刘庸强烈要求下的贴身保护下朝着反方向而去。

在走之前,黄极还特地拜托罪如海尽量不要伤害那个冒牌货的性命。

并且让小芸快些离开。

罪如海自然微笑点头。

反正他又不去。

很快,饭桌前只剩下罪如海和小芸两个人。

一阵微风袭来,将橙黄色的烛光微微摇晃。

就连风铃和窗帘也吱呀作响。

只见罪如海先是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呵欠,再慢慢的坐在了之前冒牌货的位置。

然后拿起碗里早已经冷掉的烤鸭腿,一口咬下。

“其实整个知州府里,我最满意的,就是这里的厨子了。”

“他做的烤鸭,真的是香而不腻,皮脆肉嫩,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很听话。”

“我说想吃什么样的烤鸭,只要吩咐下去,他就会那样去做,从不固执。”

“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很讨人喜欢呢?”

“武秀?”

罪如海从嘴里吐出一块骨头,刚好通过饭桌弹到对面女孩干净的裙子上,将其染上油污,最后才落地。

“呵呵呵,罪如海,你可真是一点没变啊。”

“还是这么狂妄自大。”

“但你别忘了,你早就不是我们的首领了!”

“你没资格对我说教。”

小芸,不,应该说是伪装成小芸的武秀将手在脸上一抹,瞬间就还原成她本来的模样。

一个样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丢入人群中立马就找不到的姑娘。

可她却是缥缈楼十一刺客之一,千面幽鬼,武秀。

任务成功率,百分百。

此刻她面若寒霜。

“算了,我懒得和你废话。”

“说吧,你把小芸藏哪儿了。”

罪如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说全拜武秀所赐,但她也算是功不可没了。

“罪如海,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吗?”

武秀坐在罪如海对面,毫不顾忌的开始脱衣服换装,身形不断变得修长,很快她就穿上了一身黑红相间的贴身衣裤。

这下,武秀变成了她自己。

“我不想,你要做什么,缥缈楼要做什么,我都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想知道小芸在哪儿。”

罪如海的声音并不大,可落在武秀的耳朵里,简直就如同唐僧的紧箍咒般,让她头疼欲裂。

好一阵,武秀才缓过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我的本命功法幽冥化骨功已经登峰造极,辅助功法生肉刻皮功也已经大圆满,实力马上就能赶上悔无恨了,怎么还是挡不住!”

“难道这一年,没有缥缈楼的帮助,他还在进步?!”

武秀发觉自己越来看不透这个男人。

每次觉得自己将要追上他的时候,他总是会给人当头一棒。

不过,这样正好。

“呵呵,那我就直说吧。”

“其实,我准备退出缥缈楼。”

武秀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哦,所以呢。”

罪如海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因为这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武秀这个人,野心太大。

她喜欢权利,喜欢名誉,喜欢财富。

而自身又天赋极高,如果不是缥缈楼的再三阻拦,武秀恐怕早就要大展拳脚。

“爷爷们都太死板,明明有着那么冠绝天下的实力,居然选择龟缩在缥缈楼里。”

“我先暂时离开缥缈楼,正好现在时局动荡,如果我能闯出一片天,那么我必定将缥缈楼发扬光大。”

武秀捏紧拳头,眼神如同雄狮。

而罪如海只是微微摇头,对于武秀的能力,他是没有二话的。

无论是武学天赋还是智商,都不下于自己。

但是武秀太年轻了,太急功近利了。

她有杀人的经验,有毫无破绽的演技。

无论是高官还是富商,她扮演起来都得心应手。

任务从未失败。

这,恰恰就是武秀的弱点。

她没有失败的经验。

而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谁能不败?

一山总比一山高。

这样自大且膨胀的武秀,迟早会吃大亏。

“所以,我想要请你帮我。”

武秀缓缓说道。

“噢?我凭什么要帮你呢?你可别忘了,当初我是怎么退出的缥缈楼。”

罪如海将啃完的骨头扔在桌上,擦了擦嘴角。

“当初我不逼你,你迟早也会退出缥缈楼的,我只不过帮你一把而已。”

“而且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我又没有伤害到你。”

“你先听听我的条件,再做决定如何?”

武秀语气里居然带了些商量的意思。

看来这一年,成长挺大啊。

罪如海忽然觉得武秀貌似又有了那么一点成功的可能性。

“你说吧。”

“第一,我会尽力帮你寻找修炼五识灵术所需要的剩余四种材料,并至少找到其中两种。”

“第二,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和你身边的人。”

“第三,我有办法让你和悔无恨身上的关联断开。”

武秀一口气说完,信心满满,她相信只要罪如海不是傻子,那么就一定会答应自己的。

因为这都是罪如海目前最需要的。

而罪如海会是傻子吗?

答案不言而喻。

“我拒绝。”

罪如海连丝毫犹豫都没有。

“不是,你!”

武秀气急败坏,手上涌起青灰色的光芒,一掌拍在面前的饭桌上。

瞬间把整个饭桌化成一摊粘稠物。

碗筷饭菜散落一地。

“别这么暴躁,年轻人,我只是说我拒绝你的条件,又没说我不帮你。”

罪如海无奈的说道,嘴角勾勒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起身,慢悠悠的走到窗前,背着手,望着天上宛如弯钩的月牙儿。

目光深沉,且汗流浃背。

这一掌但凡拍在自己身上,那根本就没有任何反转的余地顷刻间就会死掉啊。

真会死的!

罪如海辅助能力爆炸,但是战斗能力那是一点没有啊,顶多说话影响一下别人的神志,让人头痛一下啊,不能动啊之类的。

如果遇到修炼金钟罩铁布衫等硬气功的人,就是站在那儿让他打他都打不死。

真是可怕的女人。

罪如海抹了抹额头的虚汗。 第十八章 知州府。

厢房内。

黄极披着轻薄短衣,坐在床榻边,心里在不断回忆假罪如海说的话。

“二皇子的人,怎么会来找我。”

黄极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自己一个小小的益州知州,又没兵权,又没势力,是怎么进入二皇子这样的大人物眼里的。

越想,就越觉得奇怪。

这背后,肯定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于是黄极来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破败不堪的空白泛黄书信纸。

将书信纸铺平用镇纸固定后,黄极提笔写字。

巨细无遗的把今天的经历全部写在书信纸上,连与假罪如海的对话都写上了。

几乎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字。

这下本就不大的书信纸便被墨水占据的满满当当,可并不显得杂乱,只是字迹不太好看,没办法,黄极是发家之后才开始学会写字的,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片刻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泛黄书信纸上,从黄极写下的第一个字开始,竟逐字逐行的消失。

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泛黄书信纸又变成空白一片了。

黄极没有收回书信纸,也没有起身离开书桌,他就这样一直盯着。

五分钟过去了。

书信纸空白。

十分钟过去了。

依旧空白。

直到近二十分钟,书信纸终于发生了变化。

墨水重新出现了!

但和之前洋洋洒洒几百字不同,这次出现的,只有两句话。

“不要担心,暂时不会出现问题。”

“你是本王最信任的人,保护好自己,保护好益州,勿回。”

看到这两句话,黄极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他可以不信罪如海,可以不信小芸,也可以不信苏夫人,甚至连跟了自己十几年一直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只是有些贪财的刘庸都不信,但是他绝对不能不信这位大人。

因为如果没有这位大人,黄极现如今,可能还依旧是芷州城西泥巴巷尾摆摊卖牛肉面的小商贩,连个像样的铺子都没有,只能每天天不亮就拉着小车去街上叫卖,又怎么会成为当今的益州知州,权掌九郡之地。

黄极将书信纸轻轻的收好,也许是紧张的心情松懈了,顿时感到一股困意袭来。

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他长长的打了个呵欠,躺在柔软的床榻,连被子都没有盖住脚便进入梦乡。

这并不是黄极心大,在假冒罪如海的刺客没抓到的情况下就敢如此轻敌。

而是黄极有十足的把握,如果有人胆敢贸然闯入自己的卧室,即使是一流高手,也必然会吃一番苦头。

作为曾经的芷州首富,黄极大半家财是用来买了知州官位没错,但剩下的那些钱财也绝不容小觑。

如今,几乎都在这间卧室里了。

只不过是以各种机关暗器的形式存在。

它们把整个卧室布满,一旦启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而其中最强也是最恐怖的机关。

则是一个看上去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剑匣。

但它的来头简直大得吓人。

在它的内部封存着一缕剑气。

一缕如今的天下第一剑客,闻某人的剑气!

这还是黄极通过那位大人才能买到,不然这样的宝贝,根本不能用金钱衡量,在关键时刻绝对可以保命。

全天下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趋之若鹜。

听说当初就连太子少傅,李书都想出手争夺,是在那位大人的力争之下才最终落于黄极之手。

所以,这就是黄极敢卧榻鼾睡的原因。

他的内心安全感满满。

这些冰冷的机关不像复杂的人,一旦布置好,是永远不会背叛的。

这样想着,黄极做起了美梦。

完全没注意到床边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影。

……

“所以黄极其实是三皇子的人?”

罪如海拖着下巴,眼睛来回扫视,把酣睡中的黄极从上到下反复看了好几遍,愣是没发现这个小老头有什么值得皇子投资的地方。

“据我们得到的情报,黄极的益州知州就是在三皇子运转之下,才得以顺利上位。”

“不然比他有钱的人何止百十数,区区一个芷州首富而已。”

武秀双臂抱胸,一脸不屑的说道。

“但是益州这种偏僻散州,地盘小地方穷,税收困难,又没什么油水,人家能瞧得上?”

罪如海有些疑惑,他当时来此正是看中益州地处西南边缘,又是一个散州,没有那么多麻烦事情,比较清净。

可现在看来,好像益州也没那么简单。

“呵呵,正常来看,是这样没错,曾经的益州连狗都不理,但现在不一样了。”

“据可靠情报,就在最近,益州底下发现了规模十分庞大的金矿,如果全部提炼,初步估计会有数十万斤。”

“比号称天下最大金矿的浙州治允金矿只少半分。”

说到这里,武秀的眼睛里似乎冒出了金光。

“如果真是这样,那益州确实成了香饽饽,无论是哪边的人,只要按部就班的开采金矿,上报,肯定会传入皇帝的耳朵里。”

“这是大功一件。”

“对应的那位皇子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性就会大上不少。”

“所以,现在是各位皇子在抢夺益州?”

罪如海疑惑的问道。

“不不不。”

武秀连忙摇头。

“三皇子当初应该是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那批人,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包括把黄极这样平庸且愚蠢的人扶上益州知州,即使后来消息传开,其他人也没办法了,益州归属已经尘埃落定。”

“那现在又是为何。”

“随着老皇帝的身体一天天衰弱,各位皇子对皇位的争夺已经差不多放在明面上来了,十分激烈,所以有些势弱的皇子便会互相结盟,以求抗衡。”

“而三皇子,便与二皇子结成了盟约。”

武秀说完,罪如海立刻恍然大悟,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自己之前在屋外,通过五识灵术听到假罪如海和黄极说的那些话。

他自称是二皇子的人。

但是他话语又上下矛盾,一开始说,在天下大势面前,个人的力量是没用的。

却又在后来强调二皇子已经跻身超一流高手,天赋出众,这样的人才能结束乱世。

破绽太大。

如果他真是其他皇子派来离间的人,就太浮夸了吧。

“是不是想不通?”

武秀看着罪如海纠结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窃喜,她很少在罪如脸上看过这样的表情,以前每次出任务,罪如海都是指挥这个指挥那个,貌似任何事情都逃不过他的法眼,任何事情都在他意料之中。

“据可靠情报,三皇子除了和二皇子结盟之外,还暗中与七皇子走得很近,似乎有结盟的趋势。”

“而且,三皇子并不想让二皇子知道,一直在隐瞒。”

武秀缓缓说道,她给出了重要情报,将最后一环补上。

“原来是这样。”

得到了情报,罪如海几乎是一瞬间就想通了。

“原来,你们确实是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害怕三皇子与别人结盟,知道黄极有可以直接联系三皇子的办法,便派人来离间是吗。”

罪如海看着武秀得意的表情,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样争强好胜,野心勃勃的武秀,真的会得到这些善用权谋,患有晚期疑心病的皇子们的重用吗?

只希望她别吃亏吧。

“你错了,我并不是二皇子的人,我的徒弟,齐春鸣才是二皇子的人。”

“哦,也就是扮演你的那个人,这小子,天赋太普通了,连只认识你十几天的黄极都骗不过。”

“回去肯定要狠狠的惩罚他。

武秀咬着牙说道。

第十九章 “噢?” 武秀的话让罪如海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武秀会直接进入权利的中心地带,没想到居然会发展线人,自己则隐藏在幕后。 “我太强,也太聪明,没有任何人会喜欢这样的下属,除非有着绝对的自信和实力,而二皇子,显然不够格,他确实跻身超一流高手了,但是同为超一流高手,我和他亦有差距。” “在他手下,我不可能得到重用。” “当然,也没人有资格当我的主子。” 武秀满脸桀骜的说道。 “武秀啊武秀,你进步太快了。” 罪如海感叹道,但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他只想过好这种闲云野鹤的日子,天下怎么样,天下百姓怎么样,不是他所在乎的事情。 如果不是武秀的邀请,或者说威胁,他都懒得站在这里思考几位皇子之间的复杂关系。 “总有一天,罪如海,我会超过你,我会证明,只有我才是最适合缥缈楼十二刺客之首的人选,大爷爷和二爷爷是选择错的。” 武秀又想起了往事,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算了,放下吧,都过去了,你还是说说,到底要我帮什么忙吧。” 罪如海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武秀挑了挑眉,她没想到罪如海能说出放下吧这种话,以前的他可不是这样的。 但是武秀也没功夫深究罪如海的变化,既然他已经答应帮忙,那此行的目的就达到了。 武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要你帮我,把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结盟破坏,并且,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必须一步步的来,慢慢给二皇子压力,最终,在六个月后彻底破坏。” “……” 罪如海沉默了,心中一顿吐槽。 不是啊,大姐,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你咋不自己上呢?! 还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六个月后彻底破坏,你当这是吃烤鸭腿啊!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人家是皇子,不是傻子! “呵呵。” 恢复冷静后,罪如海冷笑一声。 “你确定要这样做?一旦二皇子被孤立,没有了帮助,连自保都困难,又该如何争夺皇位?” “只要有我在,二皇子就一定会夺得皇位!” 武秀连想都没想就说道,青灰色的内力顿时四溢,可怖而又强势。 罪如海连忙后退,生怕沾染上。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先别冲动。” 武秀这才收敛内力,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将那张泛黄的书信纸夹在指尖,递到罪如海脸上。 “罪如海,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我不担心。” “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别玩久了,连杀人都不会了。” 武秀说话间,罪如海仿佛闻到了一股浓郁成实质的血腥味。 看来这一年里,武秀的手上又添了不少人命。 “我从没把自己当成什么好人,也没忘记自己杀过多少人。” 罪如海接过信纸,看了一眼,打开一直背在身后的药箱。 从其中抽出一张崭新的书信纸,将其两张信纸紧紧贴合。 不一会儿,崭新书信纸就开始泛黄,最终两张纸居然变得一模一样了。 将真书信纸放入药箱,又将假书信纸放入黄极的书桌抽屉。 罪如海才淡淡的说道。 “我只是有些累了。” …… “我看你是有点虚了吧。” “你要的东西我尽快给你送过来。” “再见了,罪如海。” 武秀见事情办成,心情大好,甚至于还开了个玩笑,挥挥手就朝着门外走去。 “哦对了。” 走到一半,武秀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这个东西,要怎么处理?” 武秀踢了踢脚边灰扑扑,破破烂烂,零件散落一地的东西。 只能勉强看出完好的时候应该是一个剑匣。 “这里面的剑气应该是闻某人那个死变态的,就是时间太久了,有些衰败。” “额……” “要不,你也封一道幽冥化骨掌给他放回去?” 罪如海提议道,对于黄极,他内心多少还有点愧疚之情。 这人虽然十分平庸,还喜欢白嫖,想要用小芸来绑住自己给他打工,但归根结底,是一个好人。 而罪如海也希望能在知州府平静的生活下去。 “行,我封十道,希望他别死得那么快。” “等过几天和深海臻冰一并交给你。” “好。” 武秀的身影消失,房间里顿时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黄极微微的鼾声。 罪如海看着黄极枕边那被翻得已经快不成形状的《益州志》,叹了口气。 走上前轻轻盖好被子,又从药箱里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百年药玉,将其放在黄极鼻腔前让他嗅了嗅。 鼾声很快消失,黄极的神情也变得更加自然舒适。 一阵晚风透过竹窗吹入屋内,风铃和床帘微微摇晃,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你啊,管好你的益州就行了。” 罪如海半坐在床边,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愁。 这世道,想当个闲云野鹤怎么就那么难呢。 可还没等罪如海感叹完。 忽然,他悚然一惊,猛的站起来。 “等等!”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小芸呢!” “武秀还没给我说小芸去哪里了啊!” “糟了糟了!” 罪如海的身影瞬间消失。 …… 另一边,苏夫人独自前去追拿假罪如海,也就是武秀的徒弟,齐春鸣。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城西。 夜色渐浓,街道上只有寥寥几个行人,都在低着头,自顾自的走着。 突然,先是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街道中央掠过,又是一道紫烟在后方紧追不舍。 正是齐春鸣和苏夫人。 第二十章 看着前方不断逃窜的齐春鸣,苏夫人咬咬牙,屈指一弹,一股约莫木筷粗细的紫丝立刻从手心窜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齐春鸣背心处。 然而齐春鸣就像是背后长眼睛了般,微微扭动身体,便险之又险的擦着紫丝躲开了。 “好生滑溜的人” 苏夫人心中叹气,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尝试了,却怎么都追不上前方的人,紫丝也完全碰不到。 这说明对方的实力可能要超过自己。 但是苏夫人并不想放弃,因为她能感受到,那股被对方吸入体内的紫烟依然在发挥着作用。 从一开始的提早预判到现在只能擦边而过。 时间拖的越久,就对自己越有利。 不过也不可大意,对方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绕着城西花市兜圈。 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一样。 或许,还会有新的变故。 正当苏夫人愈发谨慎的时候,忽然,前方的身影速度陡降,几乎快要停下来了。 苏夫人急忙停住身形,用大量紫烟包裹着自己,同时四处观察。 却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不追了?” 齐春鸣转过身,看着略显慌乱的苏夫人一脸讥笑。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伪装成罪大师进入知州府!” 苏夫人呵斥道,四周紫烟更甚。 “哎,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该管的事情,别管。” “不然,会死的哟。” 齐春鸣笑着,指了指天上。 苏夫人抬头望去,只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矗立在半空。 她双手抱胸,往下俯视,看不清脸,却能感受到那种漠视一切,如同看待蝼蚁般的眼神。 周身什么气息也没有,就像个普通人。 但是哪有会飞的普通人啊。 “凭虚御空?!超一流高手!” 苏夫人瞳孔地震,浑身上下的紫烟都快稳定不住了。 冷汗滴落。 这是苏夫人人生中经历过最长的十秒钟。 浓郁的死亡味道环绕。 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只能暂停。 就好像有一只从幽冥地狱里伸出来的手,正在掐着脖颈。 正当苏夫人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天上的黑影说话了。 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 “你的本命功法,是紫蛛化烟功?” 是疑问句,但是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紫蛛化烟功是小女子的本命功法。” 苏夫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颤抖的身躯回答道。 “苏阮妾,是你什么人?” “回大人,苏阮妾,乃是小女子的亲姐姐,也是同门师姐。” 苏夫人这次倒是回得很顺畅,语速很快,因为她居然从黑影口中听到了已经失踪十年之久的姐姐苏阮妾的名字。 十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 也将自己对姐姐的思念,全都灌注到她留下的一双女儿身上,将她们养育成人。 “敢问大人,您是否知道家姐的下落。” 苏夫人语气激动,期待着黑影的回答,脑海里已不自觉的浮现出姐妹重逢的感人画面。 “知道啊。” 黑影的声音有些轻浮。 “她在哪里!” 苏夫人都顾不上用敬语了,只想知道姐姐的下落。 “我想想啊。” “好像是在菁州寒山石庵里的那颗美人松树底下吧。” “两年前我不小心把她一掌化成脓水了来着。” 黑影的语气无比平淡,就像是在说昨天捏死了一只蚂蚁。 苏夫人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周身的紫烟瞬间消失。 内力沸腾。 她吐出一口鲜血 “哎放心,我和苏阮妾没仇,只是有人出钱要买她的命而已。” “说实话我还挺喜欢那妮子的。” “性子烈,有骨气,不做作。” “还崩掉了我一块指甲,不然我好歹给她留个全尸。” 黑影摆摆手,宽慰道。 苏夫人嘴角溢血,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脑海里满是儿时,苏阮妾带着自己爬上屋顶看星星的画面。 “小梅,以后爹爹再打你,你就告诉我,我来保护你。” 苏阮妾额头肿起,嘴角眼角全是淤青,但她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对着苏阮梅笑得很开心。 “姐姐,为什么别人都有娘亲,我们却没有啊,是不是如果有了娘亲,爹爹就不敢打我们了?” 苏阮梅脸上也有淤青,但是相比苏阮妾就要少很多。 “我们也有娘亲啊,你看。” 苏阮妾指向布满星星的夜空。 “娘亲啊,就在上面看着我们呢。” 苏夫人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心脏如同被捏碎。 “哦对了,那妮子死前让我给你捎句话来着。” “如果不是今天看到你我都快忘了。” 黑影摇摇头,无奈的说道。 “什么!” 苏夫人的声音再没有往日里的温柔端庄,既嘶哑,又难听。 “额,什么来着。” “哦对,她说,别让她的女儿们,也没有娘亲。” 苏夫人一怔,脑海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可是星星离我们那么远。” 苏阮梅稚嫩的小脸皱着眉头,一脸的不开心。 但很快,她大大的眼睛就亮起了光。 “姐姐,不如你来当我的娘亲好了。” “你在家,我就很幸福。” 苏阮妾听到这话愣住了,她低头,看着小小的,缩成一团的苏阮梅身上单薄的衣裳,枯槁的头发,苍白的皮肤,干涸的嘴唇,和她脸上纯净的笑容。 流下两行泪水。 缓缓将苏阮梅搂入怀里,轻轻的抚摸着她有些凸起的背脊。 “好啊,姐姐来当小梅的娘亲。” “以后,小梅就是有娘亲的人咯。” 苏夫人的眼睛流出了鲜红的血泪。 “话带到了,也算了却我的一个心结,可怜人。” 黑影说着,身影在半空中消失不见,等再出现的时候,她的手上便提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 “帮个忙,把这女孩送回知州府,谢谢啊。” 黑影说完,将女孩放到苏夫人身边,转身朝着齐春鸣走去。 “齐春鸣?” “师傅有何吩咐。” 齐春鸣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说道,一脸的紧张之色,他深知这个便宜师傅的可怕。 “我感觉你的演技还是不太到位,这样吧,回去禁足一个月,与为师扮演一个月恋爱期少女,如何?” 齐春鸣浑身一抖,这个铁骨铮铮的男儿,最怕的事情还是来到了。 “师傅!” “我意已决,速速回去准备。” 黑影不给齐春鸣任何说话的机会,一把捏着他的后颈,就要离开。 但是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等等!” 苏夫人擦干血泪,眼睛里就只剩下了仇恨。 “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黑影头也不回,冷漠的说道。 “您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杀我的姐姐。” 但是苏夫人已经下定了决心。 “啧啧啧,按照规矩,我是不能告诉你的。” “不过嘛,我马上就要退休了,告诉你也无妨。” “他叫做魏迟昀,前朝余孽。” “哦对,其实,你也可以雇佣我去杀他。” “只要你出得起钱。” 武秀嘴角勾起一道神秘的笑容。 第二十一章 京城。 烟云楼。 五楼阳台。 楚作一举着酒杯,居高临下,看着刚出门就解散的三人组,嘴角勾起一道不屑的笑容,悠悠朗道。 “时不利兮,虎归山;天道陨兮,龙出海。” “今朝有酒兮,千杯醉;明日梦醒兮,叱凤凰!” 说完,楚作一仰头将杯中的蒲中酒一口吞下。 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妩媚动人的歌声。 “会与山君成双啸,不同地虫共卷云。” “一登山巅不识路,何不九转下扬州?” 楚作一愤怒的扭头看去,只见一道曼妙的身姿正在优雅而又韵律的舞动。 白皙的皮肤,堪堪一握的细腰,光洁浑圆的大腿,都随着动作时不时的暴露在外。 这让楚作一顿时脸色发烫,将原本要骂出口的话卡在喉咙,出不来也回不去,只好无奈的说道。 “姑娘,请自重!” 听到这话,柳花红有点愣住了,她停下舞蹈,面露惊异的看着楚作一。 “公子,你可知道,这里是烟云楼?” 楚作一当然知道烟云楼,只不过。 “咳,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多少有些不适应,请姑娘多多担待。” 此时楚作一面色微红,挺拔的身姿也有些佝偻,他是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眼看其他桌的客人都在时不时往这边看,心里就涌现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 可这在柳花红眼里,就十分奇怪了。 不应该啊,根据情报显示。 楚作一是采花冷盗,楚云松的直系后代,本命功法乃是需大量采补女子阴气的寒霜会鼎功。 而如今楚家又权倾朝野,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怎么会出现这幅羞涩的表情。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不会还是个处吧。” 柳花红挑着眉毛,似笑非笑,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楚作一,直言不讳的说道。 …… “你!” 眼看其他姑娘和客人都盯着自己,绯红瞬间从脖颈处蔓延至耳根,楚作一咬牙,挥袖大步离开。 只觉得今天真是倒霉。 先是被父亲逼迫,与几个蠢货四处游玩浪费了半天的练功时间,好不容易摆脱,后又被一个青楼女子嘲笑。 即使这个青楼女子确实有那么点漂亮。 但这并不是她可以唱歌针对自己,并且还嘲笑自己的理由。 果然果然,女人都是无聊的。 母亲说得对,一定要克己守礼,少接触女人。 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再漂亮,百年后都只是一个粉红骷髅! 想到这里,楚作一忽然平静了下来。 不对啊,和大业相比,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难道比起复杂的权谋,明争暗夺,头破血流,或者是艰苦的修炼,刀枪相向,命悬一线,普普通通的女人还要更可怕一点吗? 不应该逃避。 越逃避越证明自己在乎。 只要用平常心去对待就好。 别让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了自己。 对! 这才是我楚作一! 楚作一陡然停下脚步,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平常的状态。 而一直紧紧跟在楚作一身后的柳花红,反倒是没刹住车,就这样猛的扑倒在楚作一宽阔硬挺的背上。 顿时从鼻腔里流出了殷红的鲜血,有些滴落在地板上,有些则滴落在楚作一的青衫上。 都晕染出点点血花。 楚作转过身一看,懵了。 刚下定决心以平常心面对柳花红,可转身怎么就把人家鼻血都弄出来了。 “姑娘,你没事吧!” 楚作一看着蹲坐在地,深色痛苦的柳花红,焦急的问道。 “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 柳花红翻了个白眼,因为捂着鼻子,所以说话有些瓮声瓮气的。 “谁有白布,来个人帮下忙啊!” 楚作一高声呼喊道。 很快,一个身材有些胖,脸上长着雀斑的女生就端着一盆温水,还有一块白帕过来了。 楚作一想都没想,拧干白帕,急忙上手想要帮助柳花红止血。 但是作为楚家公子,楚作一哪里会做这种事情。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只有两件事情干的最多,第一件是练。 练本命功法,练完本命功法练完还要练辅助功法,辅助功法练完还需要去练各种配套的神技,永远练不够。 而第二件事,则是争。 小时候争夺父亲母亲和爷爷的爱才得以顺利长大,而长大后又要为楚家争利益争权。 现如今,他要争天下。 因为只有站在最顶端,才能无拘无束,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楚作一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目标。 只是现在,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 柳花红的血越流越多,很快就把整个白帕染成了红帕。 而楚作一还关心则乱,不小心用上了力气,甚至都开始下意识运功了。 冷冽的寒气围绕在他的周围,整个五楼气温骤降。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柳花红已经晕死过去了。 “不不不,姑娘,姑娘!” 楚作一没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公,公子,你快些走吧,你留在这里只会帮倒忙。” 雀斑女生哆哆嗦嗦的催促道。 “我……” 楚作一想反驳,但是又反驳不了,心里倍感憋屈。 “公子你去吧,这里我们来处理就好。” 背后传来声音,楚作一转头一看,是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脸上虽然浓妆艳抹但也掩盖不了衰败的气息。 “我是这里的主管,你可以叫我徐姐,柳姑娘身子本来就弱,不能怪公子,所以公子你就放心的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徐姐满脸笑容的说道,然后便不由分说的将楚作一拉开,把他朝楼下赶去。 楚作一心有不甘,但是又没什么办法,确实自己留在这里不太好,帮不上忙不说,要是在闹出点什么,被有心人传出去,就麻烦了。 他只能一边被迫离开,一边努力的回头张望。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去了。 楚作一只能看着柳花红。 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泛红的眼眶,长长的睫毛,眼角的泪痣,以及失血过多泛白的脸颊。 直到人群涌动,将柳花红完全遮挡,再看不见分毫。 楚作一已将柳花红的面容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下次,一定要登门道歉。” 楚作一下定决心。 然而他却没注意到,这是自己平生除了母亲外,第一个记住样貌的女人。 …… 楚作一离开片刻后。 人群中,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柳花红突然睁开了双眼。 她的目光慵懒而又深邃,平静而又无趣。 “大家都明白了吗?” 柳花红语气如同一口千年古井,毫无起伏波澜。 “明白了!” 之前端着水盆和白帕过来的雀斑女生跪坐在旁边,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举手抢答。 “好,小曼,你来给大家总结一下。” 柳花红还是蹲着,但是鼻血已经不再流淌,伸出手往地上的一抹,瞬间,血迹完全消失,根本没有任何出现过的痕迹。 “咳咳” 小曼清了清嗓子。 “第一,先要引动男人的情绪,他说往东,你就偏要往西,他说往北,你就偏要往南,总之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注意到你。” “第二,一定要最大程度利用男人那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例如刚才柳姐姐说楚作一是个处,这无疑就戳中了楚作一的自尊心,让他气急败坏。” “第三,示弱,激发出男人的同情心和保护欲,比如,柳姐姐就想到了用受伤来刺激楚作一,并且让他感到无能为力。” “这样,楚作一便会牢牢将柳姐姐记在心中,为下次见面更进一步打下坚实的基础。” 小曼刚刚说完,瞬间掌声雷动,久久不绝。 “不错,小曼进步很大,但我还要补充一点。” 柳花红示意大家安静,红唇微启。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男人也不例外,生长环境对他们的影响尤其重要。” “所以,我们就一定要根据不同的人,具体的背景,来制定计划。” “例如楚作一,他从小娇生惯养,没有吃过苦头,更没有照顾过别人。” “所以他才会对止住鼻血这样简单的事情手忙脚乱,但如果换做李长山,岑参,公冶治这三个人,那事情就又不一样了。” “所以,我们一定要一个人,一个计划,千万不能固定思维,这样,才能将人性紧紧拿捏。” 柳花红说完,更大的掌声立刻响彻整个五楼,就连一楼都隐隐能听到动静。 而在一楼徘徊了好一会儿的楚作一,刚好听见了。 “哎,算了,明日再来探望吧,毕竟是我的错。” 看着外面天色已晚,冷月高悬,楚作一略作犹豫,便毅然决然的踏出烟云楼,回了楚家。 错过了唯一知道真相的机会。 而在烟云楼斜对面的二楼客栈房间里,李长山透过纱窗,看见满脸灰败走在路上的楚作一,嘴角勾起了微笑。 “看来柳花红成功了啊。” 第二十二章 益州益城。 晌午。 城中知州府。 “所以,昨天下午,你们两个一同出门逛花市,买花簪,结果傍晚回来的,全是假冒的?!” 饭桌上,坐在主位的黄极不可思议的说道,他是今天早上睡醒才知道原来晚上自己见到的小芸,也不是真正的小芸。 不由得感到汗流浃背。 假罪如海他倒是三言两语间很快就察觉出了破绽,不足为惧,但是小芸他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站在一旁的刘庸同样汗流浃背。 昨天晚上,他是和假小芸说话最多的那个人,甚至还教育了一番假小芸,也同样没有看出问题。 今天转念一想,虽然这样有点事后诸葛亮的嫌疑,但确实昨日的小芸还是有点不对劲。 就比如在饭桌上,当着假罪如海的面替自己解围的那几句话,十分巧妙。 当时只以为是瞎猫碰着死耗子,现在看来,反而是假小芸这个解释才比较合理。 可这样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假小芸要帮助自己呢? 刘庸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疑问抛出来,供大家分析。 罪如海叨了一块酥脆的烤鸭皮,咂咂嘴,说道。 “其实很简单。”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两个,就不是一伙的呢?” 此话一出,黄极惊诧,刘庸后怕,小芸…… 小芸没任何想法,她呆呆的看着罪如海。 罪如海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成功了! 成功的将方向带偏了! 罪如海从来都没想过当什么破案大师,他要做的就是将这趟水搅浑,让众人思绪紊乱。 只有如此,才能通过黄极的情报转移,让三皇子猜忌,放大他的疑心病。 虽然黄极的传字书信已经被罪如海调换,但是罪如海可不会相信,三皇子在黄极身边安插的手段就只有这一个。 至于其他手段,可能是物,也可能,是人。 总之只要影响到黄极,就能影响到三皇子。 “罪大师你的意思是?” 黄极抚摸着自己的温润的玉扳指,心情稍微镇定了一点,他相信只要肯探究,没有什么事情是探究不清楚的。 “黄知州,你看,假扮我的那个人,是不是破绽百出,才坐下,刚说几句话,就被你识破了,并且他居然还喝醉了酒,简直十分有一百分的不专业。” “是吧,黄知州。” 罪如海满脸的认真严肃,目光看向黄极。 “对啊,一点都不像你。” 黄极点头表示认同。 “但是假扮小芸的那个人,又完全不一样了,演技精湛太多,就连刘管事与之相处许久,都没发现任何有不正常的地方,如果不是昨天晚上苏夫人把小芸送回来,我们都不知道之前的那个居然是假的小芸。” 罪如海又看向刘庸。 “是啊罪大师,不瞒你说,就算现在我知道那个小芸是假的了,回想起来,也根本找不到破绽。” 刘庸点头比黄极更甚,这让他头顶戴的的小幞帽一抖一抖的,有些莫名的喜感。 “而最关键的是,两个人的行为也不一致。” “一个为难你,一个为你解围。” “如果他们是一伙的话,那不就太奇怪了吗?” “所以,一定有两伙人,并且,他们互相之间还不一定知道对方的存在。” 罪如海双手一拍,微笑着为这件事下了定论。 黄极,刘庸纷纷陷入沉思,但是心中已经相信了十之八九。 可一直总是慢半拍的小芸,突然感到灵光一闪,就像是有个灯泡,在头上砰的一下亮了。 “也不一定呀,万一这就是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呢?” 小芸撑着下巴,倚这靠在桌子上说道,语气随意。 罪如海一下子毛骨悚然,转头盯着与自己相隔不过巴掌远的小芸,浑身汗毛直立。 黄极和刘庸也都立刻看向小芸。 被三人的目光包围,小芸瞬间僵住,脸色渐红,根本不敢抬眼。 只能咬着下嘴唇,假装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小芸,把你的想法出说来给大家听听?” 黄极循循善诱,面色温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小芸的碗里。 “是啊,小芸妮子,你继续说吧。” 刘庸赶紧跟着附和道。 只有罪如海沉默不语,并且不动神色的把凳子往后挪动了半米。 酝酿许久,看着大家期待的神情,小芸鼓足勇气将自己的想法缓缓道来。 “老爷,刘管事,我是这样想的。” “如果说,他们是故意让老爷您发现罪大师是假冒的,之后再将刘管事支走。” “为的就是造成和老爷您单独相处的场景。”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达成他们的目的。” “当然,我只是瞎猜而已,老爷你不要当真呀。” 小芸作为全程没有参与过事件的旁观者,居然比在座的两个当事人思路还要更加清晰。 黄极先是一怔,脑海里浮想起假罪如海和自己单独相处的画面。 如果按照小芸的说法,这一切都是在这些人的计划之中的话。 那么,假罪如海说的那些醉话,绝对不可以当做简单的酒后胡言乱语来解释。 那为何要单单提到二皇子。 为了栽赃陷害二皇子? 就这么简单? 自己是三皇子的人这件事,直到现在,也没多少人知道。 朝中人都只知道自己有背景,但具体背景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所以都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等过几天金矿彻底暴露,功劳报上去之后,自己与三皇子的联系才会浮出水面。 这也是三皇子计划好的。 但是也有例外,三皇子就曾经对自己隐晦的表达过,二皇子不是敌人。 所以自己的身份除了三皇子知道外,最有可能知道的就只有二皇子一个,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可二皇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根本解释不通。 害怕三皇子得势,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翻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别说一座金矿了,就算十座金矿的功劳给到三皇子,那也还差得远。 因为有一座大山,正狠狠的压在七位皇子的头上,让他们只能互相寻求结盟报团,否则将粉身碎骨。 大皇子,轩辕驰恒。 轩辕驰恒并不是超一流高手,但是他,执掌着皇权的象征,人数超过五十万的天下第一军团,轩辕军。 任你是武功盖世的超一流高手,也没办法对抗五十万由身经百战的精锐士兵所组成的大军。 即使是巅峰时刻独揽二十四位超一流高手的缥缈楼,也不行。 不过,轩辕驰恒现在正驻守在西方边城,与契科大军相对峙,并没有回到京城。 所以其他皇子还有喘息,发展势力的机会。 黄极摩挲着光滑的玉扳指,越想,越想不通,越想,就越不明白。 整件事情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迷雾。 算了,这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我只需要好好的管理好益州,造福益州百姓就好。 黄极在心中想到,长叹一声。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大家吃饭吧,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黄极笑呵呵的,招呼众人吃饭。 只是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了罪如海的异常。 因为罪如海居然没有抱着烤鸭啃,并且还离小芸越来越远,都快坐到自己边上了。 非常的不符合常理。 “罪大师你这是怎么了?” 黄极疑惑的问道。 “呵,呵呵,就是感觉有点冷。” 罪如海说着,又往黄极身边靠了靠。 而小芸感到更是莫名其妙。 “罪大师,我身上是有什么臭味吗?” …… 第二十三章 傍晚,晚饭过后。 罪如海和小芸应黄极的吩咐,前去城西苏家邀请苏夫人和她的女儿们参加明日知州府将要举行的家宴。 当然,本来黄极派遣的人是小芸和刘庸,但是在知道罪如海和苏夫人一家早就认识后,便让他代替了刘庸。 美名其曰保护小芸。 实则是想通过小芸充当眼线试探罪如海和苏夫人一家的关系到底如何。 对此罪如海心知肚明,但并不在乎,因为黄极就是这样的人,对待下属,总是有点小小的掌控欲。 这不是坏事。 而且自己本来就要上门给苏夫人道谢的。 就当顺手而为了。 城西花市,是去往苏家的必经之路。 街道上,罪如海和小芸一前一后的走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罪如海在心中盘算着这个小芸是武秀伪装的可能性有多大。 而小芸则是在为午餐罪如海嫌弃自己的事情十分伤心。 忽然,罪如海停下来,转身进入了一个店铺。 小芸一愣神,抬头望了眼店铺门上挂着的牌匾。 “兴欣花坊” 一进门,罪如海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扑鼻的花香还有缤纷的颜色。 鲜花,盆栽,花束,花茶,花树等等,只要是和花有关的东西,铺子里面都能找得到,并且品质很好。 当然,也有花簪。 “哎哟,这位小帅哥,今天怎么又来了。” 花坊老板娘是个三十岁左右女人,桃花眼,微笑唇,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嘴角有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痣,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鼻翼有稍许肥大,让整个人显得没那么精致。 她的左耳上别着一支淡白色的米兰花。 笑起来,让人感觉很舒适。 但罪如海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女人话语的不对劲之处。 又?是想和我套近乎,好坑我吗? 我可不吃这套。 罪如海在心中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老板娘,我是生客,但你可别欺负我不懂行啊。” 老板娘怔住,她又上下扫视了一遍罪如海。 白袍,束发,笑起来牙齿露在外面,很白,是啊没错啊,昨天在店里一口气买了十几支花簪的就是这个少年,绝对没认错人。 “哎哟小帅哥你可说笑了,我家的价格绝对公道,不信你打听打听,再说了。” 老板娘捂着嘴笑了一下。 “你可是我的大客户呢,坑谁都不舍得坑你呀。” 听言,罪如海心中更冷笑更甚。 捧杀是吧,先夸我是大客户,让我拉不下面子,只能多买点东西是吧? 我才不是那些冤大头! 这时,小芸低着头,跨过门槛,也进入了花坊,被老板娘一眼看见。 “哎哟,小姑娘你也在啊,怎么没看你戴这位小帅哥昨天买的那些花簪?” 这句话把小芸问懵的同时,也把罪如海整不会了。 这句小帅哥明显是在指自己,因为自己确实帅。 可问题是,他是第一次进这个店啊。 “啊?”x2 小芸和罪如海十分默契的发问道。 “哎?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这么年轻,记忆力再不好,也不能昨天的事情现在就忘了吧。” 老板娘先是莫名其妙的被罪如海怼了一句,现在又看着两人宛如失忆的表情,不禁急了。 “可是我还是第一次……” 小芸话说一半,被罪如海打断了。 “你是说,昨天我们来过这里,并且还买了花簪?” 罪如海捏着下巴,迟疑的问道。 “对啊,你不但买了,还买了十几支呢,把店里的花簪都买了一遍。” “而且我亲眼看到,你刚出门就把花簪全塞给这个小姑娘了。” “没错吧?” 老板娘看着两人愈发疑惑的表情,忽然有点觉得可能是自己记错了,但是不应该啊,一次性买十几支花簪,怎么可能记错。 “我们没……” 小芸刚说三个字,就又被罪如海打断了。 “对对对,你记得没错,昨天就是我们。” “昨天我们买的那些花簪,确实很好看,质量还高,就是不太够,家里人多,这次来,是要再买一些送给我的姐姐们的。” 罪如海满脸笑容,说话风度翩翩,和刚进门时的冷淡模样判若两人。 “好说好说,小帅哥真是个贴心的人啊。” “来这边,我们今儿个,还新进了一些其他品种的花簪呢。” 听到有大单,老板娘嘴角都合不拢了,朝着罪如海抛了个赞许的眼神,又急忙领着他看花簪。 十分钟之后。 左右手各提着三个精美小布袋的罪如海被老板娘笑眯眯的送出了花坊。 “下次再来还给你打九五折啊小帅哥。” 老板娘挥着手帕,有些不忍的说道。 “哎,好嘞,老板娘祝你财源广进生意兴隆啊。” 罪如海看着孤零零蹲坐在台阶上,闷闷不乐的小芸,强行压抑住心中的不安,勾起嘴角,走过去。 “诺,你的花簪。” 一个小布袋伸到了小芸面前。 小芸虽然已经想到有这种可能性,但是等罪如海真的将花簪送到自己手中的时候,心脏还是咚咚咚跳个不停。 “这,这怎么好意思呀。” 小芸快速接过布袋,慌忙的站起来,头还是低着,不敢与罪如海对视。 “啧啧啧,你还矜持上了?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好吧。” 罪如海调笑一句,又露出满口的大白牙。 “走吧,去苏家。” “噢……噢,等等我!” 小芸沉溺在喜悦中,惊觉罪如海已经往前走了好几米了,提着小袋子急匆匆的跟上去,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跨步向前,和罪如海肩并肩走着,靠的很近。 “你买这么多花簪,苏夫人会喜欢吗?” 小芸嗅着花香,心情说不出的放松。 “谁说我全是送给苏夫人的了?” 罪如海将小布袋全部集中在右手,伸出左手捏了捏小芸的丸子头。 “那是送给谁?” 小芸紧张起来,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才我不是说了嘛,我的姐姐们啊。” 罪如理所当然的说道。 “姐姐,你哪来的姐姐?” 小芸疑惑,她从未听说过罪如海还有姐姐,不过就算有姐姐,花簪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干嘛非要在这里买。 “哎,姐姐们,就在这里咯。” 罪如海脸色突然变得无奈且无助,往上指了指。 小芸顺着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花纹繁复的大门上,挂着一个牌匾。 牌匾上写着两个字。 “苏府” 第二十四章 “砰砰,砰砰。” 罪如海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嘴角上扬出一个完美的角度,确认没有问题后,伸出手,很有礼貌的敲响了大门。 而小芸看着罪如海如临大敌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没有让两人等待多久,大门先是露出了一条缝隙。 一只黑白分明,闪烁着灵动之色的大眼睛在其后往外观察。 见到门口的白袍少年,先是转了转,忽然变得激动万分。 而罪如海也认出了这只眼睛的主人。 “咳咳,苏妙兮姐姐,好久不见。” 罪如海咳嗽一声,文质彬彬的说道,但很快他就装不下去了,因为大门。 彻底打开了。 一个身着淡蓝色透纱长裙,长发如瀑,皮肤白皙,胸前硕大,身材高挑,甚至快与罪如海齐平的女子神情激动,猛的扑出来,死死抱住罪如海,将他禁锢在怀中。 就像大恶虎抓住了小白兔。 “姐妹们!罪如海来啦!” 苏妙兮高声喊道,激昂的声音划破天际,传到了本就不算大的宅子里。 “什么?小海来了!”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这次我要先来!” 不到一秒钟。 白,青,赤三道身影如同狂风骤雨,径直冲了出来,紧紧的将罪如海围困在中央。 就像是在茫茫的大海里,独自驾驶着一艘随时会翻的小木筏,对抗即将到来的风暴。 罪如海脸色僵硬,眼角止不住的抽搐。 “姐姐们,请自重啊。” 而早就被挤到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小芸嘴巴直接张成o形,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你的说的姐姐?” “有四个?” …… 苏宅。 客厅。 罪如海正襟危坐在四出头官帽椅上,脸颊还留有几道红色的唇印没有擦去,两股战战。 而小芸则坐在他的对面,脸色阴沉,抱着布袋,一言不发。 不是她不想坐在罪如海身旁,而是罪如海身旁的位置被人抢先坐了,根本挤不进去。 就连罪如海身上,也有人坐着。 “苏妙音姐姐,你可不可以先从我的身上下来,我实在是有点受不了啊。” 罪如海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妙音闻言只是笑了笑,扭动一下细软的腰肢,伸出指尖涂有红色的纤纤细指竖在罪如海嘴唇中间,呵气如兰。 “嘘,小海,你可没有说话的权利噢。” “……” “妙音姐姐,我觉得小海说的对,你应该先下来。” 这时,坐在罪如海左侧,身着白色薄纱的倩影说话了。 闻言罪如海眼睛一亮,果然是人间自有真情在,难道说还可以抢救? “然后让我坐上去,嘻嘻。” 苏可心调笑道,朝着罪如海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罪如海浑身一抖,鸡皮疙瘩都出来了,目光瞬间黯淡。 “我觉得我们应该轮流坐,这样比较公平。” 右侧,一身青衣的苏可青脸色严肃的说道。 “……” 罪如海心如死灰。 但天无绝人之路。 门扉突然被推开,前去通报的苏妙兮声音宛如天籁之音,天神下凡,将罪如海拯救于水火之中。 “娘亲来啦,妹妹们快假装一下,等娘亲走了我们再行动!” 闻言,刚才还围着罪如海不肯放手的苏妙音,苏可心,苏可青,赤白青三道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规规矩矩的端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任谁也想不到这三人之前对待罪如海的丑恶嘴脸。 罪如海感到浑身一松。 我自由了! 但随即他又感受到一个恐怖的气息,就好像……就好像守了二十年寡的妇人身上的渗人怨气。 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怨气! 难道是苏夫人? 不,苏夫人心胸宽广,再说人家丈夫还活着呢,只是不在这里。 那会谁呢? 罪如海不经意抬眼一望。 嘶~ 原来此人就在对面! 小芸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又不是我想这样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我求求你了! 罪如海欲哭无泪,刚想解释,一股压力骤然袭来。 这次是真的有些渗人。 “嗯?什么情况?” 罪如海转头看去,只透过纱窗看到一个身影,正施施然的朝这里走来。 “苏夫人?好像不太对劲。” 罪如海皱眉,提气,运功。 猝然间,庞大的信息量涌入大脑。 只要罪如海想,就是在地下数十米深的一只蚂蚁在挖洞,都能感应得清清楚楚。 “这种气息,走火入魔!” 罪如海陡然站起,一副如令大敌的架势。 怎么可能,这样温柔端庄的苏夫人居然会走火入魔! 对了,貌似昨天晚上送小芸到知州府的时候,我也感受到了这种气息,只是一眨眼就消失了,没怎么在意,难不成就是苏夫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么说来,苏夫人之前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是去追拿武秀的徒弟齐春鸣之后才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直到回苏府之后彻底爆发。 齐春鸣只是一流高手,不够格。 是武秀搞的鬼! 罪如海脑海里念头飞快闪过,很快就推断出结论。 同时一道紫色的靓丽身影,也出现在门扉之间。 “罪大师,前来所为何事啊?” 苏夫人微笑着,神色自然,缓缓说道, 第二十五章 苏夫人的语气简直正常得不能在正常。 可,罪如海额头冒出了冷汗。 麻烦了,这下真麻烦了。 竟然还是这样的走火入魔! 其实走火入魔,并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天下那么大,几乎每年都会出现几个走火入魔的人。 但那些大多都是三流二流之辈,资质平庸,家境普通,本命功法落后不说,就连本该配套的辅助功法也不适配,就这还得在受到重大打击,或者练功出岔子等种种巧合之后,才会走火入魔。 而一旦接触到一流的水平线,那想走火入魔就太难太难了,不仅仅是功法的问题,就像超一流高手的基本标准是凭虚御空一样,成为一流高手的基本标准,就是心稳道固。 什么才叫做心稳道固呢?顾名思义就是选择一条道路,永不后悔,永不退缩,再也无法更改配套的辅助功法,这是内在表现。 从外在的表现来看,一流高手的心稳道固,首先会体现在自己的本命功法上,一旦达到心稳道固,便可真正发挥出本命功法的威能,产生对应的异象。 例如苏夫人虽然功力还差一丝才能达到一流高手的水准,但是已经拥有心稳道固,所以本命功法紫蛛化烟功,就会产生紫烟异象。 但之前被罪如海雇佣刺杀黄极的三兄弟,虽然皆是二流高手,本命功法皆为踏雪寻梅功,可运起功来,只会大幅度减轻自身重量,完全体现不出踏雪寻梅功的特点。 如果换做本命功法为踏雪无痕的一流高手,那一旦运功,将会出现飘雪异象,举手投足间,寒气逼人。 所以,心稳道固的一流高手,是极难极难走火入魔的。 这种概率甚至要比一流高手跻身超一流高手还要低上许多。 这么多年来,罪如海只听说过一个一流高手真正的走火入魔了。 那就是五十年前,四大恶人之一,曾一夜屠近北荒拓跋家上下二十几口人的狂血狮王,黄蛮。 再无他人。 除此之外,走火入魔与走火入魔之间,区别也是十分巨大的。 这取决于本命功法,辅助功法,自身性格,人生遭遇等多方面全方位的影响。 总结下来,走火入魔大致分为三种。 第一种,毫无理智,磨牙吮血,杀人如麻,浑身筋络都为黑色,被称为嗜魔。 第二种,有少许理智,但控制不住杀心,往往眼睛通红,被称为血魔。 第三种,也是最恐怖的一种走火入魔,这类人,他们看上去和常人无异,行为也和常人无异,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走火入魔了,并且还会惊异的发现自己练功速度变得快了许多,心情愉悦。 可是,这只是一开始。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魔鬼会出现,逐渐把他吞噬,直到完全取代。 到那时,魔鬼会把所有和它亲近的人,全部杀掉,吃掉。 时间大约是一个月左右。 这种有隐藏期的走火入魔,叫做隐魔。 而现在,苏夫人的情况就是隐魔。 “女儿们,还不快给罪大师和小芸姑娘沏茶?” 苏夫人一挥手,蓝赤白青四道身影就迅速行动起来,各司其职,互相配合,简直像一个妈生的一样,效率惊人。 “罪大师?还站着干什么呢,当自己家一样,坐吧。” 苏夫人走过来,拍了拍罪如海的肩膀,又转身朝着小芸走去。 “小芸姑娘,昨夜里睡得可还安稳?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苏夫人笑着,想到了昨夜将小芸送回知州府时,小姑娘睡熟了赖在自己背上不下来的模样,娇憨娇憨的,可爱极了。 “啊,回夫人,奴婢一切安好,昨夜麻烦夫人了。” 小芸立刻站起来,紧张兮兮的回答道,也不敢和苏夫人对视,因为一对视就回想起昨夜自己流口水在苏夫人背上的画面。 简直丢死人了。 “哎,别什么奴婢奴婢的了,在我这苏府里啊,没有下人,只有客人还有主人。” “现在你们就是客人。” “女儿们,给客人沏茶。” 苏夫人走到主位,温婉的说道。 “哎,来啦!” 苏妙兮,苏妙音,苏可心各自端着一杯热茶,放到罪如海,小芸还有苏夫人对应的桌子上。 而最后的苏可青自然也没有闲着,她两手端着果盘,分别将其搁到了罪如海和小芸的身旁。 只不过罪如海的那个果盘就要精致一些,不但洗得十分干净,而且其中一个苹果上还印着四道不同的牙印,令罪如海很是无语。 然而罪如海现在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苏夫人,从开始到现在。 只不过从之前的防备,紧张,变成了疑惑,不解。 因为苏夫人身上走火入魔的气息,居然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在苏夫人伸手排在罪如海肩膀上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使罪如海已经在全力催动五识灵术,甚至达到了极限,也再没感受到丝毫走火入魔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隐魔确实难以感知,但是这只仅限于其他人,或者说,其他的超一流高手。 罪如海和他们不一样。 他修炼的是术,不是功。 整个天下就没有任何东西是他感知不到的,只分为想或者不想而已。 可如今,居然出现了一个谜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竟然还会有五识灵术感应不到的东西。 罪如海心中震惊,很快一个名字又出现在脑海里。 武秀。 绝对是她! 是她在搞鬼! 得尽快联系缥缈楼,一定要搞清楚真相。 罪如海笃定是武秀将苏夫人变成这样,可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信息量太少,未知的东西太多。 他又看向苏夫人,对方正在喝茶,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优雅的气质。 不如现在先问问苏夫人,说不定会有收获。 “苏夫人,不知昨夜您去追拿假冒我的刺客之后,到底发生啥了什么呢?为何小芸会被你带回来。” 昨夜由于太晚,苏夫人送小芸回知州府后没说几句话就回去了,没来得及问个清楚。 今日罪如海来到苏府,询问事情经过也是目的之一。 “昨夜我跟着那人,一直来到城西花市,也就是离苏府不远的地方。” “当时天色已晚,而我又苦追不上,正想要如何是好的时候,对方招来了另一个帮手。” “而那个帮手居然是超一流高手,蒙着脸,我没看见她长什么样子,只从身形看出应该是个女子,小芸姑娘当时被她抓着,还在昏迷当中。” “幸运的是她没杀我,而是让我帮她个忙,将小芸姑娘送回知州府,便与假冒你的人一同离去了。” 苏夫人说完,脸上还有些后怕之色,看上去不似作假。 这个超一流高手应该是武秀,但是武秀和苏夫人之间不可能就发生这点事情,是在刻意隐瞒。 罪如海推断到,不过既然苏夫人不愿意说,那么自己也无法强求。 如今只能尽快联系缥缈楼,才能明白武秀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夫人,事情经过我已经了解了,夫人您没事就好,如今也无人伤亡,黄知州的意思是,不如就此揭过,以后多加防范即可。” 罪如海拱手说道。 “也只能作罢了,那个超一流高手想要杀我简直易如反掌,哎。” 苏夫人幽幽叹道,神情落寞。 “夫人不必忧虑,如今天下,超一流高手不过数十人,中流砥柱还是得像您这样的一流高手啊。” 罪如海尽量维持着场面,但其已经归心似箭,巴不得立马回去。 他并不担心苏夫人是否真的走火入魔 “是这样的夫人,我和小芸二人来此,还要邀请您明日前来知州府,赴一场家宴。” “哦?家宴?” 苏夫人疑惑道。 “对的对的苏夫人,夫人们和少爷小姐在明日凌晨便能抵达益城,所以举办一场家宴,和后天的知州上任宴不一样,此次家宴老爷只邀请最亲近的人来参加。” 小芸立马会意,站起身慌忙解释道。 “最亲近的人吗?知州大人真是有心了。” 苏夫人捂嘴轻笑,接着话锋一转。 “只不过,可能是老了,经过昨夜的追逐,我有些疲乏,实在是对不住知州大人的盛意邀请了。” “这样吧,就让我的女儿们,替我赴宴如何?” 罪如海刚开始还觉得苏夫人拒绝在意料之中,但后来说的话就让他冷汗直流了。 “敢问夫人,准备派遣四位中哪位小姐赴宴呐?” 罪如海正在疯狂暗示苏夫人。 “哎,可怜我女儿们风华正茂,婀娜多姿,却整日整日窝在宅子里陪伴我。” “这次,就让她们四姐妹一同赴宴吧,也正好散散心,长长见识。” 闻言,罪如海心中一惊,根本不用去看,他已经能感受到四道恶虎的眼神,不怀好意的落在自己这个小白兔身上了。 当然,还有一道充满怨念的眼睛。 第二十六章 …… 返回知州府的道路上。 小芸和罪如海一前一后的走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主要是罪如海不敢说话。 因为他能很明显的感知到,一股冲天的怨念正在从小芸的身上聚集。 自己一旦说话,肯定会点爆这团怨念,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所以干脆还是不要说话了。 而小芸则脸黑得像是被送去衢州挖煤回来了一样,脑海里满是两人被四位姐姐送出门的场景。 “小海呀,谢谢你送我的花簪,我非常喜欢!来mau一个。” 苏妙兮抱着罪如海的脑袋,狠狠的在他眼角留下了个红唇印。 “真是好有心呢小海,你居然知道我最喜欢茉莉花,还特意买了茉莉花簪呢,快让姐姐好好亲亲宝贝。” 苏妙音举着茉莉花簪,搂着罪如海的脖颈,使劲的亲下去。 “哎呀,一想到明天还能见到小海,我就好开心呀,所以我可以亲亲你吗?” 苏可心一袭白衣,脸色微红的在罪如海脸上轻轻印下。 “嘿嘿,姐姐们都亲了,那我也要亲亲!” 苏可青调皮的眨着眼睛,硬生生把罪如海脸上空余的地方都印满了唇印。 罪如海一开始还是有点抗拒的意思,毕竟小芸在旁边看着,实在是害羞脸红。 但后来才发现,反抗不反抗,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四姐妹中实力最差的苏可青,也已经是准二流高手了,别看柔柔弱弱,细胳膊细腿的,力量却比罪无悔不知道大多少。 每当这时候,罪如海就十分怀念悔无恨的一半普山华渡功力。 如果还有那种力量,怎么可能会受如此屈辱。 简直可耻。 堂堂前缥缈楼十二刺客之首,现在居然沦落至此。 幸好没有人知道,不然脸都要丢光了。 哦不对,小芸知道。 但是她不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 正当罪如海独自在脑海里懊悔不堪的时候,走在前方的小芸突然停下来了。 而罪如海自然不会上演那种刹不住车撞上去从而产生误会的狗血画面。 几乎是同时,罪如海就停下了脚步,等待小芸下一步动作。 只见小芸转过身来,低埋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气氛愈发凝重。 “小芸?” 罪如海迟疑的问道。 “嗯。” 小芸轻轻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罪如海表情僵硬,几次想开口,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在感情方面,他其实是一个十分迟钝的人,要说插科打诨,易如反掌,可一旦认真,那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罪大师,你知不知道老爷的夫人们和少爷小姐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突然,小芸抬起头来,神色平静,说了句很是奇怪的话,和罪如海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额,我满打满算,来到知州府也才十天,没见过黄知州的夫人和孩子们,也从没听谁说过。” 罪如海思索了一下,认真的说道。 “罪大师,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 小芸说完,也不解释解释,转身就走。 罪如海来不及细想这句话蕴含的意思,连忙跟上。 一路无言,直到两人回到知州府,也没再说过什么。 至于小芸的提醒,罪如海根本没往心里去。 都不用想,无非就是一些勾心斗角的事情,终归是普通人。 不惹到自己那没事儿,如果惹到自己,那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长长记性。 大厅里,罪如海和小芸正在给黄极复述苏夫人的原话。 黄极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让小芸回去,却让罪如海留下来。 “罪大师,先别走,我有要事询问。” 黄极身上裹着一个精致的小毯子,嘴唇发白,脸色不是很好。 “黄知州啊,只要按照我给你开的药方去抓药,再早晚各两次,按时吃药,包你三日之内痊愈,活蹦乱跳的。” 罪如海微笑道,他中午就给黄极诊断过了,问题不大,只是这几日接二连三的受到惊吓,感染了风寒。 “非也,罪大师,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黄极先是一愣,然后才摇摇头解释道。 “噢?那黄知州是?” 罪如海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他猜测到黄极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是这样的,罪大师。” “之前的那三个刺客,我想,会不会与昨日假冒你和小芸的人,有一定的关系呢?” “毕竟两次事情发生的时间相隔如此之近,目标又都是我,不得不让人怀疑啊。” 黄极说完,咳嗽连连,好久才缓过来。 “黄知州所言,并不无道理,可在下认为,非也。” 罪如海像模像样的眉头一皱,仿佛真在帮助黄极解析两个事件,接着说道。 “先前的那三个刺客,先不说实力如何,但目的显然是想要直接夺取黄知州你的性命,而之后假冒我与小芸的人,他们明明有很多可以对你下手的机会,但最终都没做什么。” “这么间隔短的时间内,如果是一伙人的话,那么目的就不应该有着如此巨大的转变。” “更别说双方在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了,如果先前派出的是三个一流高手来刺杀,那么黄知州与我,早就双双成了城北马鞍山上的小土包,哪里还能在这里好好的说话。” 这番话分析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其主要原因是罪如海相比一直蒙在鼓里的黄极来说,所要知道的信息量多上太多。 毕竟一伙人是自己雇佣的刺客,而另一伙人则是老熟人武秀和她的徒弟。 “罪大师所言,确实很有道理,只是最近这意外太多,我的夫人和孩子们又马上到来,实在是心慌不已啊。” “所以罪大师前日里,故意放走那三位刺客,可有所收获啊。” 黄极又是一阵咳嗽,顺带喝了口热茶。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 罪如海只能搬出那套哄骗了好几位富绅的说辞。 “黄知州不必担心,那三个刺客的行踪我已了如指掌,只是对方实在是谨慎无比,刺杀失败,暂时不敢现身,但我相信,只要有耐心,不日,定可将幕后真凶捉拿归案。” “在此期间,我罪如海一定豁出性命誓死保护黄家。” 罪如海一脸的正气凌然,任谁看了也会感到心中信服。 可黄极却不然,他只是悠悠的叹口气,便挥手让罪如海回去了。 等罪如海离开,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刘庸才上前对着黄极说道。 “老爷,我感觉这个罪如海,有大问题。” “昨日,他作为一流高手,先前在没有防备下被人阴了倒也还能说得过去,可他回来后,不但没有跟着苏夫人前去追拿假冒自己的人,反而是独自和假小芸相处了一段时间。” “当时我们只顾着赶紧离开,没有在意。” “现在想起,恐怕……” “别说了。” “老爷,罪如海他有……” “我叫你别说了!” 而黄极一声厉呵,打断了刘庸将要说出口的话,然后猛的开始咳嗽。 刘庸急忙帮助黄极顺气,好一会儿,黄极才止住咳嗽。 “罪如海有问题,我岂能不知?” “但是谁又能没有自己的秘密呢?刘庸,你没有吗?” 黄极眯着眼睛,轻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小的……” 刘庸说不下去了。 “有秘密并不是坏事。” “我相信,罪如海是不会害我的。” 黄极下定结论,依靠的,只是心中的直觉。 他在赌。 …… 此时远隔大厅百米之外。 府内,凉亭。 罪如海坐在石凳上,看着盛开的粉嫩荷花叹了口气。 大厅内的对话已被尽收耳底,刘庸的怀疑,他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武秀的出现,确实让自己有了破绽,黄极和刘庸都不是蠢人。 但是黄极在明知有问题后,竟然还如此的信任自己,罪如海就很意外了。 凭什么呢? 想来想去,罪如海只找到一个理由。 自己太帅了。 好吧,这不算理由。 那只能是黄老头思想出问题了。 因为对于此等信任,罪如海注定只能辜负。 “武秀啊武秀,你真是把我害惨了。” 罪如海感叹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赤红色,状若灯笼的令牌。 令牌上只有三个字。 天,一,首。 红光骤现,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罪如海脑袋里响起。 “终于舍得联系爷爷了?” 第二十七章 “舍得联系爷爷了?”

苍老的声音埋怨道,可细听,却还能听出一丝丝欣慰。

“咳,这话说的,二爷爷,你是不知道独自生活的艰辛呐。”

罪如海苦哈哈的说道,心里泛起了异样的波动,这位从小就把自己视如己出的二爷爷,是为数不多真正能让罪如海在乎的人。

“少来,你小子我还不知道?从小脑袋就转得比车轮子还快,心肠又黑,就算去当个算命先生,忽悠人,还能把你饿着?”

“说吧,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千万别又是急需三流刺客啊,这种小事你去和十二小子说就行。”

二爷爷没好气的回应道。

“不是不是,老十二那边我才找过,暂时不需要,这次特地找您,是想问问关于老九,武秀的事情。”

罪如海汗颜,感觉二爷爷好像对自己有什么误会。

“武秀?怎么会突然提起她?”

二爷爷语气不快,他一直对这个天赋奇高但无比桀骜的丫头无感,这么多年,她几乎每次授课都要提出质疑,热衷于为难各位爷爷。

而在其将罪如海逼出缥缈楼后,态度直接转变为讨厌了。

“我最近刚和她见了一面,感觉她很不对劲。”

罪如海将武秀做的事情尽数说出,但是刻意忽略了自己的和武秀的约定。

果不其然,缥缈楼根本不知道,只以为武秀是平常的出了一次任务。

“这丫头,难怪她一次性接了三个目标,把下半年的量都用光了,我还以为她只是想出去玩一段时间,反正也懒得看见她,就同意了。”

“原来她是在准备离开缥缈楼。”

二爷爷叹了口气。

“二爷爷,难道您和其他爷爷们就不拦着她?任由她放纵?当初我可是因为没有修为,而且五识灵术也由于各种限制,只修炼到第一层,所以才能毫发无损的离开缥缈楼。”

罪如海不禁急了,他知道武秀离开缥缈楼已成定局,但如果是以这种实力离开,那么将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最起码对自己是这样的。

因为一旦那疯女人突然看自己不爽,那根本没有任何侥幸的余地,绝对会死得很惨。

“哎,在你离开的一年里,武秀进步太快了。”

“现在天组里也只有悔无恨和你大爷爷能稳压她,其他人也包括我,都拿她没办法,并且武秀又极其擅长伪装,连你大爷爷也很难分辨。”

“我们是有心,而无力啊。”

二爷爷无奈道。

“怎么可能!才短短一年,连您都拿她没办法了?”

罪如海震惊,不敢相信武秀竟然进步如此之快,但随即,脑海里就想到一种可能。

“二爷爷,有一件事,我还得和你说说。”

“武秀在和他的徒弟扮演小芸和我时,入戏程度十分异常。”

“即使是无人会发现的情况下,武秀依然完全把自己当成小芸,或者说,她那时候就是小芸,能做出百分百符和小芸的神态和动作。

“我记得很清楚,以前她虽然演技很好,配合本命功法幽冥化骨功和辅助功法生肉刻皮功,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境界,但我通过五识灵术,还是勉强能察觉到一些破绽。”

“可现在,除非她主动暴露,否则我根本发现不了。”

“我怀疑,她修炼了第二个辅助功法。”

罪如海将在“兴欣花坊”听到的事情结合自己感受到的详细陈述,并且还给出了自己的推断。

“这怎么可能,幽冥化骨功和生肉刻皮功已经是最契合的搭配之一了,如果再修炼第二个辅助功法,不会锦上添花不说,反而会大大拖累原本功法的进度,甚至产生不可预知的变化,这些武秀不可能不清楚。”

二爷爷先是一惊,但又很快提出质疑。

按理来说,辅助功法每个人都可以修炼不止一种,因为它不会产生属于自己的特殊内力,所以不会互相冲突,但是它会改变本命功法的内力倾向,使其偏向为某一条道。

例如武秀的本命功法幽冥化骨功,在其成为二流高手之前,都只修炼这一门功法,但是当她踏入二流高手的门槛时,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与幽冥化骨功最契合的辅助功法之一,生肉刻皮功,以求如意变化身形,隐于暗中,令人防不胜防。

但其实,当时还有另一个与幽冥化骨功同样十分契合的辅助功法供她选择。

形神似鬼功。

如果当时武秀选择的辅助功法是形神似鬼功,那么她将可以获得复刻任何曾经与之交过手的人。

包括性格,思想,表情,说话方式,还有最重要的功法内力,总之除了外貌,其余的一切一切,都能复刻。

当然,普通人由于没有功法内力,只需看一眼便可。

“武秀的第二个辅助功法,应该就是形神似鬼功。”

罪如海肯定的说道,思虑良久,只有这一种可能。

“可这样的话,她又怎么进步得这么快呢?第二辅助功法会让她修炼速度大大降低,并且拉低整体上限,这样不但不会变强,反而会变得更弱。”

二爷爷并不觉得罪如海的推断是正确的,武学这条路从古至今,已有无数先贤探索过,摸索出的每一条经验都是无数人的血泪,不会出错。

“并且你也太过片面了,武秀这样做,也许只是为了更好的磨炼演技呢?小丫头是桀骜,不服管教,但天赋悟性这方面,不比你差。”

二爷爷有些不满,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稳重,聪慧无比的罪如海会仅凭感觉就对别人下定结论,毫无证据的猜测,除了会干扰判断之外,不会有任何用处。

“在外一年,连我教过你的东西都忘记了吗?!”

“二爷爷,我……”

罪如海岂能不知这个道理,可,心里就是很不安。

特别是在武秀当着他的面,从小芸变为自身的时候。

那种划分鲜明的转变,根本没有缓解,前一秒还是生动鲜活的小芸,下一秒便是桀骜不驯的武秀。

如此迅速,堪称恐怖,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

“二爷爷,总之,武秀身上一定发生了某种变化,我不认为这是好事。”

罪如海憋了半天,只能这样劝解道。

“哎,我给老七说说吧,他一直对武秀很是关照,或许能解答你的疑惑。”

二爷爷见拗不过罪如海,无奈表示自己会注意这件事,接着说道。

“对了,你需要的森林木心,我已收集到了一些,应该够你修炼一阵子了,八小子三日前已经拿着它出发。”

“这,二爷爷您……”

罪如海动容,自从离开缥缈楼后,他便失去了修行五识灵术所必需的资源,而之前武秀说的那些条件中,也正是这个最让他心动。

当初雄心壮志的选择了最艰难的路,誓要做第一人,如今却只能看着其他人修炼大成,自己毫无建树,罪如海也很难受。

只是,如今自己已不是缥缈楼的人,二爷爷为了这些森林木心,恐怕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哎,罪如海,感谢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你好好修炼,我和你大爷爷,都在等着你回家。”

二爷爷说完,红光消失,他走了。

罪如海收好令牌,坐在石凳,看着远处即将落山的夕阳,心里暖意洋洋。

又突然想起武秀。

这个曾经与自己势同水火的小女孩,如今到底在干什么?有什么计划?会对自己产生威胁吗?

与她合作,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是与虎谋皮?

太多太多的不确定,让罪如海感到如坐针毡。

这一切都是因为实力的不足。

不过,罪如海从未后悔当初选择了五识灵术。

“呵呵,正是这样,才显得那么有趣啊。”

罪如海嘴角微扬,平静的眼神里,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这时,一个脸颊凹陷的高瘦身影从远处抱袖走来。

“罪大师,有人找您。”

第二十八章 知州府大门外。

天色渐晚,昏黄的光映出两道影子。

刘庸指着一个倚靠石狮,姿势放纵,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却脚踩新鞋的身影说道。

“罪大师,就是这个乞丐,他说认识您,让我务必给通报一声。”

罪如海朝着刘庸手指方向看去,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双新鞋,顿时有些牙痒痒,挥手让刘庸退下,才轻手轻脚的绕道身影背后,蓄力,一脚踹去。

“贱眼开!你个不要脸的还敢来找我!”

罪如海吼道,但其实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主要是因为上次已经将其暴揍一顿,差不多解了大半怒气。

“哎哟,罪老大,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嘛。”

贱眼开被踹到在地,顺势滚了几圈,像没事人一样,又凑到罪如海身边,满脸贱笑。

“知道错了?”

罪如海挑了挑眉毛。

“知道了知道了,我真的错了罪老大。”

贱眼开一看罪如海的表情,就知道可行,笑得更贱了。

“噢,那知道错了还不快把钱还我?”

“额……”

贱眼开的脸僵住了,讪笑几声,不敢说话。

“哎,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早就把钱都花在怡红楼里面了。”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罪如海摇摇头,心中早有预料,根本不指望贱眼开能还钱。

“对,是这样的罪老大,我不是最近一直住在城西花市那边嘛,但是最近我发现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噢?有多不寻常?”

听到城西花市,罪如海脑子里就浮现出苏夫人的样貌,以及她身上短暂存在的走火入魔气息,神色不由得变得凝重。

“是这样的罪老大,我发现,最近城西多了好多流浪的孩子,起码有六七个。”

“年纪大的有差不多八九岁,年纪小的,只有四五岁。”

“而且无论问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也没人认识他们。”

“我怀疑,有人拐卖孩童,只是可能出了些岔子,所以他们才逃了出来。”

贱眼开神色比罪如海还要凝重。

“噢?你一个乞丐,居然也会关注这种事情?”

罪如海不禁对贱眼开刮目相看,在之前那段不算长的合作行骗日子里,他并不知道贪财,猥琐,骗起人来毫不手软,一有钱就逛青楼的乞丐贱眼开居然还有留存有一颗善心。

“嗨,罪老大你这不就小看人了不是,我贱眼开虽然从小流浪,没读过书,但也是明白道理的。”

贱眼开有些急了,脸色涨红。

“哦?那我俩之前骗得那些钱算什么?”

“算,算生活所需,不得已而为之!”

“呵呵。”

罪如海冷笑一声,他对贱眼开的话保持怀疑态度。

“所以呢,拐卖儿童,你找我干什么?不应该去找益城衙门吗?”

贱眼开抠了抠头皮,雪花与尘土飞落,罪如海急忙后退一步。

“我之前也去衙门报过案,但我只是一个乞丐嘛,人家不理我。”

贱眼开笑着说道。

“噢,你也知道你是一个乞丐啊,乞丐就好好乞讨,别人死活和你有什么关系,有填饱肚子重要?”

罪如海抱着双臂,不是很能理解贱眼开的脑回路,明明自己就是从小流浪的乞丐,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会这么幼稚。

“我,我就是感觉孩子们太可怜嘛。”

贱眼开想了半天,只能找了个蹩脚理由。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要么,你好人做到底,去帮那些孩子找到想要收养的人,一劳永逸,要么,就心肠硬一点,别管那么多,明明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还装什么好人。”

罪如海说话毫不留情,但也给出了中肯的的建议。

“我倒是想啊,之前找了很久,可是这世道太差,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根本没人愿意收养。”

“但如果有官府帮忙,肯定能找到愿意收养他们的人,说不得,还可以帮他们找到亲生父母。”

贱眼开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期盼。

“所以,你想要我给黄知州说道说道?让官府帮助这些孩子?”

罪如海算是听明白了,这贱眼开原来是以为自己进入了知州府,就是大官了,就是权贵阶级了

真是太无知。

先不说自己在知州府只是充当一个看家护院的角色,没有话语权,即使真的可以帮忙,那罪如海也不会选择帮助这些和自己非亲非故的孩子。

他可不是什么充满怜悯之心的侠客,而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刺客。

杀死的人,或者被他间接杀死的人,不知凡几。

这些人中,有娇滴滴的无辜美娇娘,有满腔正义的白净书生,也有为百姓造福的富商。

但他们都因为招惹了别人,或者挡了别人的路,所以被雇佣的刺客罪如海无情杀死。

毫无作为的死去。

罪如海看着满脸谄笑的贱眼开,心里开始不耐烦。

原本以为,贱眼开能带给自己一些关于苏夫人的情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异想天开的事情。

可看着看着,贱眼开那卑微的模样,又让罪如海有些胸闷,还有些愤怒。

“贱眼开,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可以帮你摆脱乞丐的身份,让你的人生从此风生水起,吃喝不愁,怡红楼想去就去。”

“第二,我给你说的这些孩子找到一个出路,不一定是找到父母,但肯定比现在流浪当乞丐要好上许多。”

“当然,无论你选哪个,之后你和我都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罪如海冷眼看着贱眼开,这并不是考验。

“我选第二个。”

贱眼开没有丝毫犹豫。

“你可知道,我能让你的人生精彩到什么地步?”

罪如海咬着牙,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不知道。”

贱眼开搞不懂罪如海突然这么生气是为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就这么说吧,家财万贯,只是最基本的,捞一个郡守当当,也不是难事,到时候你穷奢极欲,享人间极乐,会有很多人,上着赶着来巴结你,来贿赂你,来恭维你,再不会被人瞧不起,可懂?”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贱眼开露出向往的神色,眼睛里都冒出绿光,猥琐却又真实。

“而且,有了钱财和权利,你也可以帮助更多的孤儿,或者像你这样的流浪汉,毕竟天下这么大,一个益城算什么,何必在乎眼前。”

罪如海眼见贱眼开动摇,又循循善诱道,他是打心底里希望贱眼开能选择第一个,这样的人情,要好还很多。

可,贱眼开思索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

“我还是选第二个。”

“为什么!不相信我?!”

罪如海一把拎住贱眼开脏兮兮的衣领,怒吼道。

“当然不是啊罪老大!我肯定相信你,从第一眼看到你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贱眼开连忙求饶。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

贱眼开与罪如海对视,看到他眼中如火一般的愤怒。

“因为我觉得这样,我才能安心的离开。”

“你……”

罪如海哑然,放开贱眼开的衣领。

“前几天刚知道的,我得了绝症,大夫说我很快就会死。”

贱眼开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多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可能转性了,原来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罪如海心里的怒火迅速消退,原本绝症之人,他是可以感知到的,因为这样的人往往身上会有一股怪味,但是由于贱眼开实在太肮脏,臭味掩盖了怪味,从而让罪如海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那这样吧,我给你第三个选择,治好你的病,让你可以重新健康的活下去。”

罪如海俯视着贱眼开,漏出一口大白牙。

“啊!我这可是绝症啊罪老大!”

贱眼开讶然,十分激动,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特别是像贱眼开这样的乞丐,没有什么人生追求,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

“放心吧,我没必要骗你……”

“我选第三个!我选第三个!”

罪如海话还没说完,贱眼开就急忙爬过来想抱住他的大腿,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

罪如海嫌弃的让开,让贱眼开扑了个空。

“太好了太好了,我又可以去怡红楼了呜呜。”

贱眼开嚎啕大哭。

罪如海欣慰不已。

“如果,能再给我点钱就更好了。”

贱眼开哭着哭着,就恬不知耻的说道。

对此,罪如海自然是狠狠的赏了他一脚。

“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当然,最后罪如海还是将自己身上本就不多的钱分了部分给贱眼开,差不多有五两银子。

没其他原因,就是心情好。

并且两人约定在三天后于城东破庙里相见,治疗绝症。

“对了,你最好不要继续待在城西。”

贱眼开拿着银子离开时,罪如海说道。

第二十九章 夜晚,漆黑如墨。

床榻上,罪如海却毫无睡意。

就这么干躺着,睡不着。

脑海里想的全是武秀。

这种压力,是罪如海很久都没感受过的了。

给他一种行走在万丈深渊边缘的错觉。

一个不慎,就会跌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哦不对,幽冥化骨掌连骨头都能融化,碎骨是留不下来的。

虽然说,貌似武秀现在还需要自己帮忙,并且态度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于还帮忙提供修炼五识灵术必须的自然秘宝。

但罪如海知道,她和之前的武秀不一样了,更强大的实力必然会搭配更强大的野心,现在又离开了缥缈楼,完全没有了限制。

“要搅个天翻地覆吗?武秀。”

叹息一声,罪如海缓缓进入了梦乡,再不睡觉,明天的麻烦事儿,可不会惯着自己。

……

“罪大师!罪大师醒醒啦!”

梦里正在骑着仙鹤遨游四海的罪如海,忽然听到有一道声音从天上传来,后又有一股烤鸭的香味,铺天盖地。

“再不醒来的话,烤鸭腿就凉了哦。”

“烤鸭腿在哪里!”

罪如海惊坐起来,涎水已经在口中止不住的分泌了。

“喏,在这里嘞。”

小芸把用油纸半包裹的烤鸭腿递给罪如海,乖乖的等待烤鸭腿被嗦得只剩个骨头后,才强行拉着又要闭眼的罪如海离开床榻,帮他洗漱穿衣。

这次,罪如海罕见的没有反抗,任由着小芸像照顾孩童一样将自己打理好。

只是神情有些不自然。

太正常了,简直太正常了。

所以才那么奇怪。

罪如海可没忘记,昨天小芸那脸黑的模样,根本不搭理自己,怎么今天又和往日里一样了。

不等罪如海过多思考少女的心思变化,看着眼前穿着白袍,浑身上下规规整整的俊秀男子,小芸笑着点了点头。

“罪大师,夫人们和少爷小姐们已经到了,是在夜里寅时到的,现在正在休憩,下午才会举行家宴。”

“但老爷的意思是,在午饭之前请罪大师您去给夫人们和少爷小姐们都诊察一下,有病治疗无病预防,也刚好熟络熟络。”

小芸认真的说道,表情没有什么异样。

“你还是先给我说说,黄知州的夫人们和孩子们是什么情况吧。”

罪如海不在意,也不想过多接触,只不过如果能提前知道信息的话,他就能准备好足够的诊察用具,这是作为一个大夫的责任。

“老爷一共有三位夫人,两位少爷,和一位小姐。”

“大夫人,也就是老爷的结发妻子,叫做柯春花,并没有为老爷诞下孩子。”

“二夫人叫做贾艳如,是老爷后娶的,大少爷黄长宇和大小姐黄语嫣都是她和老爷的孩子。”

“三夫人,叫做唐新柔,也是老爷后娶的,她诞下了二少爷黄梦书。”

小芸说得很简单,只把名字和对应的关系介绍了一下,其他的并没有多说。

这让罪如海有些意外,原本他以为小芸还会给自己透露出更多东西的。

例如性格。

不过这黄老头也是够花心的啊,居然有三位夫人。

看样子,应该是因为大夫人柯春花不能生育,所以才后娶了另外两位。

得,又是一场狗血的家庭伦理剧。

罪如海笑着摇了摇头,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并没有想去掺和的想法,如果对方不莫名其妙的为难自己,那就会相安无事。

可如果对方脑子有病,那罪如海也不介意用银针给他们扎一扎穴位,治治他们的病。

“好吧,等夫人他们休息好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走,咱们先去吃个早饭。”

罪如海自然的拉着小芸,离开了知州府。

一路上,小芸脸色微红,可还是啥也没说,就任由罪如海牵着自己走。

没多久,两人来到了一处清幽的小饭馆。

客人并不多,只上了几桌。

但几乎每个桌子上,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盘子,而且都是光盘。

店里没有小二,或者说,老板就是小二。

整个店就两人,厨子,还有老板。

厨子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额头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做菜的时候会用透气的灰布将头发和口鼻包住,只漏出一双淡漠的眼睛。

老板则是一个时时刻刻脸上都挂着笑容的女人,年纪不算大,三十出头的样子,样貌普通,但是说话和做事十分的干脆利落,颇有雷厉风行的感觉,特别是每次收拾客人留下的残局时,总给人一种在进行生死决斗的紧张感。

罪如海刚来时,还以为她是老板娘,这是个夫妻店。

可当问起来时,两人却一同笑得直不起腰,极力否认,说老板就是老板,厨子就是厨子,两人之间只有雇佣关系没有情感关系。

“哟,这不是罪大师嘛,有段时间没来了,听说您最近入了知州府,成为了知州大人身边的红人?”

老板拿着一块抹布,快速将桌子椅子都擦拭了个遍,才请罪如海和小芸入座。

“嗨,什么红人,混个温饱罢了。”

罪如海抿了口清茶,他最近都大摇大摆的从知州府出入,毫不避讳,被有心人看到也是正常的。

“您可别说笑了,还请以后啊,多多关照小店。”

“哦对了,这位是?”

老板明知故问的问道。

“我的妹妹,也是知州府的人。”

“叫我小芸就好。”

罪如海言简意赅,小芸也及时插话道。

“原来是小芸姑娘,长得真可爱。”

“咳咳,还是老样子,水晶虾饺,豉汁蒸排骨,鲜肉肠粉,酱汁金钱肚,糯米鸡,叉烧包各来三份……四份。”

看见小芸脸上又泛起了红色,明显是不禁夸的样子,罪如海赶紧打断道。

“好嘞,稍等,马上就来。”

老板笑着离开。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吃吗?”

没了旁人,小芸放松不少,喝了口清茶问道。

“是啊,这里的早茶点心是整个益城为数不多比较正宗的了,又新鲜,都是现做的,价格还不高。”

“就是店小了些,没富春,华胜之类的大酒楼有名,客人也少,但几乎都是回头客。”

“以前我只要有钱,几乎都是在这里吃的早餐。”

罪如海笑道,语气像是一个老饕。

其实他也不过来吃了六七次而已,主要原因是没钱,次要原因是他来到益城的时间总共也没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的样子。

两个半月前,罪如海忽悠的前任富商莫名破产,于是他只能一边流浪一边另寻目标。

这一寻,就寻到了益城,在城外遇见了贱眼开,那家伙,当初看走了眼,居然想要忽悠自己。

正当罪如海准备反忽悠他的时候,一伙强盗忽然出现,要打劫两人。

当然,主要是打劫罪如海,所以强盗们让一身乞丐装扮的贱眼开滚远点。

没想到贱眼开像是脑子坏了,居然和强盗据理力争,说罪如海是他先发现的目标,要和强盗们讲究个先来后到。

结果就是强盗把贱眼开痛打一顿,然后在准备回头收拾罪如海的时候,被罪如海用五识灵术中的声术操纵,脱光衣服,跳进了护城河。

贱眼开直接傻了眼,从此便对罪如海马首是瞻。

两人合伙忽悠人骗钱。

每每骗到钱,贱眼开就会消失一段时间,据他所说是去了怡红楼,而罪如海则是把钱都花在了吃上面。

这个距离知州府不远的宝藏小店,就是当初那段时间发现的。

“哎,不得不说,那段时间也挺开心的。”

罪如海感叹道,又喝了口清茶,肚子饿得咕咕叫。

饭菜还是没上来,这是现做的坏处,等待时间有些长。

“可是这里没有你最爱的烤鸭呀。”

小芸不解的问道,在她眼里,烤鸭就像是罪如海的标配一样。

“虽然这里没有烤鸭,但是却有烧鹅,那味道也是极美的,只不过一般来说,烧鹅得下午点才能做好。”

罪如海一听见烤鸭,肚子更饿了,耳朵一动,刚好听到厨房里传来瓷盘碰撞的声音。

应该马上上菜了吧。

罪如海想到,突然,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喂!醒醒!别睡啊!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贱眼开抱着一个双面紧闭,脸颊红得十分不正常小孩,不顾行人嫌弃的目光,几乎快把脚上的新鞋跑掉。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小孩,同样表情焦急。

第三十章 “别睡啊,真的不能睡啊!”

贱眼开心急如焚,今早是孩子们把他叫醒的,一睁开眼,就看到孩子们团团围住自己,脏兮兮的小脸上带着害怕的情绪。

心里咯噔一声。

果然,最小的那个孩子又一次发烧了。

而且比以往还严重。

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抓了那么贵的药,熬煮给他喝下去了呀!

贱眼开不知道,其实药的价钱高低和药效强弱,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反而与医馆的绩效高低关系很大。

现在,贱眼开只能再次带着发烧的孩子来到医馆。

“郑大夫,郑大夫!”

一进门,贱眼开就大喊大叫,生怕耽误时间。

“哎,来了来了。”

这个时间段,郑大夫也才刚打开医馆的门板,都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就看到一道破破烂烂的人影带着五六个小孩闯了进来。

定睛一看,原本有些不满的神色瞬间变得笑容满面,更无丝毫常人对待乞丐之流的嫌弃之色。

原来是“财神爷”又来了。

“哎,是你啊,怎么了这是?”

郑大夫问道。

“他又发烧了!郑大夫你快看看是怎么回事!”

贱眼开将孩子平放在医馆为病人准备的床板上,拉着其他孩子走开,为郑大夫留出位置。

“噢?先别慌,我来看看。”

郑大夫有些疑惑,虽然他是仗着贱眼开没文化,不懂行,给他抓了一堆溢价严重的药材,但这并不代表这些药材没用,只是不值得那个价钱罢了。

郑大夫还没蠢到拿医馆的招牌开玩笑,那可是他一辈子的饭碗。

按理来说,就算药到病除有些夸张,可至少三日之内,肯定会痊愈如初啊。

难道还是药下得轻了?

不行不行,才三四岁的孩子,这个药量已经是极限了,绝对不能再加。

算了,还是先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郑大夫用白布捂住口鼻,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包括舌头,瞳孔,胸膛起伏程度等。

“郑大夫,到底怎么样了啊!”

贱眼开等待许久,看见郑大夫脸色从轻松到凝重再到严肃,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不太乐观,之前明明只是普通的发热,但现在不一样了,具体原因,我还得仔细观察几天。”

“这样吧,先把孩子放在我这里。”

“我亲自照看。”

郑大夫摇摇头说道,立即吩咐帮手去准备凉水毛巾,先要把体温降下来才行。

而他自己也没有闲着,立刻去抓了一些清热的中药开始熬煮。

在咕噜咕噜的声音和蒸腾的水汽中,贱眼开有些慌了神。

“这,这得要多少钱啊,郑大夫,您之前配的药我这儿还有呢,应该管用的吧?不用熬新药。”

贱眼开畏畏缩缩的,让跟在身后的小孩拿来几副包好的中药。

“嘿!那能一样吗?不同药疗效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不懂就别瞎管事。”

“放心吧,既然是我之前的药方没用,那我就一定负责把人治好,所以吃的药是免费的,只不过在这儿住的话,一日三餐你得管吧,给个伙食费就行。”

郑大夫大手一挥,让贱眼开的心情舒缓不少。

“多少?”

“也不多,先给三两银子吧,后面不够再说。”

“啥?三两?!”

贱眼开傻眼了,他才从罪如海手中得到的五两银子,还没捂热,转眼间就要流失大半。

“怎么?很多吗?你以为病人平常光喝药,再啃几个窝窝头,身体就能好啊?特别是孩子年纪还这么小,营养是必须的,只有吃的好才好得快。”

郑大夫正色说道,说的话也确实有一些道理,但不多。

因为这个年纪的孩子,即使吃得再好,也根本吃不了多少东西。

可像贱眼开这样没文化的乞丐,平日里坑蒙拐骗的,看似精明,但偏偏对于有文化的人,特别是大夫这类高知,总会有一种偏执的迷信。

总觉得他们说的就是对的,就是有道理的。

甚至不经过大脑思考。

“行!我给!”

贱眼开咬咬牙,从破烂衣服里缝得歪七八钮的内包中掏出三两银子,交给了郑大夫。

郑大夫脸上笑容更盛了。

他就知道,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乞丐身上,还有钱。

真是神奇啊,明明是一个乞丐,居然身上会有那么多的钱。

这么几天下来,最起码都有接近二十两银子了吧。

只是为了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

是个善良之人。

只是可惜,身患绝症,活不过半年了。

郑大夫心里有些惋惜,不知道是在惋惜钱还是惋惜人。

得到郑大夫的救治后,很快,躺在床榻上的孩童就睁开了眼睛。

神色间满是愧疚。

这么小的年纪,他已经懂了自己给贱眼开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没事儿昂,你好好养病,我们先走了。”

贱眼开看到孩童醒来,安慰了一句后急匆匆就要带着其余的孩子们离开医馆。

因为在这期间,他看到起码有两三个要来这里看病的人,明明都走到门口了,却看见医馆里的自己和孩子们,便一脸嫌弃的转去其他医馆了。

“郑大夫,麻烦您好好照顾他。”

贱眼开一脚跨出门槛,实在不放心,又回头叮嘱一句。

郑大夫自然是满口保证,收了钱就要办事,这是他的原则,只不过收钱多少和办事好坏之间的度,还需要斟酌斟酌。

但,看着贱眼开担忧的神色,脸上还有未消退的淤青。

郑大夫忽然感到有些羞愧。

“哎,你……”

郑大夫叫住了贱眼开。

“怎么了郑大夫?”

“我给你贴个消肿膏吧,这样好得快,放心,免费的。”

郑大夫拿着贴膏,叫住了贱眼开。

听到是免费的,贱眼开喜笑颜开,屁颠屁颠的就回来了。

淤青其实并不严重,郑大夫心里明白,这估计又是哪个地痞流氓打的,这些个有力无处使又闲得蛋疼的青壮年,就爱欺负欺负乞丐,也不为了钱,就单纯的想发泄一下精力。

“你真的想好不治了吗?”

药膏贴到一半,郑大夫用低沉的语气问道,面对着一条鲜活生命的消逝,他不是冷血之人,心情很是沉重。

“反正也治不好,花这钱干啥,不如留着多享受享受。”

贱眼开不想暴露罪如海要给自己治疗这件事,但又压抑不住极好的心情,只好笑着回答道。

可这笑容落在郑大夫的眼里,是那么的刺眼,是那么的无奈。

这是已经彻底绝望了吧,才会笑着面对自己的死亡。

郑大夫不禁有些老泪纵横,决定下次要少坑点贱眼开的钱,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贴完药膏,郑大夫又拿出几包药塞给贱眼开。

“虽然治不了,但也是可以缓解的,这些药你拿去吧,最起码会让你发病的时候不那么难受。”

之后郑大夫便不由分说将贱眼开轰出了医馆。

“啊?”

贱眼开抱着药,风中凌乱。

“我真的不需要啊大夫!”

……

听着又从门经过的贱眼开在小声的嘀咕,罪如海根本没有没心情吐槽。

医馆就在这家小店的不远处,他甚至都不用刻意发动五识灵术就将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贱眼开,把钱都花在这地方了吗?真当自己是个圣人了,必须让他长长记性。”

罪如海没有出去和贱眼开打个招呼的意思,只是一口将拳头大小的糯米鸡咬下大半,狠狠的咀嚼,已经在脑海里为贱眼开设想了一场好戏。

务必要帮贱眼开把这个圣母心彻底祛除,否则即使治好了他的绝症,也没用。

作为一个好大夫,不仅要治病,还要治心。

而在对面,小芸又夹起一个水晶虾饺,轻轻咬下,鲜甜瞬间充斥口腔,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美味。

曾经的她生活在芷州,哪里的人崇尚咸香辣三味,特别是辣,简直如同着了迷一般,几乎每道菜都要放辣椒。

现在看来,即使没有辣椒,食材的本味也是很美好的东西。

小芸正想和罪如海分享自己的感受,却只见罪如海把一整个糯米鸡全塞进嘴里,眼神凌厉,像是在思考什么大事。

“估计是在头疼等下怎么与夫人们和少爷小姐们相处吧,真是为难他了。”

小芸想着,不敢打扰,只好默默的夹起一块豉汁蒸排骨,眼睛又亮了起来。

这个也好好吃!

第三十一章 知州府内。

大厅的竹林小道。

“罪大师久仰了,我叫做黄语嫣,早就听家父提起过您,对您推崇至极,说是少年英杰,白衣俊秀。”

“还帮家父治好了困扰他多年的头疼。”

“如今一见,果真如此。”

黄语嫣一袭淡粉与纯白相间的长裙,面容柔美,柳腰微曲,对着罪如海正在施施然的行礼。

有种大家闺秀的大方与干练。

罪如海懵了,半天没缓过神来。

不是,就黄极这样的,居然能生出这般千娇百媚的的女儿?!

豪不夸张的说,黄语嫣的颜值在罪如海见过的女人里,至少排名前五。

而罪如海见过的漂亮女人何止千百数,这个评价可以说是非常高了。

当然,其实女人即使再漂亮,罪如海心里也不会有什么感觉,顶多当成一道靓丽的风景远观一下,但当这个漂亮女人,有一个平平无奇,肥头大耳的父亲的时候,那罪如海就很是意外了。

都说女儿像父亲,难道说她是个意外,反而随了母亲?

带着疑惑,罪如海同样弯腰拱手,开始了商业互吹。

“大小姐说笑了,黄知州这些天里,常常思念家人,特别是大小姐,每每提起,都会红了眼眶,担忧大小姐过得怎样,当真是父爱如山啊。”

“噢?倒是稀奇,这老头居然还会想我呢。”

黄语嫣捂嘴一笑,又继续说道。

“走吧,随我一同进去,我的几位娘亲都在里面。”

说完,黄语嫣便带着罪如海进入大厅,她只是负责来接引而已,表示尊重。

毕竟罪如海在黄极眼里,是一个贵人,而且也是一个一流高手,和手下相比,更像是朋友,门客。

一进门,罪如海就看到了一副合家欢聚,其乐融融的温情场面。

黄极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面色红润,看不出半点昨日感染风寒的疲倦。

见到罪如海,连忙起身介绍。

三位夫人和两名与罪如海差不多算是同辈的男子也同时关注起这个自家老爷白嫖的一流高手。

而黄语嫣就在一旁默默不言,偶尔笑笑。

很快,介绍完互相熟悉之后,罪如海就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诊察。

基本没什么大病,除了大夫人柯春花有些心悸,需要调理调理之外,其他人十分健康。

而黄语嫣更是健康得有些过分。

据罪如海感知,她的身体素质,甚至比她的两位弟弟还要好,有接近成年男子的水准。

“各位夫人,少爷和小姐,身体都无大碍,只要作息规律,不多食油腻,绝不会拥有黄知州同款将军肚,不必担心。”

罪如海收拾药箱时,还说了句玩笑话,引得众人忍俊不禁,连黄极自己都笑了。

“罪大师就别损我了,行吧,既然无事,那就请一同吃个便饭,也好商议下午的家宴安排。”

黄极邀请,罪如海也只能却之不恭了。

饭桌上,众人第一次见到食量如此夸张的人,不由得为之侧目,黄语嫣更是主动给罪如海夹了几筷子菜。

吃完午饭后,稍作休整,睡了个午觉,罪如海便拉着小芸一起,再叫上一个马夫,特意驾着马车前去苏府接四位姐姐。

“小海!”x4

蓝,赤,白,青四道声音提着华贵的长裙,上了马车。

苏夫人就站在大门处,神色祥和。

罪如海试着最大限度发动五识灵术,还是没能再感知到那股走火入魔的气息,只能在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四位姐姐后,悻悻离开。

而苏妙兮,苏妙音,苏可心,苏可青四人刚上车,居然立刻就想和罪如海亲密接触,果然被毫不留情的拒绝。

“姐姐们,今时不同往日,你们是去赴宴的,一定需要注意,你们代表的苏府的形象,千万不能再当成自己家一样了。”

罪如海严肃的说道,余光瞟了一眼小芸,发现人家只是望着窗外,注意力根本不在这边。

很快,马车来到了知州府。

其实苏府和知州府本来就相隔不远,叫上马车,主要是为了表示对苏府的尊重。

然而,罪如海刚带着四位姐姐踏入大厅,顿时就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息。

十分凝重。

黄极在主位坐立不安,频频用手帕擦拭着额头渗出的冷汗。

其他家眷也都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这是为何?

罪如海皱起眉头,迅速扫视一圈。

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是一个男子。

他一袭黑衣,面容平静,肩宽腰细,背脊挺直,手指修长,就坐在黄极旁边,正捏着茶杯轻轻吹着蒸腾的热气。

举手抬足间,明明没有什么逾越的动作,但偏偏就能给人一种上位者的感觉。

只有久居高位的人,才会这样。

罪如海不动声色,心中对此人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丝猜测。

没想到普普通通一顿饭,居然还有意外惊喜。

只不过他来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庆祝黄极明天正式上任益州知州?

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罪如海眼睛一转,心中有了计划。

“老爷,苏府的人到了。”

刘庸见黄极还在发呆,赶紧上前提醒,这才让他缓过神来。

“快快快,快请入座。”

黄极连忙站起身来,招呼罪如海和四位苏家小姐坐下。

但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罪如海的位置,就刚好被安排了那位陌生男子身边。

黄极和罪如海一右一左,将他围在中间。

见人差不多齐了,黄极挥挥手,示意上菜。

饭桌上的气氛才逐渐变得热络。

主要是苏府的四位小姐比较开朗,神经大条,打破了僵局。

黄极缓了一会儿,顺坡而下,也恢复了作为东道主的风度,大大方方的夸赞苏家四姐妹美貌过人,又表达了对苏夫人的感激之情。

欢声笑语中,饭局开始了

“这位兄台,之前未曾见过吧?”

既然有此好机会,罪如海也不啰嗦,趁着众人热闹,不动神色的对男子低声问道。

然而,男子并没有回答罪如海的意思,只是啜着茶,也不动筷子,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咳咳,罪大师,这位是……”

黄极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听到罪如海询问,立刻想要为其介绍,却被阻止了。

男子将茶杯缓缓放下,目光冷冽,薄唇紧闭。

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却凭空出现在罪如海脑海里。

“闻某人的剑匣,就是你破坏的吧。”

第三十二章 “闻某人的剑匣,是你破坏的吧。”

明明对方没有张口,但是声音居然凭空出现在脑海之中。

这是空口传音?

罪如海在心中惊叹,这种能力,只有对自身内力掌控极为精细且从不动用任何秘药帮助提升境界的一流高手才能做到。

这类人,几乎都是武痴,心志坚定,道心异常稳固,而且其自身实力远远比寻常一流高手强悍几倍。

拥有这么多资源,居然能静下心来不使用秘药,果然是不可小觑之辈啊。

但,论起对声音的掌控力,专修五识灵术,并且恰恰将其中的音术修炼至大成境界的罪如海,恐怕这世上还无人能出其左右。

“什么剑匣?”

罪如海疑惑的问道,同样不张口,声音直接出现在男子的脑海里,十分清晰,比直接对着耳朵说还要清楚。

果然,男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顿了一下后,眉头紧皱。

罪如海见此,心里乐开了花。

搞不懂了吧,想不到我的空口传声比你还要厉害吧?想给我个下马威选什么不好,偏偏选这个,简直是班门弄斧。

一会儿后,男子的声音才又在脑海里响起。

“你绝对不是寻常的一流高手,潜伏在黄极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语气很是威严,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谁啊你?”

罪如海明知故问。

“如果黄极有什么意外,我可以保证,你将会死得很惨。”

男子声音一片冰寒,竟直接威胁。

而罪如海最烦的,恰恰是别人用威胁的口气对自己说话。

“呵,我倒是真的想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自信,敢这么和我说话。”

罪如海刚传完音,浑身鸡皮疙瘩就直接起来了,汗毛倒立。

致命的威胁!

不是身旁,而是来自背后!

五识灵术全力发动,一道隐藏在暗处的身影迅速暴露在罪如海的感知网中。

超一流高手!

罪如海顿时汗如雨下,怎么还会有一流高手出门带着超一流高手当贴身保镖啊。

就算是皇子也有点过分了吧。

当超一流高手是大白菜吗?!

玩脱了玩脱了。

没办法,实在危险的话,看来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罪如海迅速做出决定,既然能独自行走在乱世中,他也不是没有依仗的。

只是这一招的代价实在是有些大,大到让他难以承受。

就在罪如海暗中准备发力的时候,一道略显青涩的且阳光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五哥,好像你遇到麻烦了,需要我帮忙吗?”

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少年音。

简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罪如海笑了。

昨日二爷爷才说的人,今日就到了。

真不愧是被称为卡点救人范本的老十二啊。

心中的不安和犹豫统统抛去,他现在底气十足。

“噢?你让他动手试试?”

罪如海直接传音道,态度无比嚣张。

“你!”

男子完全没想到,罪如海居然在感受到超一流高手的威胁后,依然如此张狂。

就仿佛他有着什么靠山一样。

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表情阴鸷。

忽然,男子神色一僵,然后不可置信的看向罪如海。

眼神里充满了诧异和怀疑。

他刚才得到了隐藏在暗中的那名超一流高手的传音。

“对方也有超一流高手!气血如虹,交起手来我恐怕连他一掌都接不住!”

怎么可能!

难道超一流高手是大白菜吗?!

自己是付出了多少秘药和珍宝才勉强培养出来的超一流高手,对方居然也有,并且还更强。

男子的脑海里已经炸开了花。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只是想来视察一下黄极这个益州知州上任和开采金矿的进度如何,居然会碰到这种事情。

“呵,三皇子,你觉得,只有你才会在暗中与人结盟吗?”

罪如海看男子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节奏中,立刻趁热打铁道。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的人!”

男子思绪万千,根本想不通谁会有这么大手笔,连这等超一流高手都能掌控。

并且竟然还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等等,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现在,知道益州和自己有关的,只有二皇子和七皇子,七皇子绝对不可能。

所以……

“你是二皇子的人?!”

三皇子的心情宛如跌落深渊。

他是故意将自己要与七皇子结盟的事情透露给二皇子的,一是为了逼迫二皇子让出更大的利益,二是七皇子那边确实有利可图。

不可能啊,这其中的度,我绝对是把握好的,既可以让二皇子感到紧迫,又可以给到七皇子希望,我才是赢家,应该通吃才对。

怎么会把二皇子逼到找到别人结盟了呢!

三皇子实在是想不通,二皇子明明之前才派出可以改变面容的刺客通过黄极来离间自己与七皇子,已经证明他很害怕,还想继续结盟。

一个超一流高手,难道胆量就这么小?一点压力都受不得?

真是鼠目寸光,即使跻身超一流高手,也是废物!

三皇子在心中破口大骂,他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同时,也对咫尺之间的罪如海产生了十二分的防备。

“这样说,也对,现在我的确可以算是二皇子手下的人。”

“所以我代表二皇子,想和您商量个事儿。”

罪如海的话让三皇子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二皇子就是因为太害怕,便和其他人结盟了。

但这个人,会是谁呢?

能培养出这么强大的超一流高手,难道是?

一个身着染血铁甲的高大背影,缓缓浮现在他脑海里。

是了,除了大皇子,还有谁能有这种能力。

因为人在边关,无法抽身,所以先找一个傀儡吗?

呵呵,真是和以前一样的肆意妄为啊。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三皇子目光凌厉,如同刀锋,气势实质般环绕在周围,罪如海倒还好,可黄极作为一个纯粹的普通人,本来风寒就没好完全,这下更是有点受不住了,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庞大的压抑感。

黄极的三位夫人和两个儿子面面相觑,茫然无措,不会知道为什么气氛会突然改变。

而苏家四姐妹却都一脸紧张的盯着三皇子,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她们能感受到这股气势正是从三皇子身上传出。

这股气势,甚至比她们的母亲苏夫人还要强。

值得一提的是,黄家大小姐黄语嫣,同样盯着三皇子。

幸好,这样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两分钟后,伴随着三皇子的漠然离场,气氛回暖,宴会也拉下了帷幕。

黄极一脸茫然的送别三皇子,始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话都没说几句,就要走了呢?

会不会是饭菜不合口味?

他根本不会想到,看似一脸平静,闭口不言的三皇子和罪如海,已经当着他的面,悄然达成了不为人知的约定。

……

夕阳西下。

将苏家四姐妹送回苏府后,罪如海一个人驾着马车晃晃悠悠的回到了知州府。

然而让他没想的是,在门口等待自己的,不是小芸,也不是刘庸,居然是才认识不到一天,只说过几句话的黄家大小姐,黄语嫣。

“额,语嫣小姐不会是在等我吧?”

罪如海让家丁将马车拉回府内,才走到黄语嫣面前拱手说道。

其实他本想忽视黄语嫣直接回府内与等待许久的老十二见面。

但黄语嫣那双狭长而又灵动的美眸就一直盯着自己,走到哪儿盯到哪儿,让人无法忽视。

哎,只能再耽误一会儿了,老十二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嗯哼,谁说不是呢?”

黄语嫣俏皮的眨了眨眼,霎时间给罪如海看晃眼了,如此生动鲜活的仙子,就在眼前。

“啊,哈哈哈,语嫣小姐说笑了,找我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

罪如海很快回过神过来,尴尬的挠挠头说道。

忽然,黄语嫣直接贴近。

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就像是深山静林中,独自绽放的丁香。

而在罪如海的五识灵术加成下,这股幽香更是被放大了千百倍。

可罪如海并来得及享受,整个人顿时浑身一僵。

“你,其实并不是一流高手吧。”

黄语嫣对着罪如海的耳朵,呵气如兰。

第三十三章 “你其实并不是一流高手吧?”

黄语嫣说的是问句,可语气却无比笃定,连一点给罪如海心存侥幸的余地都不留。

“请问语嫣小姐,你是如何知道的呢?”

眼见的确糊弄不过去了,罪如海笑了笑,大方承认,只是他更加好奇,黄语嫣到底是通过什么知道自己不是一流高手的。

“在饭桌上的时候,你与我父亲的那位贵客,应该是在空口传音吧。”

“我能看到他的内力凝结成一股细丝,不断进出你的耳朵。”

“可我没看到你有任何内力溢出。”

黄语嫣将原因缓缓道来。

“什么?!你居然能看到无形无质的内力?!”

罪如海这下真的震惊了,他并没有多在乎自己不是一流高手的事情被拆穿,因为他就没有说过自己是一流高手,全都是刘庸和黄极自说自话的猜测。

而且即使被人知道又如何,大不了再让悔无恨来一次,反正他就在益州,很快就能赶过来。

只要悔无恨在身边,别说一流高手,就是超一流高手,都是小菜一碟,信手拈来。

但如果黄语嫣真的能看到内力的话。

那罪如海,恐怕真的要汗流浃背了。

因为,他也能看到内力。

内力,是所有学武之人所必须掌握的东西。

当人拿到功法,开始修炼的时候,都统称为不入流。

不入流的人,修炼功法只会强身健体,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略强一些,无法飞檐走壁,更无法飞天遁地。

只有通过日积月累,对功法熟稔到一定程度,不断修炼,达到功法小成后,才能最终在自身体内产生第一丝内力,摆脱不入流的身份,踏入三流高手的境界。

自此,有了内力在身的三流高手,再也不是凡人。

摧筋断骨,身轻如燕,行如鬼魅,根据功法不同,三流高手们能做到常人所无法想象的事情。

随着内力在体内不断积攒,不断壮大,终于,内力充盈全身上下每个角落。

在这之后,无论再怎么修练,都无法突破,如果执意修炼,反而还有着内力暴乱爆体而亡的可能性。

这时,就需要选择另一个与之契合度较高的功法修炼,来帮助引导内力外放,这就是本命功法和辅助功法的区别。

一旦辅助功法同样修炼至小成,那本命功法便可畅通无阻,水到渠成的突破小成,达到大成。

这时,身体里的内力才可通过辅助功法,释放至体外,也就是俗称的内力外放。

而内力外放,正是二流高手的标志。

也是二流高手可以以一挡百的最大依仗。

因为此刻的内力,是无形无质的,根本无法用肉眼看到。

对于普通人威胁极大。

之后,便是本命功法圆满,辅助功法大成,并且心稳道固,举手投足间本命功法能显现异象让人无法抵挡的一流高手了。

然而在普通人眼里,一流高手,却还不如二流高手让他们害怕。

皆因一流高手虽然动起手来声势浩大,破坏能力极强,可他们往往地位极高,数量稀少,一心向道,平日里连见都难以见到,普通人只能通过只言片语想象一流高手的强大,又怎么能理解。

可二流高手,不仅数量比一流高手多得多,不说经常能见到,但普通人总归会有那么几个亲戚朋友亲眼过二流高手的厉害,其内力外放,无形中瞬间使人毙命的能力,才真的让普通人畏之如虎。

一个远在天边,一个近在眼前。

一个出手异象煌煌宛若天灾,一个出手内力无形悄无声息。

谁对普通人的威胁更大一目了然。

但事实上,一流高手也是可以使用无形内力的,并且比二流高手要强不知多少倍,只是不屑于用罢了。

这样不仅自降身份,并且内力直接外放的威力还远不如本命功法异象和用内力构筑而成的神技强大。

可普通人不知道啊。

如果说,普通人能看到二流高手外放的内力,那么,他们也不会对二流高手产生如此的恐惧。

起码能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死于谁人之手。

而当初罪如海选择修炼五识灵术能被大爷爷和二爷爷认可的理由,除了其极高的武学天赋之外,便是他还拥有着常人不具备的特殊体质。

明眸皓月体。

而这个体质在罪如海带来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他的眼睛能看到无形无质的内力。

并且如果是在月光的照耀下,他还可以看到内力下一步流动的方向和脉络,提前预判对手的动作。

而如果再和五识灵术中的目术配合起来。

罪如海甚至能在一定范围内直接干扰内力流动,虽然只能干扰一点,但也足够让对手在关键时刻失误,死不瞑目了。

一直以来,罪如海都以为这个特殊体质,天上天下只有自己拥有,是独一无二的,是所有人见了都会惊叹连连的。

可现在居然出现了另一个可以看到内力的人,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她甚至连三流高手都不是。

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对,我可以看到内力。”

黄语嫣看着罪如海惊讶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心中的一块大石才终于落下。

原来那个人说的没有错,这个罪大师,真的不是一流高手,而且,她给的东西,真的可以让自己看到内力。

“你看到的内力是什么样子的!”

罪如海一把抓住黄语嫣的双肩,迅速追问。

“罪大师,这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

黄语嫣皱着眉头,也没有去责怪罪如海的失礼,轻轻挣脱后,只是对着罪如海行了个礼便转身快步离开。

而看着远去的倩倩背影,罪如海久久矗立,神色无比复杂。

……

明月高悬。

月光皎洁。

罪如海搬来一个沉重的竹梯,晃晃悠悠的爬上了屋顶,累的气喘吁吁。

原本他是想让小芸和自己一起搬竹梯的,没想到人家并不在府内,也不知道大晚上的干啥去了,于是罪如海只能自己动手。

刚露出头,就看到一个浑身黑衣,只有右肩处绣着一朵赤蓝色火莲的背影,他坐在屋脊上,宝剑放在旁边,手拿葫芦,随意的搭在膝盖上,借着月光,正在一口接一口的喝着烈酒,如同江湖侠客,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好不潇洒。

“我说,你们这些刺客,为什么每次都要选在屋顶见面,知不知道普通人爬楼梯很累的?”

罪如海来到背影身边坐下,伸了个懒腰,嘀咕道。

人影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咂咂嘴,才缓缓说道。

“好久不见了,五哥,你过得还好吗?”

他转过头来,剑眉星目,嘴唇微薄,脸颊同从前一样消瘦,眉心处天生有一枚赤焰火纹,隐隐发着亮光。

说起话来,声音青涩且酒香扑鼻。

此人正是缥缈楼排行第八,炽酒烈鬼,萧君愁。

本命功法,天火烈陨,辅助功法,千里奔雷。

特殊体质,琉璃怒莲。

任务成功率,百分百。

第三十四章 “我说,你小子就别在我面前装深沉了吧!”

罪如海翻了个白眼,将萧君愁手里的酒葫芦一把抢过,灌了一口,脸颊顿时浮现红晕,不由得感叹道。

“好酒!”

常人看到萧君愁,可能会被他的名字和表现所欺骗,以为这是一个内心藏着很多事情,只能借酒消愁的伤心人。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酒这种东西,对于本命功法天火烈陨功已经修炼至半步登峰造极境,并且拥有特殊体质琉璃怒莲的萧君愁来说,几乎是刚入口,便会顷刻间化作一丝白汽消散。

无论酒有多烈,都一样。

喝了就像没喝。

所以酒,只是萧君愁用来装深沉的工具,在他手里只会浪费。

要说浪费就浪费了吧,买些便宜的劣质酒,或者买些物美价廉的酒,也花不了几个钱。

可萧君愁偏不,他就偏要买贵酒来浪费。

不买好的,也不买有口碑的,就朝着贵的去买。

用他的话来说,贵就是好,好就是贵。

所以,萧君愁曾经几乎每个月,都要给五哥罪如海和六哥悔无恨借钱。

因为只有这两人才会给他借钱。

其他人则是根本理都不理他。

“咳咳,五哥,你是懂我的,没酒我就活不下去。”

萧君愁酒葫芦被夺,傻眼了,只能委屈巴巴的解释道。

“少来,想把酒葫芦要回去,那就先把以前的钱加利息还给我吧,我记着,好像是一千五百二十三两,没错吧。”

“给你抹个零头,还一千五百两就行。”

罪如海摇了摇脑袋,感觉今天这酒劲着实是有些大,才喝多少,居然都有点晕了。

“额,五哥这点酒够不够你喝?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萧君愁光速变脸,急忙又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酒葫芦,拿在手中,假装关切的问道。

他知道,只要能把罪如海灌醉,那么还钱的事情就会自然消失。

以前每次都是这样的。

五哥一喝醉,就会豪迈的说钱不用还了,这样还钱的事就可以拖很久。

可这次,萧君愁打错了算盘。

他的酒还和以前一样,但是他的五哥,却和以前不一样了。

“呵呵,萧君愁,今天无论说什么,你也得还我钱。”

“别想耍赖,我已经看到了,现在你身上的银票至少有三百两,我也不给你全拿,你给我二百九十两就行。”

“剩下的十两,够你回到缥缈楼了。”

“五哥……”

萧君愁的这下是真的愁了。

最终,在萧君愁的苦苦哀求下,罪如海还是只拿了二百五十两。

没办法,人帅心善。

“好了,不耍你了,聊正事。”

罪如海将银票塞入怀中,正色说道。

“好的,五哥。”

萧君愁盯着那刚才还属于自己的银票直到消失,满脸苦涩,掏出一个造型古朴,用金丝楠木制成的盒子,举到罪如海面前。

“这就是二爷爷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罪如海心脏狂跳,他能感受到,盒子中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正在吸引着自己,准确的说,是在吸引着五识灵术。

接过盒子,打开。

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像是有生命般,绕着指尖盘旋而上。

最终被罪如海吸入鼻腔。

瞬间,刚才被烈酒冲得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就变得一片清明。

罪如海睁大双眼,月光照耀,他看清了盒子中的东西。

一截朽木。

一截食指大小的朽木。

一截集百万树木精华,才能孕育而出的朽木。

这便是修炼五识灵术中,味术所必须的自然珍宝。

森林木心。

关上盒子,罪如海抬头望着月亮,仿佛看到了老人那青黑色的眼袋,还有佝偻的身影。

罪如海心中百感交集,别看这森林木心只有食指大小,但其实对于这类自然珍宝来说,这种大小已经是非常非常夸张了。

以前罪如海还在缥缈楼修炼的时候,几乎每次修炼用的森林木心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就这,还是至少同时出动三位爷爷,去往天下无数深山老林中苦寻数月,才能得到。

只有极少数运气好时,会遇到树王,从其根下数十米处挖出较大的森林木心。

但也远远比不上盒子里的这么大。

罪如海明白,这种程度的森林木心,已经不是二爷爷一个人可以找到的了。

恐怕其中少不了缥缈楼其余人的帮助。

算是对我的补偿吗?

罪如海心中涌出一阵暖意,即使被武秀设计驱逐出缥缈楼,在他心里,也还是把缥缈楼当做自己的家。

将盒子收好,罪如海举起酒葫芦,再次灌下一大口。

“五哥,其实爷爷们都没有怪你,你都在外面漂泊一年了,现在七姐脱离缥缈楼已成定局,不如你回来吧,我们天组还和以前一样,听你指挥。”

萧君愁将手搭在罪如海肩膀上,劝解道。

“不了,我没脸回去。”

罪如海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当初那件事又不能全怪你,都是七姐太要强了,我们和爷爷们心里都懂。”

“现在没了你,又没了七姐,六哥作为我们天组之中最强的,担下了首领的职责,却总是自己一个人接任务,不肯和我们一起行动。”

“哎,整个天组已经是一片散沙了。”

萧君愁还不死心,天真的以为能回到从前那种日子。

“别说了,没意义,你们都已经长大了,即使没有首领,也能完美执行任务。”

罪如海摆了摆手,制止了萧君愁继续说下去。

他何尝不想回家,那可是他从小到大,生活了整整十六年的地方啊。

有对他视如己出的爷爷们,也有同穿一条裤衩子的好兄弟。

可,真的回不去了。

“还是说说你们吧。”

“这一年,你们过得如何。”

罪如海转移了话题。

“这一年,其实天组的大家都进步挺快的。”

“六哥悔无恨几乎已经修炼到顶了,大爷爷也只能和他在百招之内打个平手,再往后必败无疑。”

“七姐武秀也不遑多让,地组的人都被她打了个遍,最后还是二哥出手才让她消停,不过她已经要离开了。”

“十一妹柳花红半年前就拉着地组的三姐去京城出任务,现在都还没回来,不过到是经常来信,说是一切顺利。”

“十二妹莫妄已经顺利跻身超一流高手,最近正吵着闹着要独自去出任务,但是被六爷爷拦住了,让她至少要把辅助功法修炼到圆满才行。”

萧君愁见罪如海心意已决,摇了摇头,将天组其他人的信息,娓娓道来。

罪如海听得十分认真,悔无恨和武秀,倒是都已经见过面了,这两个家伙,恐怕萧君愁对其的了解的程度还不如自己十分之一。

但老十一柳花红和十二妹曾妄,罪如海还真不知道她们两个的事情。

不过柳花红让悔无恨给自己带来一个五爷爷神像的缩小版,现在还被放在床底下吃灰,也不知是什么用意。

而莫妄,呵,这个小丫头。

罪如海笑了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头顶只到自己胸膛,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可爱梨涡的女孩。

“五哥,背背我嘛。”

莫妄的口头禅仿佛就在耳边。

说起来,小芸和莫妄还真有点像呢。

连你也跻身超一流高手了啊,那我也必须加油了,不然下次见面,可是会丢大脸的。

罪如海心想到,感受着盒子中森林木心的气息,有些豪气迸发。

“不过,你是不是还漏了一个人?”

眼见萧君愁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罪如海提点道。

“啊?谁啊?”

萧君愁想了半天,也没觉得自己漏了谁。

“你啊。”

罪如海指向向萧君愁眉心处的赤焰火纹。

“我好像记得,以前你没这个东西吧?”

第三十五章 “你以前,没这个东西吧?”

“这个?”

萧君愁同样指向自己的眉心处。

“嗯,这火纹,应该是和你的特殊体质有关,对吗?”

罪如海略微猜测道。

“五哥你就是聪明,这赤焰火纹确实和我体质有关。”

“五爷爷也是这么说的。”

“不过,我到现在也没搞懂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萧君愁有些苦恼,三个月前,他只是一觉醒来,赤焰火纹就莫名其妙出现在眉心处。

一开始他十分兴奋,以为自己是觉醒了什么神通,要成神仙了。

可事实告诉他,神通是不存在的,神仙也是不存在的。

这只是一个看上去花哨的纹路。

毫无作用。

幸好神机妙算的五爷爷琳琅绘找到萧君愁,让他不要急,这道赤焰火纹会在该显露用途的时候,才会显露用途。

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显露用途,五爷爷琳琅绘没有说,只解释了和他的琉璃怒莲体有关。

不过萧君愁也没在意,五爷爷就是这样的,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永远让人心里挠痒痒,他已经习惯了。

“我记得,你的琉璃怒莲体,是可以让你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增幅神技威力。”

“所以我推断这道赤焰火纹的用途,可能与你的情绪激动程度有关,也许只有极度愤怒的时候,才能触发。”

“你可以回去试试。”

罪如海略微思考一番,便给出了推论,一般来说,特殊体质是不会表露得这么明显的,比如自己的明眸皓月体,就连寻常的一流高手盯着眼睛看,也无法发现异常。

但也有例外,在古籍中曾记载,当特殊体质和本命功法契合度实在过高时,便可形成特殊的天生神技。

这种天生神技往往功效诡异,无需调动内力,随心收放,在对战中令人防不胜防,占据极大优势。

但天生神技也是有代价的,它不损耗内力,损耗的,却是特殊体质的潜力。

换句话说,如果不节制的随意施展天生神技,那么很快,特殊体质便会不复存在。

“还有,一旦明白了这道赤焰火纹的用途,没有生命危险,千万不能随意使用。”

罪如海又叮嘱道。

“哎?五哥你怎么和五爷爷说话一个样啊?”

萧君愁挠了挠头,感觉眼前俊秀的少年怎么和一个瞎眼的老头身影重合了。

“是吗?哈哈哈哈,反正我们都不会害你的,你听着就是了。”

罪如海哈哈笑道,将酒葫芦里最后的一点酒水喝光,站起身来,对着皎洁的月光,伸了个懒腰。

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什么武秀,什么黄语嫣,什么苏夫人,什么三皇子二皇子乱七八糟的。

只要能把五识灵术的五个术都修炼完成,这些都算是小事。

“行吧,今天就到这儿,你回去吧萧君愁。”

罪如海开口赶人,他决定今夜不眠,立刻开始修炼,已经一年都没修炼了,也不知道速度还能不能和以前一样快。

还是有些忐忑啊。

“啊?这都大晚上了,五哥你让我去哪儿啊?”

“我可是马不停蹄的赶来送东西给你,路上连歇都没歇一下。”

“你可知道缥缈楼离益州,整整有两千多里呢,我走得有多苦啊。”

萧君愁愁眉苦脸的说道,两条剑眉都拧在一起。

可罪如海看来看去,只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两个字。

要钱。

这小子。

罪如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十两银票,慢悠悠的顺着竹梯爬下了屋顶。

“你对我真好,五哥!”

萧君愁双目含泪,咬牙切齿。

……

夜深了。

小芸一个人走在街道上,四周漆黑无比,只有手里提着的灯笼,在散发着暖黄色的微光,让她微微心安。

在晚宴过后,小芸便被刘庸派遣,前去城东的华胜酒楼确认有关于明天黄极正式上任益州知州所需要的酒宴事宜。

因为黄极将酒宴外包给了他们。

而小芸这次去,也不是第一次了,刘庸在之前便带着她走过一遍。

只是由于今日夫人和少爷小姐们刚入府内,还有许多需要安排的地方,刘庸实在不得闲,又不放心别人去,只能拜托小芸独自前往,最后再确认一遍,确保明天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其实本来刘庸是让一名身强体壮的家丁陪同小芸的,可却被小芸信誓旦旦的拒绝了,理由是想要锻炼自己。

刘庸知道,小芸这是被罪如海刺激到了。

前日里两人共同去苏府邀请苏夫人参加家宴,出门前虽然也有点变扭,但任谁都看得出根本没什么大问题,可等到回来时,刘庸就敏锐的发现事态一下子变得严重了。

直到今天,两人还是一同出发前驾着马车去苏府接苏家四小姐。

终于,在知州府大门处,刘庸看着苏家四姐妹下车时,一个个的都对罪如海暗送秋波之时,才总算明白了小芸的变化是为什么。

敢情这罪如海罪大师,还是一个花心大萝卜啊。

竟然和苏家四姐妹纠缠不清,简直不得了。

于是刘庸立刻上报黄极。

“难道这不是很好吗?苏夫人刚好对我有恩,苏家也对府上亲近,如果罪大师能和苏夫人的女儿们结成良缘,岂不美哉?”

黄极的话还历历在目。

可小芸呢?

没谁为这个丫头想过啊。

刘庸不禁有些伤感,他曾经也有个女儿,如果能顺利长大的话,也差不多和小芸一个岁数了。

所以,刘庸批准了小芸的请求。

但是让小芸和刘庸都没想到的是,这最后一次确认酒宴事宜,居然如此麻烦。

饶是小芸对刘庸的叮嘱已经牢记于心,却也有些应付不来。

于是这一掰扯,时间飞逝,夜一下子就深了。

不过小芸倒也没有辜负刘庸的期望,明天的酒宴,肯定不会出错。

只是现在一个小姑娘独自走在这漆黑的街道上,小芸不由得有些心生胆怯。

生怕在黑暗中突然窜出个什么东西来。

偏偏平日里看的那些话本里的山野妖怪,不受控制般的浮现在脑海里,生动形象,让她越来越害怕担心。

就这样挪动着脚步,小芸越过转角。

一个明晃晃的灯笼扑面而来,将她吓得大叫。

然而下一刻,一道令她无比心安的声音响起。

“别叫了妮子,是我,刘庸啊。”

刘庸把灯笼提到耳边,微弱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啊,刘管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芸看到刘庸那张凹陷的脸颊,瞬间感到无比的心安。

“嗨,这不是都深夜了,见你还不回来,不放心嘛。”

“刘伯,您真是好人。”

小芸有些感动。

“说这些就假了啊妮子,是我让你来确定酒宴的,肯定会负责到底。”

“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回府吧。”

刘庸不在意的摆摆手,转身就带着小芸往回走。

然而刚回头,一个明晃晃的灯笼扑面而来。

“谁!”

刘庸被吓得大叫一声,小芸也同样花容失色,不过却不是因为灯笼,而是因为刘庸的叫声,她早就看到刘庸背后有个人了。

不得不说,在黑暗又安静的环境中,突然的声响还真的是很吓人。

“哟,刘管事,是我呀。”

在灯光的映照下,刘庸很快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容。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男人,穿着很是厚实。

“原来是王昌啊,你是鬼啊走路都没声音?”

刘庸抱怨道,他现在还有些心惊肉跳的,毕竟年纪不小了,不比那些爱寻刺激的年轻人。

“嘿嘿,这是我们巡夜人必备技能嘛,走路无声。”

“刘管事你们这是?”

王昌憨笑着,询问道。

“明日我家老爷正式上任益州知州,要大办酒宴。”

刘庸话只说一半,然后露出了个你懂的表情。

“噢噢噢,原来是这样,恭喜恭喜啊,希望黄大人上任后,能让咱益州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

王昌拱手弯腰,脸上笑容可掬,不似作伪。

“行了,那你就去继续巡夜吧,我们回了。”

刘庸大手一挥,带着小芸绕过王昌。

“好的好的,刘管事慢走,注意安全。”

听到背后传来的恭维声,刘庸头也不回。

反而是小芸一边走着,一边回头看了看。

此时王昌与两人已经有些距离了。

小芸只能看见一个灯笼,还有一个黑影,貌似那个黑影还在招手。

于是小芸也招了招手。

“快走吧妮子,别和这些人打交道,巡夜人很晦气的,指不定哪天就会缠上脏东西。”

刘庸像是脑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的说道,步伐更加快

“噢。”

小芸闷闷的回答道。

忽然,后面传来一道轻微的声响。

“咯吱”

她好奇的回头望去。

什么也没有。

那里一片漆黑。 第三十六章 “咯吱”

知州府大门关闭的声音传到了正在盘腿坐在床上修炼的罪如海耳中。

并且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罪如海听出了来人是刘庸和小芸。

“哎,果然还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进入到以前那样全神贯注的修炼中啊,太容易被外界影响了,任何感受都会放大千百倍,也许这就是修炼五识灵术的最大的困难吧。”

罪如海哀叹一声,将捏在手上,和之前相比已经消失了十分之一的森林木心放入木盒中。

要是换做以前,有缥缈楼专门为他修建的全封闭式隔音房间,那这根森林木心,恐怕都已经只剩下一半了。

限制罪如海的从来都不是修炼速度,而是用来修炼的自然珍宝数量。

如果自然珍宝足够,那么他有自信可以在一个月内将五识灵术剩余的其他术彻底修炼完全。

可惜这只能是个妄想。

自然珍宝之所以被称为珍宝,正是因为它的稀缺性啊。

说起来,如果把这些森林木心卖给绿图的人,可以得到多少银两呢?

罪如海摇摇头,被自己的奇思妙想整笑了。

这么珍贵的自然珍宝,到底有谁会拿出去卖啊,即使不用来修炼,就放在身上带着,作用已经不比百年药玉差了。

“睡觉吧,明天黄老头正式上任益州知州,估计会很热闹。”

罪如海将装有森林木心的盒子藏好,眼睛一闭,瞬间获得如同婴儿般的睡眠。

十分令人羡慕。

……

早晨,罪如海按照惯例依旧是被小芸手中的烤鸭香味勾引起床的。

在昨夜使用森林木心修炼味术之后,气味对于他来说更加不可忽视了。

因此,小芸只是把烤鸭放到罪如海的鼻子附近,都不用发出声音。

就见到罪如海如同被雷电劈中了般,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把小芸吓得好一阵腿软,差点把手中的烤鸭腿扔出去。

“烤鸭,烤鸭在哪里!”

罪如海眼睛里闪着精光。

“这里这里。”

小芸翻了个白眼,将烤鸭腿递过去。

罪如海一口咬下,脸上顿时露出享受的神色。

香,真的香。

怎么感觉的手艺又变得更好了呢?

很快,鸭腿只剩一根骨头。

罪如海才将目光转移到小芸身上。

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穿新衣服了?”

罪如海一边擦嘴,一边惊讶的问道。

此时小芸上红下白,一身夏装轻快而又明亮,本就白皙的皮肤在红色的映衬下更显滑嫩。

但真正让罪如海惊讶的是,小芸的脸上竟然还化了淡淡的妆容妆,这还是这么多天来他头一遭见到。

在罪如海的目光攻势下,小芸羞涩的撇过头,挽了一下耳边细发。

“怎么,不好看吗?”

“好看,真的好看!”

罪如海举起大拇指,不吝赞扬。

“今天老爷正式上任,所以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套新衣,你也有。”

小芸笑了笑,又从身后拿出一套同样是红白配色的衣服。

三两下,就将衣服套在了罪如海身上。

别说,还真的很合身,比之前那套白袍还要合身。

毕竟,那白袍还是一年前罪如海刚离开缥缈楼时,十二妹莫妄送给自己的,虽然是用雪山蚕丝制成,冬暖夏凉,寒暑不侵,但一年过去,终归是短了半截。

“莫妄……”

罪如海盯着头顶只到胸口,正努力踮着脚帮自己整理衣领的小芸,记忆中的身影与之有些迷糊重合。

“罪大师,好啦,现在我们可以去吃早餐啦,今天可是请的华胜酒楼的人来操办宴席呢,肯定有很多新奇的菜品。”

小芸最后拍拍手,一脸期待的说道。

但才刚转身,就被罪如海拉入怀中。

“罪大师……”

小芸脸颊绯红,加上妆容,更显楚楚动人之态。

“别动。”

罪如海贴着小芸耳垂,温声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小芸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身体僵硬,逐渐适应了过来,她把双手撑在胸膛之间,这样两人始终就有一些距离。

“罪如海,够了吗,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小芸咬咬牙,鼓起勇气,用力推去。

没想的是,这一推,竟真的顺利将两人分开了,小芸愣了半晌,立刻顺势夺门而出。

而罪如海就站在原地,怀里还留有余温。

可他脸上的神色,却是无比的凝重严肃。

“那股走火入魔的气息,怎么会存在于她身上?”

……

出了门后,小芸一路小跑,直到走廊转角处才停下来,背靠刷着红漆的圆柱,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罪如海真是个登徒子!以后不能再被他占便宜了!”

小芸嘴里呢喃着,心中的异动却不会骗人。

女孩的心思复杂而又单纯。

“我要冷静,冷静。”

小芸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顿时感觉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最起码没之前那么震耳欲聋了。

“小芸?你在干嘛呢?”

声音突然从耳畔传来,把小芸吓得浑身一抖,心跳刚缓下来就又再次加速。

连忙转头望去,一张娇媚无比,不施粉黛,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感觉心旷神怡的俏脸出现在眼前。

黄家大小姐,黄语嫣。

“啊,大小姐早安!”

小芸行礼道。

“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小芸?”

黄语嫣又重复一遍。

“没什么没什么,奴婢只是,只是刚去让罪大师起床。”

小芸实话实说。

“这样啊,那罪大师起床了吗?”

“起了,但是现在应该还在房间里面。”

“噢,好像刘伯那边需要帮手,就在厨房那边,你去看看吧。”

“好的大小姐。”

“去吧。”

小芸行了个礼,迈着小碎步离开。

“哎,大小姐真是越来越美了。”

脑海里,大小姐那张俏脸挥之不去,小芸又想到自己就算化了妆,在大小姐面前也毫不起眼。

简直如同萤火比之皓月。

小芸心里一阵自卑。

另一边,黄语嫣并没有走,她一袭淡粉白衣,身姿窈窕,背后矗立着高大的红柱,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道迷人的风景。

“小芸和罪如海,关系很好吗?”

黄语嫣望着远去的娇小背影,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疑问。

她早就在这里了,只是被柱子挡住身形,小芸没有看到,所以小芸自说自话的呢喃其实已经被听了个完全。

“或者说,这个罪如海,是个好色之徒?”

黄语嫣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她平生最烦的就是那些眼里只有苟且之事的男人了。

不过一想到那个人给出的条件,黄语嫣还是强行压抑住内心,决定再去接触接触罪如海。

如果他敢动手动脚的话,哼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黄语嫣捏着拳头心想到。

迈动步伐,黄语嫣来到了距离并不远的罪如海房间。

轻轻敲响门扉,门很快就开了。

正是罪如海。

只不过这身上红下白的衣服,让黄语嫣眼神一凝。

没记错的话,整个府里,只有小芸穿得是这种配色的衣服。

其他下人都是统一的全红。

包括刘庸。

这绝对不是父亲的安排。

难道是小芸的擅作主张?

不可能,她没这个胆子。

到底会是是谁呢?

如果宴会上苏夫人看见了,岂不是会认为这是整个黄府的决定?

黄语嫣是知道苏家四姐妹与罪如海关系非同一般的。

然而正当她浮想联翩的时候,罪如海已经快要把门关上了。

“哎,你关门干什么?”

黄语嫣反应过来,一把撑住门扉。

“哦,我看你迟迟没进门的意思,还以为你不是来找我的呢。”

罪如海一脸的无所谓,对这个女人,他实在是很难有好感,根本不想过多接触。

“你干嘛对我是这种态度?”

黄语嫣有些懵,她不明白为什么罪如海对自己敌意这么大。

“我为什么不对你是这种态度?”

罪如海反问道,手上又用了些力气,想把门关上,但是根本关不上,黄语嫣的力量完全不比他小。

“我没有给父亲说你的事情,难道你不应该感激我吗?”

黄语嫣咬着牙,全身上下都在用力,完全不顾自己大小姐的形象。

“拜托,大小姐,就算你给黄知州说了,又能怎样,大不了我走就是了,很难吗?”

罪如海同样使出浑身力气,初步不让,誓要守护自己的房间领土。

“我知道你留在知州府还有着秘密,你才舍不得走!”

黄语嫣的俏脸都有些扭曲。

“我怎么不舍得,走就走谁怕谁啊!我立马就走!”

罪如海心头一惊,黄语嫣知道的东西竟然如此之多,此女简直不能留,手臂上青筋暴起,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本就不算厚实的门板被两人挤压得咯吱作响。

“你不能走!”

黄语嫣听到罪如海的语气认真,焦急万分,情绪激动,腰间挂着的香囊中,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

“啪”

门板同时失去了两边的力量,孤零零挂在门框上,微微摇晃。

而房间内的地板上,上粉下红,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十分亲密。

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还会大骂两人不知羞耻,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胡作非为。

……

“你能不能起来?”

罪如海浑身剧痛,头晕目眩,鼻尖处传来阵阵幽香。

“我……”

黄语嫣更是眼睛里都冒着小星星,无法辨别方向,更谈何起身。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逐渐缓过来。

然而,一个鲜红的巴掌印顿时出现在罪如海俊秀的脸颊上。

“不是,大姐你打我干什么?”

罪如海看着趴在自己胸膛上的黄语嫣,不敢置信,从小到大,都没有谁敢动他,更别说打他的脸了。

“你的手放哪里呢!”

黄语嫣牙咬切齿,眼眶微红,从小到大,黄极都将她保护得非常好,没有任何男人能靠近,按照黄极的话说,我女儿这么漂亮绝对不能便宜那些臭小子。

罪如海一愣,手指下意识的动弹。

一种柔软滑嫩的触感,瞬间放大百倍,传达到大脑里面。

“这是……”

“啪”

罪如海的另一半脸颊也变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