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直的我与犯贱的同伴》 第1章 物理性批判 内城夜晚的沥青路是属于月亮的。因为弧光城是一个少雨的城市,所以它的夜空总是能望见银盘孤傲的高悬于漆黑的夜幕,向早已远离家乡的弧光城投下一抹皎洁的月光。

尽管月光皎洁,但其终究不似白日的太阳一般明亮,在月光下视物如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总是看不真切,要是遇到患有夜盲症的司机那就更容易出事故了。故而月光下的沥青路每每间隔二十米会有一道黄色的锥形光柱投下,柔和的黄光被浮现在漆黑道路上的洁白但是柔和的月光承托的更为明亮。

道边亮起的灯光象征着夜晚的开始,而寂静无声的道路则代表着时间已经来到了万籁俱寂的凌晨。或许在主干道上,凌晨仍然会有亮着车灯的卡车如小鸭子一般一排排成队的从道路上通过,但是其余的支路在凌晨总是悄无声息的。

此时通往内城外侧轻加工厂区的支路上,一辆侧面印着碧毯公司旗下子公司碧毯运输标志的卡车正迎着月光不疾不徐的在沥青路上行驶。

重复的景色与日复一日惯常的任务总是让人心生疲倦且放松警惕,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绿色的工装,戴着帽子双手抱胸就这么打起了瞌睡,被刻意压低的帽檐也遮挡住了每隔几秒就忽然明亮起来的黄色光芒,身体轻微起伏,似乎睡得很是香甜。

主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歪头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然后翻了个白眼,似是故意想让他听见而略微小声的自言自语道:“还是检修部门好,有事上工没事睡觉,一天天的财务都比你们忙。为了送你还把我话搭子丢下了,这一路可无聊死我了。”

「我寻思放一晚上假的那个话搭子不是开心的很吗,你也不是没看见他惊喜的样子,有本事当时就拒绝组长要求让人家回来呗。」

坐在副驾驶上因为这抱怨声有些恢复意识的银星想到,也翻了个白眼,但他明白这也就是司机的抱怨罢了,要是呛回去会变得很麻烦,于是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打瞌睡。

但是平静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司机的一声“卧槽”,卡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银星因为拴了安全带导致头剧烈的向前磕了一下,帽子也滑落下来,腰部被勒的生疼。

银星皱眉观察了下车前方,发现车道边上有一个男人应该是拿着手电直照驾驶位,但是手电的光芒并不强烈,甚至比不上路灯来的明亮,远没到需要闭眼的程度,他现在才刚刚把手电移开。

“你干嘛呢?”

“有孙子拿探照灯照我,为了安全肯定要停车啊,你想死你去死,我可不想死!”

银星一指斜对面:“这就是你家探照灯?”

司机回过神来定睛一瞧,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这……应该是他刚刚改功率了。”

银星无奈:“那就走吧,遇上这种闲逼能咋办,况且也不知道他想要干啥。”

司机有点尴尬也有些生气,恶狠狠的看着那路人,嘴里骂骂咧咧的准备启动车辆,但是随着一道黄光照来司机又捂住了眼睛:“你妈的!”

于是愤怒的拆下安全带下车,临走还不忘按照安全规范熄火,然后狠狠的砸上了车门。

银星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些奇怪,明明这光也不强啊,还不如某些远光狗呢。但考虑到他与司机也不过就是临时搭档,并不是很熟悉,于是只能归咎于是司机的体质问题。

银星眼看着司机怒气冲冲的冲到前面那人跟前,细细打量发现那人身着一件比较薄的黑色短衫,白色的运动鞋以及运动裤让他看起来很是阳光,但这好似跟他戴着的眼镜有些不搭边,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就是缺德了些,人不可貌相啊。」银星感叹着。

原本还以为会发生一场激烈的骂战,虽然看起来这人不太会骂人,应该是司机单方面输出,但是未曾想这一幕并没有出现。

男人还是文质彬彬的站着,司机嘴里一直说着什么同时手指不断地向着他的胸膛点去,唾沫甚至都飘到了他的脸上,他也只是缩了缩脖子眯起了眼睛,但是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看起来就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这种人来干这种事是想要干什么呢?”银星越来越看不懂了,“世界上的人果然千奇百怪的。”

银星把车窗摇下来探出脑袋想要获得更好的视听体验,这时司机骂了半天也不知道骂些什么了,只能恨恨的道:“傻逼,赶紧滚!”

男人见差不多结束了,笑着问道:“您气消了吗?”

“啊?”

司机一愣神,嘴里嘟囔了句:“神经病!”

向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是感觉有点害怕,也不敢骂了转身想要返回卡车。

这时从旁边的阴影里蹿出个人来,银星只来得及注意他穿着风衣,也来不及细细打量,他就这么冲到了司机身后。

银星只来得及大喊一声:“身后!”

司机反而抬头看了银星一眼,疑惑的表情映入眼帘。

随即风衣人右手向后一拉,猛地一出拳打在司机后脑勺上,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司机倒在地上。

“言语性的批判终究是不如物理性批判来的强烈。”银星总结着。

然后沉默的关上车窗,解开安全带坐到驾驶位,琢磨着卡车上的按键,回忆司机是怎么启动的卡车,想要赶忙逃离作案现场,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被神经病人干掉。

身后传来一阵敲玻璃的声音,银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二人就站在外面,两张大脸挤在小小的窗口前,一个温和一个单纯,说实在的看着真不像是什么坏人,他们两个仿佛单纯是来聊天的,但之前倒下同事的身体不断地提醒着他赶紧跑。

银星没管他们,因为这卡车的安全等级很高,除非主动开车门,否则其他人是进不来的。除非他们携带大口径子弹,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银星一点都不玩虚的,马上双手高举大叫投降。

但既然是物理性批判而不是武器批判,那银星就不着急了,慢慢来,虽然他并没学过开这种卡车,但是琢磨琢磨一般也就会了。

身后的玻璃敲击声渐渐变得急促,一直没有琢磨透的银星渐渐变得有些烦躁:“烦不烦啊,你们又打不开车门,吵什么呢?烦死了……”

“碰”的一声炸响停止了卡车内的一切动作,粘黏着的整块玻璃打在银星的右手上,从中间开始出现如同蛛丝一般的环状碎裂,但是特殊的结构导致其并没有破碎成碎片而仍然呈现整块的结构。

当然,整块是相对的,边缘明显呈现碎裂状,剩下的残片镶嵌在车窗边缘,昭示着千钧市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研究员们确实在认真工作,并且碧毯运输的采购部门也确实买到了好货。

但是这一切和银星都没有太大的关系,无论玻璃质量好与不好,总之它破了。近五厘米厚的玻璃整块飞来砸得他生疼,也让他明白这一切他完全做不到,别说去试了,他连想都不敢想。

而更让他惊悚的是从破碎的车窗处伸出的居然是一只手,风衣下的这只手看起来很是粗壮,其下仿佛埋藏着树根一般,细密的网状结构使得皮肤突起,整只手看上去大了一圈。

银星尝试冷静思考,但是怎么都静不下心,于是拿起了司机遗留下来的香烟找着打火机点了起来,幸好外面的人并没有催促,于是银星战战兢兢的深吸一烟,看了看卡车前面的司机,又看了眼如同大理石一般固定着仍不放下的手臂,想了半天问道:“你手不酸吗?” 第2章 和平组合 一旁眼镜男人不急不缓的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问你的同伴死没死?”

银星深吸一口气道:“物理性批判是很费力气的,你们现在应该很累了,我想我可以帮你们把那人从车道前面挪开。”

眼镜男人挑了挑眉道:“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认识一下,我们是和平组合,我是和平。”

「什么和平组合?好吧,你倒是挺和平的,另一位呢?」银星心想,也没敢出声。

和平见他没开口,于是先出声:“我想我们有一些误会,我们是苦命人,一大家子需要养活,我想你也一样,被需要的人总是这样,需要想各种办法去养活自己,养活那些依靠自己的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人造人,而且在公司里面可没人依靠我。」银星正襟危坐想着。

“好吧。”和平看他半天不开腔,叹了口气,“我们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我们需要你帮我们把车开到柳林大道去,保持30码一直开,中间遇到什么事也不要管,遇到什么事也不要加速减速,好吗?”

原来是这事啊,银星心里面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这些东西关他屁事,语气都变得轻快了:“我是维修技工,是临时跟车去加工厂检修的,我不会开车。”

和平也没说话,只是伸手在车门内侧摸索了一下,从里面打开了车门,然后另一人就这么上了车。自己自顾自的到卡车前面去把司机从车前拖到了路边。

银星看到这情况没敢动,一颗心也悬了起来,毕竟他是真的不会,他只是开过一些小型维修车,这种大型卡车都是公司找千钧市的人特别定制的,就是为了防止外人使用,他没受过培训也不会,只是经常蹭车罢了。

今日本来应该是司机与跟车司机二人,但是带上了他那跟车司机不就下去了吗,所以就是他和原本的司机两个人,会开车的已经倒了现在剩下的他什么都不会。

按理来说这是违规操作,但工作中这种方便的事情他们也没少干,就是可惜这和平组合好好的计划生生被违规操作搅合了,违规操作害死人啊。害不害人不好说,他们计划成不成功也不关银星的事,但他们明显不相信自己是去搞维修的。

「要是开不走不会真寄了吧?」银星默默看着倒在路边的司机心想。

于是他提着一颗心斜眼瞟了下副驾驶,发现他右手靠在窗边,一只手就将车窗的下边全部覆盖住,遮挡了车窗下半部分被撕扯的七零八落的残玻璃。车窗上边能够摘下来的玻璃残片也被他很小心的拔出来丢在了脚边,然后一直盯着自己。

“我说和平哥啊,我是真不会开这车,你看我这衣服还是维修技工的衣服呢,你们要不找别人?或者司机没死的话要不你们再把他打醒?”银星没有办法,出了个馊主意。

“首先我不是和平哥,我们是那个……对,和平组合,我是组合。其次,我不懂你说的东西,我只知道今天事情没办成你可能回不去家了。”组合简洁有力的声音在车头内回荡。

银星瞟了眼组合然后抬头看着被塑料玻璃罩起来的红色求救按钮,但是千钧市的那帮子人为了防止误触将它设计的实在是太高了,银星不认为他能够趁机打开盖子然后按下去按钮,况且按完以后能不能活还两说。

并且他就一臭打工的,傻逼公司还扣扣嗖嗖的,每个月这里扣一点那里扣一点,公司内的人都说再这样下去活不了了,但还是没人放弃工作,银星也不想放弃工作,没人会放弃公司的工作,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抓住的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但他也不想为这讨厌的地方去送死。

于是银星深吸一口气,仔细回想着这一年多下来不经意间瞥见那些司机们是怎么操作的,嘴里念叨着:“先是打开电池锁,电池锁在哪里,我找找………然后是开启电路循环……”

他一边念一边看组合反应,期待着他明白自己真的是个纯新手,担不得重任,然后让自己滚蛋,然后他自己去试。但银星白期待了,组合就这么单手扶窗斜坐着,看着银星一脸严肃不发一语。

他壮着胆子打量了一下旁边坐着的男人,细碎的方脸配合短发让他显得很是靠谱,高大的身材也让站在他一边的人充满安全感,就是与刚刚那人穿着短衫形成鲜明对比的长风衣怎么看都显得热,剑眉星目的脸庞上严肃的表情以及略显单纯认真的大眼睛却让他显得有些好骗。

「完了,这可能是个傻蛋,不带脑子思考的。」银星一脸绝望的想。

于是他不再说话,尽力的去回想,得益于卡车的防呆机质,不按照顺序拨杆压根拨不上去,按钮按了也没反应,一步一步尝试,最后一按按钮,车辆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卡车启动了。

银星深吸一口气,一踩踏板,随着一阵剧烈的抖动,卡车向前猛地一扑,意识到踩重了的银星赶忙下脚轻些,卡车开始缓缓地向前运动。

银星默默的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水,然后他瞟了眼组合,啥表情也没有,于是只能兀自叹气。

“我说,组合兄弟。”银星紧张之下就想着多说几句话,况且按照一般小说里面的说法,他可能活不了太久了,所以心里面反而放松了些,他忽然明悟过来,明知真相与结局的人可能活的会更加的坦然。

“组合兄弟?”

“组合兄弟啊,你们要这车干啥,这车运的都是香草初加工后的原料,我记得叫草糕吧。”银星咂咂嘴,“原始的草料确实煮了能吃,这才被叫香草,但是后面发现它的用处越来越大,为了防止工人偷吃,割完了就加料进行初加工。”

银星顿了顿,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这初加工的草糕啊,要吃的话真不好吃,也不是说没法吃,只是跟吃屎似的。”

似乎是为了防止他误会,解释道:“额……屎我是没吃过。按理来说也没法去对比,但是公司的专家在培训的时候说的,他可能吃过。我记得他说过初加工狗都不吃,我想大概可能闻着更难闻吧,毕竟狗吃东西之前都要闻闻是不是。”

说着说着银星笑出了声。银星等了两秒,副驾驶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现在大家可能过的不太行,但是吃饭还是没问题的,大不了拿个碗在市中心站一站嘛,你看,这几年市中心讨饭吃的不都变多了吗?所以啊,基本没人吃这东西,你们拿过去不好卖哦。”

“当然,他也可以作为原料,但是得有厂子嘛。哎,一说起这个我就痛心疾首啊,弧光城基本所有厂子都是那些大公司的,现在可没有几个个人工厂咯。所以说啊,你们想要卖给加工厂怕是也不好卖,而且还要被人家卖了。”

“组合兄弟?”

“兄弟?”

组合终于开了口:“你是在跟我说话?”

“你不是自己说的自己叫组合吗?”

组合沉默了两秒,确定的道:“是的,我叫组合。” 第3章 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怕不是个机器人,银星听说千钧市那边有机器仿生人存在,搞物流的同事去千钧市总说遇到的一些人有点不对劲,感觉一板一眼的,思维跟计算机程序似的。

但问题是降临到这个世界以后的这百来年大家都在恢复以前的科技,弧光城有草场存在所以爬了不少生物方面的科技,但是其他方面总有些不足,大多甚至才恢复到以前的水平。千钧市发展真这么快?好像在百年前也不过是想象中的技术吧?

说实在的,银星不懂这些,这都是每个月公司培训会上专家说的,谁知道这些最后凑时间的闲聊时间段说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要不是这东西出勤跟考核相关,银星才不想去呢。

「但是像啊,很像啊,正经人右手咋长成那样呢?」银星略有些出神。

断断续续的黄色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柔和的月光则一直抚摸着他的脸庞,本以为作为人造人的他并不会有思乡之类的情绪,但今日望见这轮银盘终究是有些舍不得了,纵使它有千般不好,终归是他生活的地方。而今日他将去往另一个地方,银星的心中充满不舍。

在沉默中,卡车保持着30码的低速,驶过原本的目的地,一直向前。

“物流中心驻和光加工厂呼叫BY21号,BY21号能听到吗?”随着前期一声电流的兹响,头顶喇叭中物流中心的呼叫声响了起来。

但是银星什么也没有说,副驾驶的组合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外面唯有夜风冲入副驾驶窗内的轻微呼啸以及通讯开启时的电流嘶嘶声。

“物流中心驻和光加工厂呼叫BY21号,BY21号?”

无人回应。

电流声就此切断,昭示着指挥中心不再对银星进行联络。同时也表明他们要采取行动了,但是他们要采取什么行动跟银星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的,跟我没什么关系。」觉得在劫难逃的银星心想,他仍旧照常开着车,向着柳林大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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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大道侧边是公司高管们的住宅区,大道旁一弯镜湖沉默的注视着月亮,夜风吹拂湖边的柳树,柳枝在湖面摇摆着划过,使得一圈圈波纹在湖面上荡漾,显得镜湖越加的安静。

湖面对月亮的反光也使得光线相较于之前的道路要更加的明亮,所以镜湖旁边的柳林大道是没有灯的。没有黄色光芒参杂,夜晚的镜湖显得那么的宁静祥和。

上次银星来的时候是夏天,新员工入职去总部的时候会刻意绕很大一圈经过镜湖,能够看见镜湖旁边高管们的住宅,虽然只能够远远的眺望,但仍能够看到那白的如天鹅羽毛般的外墙与周围环绕的花海。

说起天鹅,镜湖是有天鹅的,西侧群居黑天鹅,东侧则住着白天鹅,那天银星远远的看到小孩子在母亲的带领下拿着一个小盒子从里面取出食物向天鹅投喂。

银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或许是高管的亲属也或许就是高管和他的孩子,不知道他们喂的什么,也不知道天鹅会吃什么食物。但只知道他们绝对不可能是游客,对他而言差不多二十年从未见过的生物也不过是他们生活中一小部分,仅此而已,没有任何出奇的内涵。

这时候迎新的人事就会说了,这湖多么漂亮,对面住着什么人,生活多么多么惬意。然后鼓励大家好好奋斗将来一定能够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然后一些新人心里振奋,埋下奋斗的种子,一天一点错都不敢犯,就想着升职加薪。最后发现人事说的都是真的,但都是在放屁。

银星之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每天夜里想着镜湖对面的人过的是什么生活,然后自己应该怎么打发时间,钓鱼还是打牌还是单纯的逗孩子。

但是工作一年以后他发现有的人就是升的快,有的人认认真真什么都干了,但公司大会上还是像个小透明似的,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他这时候总算明白了,那就是一根胡萝卜,而钓竿是被人拿着的。

银星在卡车内眺望着镜湖,一上一下两个银盘如双子一般守护着这里的宁静,如同一对守护神般照亮了周围,好似要使得这里的邪恶无从遁形。

「如果公司是正义的化身,那我就是他妈的邪恶啊,所以最后邪恶要么会被抓起来要么被消灭是吗。」可能会损害公司利益的银星如是想到。

就在银星眺望湖面愣神的功夫,组合探头向窗外看了看,似是打量了一下,然后右手一撑车窗就这么跳了出去,落地时翻滚了两圈毫发无损的站了起来。

“啊?”银星听到身体与地面的碰撞声才回过神,一转头发现人没了,从后视镜中才发现组合从地上站起往镜湖另一侧小树林跑了。

银星冷静分析,细细思索得出结论:“所以我现在安全了?”

还没等他高兴,伴随着卡扣松动发出“咔”的一串脆响,卸货板也一下子被摔到地上,几次从大到小的碰碰声以后变成了金属摩擦地面的呲呲声响。

随即车头忽然轻微翘起,整辆车的速度都上了一个台阶,银星只得点踩刹车试图让卡车的速度回到正常水平。

等他忙完了从后视镜一看,卡车载着的集装箱已经被丢弃在大路上,他想要停车看看情况,但是想起来那什么和平组合的告诫,于是抿了抿嘴选择继续保持30码的速度一路行驶。

十多分钟以后,在早已重新出现的黄色路灯照应下,红白色的路障横梗在道路中间,特意贴上的反光贴膜让其更加的显眼,周围则围着乌泱泱一片黑色制服的人群,不时还有人对着对讲机讲两句话。

银星侧头看了眼后视镜,感觉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就这么将刹车踩到底,轮胎与沥青地面剧烈的摩擦,带起一抹难闻的焦糊味,银星也因为惯性勒的胸口生疼,但这都不算什么。

他瘫在驾驶位上,长舒了一口气,脑袋还没有从那些杂七杂八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紧张的保卫处同事,心里面还没有什么实感,本来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但是最终什么伤也没受。心里面有一些开心,但相比较之前要来的更加平静。

同时因为随风飘来的一些闲言细语,还看到领头的保安正在点头哈腰的跟对讲机对面请示着什么,劫后余生的喜悦更加淡了,他叹了口气:“麻烦事这才要来呢。”

银星咂了咂嘴:“死了反而应该会成为模范员工吧,额,司机可能会是吧,但我毕竟帮人家开了这么久车,应该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这不是跟头一年苦心经营的优秀人设相悖了吗?我记得年会上我咋说的?公司是我家,我爱我的家。虽然现在我成了组长嘴里面的老油子就是了。” 第4章 跟倒霉蛋有关 时间已经来到第二天的下午,从昨日凌晨开始繁琐的审讯、汇报与再次审讯、再次汇报让银星原本变得平静的心境被这繁琐的一桩一桩事以及见的一个又一个人搞得非常烦躁。

他们甚至睡觉的时间也不想给,银星只能在他们休息间隙小睡几分钟。

银星甚至时不时会怀念那天在卡车内的感觉,回过头来的他甚至觉得当时的他勉勉强强算个哲学家,难以想象在短短的半个多小时里面他居然想了这么多东西。

关于死亡关于人生关于社会,虽然很多东西他都已经不记得了,但他仍然认为那些古代的哲学家思考状态一定也是这样的,他所缺的无非是时间罢了,给他足够的精力与时间他将会进化成为那什么?

对了!银子!虽然这个称呼怪怪的,还跟以前的货币名字重名了,但是没有关系,这样更好,这个好记的名字能够跟货币名一起流传千古,他就是重启时代的第一个圣人。

银星抖着腿蜷缩在工位的椅背里,头垫着靠背微微上扬,眼睛看着天花板思绪辗转万千,同时右脚有规律的抖动着,打在地板上发出一阵阵的“哒哒”声。

同事并没有因为他的这一行为怒视他,因为整个办公区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座机“叮铃铃”的铃声,然后就是不同声音的:“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银星所制造的噪音早已被淹没在人声与资料翻动声等等杂七杂八的声响当中,没有人在意其他任何人,除非他与自己处理的事情相关,银星被带出去几次都没几人抬头。

银星曾经投诉过,自己一个搞维修的,为什么要和这群客服在一个区域办公,他们成天都在那里打电话搞得银星每天都异常烦躁。

他的上级是这么说的:“为了响应公司高层打破各部门隔阂的要求,所以现在不少办公区域都得有其他部门的人,况且我们也需要一个人在客服区里收到一手消息,不然等他们通知黄花菜都凉了。”

银星可不认为什么黄花菜不黄花菜的,他们通知晚了是他们的责任,晚了就晚了呗,跟他有什么关系,这时候组长一摊手:“你说的很对,但是事情耽搁了首先是我们受处分,然后我们上诉,他们和我们一起受处分。”

银星恶狠狠的道:“那跟他们爆了,大家一起受几次处分他们效率不就高了吗?”

“你说的很对,但是客服中心的某些人可不能受处分……其实也不是不能,只是他们受处分等于没有处分,然后你相当于要受两次处分。”组长咂咂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银星理解了,于是他只能默不作声的缩在工位里面。

为了逃避这些烦人的声响他买了耳塞但发现不顶用,然后又高价从千钧市购买音乐播放器和耳机,这下总算是有点效果了,就是经常听不见人喊他,搞得办公区有些人对他的意见有些大。

而想到组长的那些话,他还去道了几次歉,买了点礼物。虽然感觉没啥用。

就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候,一只手拍到了他的肩膀上给他吓了一跳,摘下耳机侧头一看原来是组长。

组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示意跟他走,然后扶着他的肩膀一起离开了这里。

被组长这么郑重其事对待的银星心里面有些发慌,他没经历过这些事情,不知道这件事大概会以什么形式收场,但是公司一直是严进不出,他从进来就没听说谁被开除公司,只是听说有些人觉得公司里面待着没意思,想要去追求真正的自由。

每当休息时间聊到这个的时候大家都会嘲笑一阵,他们一致认为自由是需要钱的,没钱哪来的自由,能够经过一轮一轮筛选进入公司的谁不知道抱紧这颗大树,不然之前受的苦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进去吧。”两人沉默的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前,组长终于开口说道。

但是仍没有松手,反而捏紧了些,犹豫了片刻又说,“你做的不对,但是也没有那么不对。”

他又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是把话语都给咽下去了,再没说什么东西,然后松开了手,将银星推到大门前,就这么走了。

银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顿感不妙,想要留住他,但这时候门自己开了,开门的那个女人露出不耐的表情:“赶快进来,别磨蹭了。”

这是一间黑暗的小屋子,方形长桌的一侧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白纸,纸上白底黑字写着“关于员工银星以及杨问鼎的处理意见”,然后就再无其他。

公司上次年会,银星与维修部门的同事一起出节目感谢公司,表演结束以后也是在后面有一张纸展示着参演人员,银星看到自己的名字,他那天还高兴过好一阵。

除此之外他就再也没在什么正式的场合能够把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而这是第二次,他来公司后的第二次。

银星咀嚼着这前后两次的差异,还没等他感叹呢,他就被开门的那个女员工拉着衣袖站在白纸旁边,然后旁边举着照相机的男人就一顿拍,闪光灯晃得银星睁不开眼睛。

「所以说不开灯是为了方便拍照?」银星心想。

等闪光灯彻底暗淡下来,拍照的男人对着女人点了点头,然后女员工会意的走到门口打开了室内的灯。长桌旁坐着的三个人这才在银星的眼中显露出来。

银星经过昨天一天的训练明白自己要说些什么,准备跟前几次一样,背稿子似的流利说一说那天发生了什么,同时强化自己遇到的困难,以及采购处采买的车辆有问题,弱化自己对那两个人的帮助作用。

但他才张口,坐在稍后面的那人开口制止了他,然后道:“公司对于你……”

然后他看了下银星身后的字:“银星,以及杨问鼎极其失望,你们未能保护公司财产,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同时也降低了我们分公司的信誉。”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问道:“公司现已经了解了事情概况,以上情况是否属实?”

“我……”

他没有给银星继续说话的时间,继续宣读着结果:“所以经过总公司指示以及分公司讨论,现在对你和杨问鼎进行开除处理。”

说完,坐着的三人起身就走,半眼也没有去看银星,独留银星在原地愣神。

这些照片将会作为资料给总公司的人看,表示自己认认真真对于事故进行了处理,没有包庇任何一个人,但是这一切跟银星都没有关系,半点也没有,所以他们懒得跟银星解释任何东西,也不需要他说话。

银星感到一阵眩晕,他从三年前考入学院以后就已经默认了自己会成为某个公司的员工,区别无非是公司效益高或者低罢了,从没考虑过失业的事情,经过两年的学习,凭借着中上的课程考核成绩毕业被选入碧毯运输。

碧毯运输凭借着母公司碧毯公司占据草场的独特优势根本不可能垮掉,草场产出的香草不单单能再加工为食物,甚至能够作为工业生产以及建筑的原料。

况且草场居然还年年不停的扩大,每年的营收只有升没有降,上涨的程度无非是看公司高层想不想要提价,想提多少罢了。

他未来的一切都在这里,包括衣食住行都有部门为员工服务,甚至还有专门的银行,工资全额打入公司银行内,但要想转行则需要百分之十以上的手续费。

“对了,他们说谁来着,杨问鼎是谁,他为什么跟我一起被开除了?”

“他是当天坐你旁边那个司机。”

“他没死啊?”

“脑震荡,昨天还在公司医院治疗,今天马上要转到大居住区了吧。”

“哦,谢谢。”说着,银星双目呆滞的向着工位方向走去,准备收拾收拾个人物品滚蛋了,以前他是真的把公司当家的,认为这栋楼将是他一生待的地方,所以工位上堆满了个人物品。

他喜欢他桌面上摆放的各种小摆件,特意买的水杯以及装饰性的人偶,还有一些挂画,这所有的一切他都很喜欢。

但是如今,他要去清空了,不能留给保洁当垃圾一样丢出去,因为他认为那些东西是他生活的证明,是他的宝藏,根本不是垃圾桶里的垃圾。

留在会议室内的照相以及开门的一男一女看了下银星落寞的背影,相视摇头不语。 第5章 大居住区 离职的程序在银星踏进会议室的那一刻便已经同步开始进行了,当银星在工位上用纸箱收拾好东西时人事处已经将其公司档案封存,并清零了他的所有公司保险以及公积金,甚至贴心的将其公司银行内的钱全部转到了一家下级银行内,同时还扣除了百分之十的手续费。

银星从来不觉得他有一天会失去工作,他不是一个铺张浪费的人,讲道理吃住都在公司内是真的不花钱,但也说不上节俭,工作一年多账户内只有大概十万元,不对,现在大概是九万了吧。

后续怎么样他并不知道,对离开公司的未来也并没有概念,当他带着行李回望公司高高伫立在明媚阳光下而反射着金灿灿亮斑的大楼时,他只是感觉有些恍惚。

没有人送行,只有一些步履匆匆的人好奇的注视,公司的人向来都是同事关系,就如同野外水池边的动物,每天喝了水也就散了。

“杨问鼎……”银星品味着这个名字,有姓氏的人都是有父母的,起码不是人造人,哪怕是没有姓氏的两个人造人生的孩子也会强硬的从百家姓中硬生生的找一个顺眼的按上去。

「他现在在大居住区的医院啊,应该有人照顾吧?」银星心想。

银星并不认为那天他们有什么错,或者他对杨问鼎的受伤与开除负有什么责任,如果硬说是有的话那一定是他们、公司以及那伙歹徒共同造成的,非要将错误归咎到任何一方都不公平。

但是银星不确定杨问鼎会不会这么想,毕竟他现在或许需要一个背锅的,无论是向外界的解释还是安慰自己把自己摘出去。公司太抽象也太大了,歹徒太远了,唯一看起来好甩锅的只有银星。

“我该不该去看看呢?”银星呢喃着。

冷静分析以后他认为他不应该去,但他实在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啥,又或者晚上在哪里睡觉。

“那先远远的看看,也好歹从公司大门前离开吧。”感受着路人打量的目光与保安警惕的眼神,银星还是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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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行李的银星抬头看着如同阶梯般上升的楼房咽了口唾沫,为了方便产品的运输,草场周边净是些低矮的厂房类的房屋,但越过运输主干道,一层层的房屋就这么如同积木般被堆砌起来。

被堆砌出来的楼房如同一座大山,彻彻底底的在眼前遮蔽了银星所有的视线,甚至让他看不见另一侧的日与月。

一层连一层的房屋之上有的是其他房屋而有的则是一条条或宽或窄的小路,这些路被当地居民形象的称之为浮桥。

外围的房屋很新,浮桥也相当宽,但最宽也不过两三米,听说越往内层去浮桥越窄,一般而言也就一米多。这些浮桥如同毛细血管般镶嵌在整个大居住区,高低错落地承担着整个区域交通运输的责任。

围绕着香草草场兴建的工厂以及靠着制造香草衍生产品的加工厂为整个弧光城提供了源源不绝的物质来源,并以此成为了整个城市运转的基石。

经过多年的发展,草场的周围形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工业区,谁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种产品在生产,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之中劳作。

但所有人能够达成共识的是,工业区需要的劳动力是无止境的,整座城市的食物大都来源于此,香草草场与依赖香草喂养的食草动物加上以香草制作的营养液采用无土栽培培育的农作物,它们加在一起几乎养活了所有人。

在工业区一旁建造的大居住区就是仰赖工业区而存在,如果哪一天工业区不再存在了,那么大居住区也会相应的凋敝下去。

原本的大居住区只不过是一个小型的聚集区,一些工厂为不想住宿舍的员工在工业区外围联合修建了几个小区并仅收取少量的租金以此满足工人的居住需求。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因为人造人的数量的提高导致了弧光城内更多工业产品的消耗从而加速了工业区的扩张。

大量的人口涌入之下,大居住区一次又一次扩建,到最后反倒是大居住区的居民自己出钱添砖加瓦,最终形成了这弧光城特有的人造奇景。

每当弧光城内城的黑夜降临,靠近内城的一片由房屋组成的坡道沉浸在一片黑暗当中,此时大居住区的霓虹灯在失去日光的掩盖之下越发夺目,红绿蓝多种颜色的灯光朵朵相连,其间不停闪烁夺人眼球,在内城一眼望过来光晕晕成一片,如同整个由建筑组成的山脉都在发光。

而另一侧则永远沐浴在草场上空永不落幕的阳光照射之下,房屋的窗户中总是会伸出一两个晾衣杆,不同颜色的衣物随着微风的摇摆而晃动。

红绿蓝不同颜色的招牌下面行人如织,有的浮桥栏杆上还或坐或趴着几个人眯着眼仿佛在感受着日光的抚慰,耳边则是一片喧嚣的声音,卖货的吆喝、行人的谈笑、板车在路上发出的哒哒声响组成了大居住区向阳面每日不间断的生活奇景。

银星在向阳面的底层站定,身边的人一个一个从他身边路过,有些人还责备的瞥了他一眼似是在责备他挡到了大家的路。

远望感受到的恢弘与近处品味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回事,银星从来到工业区开始就一直在公司中工作,没事的时候也会远眺大居住区想象着里面是个什么样子,但来这里倒是第一次。

永不停息的巨大货运电梯运转发出的轰鸣声以及人群匆匆的脚步,其间夹杂着一两句洪亮的“让让”使得一贯在工厂区相对僻静环境下工作的银星感到有些目眩神迷。

这座巨大的大居住区如同一张大嘴,将进去的所有人都吞到肚子里面,人一旦进去了混在人群中掩藏在建筑里那就谁也不知道了。想到这里银星甚至感到了些许的恐惧。

银星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虽然还是有些不适感但还是提着行李顺着人群拾级而上,淹没在人群当中。

将行李寄存在由蜂鸟物流运营的寄存站内,身上仅仅带了些刚去银行取出的钱。

一路打听一路走,终于是在月亮升起之前到达了大居住区内的碧毯医院。

银星并不确切的知道杨问鼎在哪里,但他是从公司医院转院的,那么凭着公司一贯只想着把钱从员工手上左手倒右手的尿性,应该转入的是这家大居住区唯一的一家碧毯医院,而不会是其他地方。

毕竟银星的钱转入的也还是碧毯的银行,区别只在于原来的是公司内部的员工银行,后者则面向的是更多人。

“这种左手倒右手的把戏居然还要收百分之十的手续费?我是真的服气。”想到这里银星就恨恨的直龇牙。 第6章 碧毯医院 大居住区碧毯医院并不在最外层,因为碧毯公司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在此建造了医院,这导致医院被后来建造的建筑埋在了下面,这导致碧毯医院所处地方稍显偏僻。

医院稍显破败,可能是岁月的侵蚀,外墙上有点点瓷砖脱落,白色的墙皮也有些磨损,有的能够看到成片脱离留下的斑块。

但碧毯医院外仍然人声鼎沸,并不宽敞的道路两旁全是推车。被加热的金黄酥脆的葱香饼、蛋液制成的疏松小糕点中间夹杂着肉松或是甜豆子、被两个铁铲上下翻飞炒制的面食,人声、火焰燃烧的声音、厨具间的摩擦声与空气中各种混合的复杂香气相结合,硬生生的镇住了刚刚过来的银星,也唤醒了他一天都没吃东西而空空如也的胃。

他觉得这跟他之前去过的医院不一样,老旧了点不说,医院门前不应该如此吵闹,他甚至还看到医院大门楼上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开着窗发呆。

「难道他不嫌吵吗?」

但考虑到自己饿的直叫唤的胃,他还是选择了成为这些吵闹犯人的共犯。

「这就叫入乡随俗。」他想。

这里的食物出乎意料的便宜,相比起公司餐厅甚至都便宜了差不多一半,口味大开的他甚至从街头吃到了巷尾,左手拿着一把签子,右手提着的塑料袋内甚至都还有一大把奇奇怪怪的食物。

但东西吃到一半银星有些吃不下去了,倒不是不好吃,如果不好吃的话银星甚至吃不下去第一口。

而是因为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有一种淡淡的香草味道,第一口非常新奇,甚至打开了银星的食欲,但是这么多东西全都是这种感觉,银星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摸着自己已经满是饱腹感的胃部,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怎么都吃不下去了,而且自己也要进医院看看了。

但是手上的东西怎么办呢?想了半天也没办法,况且这一袋子东西也确实没有花费几个钱,索性扔了算了。

走到巷尾,看了一眼好像有两个垃圾坑,但没有细看,选了个近的就将手中的袋子塞入巷尾看着全是垃圾的坑中。银星从兜里面取出纸巾擦了擦手,将纸巾也一起丢进去以后转身离去,他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但这一切都被在一旁小口吃串梳着齐肩短发的海芋看个正着。

海芋两口迅速吃完手里的东西,把签子往旁边风衣男人手上一塞,拍拍手。末了还把刚刚拿串的手往男人穿着的风衣上用力的擦了下,甚至怕擦不干净又用一只手扶着风衣的一角,再次仔仔细细的擦拭着。

然后她甩了甩柔顺的短发,伸了个懒腰,咧嘴笑了起来,戳了戳旁边的风衣男人:“有乐子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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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星走入医院的正门,绕过排成一长溜的挂号缴费窗口走到了咨询窗口前,虽然这边的人并不如旁边多,但是前面的讨论声还是大的离谱,凑近一听,银星都无语了。

“医生啊,我弟什么时候好,明天货要搬不完了。”

“我说了我不知道!去问医生!”

“小姐姐,厕所哪里走啊?”

“左拐!”

“左边是哪边啊?是我的左还是你的?”

“你的!”

“护士,王望医生能不能辞职来我们区开个诊所啊?”

“去问他自己!”

“护工小姐,我哥尿不出来咋整?要不你给看看?”

“叫我医生、护士、小姐姐我都没问题,叫我护工就过分了!滚!”

见人群来回涌动着,前面人一增一减之下根本没变少,银星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往前面挤,凑到近前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导致自己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大声了起来:“护士,请问杨问鼎在哪间病房?”

护士头也不抬:“问人在哪里的都给我滚!”

“我是他朋友!”

“人在哪都不知道的朋友是吧,滚!”

见护士低着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感觉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银星的力气一泻就被挤到了人群后面。看着前面汹涌的人群与热闹的宛如菜市场的场景,银星泛起一股无力感,接下来该去哪里?

彳亍着走到医院大门中央,其实说是门也不太准确,因为入口只有一个框,半边的门框被随意的折到墙面上。

可以看出原本应该它还有另一半,但后面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呈现一幅门户大开的景象。

正对面是热闹的小吃摊,后面则是医护人员与病人的亲朋好友热烈的交谈,站在中间的银星感觉自己与他们怎么也算不上是一类人。但是一直容纳自己的地方已经不欢迎自己了,虽然现在还有些钱,但是之后怎么办呢?银星不知道。

他一筹莫展的坐到小吃街旁边小巷内发黑的椅子上,哪怕是世界上最热闹的地方,热闹的也就那么一块区域,离开了那里总会有地方是无人在意的小角落。

看着不远处热闹的景象感受着身边的寂静,待久了反而感到一丝落寞,加之被层层建筑掩盖的医院区域整体都显得有些昏暗,上方压根透不过丝毫天光,维持这里照明的仅为路边小吃摊的灯火以及附近居民楼内透出的灯光,这里连路灯都不舍得开。

其实比较奇怪的是周围明明不是院区,但附近的居民楼内住着的仍然是病人,但银星没有精力想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

瘫在座椅上的银星忽然听到一句清脆的女声:“请问先生是第一次来吗?”

银星抬头一看,由于光线的昏暗,他只能隐隐看到前面海芋的侧脸,看起来像是比自己小一些的女孩,身上的有绳连帽卫衣和深蓝色长裤让他看起来跟银星以前在学校的同学似的充满活力,齐肩刘海隐隐遮住了她的额头让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灵动的双眼上,双手插兜看着他的动作让她显得很灵动。

银星尤记得公司组长的一句话:“外面的人坏得很,你去出外勤一定要当心不要被骗了,特别是那些看着就很好看的女人。”

虽然出外勤的时候那些小公司的人都对银星很客气,但那时候毕竟还有人一起,甚至是老人带着。而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了,他现在格外小心,于是没有理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甚至侧过头表示自己没有心情与她交谈。

“哈哈哈——”海芋突然没绷住,笑了起来。

“?”银星非常疑惑,拉着自己的衣服裤子扫视了一下,没发现自己的穿着之类的有什么奇怪的。

她发现银星的动作马上收声,止住了笑容。

但还是忍不住嘿嘿一笑,再道:“小哥看起来你现在心情很不好,是不是你妈死了?”

“???”有这么说话的吗?

这直接给银星气笑了,这人情商忒低,先不说是不是,有这么问的吗?

没好气的回道:“我是人造人,我妈现在在内城的孵化中心插着电呢!”

“哦哦哦,额……如死!”

银星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女的长得还行就是缺心眼,感觉不是很聪明,于是也放下了些警惕。

“你想干啥?”银星有些猜测,感觉她应该是来推销什么卖钱的,但是自己现在的钱用一点少一点,她要是想要要自己买什么那自己肯定一口回绝,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你听说过无妈互助小组吗?”

“?” 第7章 无妈互助小组 “什么东西?!”银星的声量瞬间提高了一个八度。

“无妈互助小组。”

“……”

海芋等了半天,亮闪闪的大眼睛期待的看着银星,想要等他发问,但是已经被生生镇住的银星怎么可能有多余的反应?于是二人就这么沉默下来。

“你不问问它是干啥的吗?”终于还是海芋忍不住了。

“那……它是干啥的?”

海芋终于找到机会开始她那早就准备好酣畅淋漓的演说:“众所周知,自然出生的人都是有妈的。但是很多像我这种人造人……”

她指了指自己,然后想了想又指了下银星:“我们,是没有妈的!但是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想着被别人关心爱护,都想要有人从自己生下来就一直帮助保护自己,对不对?”

每每遇到困难的时候,其实银星也想着有人帮助,也想着有人保护,但是谁来呢?他也曾想过有一对父母帮助自己度过难关,可惜并没有。

想到这里他狠狠的点头:“对,太对了!”

“太好了!”海芋高兴的跳起来拍了下自己的手。

海芋露出了明媚的笑容,眼睛忽闪忽闪的仿佛能够从里面看见公司培训时老人们闲聊提到的旧时的群星,但是那夜空中的星星真的有这么美吗?银星心想。

“我们无妈互助小组的目的就是让人有妈!”

“好啊……等等?”本来情绪被调动起来想要附和海芋的银星一下子哑了火,“……”

沉默半晌,他发出了灵魂质问:“怎么让一个无妈的人有妈呢?”

海芋原本活泼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慈爱肃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妈!”

“?”

说完海芋捧腹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然后索性直接在地上笑着滚了起来。

银星露出震惊的表情然后后退一步。

他有点想要赶紧走,但还是忍不住对占自己便宜的海芋问道:“你们这个无妈互助小组就是随机抽取一个路人来作为儿子,自己当人家妈是吧?!”

“话也不是这么说,你也可以当我妈,我不介意的,互助嘛。”海芋笑嘻嘻的。

“什么脑瘫?我是你爹!”银星转身就走。

但是海芋哪里肯,带着满身灰尘的海芋在地上索性直接爬到了银星面前,一只手抓住银星的裤腿,额头前的刘海从上往下看仿佛让她的脸都处于一片阴暗当中,她阴恻恻的要求着:“你别走嘛,是妈不对,妈让你生气了。”

“滚啊!”银星一脸震惊的开始甩动她扒着的那条腿,眼见甩不掉他直接开踹,但怎么都没用,情急之下他一脚蹬在海芋的脸上,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松手。

银星急得额头冒汗,觉得自己又一次碰见精神病了:“大居住区怎么是这么个奇奇怪怪的地方?”

正当他急得额头冒汗觉得怎么也甩不掉的时候,在身后他听见一声标标准准一字一句的简洁有力的男声:“打人是不对的。”

他欣喜的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转头,期待着有人来救自己,虽然他没有被这女鬼用拳头打但是精神攻击应该也算是打吧?但转头就看见一个越来越大的拳头以及手臂上如植物根须般缠绕的脉络。

“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银星眼前一黑。

海芋笑眯了眼睛,看着突然躺倒在地上溅起大串吹尘的银星,赶忙上前爬了一步,在银星晕倒的身体上夸张的喊道:“儿啊!儿啊!你怎么了?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呜呜呜——”

“哈哈哈——”难以想象,这前后两声连续的呼号居然是同一个嘴里冒出来的。

海芋抱着肚子趴在银星的胸前笑个不停,笑完对着后面冒出来的风衣男人说:“你知道吗,我之前不该笑的,万一把他吓走就不好了,但想到后面发生的一切我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哈——”

男人没有露出任何表情,表示不懂,只是指着银星重复道:“打人是不对的。”

“但他是踹人。”

男人沉思片刻,摸了摸脑袋,然后对着晕倒的银星鞠躬:“对不起!”

“6”海芋赞叹着男人,不愧是自己教出来的,虽然也不是自己完完全全教出来的,但好歹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嘛。

“大姐说过,做错了事要道歉。”

“他现在晕了,不知道你道歉了。”

男人抿了抿嘴,纠结的道:“我不想让笨蛋知道我做错了事。”

“你觉得他是笨蛋?”

“大姐说过,如果一个人会被坏女人骗那他就是笨蛋。”

男人顿了顿强调:“我可不是笨蛋。”

“啊对对对。”

海芋一转眼眸,笑嘻嘻的问:“你不是说打人是不对的吗?怎么自己把他打晕了?”

男人挺起了胸膛,还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肌肉:“大姐说过,我打人是对的。而且我现在能够控制力道了。”

海芋再次笑开了花,右手还时不时锤着银星的胸,眼泪都笑出来了,笑毕看了眼男人,心想可不能跟他说那句话是温博玉假扮大姐说的,不然他要伤心好几个月了。

“哼哼哼~”连续的二四二声调的哼声从海芋的嘴里发出,然后摸索着银星的裤兜,从钱包里面翻出来他今天刚取出的钱,“哎呀,我也不是什么大恶人啦,给你留点。”

说着就将里面的五十一块零钱塞回钱包里面,她想了想又从自己钱包里面取出七块钱塞进去,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她又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海芋整理了下思绪,露出一副悲痛的表情,两只手提拉着银星的衣领就这么拖在地上向着医院方向拖去,一边拖还一边喊着:“我的儿啊!呜呜呜——”

在路人诧异与同情的注视下银星被海芋一路从小路拖到了医院大门小吃街前,但她仍然没有停步,从医院一旁向上的楼梯再往上,银星的屁股也随着阶梯一路颠簸。

楼梯最上面也是一家医院,只不过这白色的墙面与玻璃制造的透明大门明显相比起下面医院要好得多,同时白色墙面上印着碧毯公司旗下碧毯医院的标志,往来进出的人也没有了下面这么嘈杂,但脸上焦急的模样倒是有着一丝共同之处。

海芋直奔前台,带着哭腔双手撑在台子前,上半身向前探去:“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前台的护士同情的看着海芋看着就不是很大的脸庞,然后又瞄了一眼她提拉着的银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皱着眉头来回看着二人,随即对着海芋再次露出同情的表情。

海芋像是要将周边空气吸光一样吸着气,鼻腔内不断进气出气的声音让人一听就知道她现在哭的很难受,她一把抓住护士的手,低俯身子将自己的额头埋在护士温暖的手上,一脸的愁容与悲伤也仿佛埋在了小小的手掌中。

护士用空出来的手安慰似的摸着海芋的头,被这么悲伤的人依赖让护士心中充满了同情与责任感,脸上怎么都化不开的悲伤表情仿佛在与海芋诉说着她们二人心意相通。

海芋哭了半晌,抬头目露悲戚,“我儿子是不是没救了?”

护士搞不清楚具体的状况,但是强大的专业素养还是让她第一时间回答:“我先帮你挂号,然后麻烦你去缴费。”

海芋抿着嘴支支吾吾片刻,然后抓住了护士的手:“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然后她低下了头,原本悲伤的表情仿佛瞬间消失了,剩下的是一种决绝与深深埋藏在心底里面的悲哀。她握紧了拳头,再次抬头的那一刻护士仿佛看到了她眼睛中的那团火焰:“我这就去筹钱!”

说着海芋转身就走,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医院的大堂。护士注视着海芋的背影,见惯了这种场景的她仍然是叹了口气,感叹着命运的不公,喃喃着:“为母则刚!”

然后决定先不管医院明面上的章程,用自己的权限给银星先挂了号,将他送到了问诊室当中。临走的时候还跟诊室里面的叮嘱一定要好好对待他。 第8章 医院的钱不还也要还 银星悠悠转醒,明亮的灯光映照着雪白的天花板,身下柔软的沙发向里面略微凹陷适应着银星的体型。

侧头观察了下,发现这里应该是一间办公室,最内侧是一面窗帘,窗帘里隐隐能够透露出一丝灯光。很多年前这里的窗帘应该是常常拉开的,明亮的玻璃后面应该能看到远处高悬的太阳,医生与患者在温和的阳光下分别坐在窗子的两边细细交流。

被窗帘遮蔽的大窗前有一张L型的办公桌,办公桌后面的人长的有些年轻,穿着一身洁白的大褂,应该是一名医生,桌子上面一丛丛的书本也昭示了主人知识分子的身份,此刻他仍然在翻着书,丝毫没有注意到银星的醒来。

银星见医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清醒,好奇的眺望了一下,看见医生侧拿着的书的封面上穿着粉色紧身护士服的小护士挺着个大胸脯双手拿着巨大的针筒在那里偷笑。

感觉不是啥正经东西……

“这是哪儿?”意识到这个医生已经沉溺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况且他可能也不会愿意与自己分享,想了想银星问道。

医生啪的一声合上了书,速度极快的将其反扣在身边,然后淡然的抬头打量了一下银星,一点也不尴尬,缓缓地问道:“你终于醒了,现在有什么不适吗?”

银星仔细品了品当下的感觉,特别是摇了摇脑袋看看有没有出问题,他清楚的记得上一秒被沙包大的拳头打中了脑袋,但是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只是头有点晕,然后不知道咋回事屁股有点痛。

终于静下来的银星细细一回想当时那拳头的样子,以及隐隐瞥见的风衣,整个人都惊了,喃喃道:“不是吧?”

那标志性的拳头,怕不是组合兄弟。合着怎么都躲不过呗,本来他还庆幸杨问鼎被打住院了自己没啥事呢,现在成难兄难弟了,不过自己居然没啥事,所以他应该是收了力的吧。银星有些纳闷又有些庆幸。

医生一听这句话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什么?”

“哦,没啥,就是屁股有点痛。”

医生神情一松。

“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银星惊了,这是什么医生?

“你都不检查一下吗?我万一有事呢?”

医生纠结的看着他,犹豫半天然后起身来到关着的房门边,开了门,左右看了看,然后马上又把门关上。

随即来到银星身边压低声音说:“这里是正儿八经的大居住区碧毯医院,跟下面那个我们培训然后挂牌的医院不一样。”

“啊?”

医生见他还不懂,无奈道:“我就明说吧,这里有些贵,你住院的话不一定住的起,大居住区大部分人都住不起,别以为挂号是稍微贵一些,其他的医疗服务觉得也就那样,但实际上其他的东西可贵着呢。”

医生有些不好意思,踌躇了一下:“治病到半路没钱是很正常的,但是呢你说治到一半就算了像什么话,所以我们一般都会治好。然后有的人实在是还不上,有的就自杀了,然后有的虽然活着吧……但是活得不太舒服。”

“王护士刻意叮嘱过我,要我好好照顾你。也聊到你妈把你送来时候的样子,挂号的钱你们好像也没交呢。我觉得真要是在这里查出什么的话对你们负担很重,要是有什么事去下面那家吧。”

才回过神来有些懵的银星有点纳闷:“我妈?”

医生一摊手:“王护士说你妈看起来挺年轻的,送你来的时候伤心的很,有时间多陪陪家人吧。”

“……”

他终于想到了那个扯淡的女孩,那个扯淡的无妈互助小组。讲道理有点生气,银星想要解释什么,但是想了想算了,被占便宜就被占便宜吧,当作是忍辱负重了,银星无奈的想。

但是他想到了个问题:“不是,你咋知道我没钱?”

医生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你妈好像还没来,我翻了翻你的口袋,挂号的钱刚刚够,走之前交了吧,王护士也不太容易。”

顿了顿他觉得最后补上了一句关于钱的话有点不好意思,又加了一句:“谢谢。”

「小逼崽子还翻我包?」原本还对医生印象挺好的银星第一时间心里怒骂,然后就是对大居住区医院的价格感到有些惊悚,挂个什么号居然还要几千?大居住区的收入应该没有这么高吧?

银星心有戚戚,虽然这医生不是很道德,但还是很有道德的。

感激的握住了医生的手,道了一声谢。然后转身就走,这吸血鬼医院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问诊室的隔壁是住院区,明亮的白炽灯与刷的亮白的墙壁让这里的所有人都能够轻易的分辨出这里是医院,左右两边一间间的病房以及门框上安置着方便观察的玻璃以及时不时走过的白大褂显现这里的专业性。

可能是医生正在查房,一间病房的外面围了一圈的人,都是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以及一些护士,虽然人这么多,但是大家都静悄悄的。

“这医院黑是黑了点但是真的专业。”银星感叹着:“查个房这么多人又搞的这么肃穆。”

直到他凑近了些才发现外面围着的是医生,但是里面站着的人都是穿着些黑色紧身短袖的男人,显露出他们锻炼的夸张的肌肉。被围在中间的男人一个是杨问鼎一个是皱着眉头的中年男人,像是旁边人的头。

“我说了我没钱!”杨问鼎崩溃的声音在整个病房内回荡。

“先生,医院治病,你给钱,这本身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男人并没有因为杨问鼎的崩溃而心软,或许是这种情况见得多了,程序化直截了当的陈述句让银星感觉这是他每天都要说的话,说这句话就是他的工作。

杨问鼎捂住了脸,声音带着些哭腔,银星甚至感觉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围着,他可能已经哭出了声:“我现在没工作了,也没有积蓄,哪里来的钱?我真的没钱了……”

男人不为所动:“先生您说笑了,您才收到了30万元的转账不是吗?”

“我这些年的工资大都寄回家了!而且那TM是公司欠我的,居然还多扣了百分之十!”杨问鼎大骂,“你都调查清楚了,那不是明白我根本还不上70多万吗?”

“这病我不治了,况且说来说去我只有第一天感觉有些头痛。”说着杨问鼎掀开被子就想走。

但男人马上向前一步钳住他的胳膊,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这里不少人为了治疗好都是借的钱,谁不喜欢有个健康的身体呢?借钱也得治好病,这是对你自己负责。况且你的医疗已经进入程序了,医院的药都配好了,你想让医院平白蒙受损失吗?”

男人顿了顿,似乎是想给杨问鼎留一些思考时间。

“你实在还不上,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低息贷款,还给你找工作,慢慢还就行,甚至还完了钱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男人沉默的注视着,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杨问鼎沉默了下,似是被他描绘的东西打动了,又或者觉得如果反对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低着头瓮声瓮气的道:“我好好想想。”

男人慢慢的放开他的手,留下了杨问鼎被捏的绯红的胳膊,最终笑了笑道:“我期待你的选择。”

然后男人转身带着人离去。里面黑衣服都走了,气氛这才开始缓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开始准备进去查房。

银星拉住一个围观的小护士,问道:“请问,刚刚那些是什么人?”

护士被留下还有些不情愿,但看在他还算是有礼貌的份上简洁的回答道:“财务处的。”

“财务处?”银星有些懵,“不是,财务处怎么是这样?”

护士似乎是有些不高兴,偏过了头,撇了下嘴什么都没说,跟着进了病房。

被留下的银星远远的看了下仍然捂着脸的杨问鼎,摸了下横梗在裤兜里面的钱包,抿了抿嘴啥也没说,转身下楼。 第9章 58-50=? 拿着单子走到缴费窗口的银星本来还在想挂个号问个诊怎么会这么贵,什么医院这么黑,能不能直接跑了,但是看到财务处那帮子人这样感觉要想逃跑可能还是有亿点点小问题。

结果他打开钱包的那一刻什么想法都无了,整个人陷入了迷茫:“不是,我好几千块钱呢?怎么就58了?”

“医生?”银星挑着眉头疑惑自语,“不像啊……”

这时,前台护士小跑来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虽然来医院的都是有事的,但我没啥事。”银星回答道,甚至心里还在问:我跟你熟吗?

“没事就好,可把你妈急死了。”

不提那个女孩,其实真的要说到妈的话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个人造人孵化中心装满营养液的大玻璃缸。

在公司每月的学习会上,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在台上感谢父母,说要经常回去看看,但这时待在台下看他们表演的银星都会翻白眼,毕竟他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人造人成年之后会回去抱一抱亲一亲大缸子的。

你没事闯进去一顿猛亲说不定还被判定扰乱生产秩序,然后看在精神异常的份上仅仅赶出去而不是叫人抓起来,因为懒得费钱给你治病。

而这时有前面医生的提示,银星福灵心至,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不是中长发看着年纪不大的那个?”

“欸,对对对,你们感情真好啊,她进来的时候可哭的稀里哗啦的,这当妈的啊……”然后护士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给银星整无语了。

这下可算是整明白了,前面这个就是王护士啊。

「你可真好骗。」银星忍不住满腔的牢骚。

然后就是对那个女孩的无语:「好家伙,占了便宜然后还要抢我钱?」

银星没好气的问:“那她现在人呢?”

王护士一听他语气不对,也生气了:“你妈可关心你了,你要体谅她,你这是没事,要是有事可要一大笔钱呢,所以她出去筹钱去了。你快去找她吧。”

王护士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回到冷冷清清的前台了。

银星无言以对,想要算账找不到人,甚至还被别人鄙视一番。

在窗口补交了50块挂号费的银星又陷入了沉默,把自己送到医院,给自己剩了58块钱够交挂号的钱,她人还怪好的勒。但是为啥还剩了8块,银星感觉这女人疯疯癫癫的,她留下8块钱怕不是有什么寓意。

“8?不对。”

“58……58?”

“S……B?”

银星痛苦的眯起了眼睛:“这什么人啊?!”

其实还有另一种解释,最终会剩下“8”块,这就像是两个“M”交联在一起,组合起来就是“妈妈”。想到这一层的银星觉得他已经魔怔了,为什么要去思考神经病人的思路?

今天已经够倒霉了,银星只想着赶快度过这一天,他甚至生不起气来,就当是被狗咬了,况且损失了些财物人也算安全,可能也算是好的?银星现在还不清楚大居住区的具体情况,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临出了门他抬头向上,仿佛能够看到杨问鼎的病房,以及病房中那个一直捂着脸怎么也看不清脸庞的男人,那天晚上他是那么的放松,骂天骂地还把自己说了一顿,仿佛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但是今天他无助的就像一个孩子。

旁边站着的黑衣人就这么挤呀挤想把他挤到悬崖边上。从公司出来以后居然会是这个结果吗?

那他自己呢?公司真的不知道把杨问鼎转出来会发生这种事?杨问鼎遭到了报复,那银星面临的后续呢?

想了想,银星感觉有些毛骨悚然,直到出了公司这才感觉到这种掌握着超过一般人知识以及财富的集合体究竟是多么大的一座山,而弧光城无人能管,几家大公司最多做到相互牵制,但他们是有共同利益的,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银星不相信他们会管。

再次摸了下仅剩余8块的裤兜,银星头也不回的向着门口走去。

「既然今天全是意外,那么末了再来两个意外似乎也算是合理的吧?」听到身后劈里啪啦的脚步以及男男女女的厉声呵斥时银星心想。

回转过身,迎面而来的是三个人,拉伸性能不错的黑丝套在头上,脑后还留了个尾巴随风飘扬,大概是两长一短。

其中冲在前面的那个明显是个女的,连帽卫衣和长裤,是银星熟悉的搭配,被黑丝罩着的脸庞仿佛是在大笑,但似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隐隐仅是咧着嘴巴。

中间那个步履轻盈,看着经常锻炼的样子,面对这么紧张的情况仍然不慌不忙的,但看上去也有些兴奋。

落在最后的是一个大块头,其他的银星都能不知道,但唯独这一身风衣让银星PTSD都犯了。

他们的后面则跟着一大串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中间有几个黑西装,其他人的样式则五花八门,但总的来说都是黑色为主,一边跑一边在骂。

银星心虚的看了看前台那边,发现前台的小护士也是一脸震惊,明显通过衣服认出了这个令她印象深刻的“可怜”女人,甚至还瞟到了站在门边的银星,虽然跟他没有关系,但是作为她们认定的“儿子”一方,银星还是害臊的低下了头。

等他们跑的近了,银星听到了耳边传来的黑丝下压抑的笑声,这个音色让银星印象深刻。冲在前面的女孩抬头看见了他,发现银星也一直盯着她看,笑声停下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继续笑着向外面跑去。

中间那男人手上原来拿着个仪器,银星看不太懂,但是从仪器后面拖出的半根电线来看,这台器械应该是被硬生生扯下来的。

最后的风衣人则伛偻着腰缩着脑袋,任由身后的人时不时把玻璃瓶子和棍棒之类的东西扔在他的身上。

前面的玻璃门早就在他们进入大厅的一瞬被关上但是还没来得及上个大锁,这么做可能没有什么效果,但是应该能够拖延一两秒,现在财务处的这帮人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风衣男人一个健步越过前面二人,双手呈X型护住脑袋,整个人如同蛮牛一般脚步不停的往前面冲去,震得地面轰轰震动。随着一声剧烈而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半边的门就这么成散射状铺满了医院大门的前面。

“叮铃铃”的零碎玻璃撞击声以及脚步踏在上面造成玻璃“砰”的二次碎裂声混成一团。

期间还混杂着一个男人嚣张的叫骂:“你追你爹干啥?你追得上吗你?!”

「我可能知道下面那家医院的门为什么就剩一半了……」

等他们这群人吵吵闹闹的走完了,银星也在小护士的注视下赶紧逃跑,生怕她上前来问银星:“那是你妈?”

逃也似地逃离了医院,从旁边楼梯下到下面的小吃街。

走在路上,银星不得不感叹大居住区人杰地灵,真的是什么人都有,大家的生活多姿多彩,然后想到自己被抢走的几千块钱忍不住悲从中来。

“或许我应该离开大居住区,反正杨问鼎也见到了,而且这里感觉不太适合我生活。”经过一天充实生活的银星感叹着,心下也在盘算,凭他的本事,在靠近草场的工业区内找一家厂子应该是没问题的吧,他以前搞维修的时候人家对他还蛮客气的。

因为之前的经历,银星是挑着大路走的,身边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在这人挤人的地方银星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安全感,甚至被摸包也不怕,指不定他和小偷谁穷呢。

就在这么安全感满满大脑放空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银星就纳闷了,你偷东西就偷,摸一摸口袋就行了,扒拉我的手是几个意思?

一脸不耐烦夹杂着愤怒看向旁边的人,看清了那剑眉星目的脸和坚毅的眼神,银星沉默了。

“组合兄弟,你想干啥?”

组合兄弟摇了摇头,大声喊道:“少爷!”

“???”

“什么?”

组合一字一顿的说:“夫人请你回家。” 第10章 喜欢我的黑丝袜吗 一听什么夫人之类的话银星马上就明白过来,那个神经病找自己干嘛?

“什么夫人,我不认识她!”银星急急忙忙的想要甩开他的手,但是怎么也甩不开。然后一抬头发现人群已经围成了一圈叽叽喳喳讨论着,心里焦急的银星感到十分心烦。

终于意识到可能会被带走后,他只能向旁边的人求助道:“我不认识他,这是绑架!”

围观人员不为所动,银星终于理解了当下的情况:“完球!”

然后组合也没看周围人的反应,不如说从一开始他就死死的盯着银星,然后就这么拉着他的手用力一抬将其扛在了肩上。留下了围观群众羡慕的小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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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个乌漆嘛黑的小巷子,又是疯女人与风衣男,不过这次不同的是还附带了个眼镜男,银星借着微弱的光亮一看,这不是和平兄弟吗?这帮子人可真是有够缺德的,逮捕我三回是吧?银星心里恨恨。

海芋上前一步,凑近了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这漆黑的环境银星有些看不太清。

海芋不等银星反应,直接将东西往自己头上一套,黑色的丝袜被撑大将她的头全部包裹住。

“你喜欢我的黑丝袜吗?”

银星再次被她震惊了。

反应了半晌,露出一副纯洁的表情表示自己不清楚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把丝袜套头上,不理解。

“嘿嘿,很不上道啊你小子。”海芋狡黠的一笑,“想要看看我们抢了什么东西吗?”

“什么?你们抢了什么东西?这不太好吧!”银星吃惊的张开了嘴,然后马上表示对这种行为的谴责。

海芋见他还在装傻不满的撇嘴:“儿子,看见什么就说,妈不会怪你的。”

银星有些疑惑:“你是?”

“怎么,现在又不认识了?”

「我本来就不认识啊!不要搞得我们很熟一样!」

银星没有办法,恭恭敬敬的对着他们鞠了一躬:“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满月孩子,我要回去奶孩子了,各位安好。”

然后就面朝他们向着身后退去,一边退还一边看前面人的反应。

但是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海芋在直接扑倒在了银星的腿边,一只手抓住银星的裤腿不让走,说道:“首先你妈是十八岁美少女,不是八十岁老鸨。其次你想要奶孩子,妈给你买两个奶瓶挂胸前。”

银星痛苦的闭上眼睛:“怎么就没完了呢?”

“卧槽!哈哈哈!”还没轮到海芋有啥反应,一旁的和平反而是大笑出声,“你们可真TM是群人才!”

“本来我觉得出这种脑瘫任务很麻烦,身边还有一个疯婆和一个傻子,结果还能看好戏,我是真的服了,哈哈哈。”

说着走上前不停的拍着银星的肩膀,甚至还想拍一拍海芋,但是被其凶厉的眼神制止了。

“我说,你要不要跟我混,爷爷我看你是个人才,我也是这里十里八乡有名的高素质人才,我们一起成为才子才子组合,一起好好的给这里上一课!”

先不说说这低素质话语的是不是高素质人才,但是这人情商低成这样银星就感觉跟他混没什么前途,还才子才子组合,哪怕算上组合也就三个人,合着他压根找不到朋友呗。

银星还没说话呢,跪在地上的海芋撅着嘴,不屑的看了一眼男人,道:“差不多得了。”

然后对银星说:“妈现在给你选择,你可以选择去黑区生活一段时间。”

银星当然不想去,黑区是什么地方他都不知道,而且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好地方。

同时一般而言给出选择的人后面说的那个才是最好的,这个就叫做欲扬先抑,所以银星想要等一等看看第二个更好的选择是啥。

然后银星就这么和海芋大眼瞪小眼,等了一两分钟还是银星先忍不住了:“不是,还有个选择呢?”

海芋看起来一头雾水:“什么选择?”

“不是,没有选怎么择?”

海芋耐心的回答道:“我这不是给你选择了吗?你选就好了呀。”

银星明白了,合着压根没得选。银星无奈的环视一圈,特别是看了看组合兄弟。心想着去就去吧,不然那咋办嘛。

然后试探性的问道:“那我们咋去?”

“什么我们?”

“好好好,那我怎么去?”

“你既然是公司的闲逼,那你知道以前的一款叫老滚的游戏吗?”

虽然银星没玩过电脑,但是听同事说起过老滚这个游戏,主要是它有一幕非常经典,所以大家口口相传之下基本都知道。

“知道啊,怎么了?”

海芋高兴的锤了下手:“那就好说明了,就是那么进去。”

银星想了想,一琢磨明白过来,但环视一圈还是有些不解:“那板车呢?”

“什么板车?”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然后海芋一指旁边,银星转头一看,眼前哪有什么板车,只有一个慢慢放大的拳头,然后就明白了过来:“所以说不是板车而是黑屏是吧?”

随后眼前天旋地转,眼睛一闭一黑就地倒下。站在旁边的组合收回拳头。

“傻蛋啊,你可别把才子给我打坏了,我们才子才子组合可不能损失任何一个人,三分之一的战损是哪个组织都承受不起的。”和平,亦或是站在旁边的才子在旁边像是个将军在那里跟下属指点江山。

“你说得对。”傻蛋诚恳的回应。

亲手完成这有趣一幕的海芋终于忍不住了,捧着肚子发出连续的鹅叫。末了抹了抹眼泪,对剩下两人说:“我还有事,温博玉和傻蛋你们两个把他送下去吧。”

说着就伸手把银星丢到了组合的背上。

看着海芋远去背影的温博玉耸了耸肩,将银星丢到了傻蛋背上,傻蛋扶着银星的腿往上面提了提身子让他舒服一点。

温博玉走了几步发现傻蛋没有跟上,回去扯着他的手臂道:“我去,可不能把你给丢了。”

却见傻蛋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冥思苦想之下脑门上甚至都有汗液浸出。

温博玉一看也不以为意,问道:“咋了?”

“温博玉,我为什么要背他呢?”

将人甩给傻蛋的温博玉眼神瞥向了旁边:“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哦。”傻蛋若有所思。

但是思考了一阵脑子卡了壳,想了想道:“不是,我是问我们为什么要带着他。”

温博玉还以为啥呢,不让自己背就行,爽快的道:“他是那天那个倒霉蛋,现在这个情况,就是缘分。”

终于知道背后的人是谁的傻蛋恍然大悟,但他还有一事不解:“那为什么海芋要抢他的钱呢?”

“那小丫头片子不是她妈吗?当妈的帮孩子保管一下不是很正常?”温博玉说着笑得合不拢嘴。

傻蛋若有所思,他终于明白了一个真理:「要想赚钱,就要当人妈!」

「那么自己怎么当妈呢?海芋刚刚说可以在胸口上挂两个奶瓶……」

傻蛋并不会将他的惊世感悟说与别人听,因为他有经验,每每他提出一些天才的观点都会被嘲笑,这可能就是天才不容于世俗之中吧。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等到他当妈了以后,傻蛋要给那些嘲笑他的人开个大眼! 第11章 牢人甲 一张厚实的垫子被平铺在地板上,其上薄薄的绿色床单沾了些口水。

在一旁守着的男人有点心疼,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从他的储藏室找出来的干净单子,就这么被弄脏了,要不是考虑到这人怎么也跑不掉,哪怕是把人扯到地上去,他也要把这床单从银星身子下面扯出来。

男人靠着墙默默的守着银星,百无聊赖的抬头看着天花板。银星在床单上微微蜷缩起身子,胸膛缓慢的起伏着,嘴角的口水时不时往下滴。

“咳咳咳”在昏暗的房间中除了时而响起的微微机车轰鸣声外,突然又多了一个声音,随着咳嗽而来的是因为长久缺水的嘶哑呢喃。

男人听到他从喉咙内不断发出的嘶哑声音,把早早就准备好的水用勺子从嘴角喂进去,一边喂水还一边打量着他。

银星渐渐的回过神来,人还有些恍惚,短短一天内发生的事情比起他在公司内一个月发生的事情还要多,着实令他精神疲惫。

他记得他昏过去之前他们说是要把他送到黑区,他们人呢?旁边这个臭着脸的人完全没见过。

看着放在旁边盛着水的碗以及男人手中的勺子,银星有些感激,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于是开口先道了声谢:“谢谢大叔……”

昏暗的光线以及漆黑的脸让银星只能感觉他有些显老,隐隐看出肚子稍微有些隆起,就跟啤酒肚似的。

他本打算接着就问这是哪里以及你是谁,男人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什么大叔?可别把我说小了,什么人啊?叫我老人家。”

银星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还有人把自己往大了叫的,刚刚吃过不少教训的银星忽然有些警惕。

「这人不会也想要占自己便宜吧?」

于是先试探性的问:“那不知您今年是多少岁了?”

可能男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说到这个他的啤酒肚马上就挺得更大了,站起来背着手摇头叹道:“哎,真的是岁月如梭啊,我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了。”

「这人还挺装。」

银星没开腔,他见银星没有反应于是再次强调:“叫我老人家。”

他想了想,还是要给点好处:“不然这个屋子你别想住了。”

看他这个样子丝毫没有一点德高望重的感觉,银星一点也不想喊出口,于是叫道:“牢人甲。”

男人感觉语调有些奇怪,但是也无所谓,点着头笑着应了一句:“诶。”

「老登!」

男人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眉飞色舞的样子令银星无语,他这才给银星介绍道:“大家都叫我餐车,这里是大居住区的最里面,一般被叫做黑区,往外面稍微有人人的地方走要好一段路,中间道路错综复杂,要是没人带你走的话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银星拍了下脑门问道:“牢人甲,送我来的那些人呢?”

餐车说起这个就有些来气:“我哪知道,他们把你扔下来说了句让你别乱跑稍微照顾下就跑没影了,居然让我看着。”

合着都不管自己的,本来大居住区就够陌生了,又跑到了一个更加陌生的环境,银星忽然感觉有些冷。

说着餐车摇头晃脑的往外面走去,银星见状晃了晃脑袋感觉没啥事于是也就跟了上去。

来到走廊前向下望去,越过走廊外侧的栏杆是一个被包围起来的天井,说是天井其实也不怎么高,大概也就三层的样子,周边三面都是如银星房间一般的小间。

其中一面一二层被打通了一条连通外界的小路,不知从哪里淘来的乱七八糟的霓虹招牌悬挂在道路两侧,半残的招牌和忽闪忽闪的灯光略显昏暗的点亮了甬道。

天井的正中间则从高点射下来了一串灯光,中间的那一盏恰好照在中间的圆形吧台上,这时银星才发现中间居然是一个大型的钟摆,钟摆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上午的八点。

吧台的正中间,酒保嘴角带着些许笑容正为顾客调着酒,并且时不时与顾客谈笑,黑色的贴身马甲以及里面白色的衬衣符合一般对酒保的刻板印象,让新来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谁是吧台的无冕之王,用于束缚衣领的红色蝴蝶领带以及捆成一束的高马尾表明了酒保女性的身份。

“早上八点怎么这么多人。”银星诧异道,“都不工作的吗?”

看着下方大半的入座率以及聚拢起来时不时大声呼喝的人群,说笑的声音以及各种嘈杂声响让以前在客服区域办公的银星感到相当熟悉。他甚至有一瞬感到自己属于这里,但是看到这边陌生的环境他还是有点发虚。

下到一层酒馆大厅内,餐车直接就往吧台里面的摇椅上躺去,不管他了。

银星也只能跟着往吧台方向走,想了想坐在吧台外面的板凳上。

四处好奇的张望了一下发现不少人都在打量着他,他感觉都是基于见到陌生人的警惕打量,一道道侵略性的目光使得银星坐立难安。

所以我需要先点一杯饮料?银星心想,在营业场所不消费占据一个位置是会被赶走的,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会盯着我看?为数不多的社会经验使得他做出了判断。

但是摸了下裤兜止住了他的行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还剩8块。

于是银星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他们爱看看,这钱他一分都不打算给出去。

听着周围嘈杂的吵闹声,但是自己身边空无一人,银星感受到了比起刚来到居住区还要强烈的孤独感。

以前工位的吵闹只是让他略感烦躁,但是他认为周围的人都跟他一样,是公司人,他们每天待在一个地方,每天都接触着差不多的东西,他认为他能够理解他们,他们也能够理解他,所以他认为他属于公司,属于这些人,尽管这些人总是吵吵闹闹的惹人心烦,但这是他们的工作。

而此刻的吵闹他理解不了,这些说笑令他那么的陌生,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无时无刻都不在提醒他,他是个外人。

他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不知道他们一天在干什么,按照他的经验他以前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段去娱乐场所,也不知道他们会聊一些什么东西,他无法与他们共情。

「我是个外人。」

「明晃晃的事实。」

直到玻璃与木头接触“砰”的一声响把他从个人的思绪内带出,一睁眼,原本在吧台内的酒保站在自己的旁边,一杯淡黑色的酒被放在他的面前。

银星故意摸了下自己的裤包然后面露难色的看着酒保,示意自己并没有钱支付这杯酒。

酒保温和的笑了笑,这笑容让银星安心了些:“每个人刚来的时候都跟你一样紧张,希望你能够在这里好好生活。对了,这里的第一杯酒都是免费的。希望你能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酒曲。”

银星抬手摸了摸冰凉的玻璃杯,不断地摸索着它的把手。

淡黑色的酒液感觉与自己此刻的心情实在是相似,于是他抿了第一口,如同黑色的外表一样,它是苦涩的,萦绕在口腔内的苦涩让人不禁想要流下眼泪。

旁边的人看到这场景,捂着嘴巴小声对旁人说道:“要掉小珍珠咯!”

说着大家笑成一团。

但银星沉浸在这苦涩的味道当中,什么都没有听见,或许耳朵已经听见了,但是大脑不想要处理除了此刻的苦涩之外的任何味道。

银星沉默,默默品尝着苦涩的味道。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苦涩结束以后就是缓和的甜味,慢慢的冲刷着刚刚的苦味,银星停下品尝的动作。

刚刚的苦味与自己的心情正相合,仿佛就这么沉浸在苦涩当中,但是这股甜味将他稍微拉出来了少许,银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品尝。

“他妈的!”银星举杯直接把这杯酒一干到底,口腔中的苦味彻底被冲淡,微甜的芬芳在嘴里弥漫,银星蠕动了下喉咙抿了抿嘴,叹了口气,“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