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之神》 第1章 神明的诞生 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

一个大约数百人的原始部落里,

一处简陋的茅房内,

一个妇女正在生产。

“玛玛,吸气,吸气,用力!”一个苍老的女声用平稳的语气说着话。

“吸~吸——”被唤作“玛玛”的女人脸色惨白,满头大汗,额头青筋暴起,一声闷哼,下体猛地用力,“吓——哈!”

“好,好,放松……”苍老的声音又说:“继续吸气,吸气,用力。”

女人用力抓住床上的干草,发现抓不稳当后,松手,干草从手中滑落,她的手指摸索着调整位置,在探到木质床沿的一瞬间,立刻死死抓住。

“吓——哈!”

女人又是一声低吼。

“出来了,出来了!”老妇人道,“继续用力,不要停!”

老妇人伸手托住小孩,声音有些颤抖,但仍然尽力维持着柔和。

终于——

“生了,生了!”

“好,好,你做得很好,”老妇将孩子抱起,凑近玛玛的面前,说:“要看看吗,是你的孩子。”

婴儿并不像一般刚出生的孩子一样,皱皱巴巴,丑丑的,相反,如果忽视掉那些血水的话,他的皮肤相当光洁平整,五官对称工整,甚至刚出生就睁着双眼,眸子黑得发亮。

“真好看……”玛玛眼里无限温柔,虚弱地说,“刚出生的孩子都这么好看吗?”

“还是因为他是我的孩子,所以才这么好看?”

“他的眼珠子,好黑啊……”

接生的老妇凑近了一看,发现婴孩的眼珠真的比他们要黑许多许多,乌亮亮的,又亮晶晶的,像是星夜的天空。

“他,他怎么不哭啊……”玛玛有些担忧地问。

“哦,对,对,要打一下屁股。”老妇这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打在婴儿的屁股瓣上。

“哇啊——”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整个大平原。

……

十六年后。

大平原上一棵孤零零的大树下。

一个少年静静蹲在大树树根旁边,他的头发有些散乱,衣服破破烂烂,身上也沾了些灰尘,但这一切如果是配上少年那俊美到异常的面庞,还有他那如夜空一般的眸子,也显得无关紧要了。

三五个少女出来玩耍,远远看见少年,雀跃着向他奔来。

少女中为首者十四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难免被少年那俊美的面庞吸引。她双手食指勾连,红着脸,忸怩着身体开口说,

“木头头,木头头,你在看什么呢?”

少年抬起面庞,又引得女孩们一阵低低尖叫。

“我没在看什么啊,我在等古妲妲呢。”

少女听了木头头的回答,抿起嘴角,脚跟轻轻一跺,有些羞恼的说:“又是古妲妲,就知道古妲妲,哼,你就一个人慢慢等吧,我们走!”

一名七八岁的女孩有些好奇地说:“啊?我们不是来看木头头的吗,还要走去哪?”

“……反正就是有要去的地方!”

女孩们虽然不舍,但也只好跟着头目离去。

和来时的雀跃截然不同,她们脚下明明是要离去的,身子却恋恋不舍,头时不时地还是向后回望。

木头头摸了摸脑袋,对女孩们的表现很是疑惑,明明他只是蹲在这里,她们却总是擅自搭话,又擅自生气。

明明他也很想和她们玩的,但对方总是不给机会,还说些什么“我们喜欢你,但你不能和我们一起玩”之类难懂的话。

木头头想不明白,他低下头,继续等着古妲妲。

“嘿!木头头!来玩啊!”

这次是一群男孩,男孩们手里拿着棍棒,成群跑来,嘴里话没多少,只是脚下刻意摩擦着地面,扬起滚滚飞尘,看起来颇有气势。

木头头抬起头来,眼里欣喜,但又摇了摇头,高声道:“不了,我要等古妲妲!”

男孩们为首的是一个十二三岁年纪的少年,他矫健地跑来,一马当先,又急急停下,脚下和地面摩擦,发出“刷刷”的声音。

“等什么古妲妲!古妲妲不是好人,她总是骗你,让你只能和她玩!”

男孩抱着胸,俯视着木头头,说:“你本来就傻,再和她玩下去,只会变得更傻!”

木头头摇了摇头,说:“不是的,古妲妲是好人,你不要说她的坏话。”

“切,你是傻子啊,傻子怎么能相信自己呢?我爸爸说了,脑子不好的人相信自己的结果就是被骗。普通人被骗了脑子会变好,但你是傻子,你被骗了脑子也不会变好的!”

“所以,作为一个傻子,要懂得寻求他人的智慧,你不如去问问更多人,比如你的妈妈玛玛,去问问他们看,古妲妲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木头头静静地听着男孩侃侃而谈,等他说完,才说:“玛玛说过了,古妲妲不是不是坏人。”

“那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古妲妲也不是好人!”

“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不是坏人那就是好人!”

少年一时语塞,摇了摇头,说:“不跟你说这个了,你真不和我们一起玩?我们玩狩猎游戏还差一个人扮狮子,”

“他们都太弱小了,扮不了狮子,你很高大,你可以扮狮子。”

木头头听了,有些意动,狮子,狮子很好,狮子很厉害。

但他还是拒绝说:“不了,我要在这等古妲妲。”

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哥以前也想和你玩,你也是这样,现在你都十六岁了,你还是这样,你就当一辈子的傻子吧,我们走!”

少年转身招手,男孩们也乌泱泱地离去了。

过了许久,木头头还是没等到古妲妲,但又有其他人来找他了。

“木头头,木头头!”来人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快来,要请神占卜了!”

木头头闻言,猛地站起,又有些迟疑地四处张望了一会,没有发现其他身影,于是才答应说:“好的,贤者婆婆,我这就来!”

请神是大事,就算他再想等古妲妲,也只能先放在一边了。

……

平原上,两块巨石高高垒起,巨石上用各色矿物颜料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原始粗粝的符号,又挂上了许多编着花纹染成鲜艳色彩的绳结,周围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跪伏作祈祷状的人。

人群男女老少皆有,嘴里都念念有词,虔诚异常。

木头头静静盘坐在巨石之上。

他的身子刚刚洗过,头发柔顺服帖,也换上了没有破洞的干净衣服,俊美的脸庞没了脏污,更显夺目,眼皮睁开,一眨不眨,黑漆漆的眸子如同深渊,整个人显出一种神性的气质。

之前的老婆婆此时也换上了贤者祭祀服装,脸上画了纹样,一手拿着木杖,一手举着火把,脚下跳着原始奇诡的舞步,嘴里不断吟诵着模糊难明的祷词,绕着巨石一圈圈地打着转。

这是一种极其古老原始的请神仪式。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巨石旁亮起火把。

随着贤者的舞蹈不断进行,木头头的身上居然真的泛起某种光辉来,光辉的亮度微弱,就算在这黑夜之中,不仔细看也几乎看不到。但老人的舞蹈每行进一圈,木头头身上的光辉就亮上一分,木头头身上那种神性的气质也加深一分。

贤者的体力逐渐不支,她的呼吸变得沉重,步子变得迟钝,脸上身上满是汗水。

眼见没有多余力气继续进行舞蹈,贤者停下舞步,念完最后一段重复的祷词,然后将木杖和火把高高举起,向着木头头虔诚地跪下,口中高呼:“神明大人,请回应我们的祈求,为我们解惑释疑!”

木头头身上光辉猛地一亮,头微微一动,随后仿佛是从那股神性中解脱出来了一样,语气表情和本来的他没有任何变化,然而这样的他,却低头回应着贤者的问话:“贤者婆婆,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吧。” 第2章 向着铁路奔跑 “回神明大人,请问明天的狩猎,是否能有收获?有没有危险?应该派谁去?要去往什么方位?”贤者依旧维持着跪姿,虔诚地提出问题。

尽管此巨石上坐着的人看起来听起来都还是木头头的样子,但部落的族人都知道并且相信,这个木头头能为他们解答,为他们指引方向。

“明天的狩猎能打到一头大野牛,一头小野牛,会有人负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可以让……”随着木头头嘴里一连串人名逐个念出,他的眼皮变得越来越重,有些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狩猎的方向是……那边。”

木头头伸出手,朝着远方某处指去,做完这一切后,他的眼皮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落下,整个人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阵风吹来,贤者手中火把摇晃了几下,“呼”的一声熄灭。

贤者听见火把熄灭的声音,依旧维持着跪姿,又念完一段谢词,这才起身,宣布请神仪式结束。

“有收获还没有生命危险,真好啊!”

“可是说是会受伤啊。”

“没事的,我们提前准备好药草,只要能撑到回部落接受贤者大人的巫术治疗就会没事的。”

“幸亏有神明大人啊。”

“是啊……”

人们这才起身,谈论着方才从木头头嘴里得到的信息,逐渐散去。不多时,巨石附近只留下木头头,贤者和两个成年壮汉,两个男人要负责将脱力的木头头和贤者送回家去。

……

“玛玛,你家木头头我送回来了。”

玛玛本来在用骨针缝着衣服,听见门外的声音,立刻放下手中活计,脚底踩得咚咚作响,就向门外跑去。

“我来了,”玛玛从男人那将木头头抱了过来,一边道谢,一边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无论这种情况重复了多少次,她还是始终无法以平常心面对这种状况的儿子。

请神仪式结束后,木头头要昏睡至少整整一天,期间无论如何叫唤,木头头也绝不会醒来。

玛玛永远也无法忘记木头头第一次完成请神仪式时的情况,木头头的状态,让她一度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她的儿子,那次的昏睡,也是最久的一次,那种担忧足足持续了三天。

作为母亲,这种事,她可能永远也无法习惯吧。

“麻烦你了,马提斯大哥,”玛玛由衷地致谢,“要进来喝点水吗?”

马提斯憨厚一笑,挠着头说:“不用了,天已经很黑了,我也要回家去了。”

玛玛有些吃力的将木头头抱上床,放好,盖上兽皮被褥,将他脸上有些散乱的发丝轻轻理好,深深地看着木头头的面庞,一时出神。

“我家木头头真是好看,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便宜哪个小姑娘,”玛玛喃喃的说着,“哎,那个古妲妲,虽然有点小心思,也不算什么坏人,但是……”

“算了,还早着呢……”玛玛起身,腰间一阵酸痛传来,手不自觉地就撑在腰间。

玛玛摸着腰,自言自语说:“木头头越来越重了啊。”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木头头一直很瘦弱,让她总是很担心,以前她抱木头头,总是很轻松。

“重点好,重点好啊,木头头什么都好,就是瘦了一点。”

玛玛温柔的一笑,就着灯火,继续缝着衣服。

……

一天后。

木头头睁开双眼,从熟睡中醒来,猛地起身,左右张望,屋外是一片光亮。

“醒了?”玛玛很快发现了自家儿子的动静,于是端出提前煮好的牛肉汤,说:“快来吃饭,昨天部落的男人猎到的牛肉,我们分到一块腿肉,甚至还有一小片肝呢。”

木头头乖巧地点了点头,在玛玛的注视下,吃了一块肉。

“还有肝。”玛玛将肝肉推了过去。

肝脏并没有经过烹饪,是鲜活,血红的。

木头头看着那片血红的肝脏,怯怯地说:“我不喜欢吃肝肉。”

“听话,这个吃了好,身体强壮。”

“那玛玛也吃……”木头头把肝肉分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母亲。

“……好。”玛玛接过肝肉,放进嘴里,大口咀嚼。

木头头看着玛玛吃完,也一狠心,将自己的那片一口吞下。

玛玛欣慰的说:“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玛玛,我要去找古妲妲了。”

木头头吃完饭,立刻跟自己的母亲说出这句话来。上次说好了要等古妲妲,但等到一半,他就跟着贤者婆婆请神去了,虽然事有大小,但终归是没能完成约定,这让他耿耿于怀。

“又去找她?”

“上次约好了,但我没等到她,”木头头说,“约定,很重要。”

“是啊,约定很重要。”

玛玛宠溺地笑了笑,说:“那你去吧。”

“好的!”

木头头兴致高昂。

……

“古妲妲,古妲妲!”

木头头到了古妲妲家门外,一眼就看见角落里正在编着篮子的古妲妲,于是朝着她小声喊着。

古妲妲听见声音,放下手中篮子,四处张望。看见来人是木头头,刚想回应,但又想到前天木头头没有在大树下一直等自己,而是跟着贤者婆婆去做请神仪式了,又有些恼怒。

虽然请神仪式更重要,但她就是生气。

她嘴角向下,又拾起地上篮子,继续编织起来。

“古妲妲,古妲妲!”木头头以为她是没看见自己,于是声音稍稍大了一些,继续喊道。

古妲妲这下头也不回了,只当是没听见。

木头头见她没有回应,头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确定古妲妲的父亲并不在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古妲妲,蹲下身子,脸凑到她的面前,在对方眼皮底下唤着她的名字。

古妲妲听着动静,本想着继续装作毫无察觉,但木头头那张俊美的脸突然在她面前出现,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古妲妲,我来找你了,”木头头说:“上次我没一直等你,对不起。”

木头头的眸子闪着光芒,脸上全是真诚。

古妲妲脸上微微一红,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自己怎么一时犯了糊涂,跟一个傻子使这些无谓的手段。

对傻子,没必要这么弯弯绕绕,他也是有求必应的。

古妲妲放下手中篮子,说:“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吧。”

“好啊好啊!”木头头见古妲妲回应了自己,开心的笑了。

“我们去哪儿啊?”

“铁路……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古妲妲没好气地说:“跟着我来就好了。”

“哦……”

二人一前一后,虽然他们身形看上去不算强壮,但是从小在大平原长大,奔跑的速度相当不慢,不多时,他们就变成地平线远方的两个小点。 第3章 第一次见到火车 “古妲妲,还没到吗?”

木头头有些不安,他们已经跑得太远,玛玛说过不要离家太远的。

“快到了。”古妲妲的发丝在空气中飞舞,亮晶晶的汗水自额头滑落。

木头头喘着大气,虽然大平原部落的孩子都擅长奔跑,但木头头的体质在部落同龄人里是最差的一档,如此远的距离,已经快要逼近他的体力极限了。

他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有一股甜腥味了,玛玛说过,有这种感觉就最好要休息一下。

但是看着古妲妲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也只好咬牙跟上。

终于,两条平行的铁线在地平线上出现。

玛玛说过,在地上看到两条长得望不到边的黑线,就一定不能继续往前,而是要回家了。

“古妲妲,那是……”

“那就是铁路。”

“玛玛跟我说过,看到两条长长的黑线,就要回家的。”

木头头有些迟疑。

“我们不会越过黑线的,”古妲妲一边继续向前奔跑,一边说:“就在铁路……黑线的这边看一看。”

“就看看?”

“就看看。”

“好。”木头头咬牙,勉力跟上脚步。

不多时,二人终于抵达铁路旁边,一路的奔跑,二人相当疲累,都弯着腰喘着粗气。

稍作休息后,木头头咽了一口唾沫,问:“古妲妲,你为什么一定要跑这么远来这里啊?”

“说了你也不会懂。”

古妲妲望着铁路消失在地平线的一头,怔怔出神,眼里带着某种期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东西的到来。

“说了我有可能懂的,你不说的话,我就一定不会懂。”

贤者婆婆对木头头说过,不能因为别人觉得你不能明白,自己也就顺着别人的意思放弃追问,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笨。越是不懂越是要多问才行。

古妲妲看着木头头认真的面庞,他的脸现在是一片通红,漆黑的眸子没有因为疲累而黯淡半分。

真好看啊,她这样想,要是他脑子正常就好了,可惜了,是个傻子。

不过,也正因为是个傻子,自己才能跟他说这些吧。

她从上衣里摸出一个金属光泽的物件来,如果仔细观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个物件其实是一柄刻着精巧花纹的钢制勺子,勺子细长扁平的握柄被扭成规整的麻花状,然后盘成了一个狭长的椭圆,勺子的勺头被人从两边向内致密地卷起,形成一个尖锐的锥体,一根花编绳子穿过勺柄的椭圆,好让这个物件能被挂在少女的脖颈上。

本应是日常生活用品的物件,被少女用精巧的手工变成了一串挂坠。

“那你就认真听好了,”她用掌心托起这个挂坠,好让木头头能更好地看清,然后说:“铁路上会驶来火车,火车里面有很多人,这个东西,就是火车里面的人扔出来的。”

“你看,它的花纹,多好看。”

木头头仔细地看着勺柄上的花纹,摇了摇头,说:“也没有多好看,贤者婆婆画的花纹要好看得多。”

古妲妲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耐心地说:“你看清楚一点,这不是画上去的花纹,这是刻出来的,贤者大人画的花纹或许更好看,但她绝对没有办法在这个东西上刻上这么规整的花纹。”

“线条均匀,优美,流畅,而且,全是曲线!”古妲妲越说越兴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啊?”木头头仔细地盯着挂饰,发现确实如古妲妲所说,花纹粗细一致,而且全是曲线。

“意味着……”古妲妲话说到一半,突然,脚下传来一阵震动。

她连忙将挂坠收回衣服里,迅速找了一块巨石躲好。

“快来!”她向木头头招着手。

木头头微微一愣,随后乖巧地跟着古妲妲躲在巨石后面。

“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啊?”木头头贴着古妲妲的耳朵,小声问道。

古妲妲的耳朵被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流弄得痒痒的,耳根不由一红,又羞又气,一把将木头头的脸推向一边,说:“你妈妈跟你说过‘到两条长长的黑线,就要回家’吧?”

“是的。”

“你妈妈要让你躲的,不是这两条黑线,也就是铁路,而是即将到来的火车。”

古妲妲的眼睛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生怕错过了什么。

震动逐渐变得清晰,大地震颤,响声如雷,一点黑影自地平线上冒头,快速变大,向着二人快速逼近!

嘟呜——嘟呜——

汽笛轰鸣!黑烟滚滚!

气势汹汹!威风凛凛!

火车!火车!火车!

“火车!”古妲妲兴奋地低语,“看,那就是火车!”

然而木头头没有任何回复,古妲妲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好奇,快速挪开看着火车的目光,向木头头看去。

只见木头头出神地看着驶来的火车,目不转睛。

古妲妲转过头去,略带得意的说:“火车,很好看吧!”

“嗯!”木头头用力点头,说:“比狮子还要威风!”

“这不是威风不威风的问题,也不能拿它和狮子比……”古妲妲说着,又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跟木头头继续说下去,“算了,你也觉得它好看,那就行了,”

“我们以后可以经常一起来看。”

火车驶过的巨大轰鸣声淹没了女孩的声音,木头头并没有听见这句话。

来的时候是黑烟滚滚,去的时候是黄烟滚滚。

直到火车越过二人,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二人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木头头还沉浸在第一次见到火车的震撼之中,古妲妲却强行将他从呆滞中唤醒。

“走,跟我去找找看有没有火车上的人扔下来的东西。”

“哦……好。”木头头回过神来,跟在古妲妲的身后在铁轨旁的地面上仔细寻找。

“你别跟着我啊,你要去我没看过的地方找找看啊。”

古妲妲看他这副痴傻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跺着脚戳着木头头的额头说到。

“哦,我知道了,”木头头点头说,“古妲妲你要找什么东西啊?”

古妲妲沉思了一会儿,想着要怎样下指令才能让木头头的行动遵循自己的期望。

最后,她得出了结论,说:“只要是特别的,你没见过的,都先捡起来,给我看看吧。”

“好!”木头头说着,转头细细在地面上寻找起来,嘴里喃喃低语,“特别的,我没见过的……” 第4章 木头头的五种物品 “特别的,我没见过的……”

木头头一边喃喃低语,一边仔细地在铁轨旁边的地面搜寻着。

忽然,木头头眼前一亮。

……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古妲妲回头几乎快要看不到木头头时,她才恋恋不舍地放弃搜寻,把自己找到的东西稍作整理,向着木头头跑去。

“木头头,好了,好了!”她跑到木头头身后,喘着粗气说,“让我看看你都找到了些什么。”

“啊……哦,好的。”

木头头听见她说话,转身,把自己怀里的东西一件件放在地上,摆列展示好,方便对方观看。

首先是一块石头,准确地说,客观地说,是一块顶顶漂亮的石头,石头上有着黑白分明,曲线优美的波浪纹,如果能冲洗打磨一下,会是一块很好看的装饰品。

“石头,这只是石头,既不特别,你也不是没见过。”

木头头反驳说:“不是啊,古妲妲,你看这个花纹,我没见过,也很奇特啊。”

木头头很少反驳古妲妲,但这块石头,他在看见它的第一眼时就很欢喜,因为上面的花纹是曲线,这种分层的石头的花纹很少是曲线,而且古妲妲似乎是喜欢曲线的。

“而且,是曲线呢。”

“就算它上面是朵花,那也只是一块石头而已。”古妲妲有些生气地说。

“……哦。”木头头对古妲妲不喜欢这块富有魅力的石头而感到惋惜。

然后,还是一枚石头,这块石头,菱角分明,通体黝黑发亮,在太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泽。

“木头头,不要石头,石头毫无意义!”女孩双手抱胸,脚下用力一跺,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哦。”木头头有些委屈地说到,然后把怀里所有的石头扔到一边。

这些石头里还有一块木头头特别中意的,能吸起一些其他的石头碎片的石头,连同。

木头头悄悄把这三块石头都收起来了,古妲妲不喜欢,他喜欢。

接下来,木头头拿出的,是一片色彩鲜艳的,薄薄的,有充足弹性的,柔软的小袋子,袋子摸上去是黏滑油腻的,里面装着某种粘稠的白色液体。

“这个才对么。”古妲妲兴奋地拿起小袋子,同时对里面的白色液体也感到十分好奇,于是打开袋子,对着小口闻了闻。

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啊!”古妲妲一阵慌乱,用力把小袋子扔得远远的,脸颊上浮起两坨红云。

“那是什么啊?”木头头见了她这反应,不由地产生了探究的兴趣。

“咳咳……”古妲妲轻咳两声,同时用地上的尘土抹去手指上沾染的油腻,强装镇定,说:“你不用知道那个。”

“还有,那个也不要,”以防万一,古妲妲还是补充道:“凡是我不要的,以后都不要再捡了。”

木头头手一松,又是几个同样的小袋子掉在地上。

“你……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吧。”

“为什么?”

“听话,听话就好,”古妲妲脸上的红云更深了,但她又怕木头头深究到底,于是随口找了个理由,“这里味道太大了。”

“好,都听你的。”木头头向前走了几步。

古妲妲被他突然向前靠近的步子逼得连连后退,但随即见木头头只是越过她继续向前,又羞又恼,心里暗骂一声呆子,也迈着小碎步紧跟木头头。

木头头寻了一块平整干净的地块,开始展示自己收集而来的第三种东西。

这是一方编织着精美花纹的丝绸手绢,上面沾染了些许油污,还有一点点艳红色膏状固体,那是被人使用过的痕迹。

古妲妲小心翼翼地拿起手绢,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充分地感受着丝绸柔软顺滑的质地,然后双手捏起一角,将丝绸顺着光举起,好细致地欣赏它上面精美的图样。

“木头头,你也是能行的嘛!”对这方手绢,她是越看越喜欢。

强忍住继续欣赏手绢的欲望,古妲妲将手绢小心地叠好,放进自己的随身小包里,有了这个良好的开头,她对木头头的下一件物品提起了一些期待。

木头头拿出的第四件物品,是一个黑色圆柱体小盒子,上面印着漂亮的字符和花纹,中间横着一道缝隙,底部还有可旋转的某种机关。这是一管口红。

古妲妲好奇地拿起小盒子,摸索了一会,很快找到门道,“啵”地一声拔开口红盖子,露出里面的构造来。

口红断裂了一半,但还有不少。

她旋转着底部的机关,口红慢慢升起。这里面艳红色的膏状固体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正是之前手绢上残留的红色。于是她又从包里拿出手绢,展开,细细比对。

古妲妲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某种食物,随即她用手指沾染了一点点膏体,送进嘴里细细品尝,发现并没有什么味道。正当她疑惑之时,突然发现下意识搓动着的手指上,红色不仅没有搓成泥条,反而越晕越开,她的五根手指的指尖都被沁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部落里的女人也爱美,有用花朵为指甲染色的传统,冥冥之中,古妲妲觉得自己明白了这根小黑管的用法。

“应该是这样……”她用舌头润了润嘴唇,舔舐干净,然后用手指沾取了一点口红,在嘴唇上晕染开来。

“木头头,我好看吗?”古妲妲嘟起红唇,向木头头展示着自己的成果。

“你的嘴唇怎么这么红啊?是出血了吗?”木头头大吃一惊,担忧地问到。

说着,他就要用手指去触碰女孩红艳的嘴唇,试图确认那抹鲜红是不是血迹。

“傻子!”古妲妲一把拍开他的手,“这是染料,和部落里的女人用花染指甲是一个道理,这是美!”

她摇了摇头,叹气道:“也是了,你哪能懂得美呢?”

这话并不准确,木头头是懂得美的,那些石头对于他来说就很美,他只是不懂这种美。

“下一个下一个。”女孩不耐烦地摆着手。

木头头的第五件物品,也是最后一件物品,是一柄闪烁着迷人金属光泽的,握把与锋刃呈流水一体造型的小刀,小刀上没有任何花纹,也没有开刃,让人对它的实际用途心生疑惑。二人并不知道,这其实是一柄拆信刀。 第5章 直观朦胧的启蒙 “这是,一把小刀?”古妲妲拿起拆信刀,虽然造型和质感她很喜欢,但她不喜欢刀这种打打杀杀的武器,而且上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纹。

“而且还没开刃……不对,就算开了刃,这把刀连护手都没有,连削木薯皮都怕会割到手呢!”

古妲妲摇了摇头,这把刀在她眼里既不好看,也不实用。

“木头头,这把刀就送给你了,”古妲妲把拆信刀递给木头头,说:“你们男孩子应该挺喜欢这种打打杀杀的玩具吧。”

“嗯!”木头头高兴地点头,双手接过拆信刀。

他的确喜欢这把小刀,一方面是这把刀在他眼里挺好看,另一方面,当然也是因为这是古妲妲说要送给他的。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女孩把拾来的东西收好,放进包里,活动了一下身体,向着部落的方向跑去。

“等等我!”木头头也收好自己的石头和拆信刀,匆忙跟上女孩。

黄昏时刻,两个修长矫健,散发着青春活力的身体,尽情地,快乐地在大平原上奔跑。他们的影子被逐渐落下的夕阳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直到逐渐与地平线交融,直到与整个地面融为一体。

地表已经完全照不到阳光了,但天暂时还有一点光亮,部落已经在二人的视野里出现,但他们离抵达还有一段距离。

“快一点,木头头,我们要在天黑之前回到部落,不然就要挨骂了。”

“我,我知道,”木头头喘着粗气回答,“但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古妲妲看了看静静坐立在地平线上的部落,觉得就算走路,二人也能够在天完全黑下去之前赶回部落,于是索性停下奔跑,慢慢走着,让木头头能休息一会。

“哈——哈——”木头头停下奔跑,终于得到喘息。

嘴里是熟悉的腥甜味,耳朵隐隐有嗡鸣声。

木头头也很讨厌自己这副有些虚弱的身体,如果不是这具身体拖累,他也许也能在刚满十六岁的时候,在族人的围观下猎杀一头狮子,完成部落的成人礼。

到那时,他就可以不用叫木头头了,而是能得到一个正式的名字。

但这一切抱怨都只是徒劳而已,无论木头头如何努力锻炼自己,他还是比不过只是正常玩耍的同龄人。

耳朵里的嗡名声逐渐弱了下去,木头头的耳边传来了新的声音。

那是一种哀嚎惨叫声,虽然木头头还不能分辨具体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声音,但他认为,这是附近有受伤的野兽的标志。

“古妲妲,停一下,嘘!”木头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整个人趴伏在地上,耳朵紧贴着地面,细细聆听声音的来源。

“木头头,你做什么呢?”

“有野兽,受伤的,野兽,”木头头一脸兴奋,“还是两只!”

“真的?”古妲妲听了他的话,也高兴起来。

能抓到野兽回家的话,明天就能加餐了,而且她也能在下次外出时,从父亲那里获得更大的自由权。

“在哪里?我们赶紧去看看!”

“等等,让我听清楚一些。”木头头的耳朵紧紧贴在地上。他对于自己的听力,还是颇有自信的。

“我听到了,就在那块石头的后面!”木头头站起身来,手指指向一块巨石,小声说:“我们悄悄地走。”

“好。”古妲妲听从了木头头的意见,跟在他的身后,蹑手蹑脚地前行。

古妲妲逐渐也听到了声音,她总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二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忽然,古妲妲想起来了这声音的出处,耳根瞬间通红,她轻轻扯住木头头的衣角,小声地说:“木头头,算了吧,我们不要去看了。”

“不行,这可是难得的狩猎机会!”即便是古妲妲的意见,他此时也完全听不下去了,体验真正的狩猎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不是他人三言两语就能劝阻得了的。

“可是……”古妲妲一阵忸怩,但她最清楚执拗劲上来的木头头是听不进去他的意见的。

傻子虽然平时很听话,但碰上了他们执着的事情时,最好还是顺着毛捋,这是古妲妲长久与木头头相处得来的经验。

于是她换了一种说法,“我们离得远点,远远的看,如果真是受伤的野兽,我们就上去,杀死它们,带回部落,而且这样也安全,如果不是,那我们就悄悄离开,好么?”

“可是,离得太远的话,万一我们被它们提前发现,跑脱了,该怎么办?”木头头有些担忧地说到。

“可是也有万一是野兽伪装出受伤的声音,好吸引猎物主动上门呢?”古妲妲反问到。

“这……”木头头一时语塞,确实,古妲妲说的也不无可能。

“好吧……”木头头颓然。

玛玛一直告诉他,无论是什么情况,自己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于是他主动绕开巨石,找了一个有合适角度的掩体作为目的地,悄悄地猫了过去。然后从作为掩体的草丛中,拨出一片缝隙,向巨石背后看去。

“咦,怎么是两个人在打架?”木头头惊异道:“还脱光了衣服,好激烈啊!”

古妲妲早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此时亲眼见到了,确认了,更是羞得脸颊发烫。

“咦,古妲妲,你的脸好红啊!”木头头一回头就看见了女孩那红艳的脸蛋,不明所以的他发出了天真无邪的疑问。

“嘘!”古妲妲一手慌忙捂住木头头的嘴巴,另一只手作噤声状,小声说:“小声点!”

虽然木头头下意识地就想问为什么,但此刻他更好奇的是那两个人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于是他乖巧地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他们在交好朋友呢。”古妲妲绕着弯子。

“打架能交好朋友吗?嗯,也是……”木头头陷入沉思,他确实有过打完架后和对方关系缓和的经验,但旋即又冒出疑问来,“可是玛玛和贤者婆婆都说过了,男人和女人是不应该打架的啊?”

“那种打架和男人之间的打架不一样,”古妲妲脸颊越来越烫,但还是耐心地解释,“男人和女人那样打架,能变成好——朋友。”

古妲妲特地在“好”字上拖了长音。 第6章 亲密的朋友 “好——朋友是什么朋友?”木头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朋友,就是……就是朋友中的朋友,比普通朋友更亲密的朋友。”

“还有比普通朋友更亲密的朋友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现在你知道啦。”

“那我也要和其他朋友变成更亲密的朋友,是只要那样做就行吗?”木头头于是认真观摩起来。

“不是的……那种事情,只能男女之间才能做。”

“是吗?那真可惜……”木头头惋惜道:“那我要和古妲妲做更亲密的朋友。”

古妲妲看了看木头头那张俊美异常的脸庞,漆黑深邃的眸子,修长上翘的睫毛,柔顺发亮的头发,修长协调的身躯,还有他那平滑光洁,没什么毛孔,甚至连汗毛都看不到的皮肤,被这样的男人用真诚到天真的眸子看着,嘴里还说着那样的话,怎能让她不浮想联翩,魂儿乱飞呢?

不,不!醒醒,古妲妲,他长得再好看,也只是个傻子!

古妲妲猛烈地晃着头,把那些乱糟糟的心思甩出脑海,长长呼出一口气,整理好情绪,强装平静地开口,

“可是木头头,我们不是已经是亲密的朋友了吗?我们不需要那种仪式也已经是最亲密的朋友了啊。”

“而且,一个人只能通过那种仪式获得一次拥有亲密的朋友的机会,我们已经是最亲密的朋友了,再举行那种仪式,也只是浪费了一个拥有亲密的朋友的机会而已啊。”

“你难道希望我永远失去拥有另外一个亲密的朋友的机会吗?”

木头头沉思片刻,虽然他觉得古妲妲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但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古妲妲失去一个拥有另外一个亲密朋友的宝贵机会,于是他说:“那我去找别人举行仪式吧……”

“木头头,我不是想让你失去这种机会,而是你一旦通过那种仪式交到亲密的朋友,你最亲密的朋友就不是我而是她了,你真的想这样吗?”

“我不想这样。”木头头摇了摇头,古妲妲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希望她永远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你就要慎重一点。”

“古妲妲会一直把我当作最好的朋友吗?”

“当然了。”

古妲妲看着木头头那完美的侧脸,心里也说,

当然了。

“可是为什么我举行仪式后最好的朋友就成了她而不是你了呢?”

“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

“是这样啊……”

二人悄悄离开草丛,一边走,一边聊着。

……

二人回到村落,天已经全黑了。

“古妲妲,你这么晚回家,你父亲不会责怪你吧?”

“怎么会呢,”古妲妲灿烂一笑,“我撒个娇他就消气了,他一直都是拿我没办法的。”

“与其担心我,不如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呢,”女孩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玛玛虽然不会拿你怎么样,可是那喋喋不休的唠叨你能受得了吗?”

木头头脸顿时垮了下来,古妲妲说得没错,玛玛什么都好,就是唠叨的时候,是真的……不,是有点,稍稍有一点点烦人……

“好了,你快回去吧。”

古妲妲轻轻推了木头头一下,随后蹦跳着回家了。

木头头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目送着古妲妲进了家门后,才向自家的方向走去。

不自觉地,他拿出了拆信刀,轻轻地摩挲。

凭借着多年在部落里出入养成的本能,就算是以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他也顺畅地回到了家。

玛玛早就在家门口等候多时,而木头头对此毫无察觉。

“木头头!”

玛玛气势汹汹的一声呼唤,木头头吓得一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你跑哪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我和古妲妲一起去玩……”木头头说着,心思又开始飘忽起来,

“回来的路上我以为我听到了受伤的野兽,花费了一些时间去追踪,结果最后发现不是野兽……”

那两人激烈搏斗的场景又莫名地浮现在木头头的脑海,声音,动作,都还历历在目。

木头头低下头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种场景,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在意。

玛玛看着他有些低落的神情,只以为他是在意猎物的事情,本来准备爆出来的怒气也忽然烟消云散了,她知道,不能参与捕猎一直是自己儿子的心结。

“没事的,总会有机会的,”

玛玛轻轻将儿子拥入怀中,说:“而且木头头就算不参加捕猎,也是对部落有用的人,你可是神明大人啊,大家都指望着你呢。”

“嗯……”木头头在母亲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话语中,逐渐从那种奇怪的躁动中解脱。

玛玛轻轻拍了拍木头头的肩膀,将他从怀里推开,神色一肃,说:“明天贤者婆婆要继续教授你请神仪式,你要好好听讲,不要分心,尤其是不要总想着古妲妲。”

“嗯,玛玛,我知道的,”木头头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玛玛你放心吧,你也知道的,我脑子不大好使,没法同时想两件事,做其他事的时候我就想不起古妲妲啦。”

玛玛听了这话,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摸了摸木头头的头,说:“快进屋吃饭吧。”

吃完饭,木头头稍作洗漱,就上床睡觉了。

……

“木头头,你也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玛玛拍着木头头的肩膀,手中拿着一杆漂亮的长矛,脸上是欣慰,是赞许,是喜悦。

长矛很漂亮,金属制成的矛头闪烁着寒冷的光芒,木质长杆又直又长,一看就是能杀的好长矛。

玛玛把手中的长矛递给木头头,说:“这把长矛是我成年礼时用的长矛,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你要好好使用,一定要漂亮地完成成年礼啊!”

木头头郑重地接过长矛,坚定地说:“是的,玛玛,我一定会猎杀一头最雄壮的狮子回来!”

他紧紧地握住长矛,目光投向围绕着他的族人。

贤者婆婆,马提斯,古妲妲的父亲乌萨拉玛,马提斯,舅舅……他们都来了,他们紧紧围绕着木头头和玛玛,为木头头的成年礼送行。

木头头高举长矛,脚下迈出第一步时,紧紧围绕着他的人群就自动分出一条通路。

木头头就这样举着长矛,缓慢而坚定地从通路中走过。

为了成为一个成年人,他将要去猎杀一头雄狮! 第7章 消逝的梦 “呼哈!”

人群不知是谁先直直跳起,发出了一道呼声。

随后部落里所有人都直直跳起,口中发出呼叫声。

“呼哈!呼哈!呼哈!”

贤者婆婆,马提斯,古妲妲的父亲乌萨拉玛,马提斯,舅舅……他们都跳起来了,跳得并不整齐,呼叫也不整齐,但跳得极高,呼声极远。

这种原始的踊跃和声音,形成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灌注在木头头的身上,让他热血沸腾,浑身充满力气。

“呼哈!”木头头也高高地,直直地跳起,嘴里呼叫着,就和部落的族人们一样。

族人们的身影很快淡去,声音也消失不见。

很快,一头强壮的狮子就出现在木头头的眼前。

狮子的毛发茂盛,肌肉雄健,它并没有发现已经离得很近的木头头,只是趴在地上,舔着自己柔顺的毛皮。

木头头单手托起长矛,瞄准狮子。

“哼——哈!”

木头头奋力向前掷出长矛,准确地命中狮子的心脏,溅起一片血花!

“中了!”木头头一脸兴奋,“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但奇怪的是,狮子被长矛命中,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那杆漂亮的长矛,不是什么致命武器,而只是单纯的装饰品一样。

木头头警惕地在原地观察了一会,但狮子始终没有多余的反应。

虽然贸然靠近会很危险,但木头头终究是要把狮子带回部落的,他只能选择慢慢地靠近狮子,一探究竟。

木头头的心脏以远超他此前生命中的任何一刻的超高频率,剧烈地跳动着,未知,恐惧,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为他的心脏提供前所未有的强劲动力。

一步,又一步,木头头终于是走到了狮子的跟前。

突然,一直没有动静的狮子猛地回头!

然而,那并不是一张狮子的面孔,而是古妲妲的面孔。

木头头一惊,再一看,眼前的狮子不知什么时候完全变成了古妲妲。古妲妲身上光光净净的,少女青春健美的身躯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但让木头头感到不安的是,古妲妲的胸口上,依然插着那杆长矛。

“来——”古妲妲慵懒地躺在地上,双手张开,朝着木头头伸出,声音中是无限的风情,“木头头,让我们一起,来完成仪式吧——”

“嗯……”木头头身子不受控制,迷迷糊糊地就要跌进古妲妲的怀抱,但突然,眼前一点寒芒闪过,本应在少女胸口里的枪头,不知何时已经朝向他,甚至快要戳进胸口了!

“啊!”

木头头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感觉后背黏黏腻腻的不大舒服,伸手一摸,冰冰凉的,后背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汗水浸了个透。

“怎么了?”玛玛听见声音,快步走到床前,“做噩梦了吗?”

“嗯……”木头头点头,依旧心有余悸,“是一个很奇怪的梦。”

“也说不上来是好是坏……”

他的眼睛一阵恍惚,梦里的细节飞速的消逝,很快,他就只记得长矛,狮子,少女的胴体,还有……那亮闪闪的要插进自己胸口的枪尖。

玛玛见木头头这样的神情,关切地说:“要是很在意的话,可以去问问贤者婆婆……”

“不,不用了,”木头头摇着头说,“只是一个梦而已。”

“也是,有这个时间,不如花在向贤者婆婆学好请神仪式上。”

“先去吃饭吧,吃完饭洗个澡,然后去贤者婆婆那。”

“嗯。”

起床,吃饭,洗澡,随着身体变得清洁,木头头的脑子也变得清洁了。先前那些杂乱的念头,仿佛只是在他脑海里走了个过场,什么也没有留下。

带着这样一颗干净的大脑,他来到了贤者婆婆的小屋。

木头头敲了敲门,说:“贤者婆婆,我来学习请神仪式了。”

很快,小屋里就传来了贤者那苍老平和的声音,“是木头头啊,快进来吧。”

“还记得上次我们学到哪儿了?”

“学到了祷词的部分。”

木头头虽然是个傻子,脑子没法同时进行多项工作,但论记忆能力,他是绝对优秀的。

那冗长晦涩的祷词,他只听了一遍,就能用嘴巴复述出来,只是这么多年,他也从来不知道祷词的意思。而如果不知道祷词的具体意思,就没法配合仪式的其他动作,对祷词理解得越深,请神仪式也就越接近成功。

所以即便木头头完全可以靠模仿复现祷词,但仍然需要进行深入的学习,理解。

“好,那我们就继续祷词的学习。”贤者从箱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兽皮书,那是祷词所用的语言的字典。

贤者翻开书,开始逐字逐句地讲解祷词的含义。

“……这个词,是星星的含义,后面这个,是天空的意思,”

贤者一边讲解,一边复述着对应的祷词句子,“这句话的含义是,'古老的神明——星星,天空,海洋,陆地,生命之神啊!'”

木头头做这些理解的工作就稍微有些费劲了,他挠着头说:“这个神的头衔好长啊……”

“神明的每个头衔,都对应着相应的权柄,这只是神明的第一段头衔,之后还有更多的头衔呢。”

木头头一脸疑惑,说:“神要这么多,额,‘权柄’?是要干什么啊?”

贤者微微叹气,“不是神想要这么多头衔和权柄,是人想要神有这么多头衔和权柄啊。”

“人如果碰上了自身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想要向神祈祷,却被告知你祈求的神没有对应的权柄,那该有多绝望?”

“嗯……可是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事,为什么要去做呢?”

“就像我知道自己现在没法猎到狮子,我就不会去送死啊。”

贤者看着木头头,摇了摇头,说:“你能不去是因为部落里有人替你去了,如果部落里其他人都不能去了,就算猎取狮子完全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你也必须要去,哪怕明明知道那只是送死。”

木头头紧紧皱眉,他有些明白贤者婆婆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又觉得自己似乎还并不大懂。 第8章 没有名字的神明 木头头想了想,说:“那不如干脆呼唤一个‘全能的神’,那样的话,祷词就能短很多吧?也会更容易记。”

贤者一愣,手上迅速地翻着书,但却没有找到答案。

于是她“啪”的一声合上兽皮书,说:“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或许,这个问题的解答就只能交给你了。”

贤者郑重其事地说,就好像她真的相信木头头能找到问题的答案一样。

“好了,不要扯远了,我们接下来学第二句……”

贤者教得很用心,木头头学得也很用心。

整整一天时间,木头头终于算是大体上弄明白了祷词的每个字的意思,这也得益于他超强的死记硬背能力。

只是需要理解能力的,对于祷词连贯起来的整体含义,他还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

完整的祷词大概是这样的。

——

旧日的神明啊

您是掌管星星,天空,海洋,陆地,生命的神

您是赐予智慧,力量,速度,敏捷,耐力的神

您是引领繁育,狩猎,种植,迁徙,锻造的神

您是见证生死,同盟,复仇,秘密,背叛的神

神明啊,我们是追随您的信徒,是铭记您的信徒

神明啊,请爱护您的信徒,怜悯您的信徒吧

赐下您的神力,赐下您的恩赐,赐下您的话语

赐予祈求所祈求的,降临信奉所信奉的

您虔诚的信徒在此祈祷

旧日的神明啊

——

这是一段需要反复念诵的祷词,所以开头和结尾是同样的话语。

勉强理解了祷词的大致含义后,木头头又有了新的问题。

“贤者婆婆,神明大人叫什么啊?”

贤者一愣,说:“神明大人是没有名字的。”

“贤者婆婆,您是贤者,也是叫姆恰薇的人,我的妈妈叫玛玛,古妲妲叫古妲妲,就连部落里养的牛羊也有名字,牛,大牛,黑之类的,”

“而神明,却没有名字吗?”

木头头怎么也想不通这一点。

贤者突然也觉得奇怪了,是啊,就连牛羊都有名字,神明为什么没有名字呢?

但她又隐隐记得,兽皮书里是有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于是她又打开书,一页页地翻动着。

终于,她在书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一种什么心情,只觉得在看到答案的一瞬,灵魂都跟着颤抖起来,灵魂的震颤牵动着身体,这一刻,她也没法维持声音的平和稳定了。

她颤动着声音,念出了书上的话,

“……神明……失去了祂的名字,永远的。”

一天的课程,到这里,也就全部结束了。

贤者一次教授的内容虽然不多,但木头头的脑子,记得快,理解得慢,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消化理解。

所以为了迁就木头头的脑子,贤者和木头头的课程,是一次性教授很多内容,但课程与课程之间间隔非常长的。

直到贤者确认木头头将上次讲授的内容基本消化后,才会进行下一次课程。

看着木头头离去的背影,贤者无奈地叹了口气,悠悠地说,

“哎,希望他那个脑子里能少想点古妲妲,多想些课程内容吧……”

“我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啊……”

“下次,就把剩下的所有内容都讲完吧,反正他那脑子别的不行,记性倒是无可挑剔。”

说到这里,姆恰薇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她想起自己挑中木头头的原因之一了。

“简单,纯粹,加上雕刻一般的记忆力,这种脑子,干别的不行,当继任贤者反而正正合适呢。”

“只是,他接任贤者的话,那受身又该是谁呢?”

姆恰薇又不由烦恼起另一件事来,木头头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受身,每次请神仪式结束后,都只需要睡上几天就能恢复如初,十几年过去了,除了身体素质略低于部落族人水平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而木头头的前任们,都最多只能承受一年的受身时光。再久的话,身体就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损伤,而且结束受身生涯后,身体都需要调养很长的时间。

至于脑子,脑子的话,木头头一出生就脑子不好,和当请神的受身没有任何关系。

“算了,这件事情,就让木头头自己烦去吧,反正我都要死了,已经不关我事了。”

姆恰薇吐了吐舌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露出了少女一般狡黠的笑容。

……

木头头回了家,脑海里依旧是今天从贤者婆婆那学到的东西。

当他沉浸于对某件事的思考之时,对外界的刺激会变得非常不敏感。

就比如此时此刻,明明玛玛已经把饭做好,端了过来,还叫了好几次,但木头头却仍然没有什么反应。

玛玛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且,玛玛坚信,只要木头头一直思考,总有一天,也会变得充满智慧。

在她眼里,木头头不是笨,只是需要成长,需要时间。

“木头头,吃饭了,”玛玛拍了拍木头头的肩膀,“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饭总是不能不吃的。”

木头头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玛玛,我刚才在想今天贤者婆婆讲的东西呢。”

“嗯嗯,先吃饭,吃完饭再继续想就好了。”

玛玛看着木头头狼吞虎咽地吃完饭,看着他很快又陷入刚才那种思考的呆滞状态,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来。

玛玛喜欢这样的木头头。

这样的木头头,让她觉得,只要自己坚持下去,木头头就会变得越来越出色。

当然,就算木头头不是这样的木头头,她也喜欢。

只是,玛玛看到木头头能变得更好,心就会变得平静,安定。

她悄悄地收拾好餐具,走出屋子,看着天空中闪烁的星星,双手捧在一起,温柔地诉说着,

“你看见了吗?木头头有好好地成长,他长得好看,身体虽然并不强壮,但也很健康,他的思维转地比别人慢一点,但却从不停止思考,”

“虽然起步比别人慢,但他未来不会比任何人差的,”

“他一定会越来越好。”

空旷的草原上,虫鸣声低低响起,微风轻轻吹拂,星星微微闪动,它们似乎也都在附和女人的话语。

“我们的孩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9章 第二次见到火车 “木头头,木头头!”

古妲妲今天少见地主动来找木头头了。

一般来说,古妲妲压根没有机会主动开口打招呼,木头头总是会抢先一步。

但今天不同,木头头还在回想着前些天贤者的教授内容,压根没注意到古妲妲来了。

古妲妲没有听到预期中木头头那欢快的回应,刚要生气,又注意到木头头那有些呆滞的眼神,知晓他应该是昨天刚上完贤者大人的课程。

于是她扁了扁嘴,耐下性子,走到木头头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木头头!”

“啊?”木头头回过神来,看见了古妲妲那张小麦肤色,充满活力的面孔,心里很是高兴。

虽然,木头头似乎觉得自己这次见到古妲妲的高兴好像比以前少了一些。

不过,木头头还是很高兴。

“古妲妲!”他热情地回应着古妲妲的问候,“你来找我了!”

这才是我的木头头!

古妲妲对木头头的反应总体来说很满意,她享受木头头看见她时开心的表情,并且总是看不腻。

“走,跟我来!”

古妲妲直接抓住木头头的手掌,拉着他就要往外跑。

木头头被她抓住手,心底里居然生出一点抗拒来。

他僵了一瞬,轻轻抽出手来,说:“我们要去哪?”

“当然是上次去过的地方啊,”古妲妲有些奇怪地看了他的手一眼,佯装生气地说,“怎么,不想去吗?”

“当然想去!”

木头头眼前一亮,他也想去看火车。

“那就跟我走。”

古妲妲皱起眉头,看着木头头的眼睛,双手依次抓住木头头的双手,牢牢握紧,说:“以后不许你先放开我的手,记住了吗?”

木头头看着强势的古妲妲,弱弱地回答,

“……知道了。”

……

“你知道吗,雄狮为了能留下自己的后代,会通过杀死母狮的幼崽来迫使母狮发情。”

火车中一节车厢内,一个磁性的男声正为和他同行的一男一女普及着动物小知识。

车厢内部的装修带着经典的洛可可风味,繁复瑰丽,极尽奢华的同时,又有着柔美浪漫的气质。三人对坐在宽敞柔软的金边天鹅绒沙发上,沙发中间是一张螺钿红木茶几,茶几上摆着装饰用烛台,和一套镶金白瓷茶具,袅袅雾气自茶具上飘起,车厢内一片宁静祥和。

说话的男人相貌英俊,举止优雅,胡子被精细地修剪过,让他的面庞在更具男性气质的同时多了一份精致。

他虽然嘴里说着话,但深邃的眸子却一直看着窗外,仿佛车窗外的大平原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一样。

“是吗?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呢,瓦奥莱特先生不愧是动物学者啊!”另一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带着奉承,“说来惭愧,我身为这片土地的主人,坐了无数次火车,看了无数次狮子,居然也是第一次听说呢。”

瓦奥莱特依旧望着大平原,仔细一看,他的眼睛并非一动不动,而是仿佛在搜寻着什么一样,在大平原上来回移动。

“亚伦先生,书里的智慧不会因为你是书的主人就自动向你涌来,你还是需要亲自翻开书学一学的。”瓦奥莱特说着话,眨了眨眼,突然感觉一直转动着的眼睛现在有些吃力了。

于是他皱了皱眉,说:“亚伦先生,请让火车开得慢些,火车开得太快的话,再优美的风景也会有损耗的,”

“我和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赶路,而是为了游玩的。”

亚伦点着头,说:“瓦奥莱特先生说的有道理,旅游是为了风景的,而不是为了赶路的,真是优雅的处世哲学啊!”

说着,他招手示意车厢末端的随从。

随从迈着小心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来到亚伦身边,收到了亚伦吩咐火车司机控制好速度的指令后,微微鞠躬行礼,又悄无声息地走出车厢,去传达来自火车主人的指令了。

瓦奥莱特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红茶,又全心投入到对窗外景色的欣赏之中去了。

就连亚伦也不得不感叹,虽然瓦奥莱特是个无礼的家伙,但确实又从长相到行为,都透露着无愧于他高贵的出身的,浸透到骨子里的优雅,这种优雅,并不源自某种刻意的行为礼节训练,而是来自他对于一切事情的认真态度。

比如虽然只是兴趣爱好,但他对动物确实认认真真地了解过,甚至达到了学者级别的程度,又比如此刻,就连欣赏风景,也是如此的认真。

火车逐渐慢了下来,瓦奥莱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令人身心愉悦的速度。”

……

“火车,火车来了!”古妲妲正等得有点不耐烦时,远处传来的汽笛声让她心神一振。

木头头并不意外,他通过地上传来的声音,早就知道了火车即将到来。

他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小点,有些失望,说:“今天的火车,好像比上次的慢上许多?”

“火车慢一点不好吗,我们能看得更久,车上的人或许也会扔下更多的东西!”古妲妲一脸兴奋。

“我们要藏起来吗,古妲妲?”

古妲妲闻言,却是纠结起来。这次火车这么慢,她或许有机会能看到火车内部的景象,那是她一直向往的另一个世界。

古妲妲皱着眉头,嘴巴不自觉地嘟起,但很快,古妲妲就作出了决定。

“这次我们不躲了,”古妲妲说,“火车难得跑得这么慢,或许这次我们能看见里面是什么样子呢!”

古妲妲心想,错过这次,可能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她要把握住这可能仅此一次的机会。

于是她拉着木头头,坚定地站在掩体之外。不仅如此,她甚至还拉着木头头向前跑去,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些。

“木头头,你的眼睛好,待会要好好看清楚火车里面是什么样的,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木头头虽然更好奇的不是火车里面是什么样子,而是火车那冒着浓烟的车头和滚动的车轮,还有它为什么能这么威风,这么大,这么快,但既然是古妲妲的要求,他也只好先满足朋友的要求。

他揉了揉眼睛,全神贯注的盯着驶来的火车。 第10章 一次美丽的邂逅 “瓦奥莱特先生,您难得到我这里看一看,有没有兴趣体验一下我这里的特色项目呢?”

亚伦搓着手,仔细观察着瓦奥莱特的神色。

“亚伦先生,您这大平原的景色就是最好的旅游项目了,我想不到您还有什么项目能比这更好的了。”

亚伦正想开口介绍自家的特色项目,却被瓦奥莱特打断。

“如果您是说狩猎野生动物,或者是在这纯净的土地上操办什么淫乱亵渎之事的话,那就免了吧。”瓦奥莱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连偏过头看一眼亚伦的意思都没有。

“你也称呼我为动物学者了,怎么会不知道我是一名坚定的动物保护主义者?”

亚伦脸上滚落一颗豆大的汗珠,他陪着笑,掏出手帕擦着额头,说:“怎么会呢,瓦奥莱特先生,我绝不是那个意思。”

瓦奥莱特轻轻哼了一声,说:“我可是听说了,来亚伦先生的后花园旅游,一般可是要提前做好全套的体检,以防身体携带了什么病症污染您珍视的后花园呢,怎么到我这就不用了呢?”

“其他人怎么能和瓦奥莱特先生您比较呢,您的血脉可是高贵无比啊……”

“那您又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像那些贱种一样,需要靠欺骗,欺凌无知的土著来满足平时得不到发泄的欲望?”

亚伦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随时要从他那消瘦的身躯里蹦出来一样,他万分惶恐,说:“瓦奥莱特先生,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我是说,我是说……”亚伦的思维飞速运转,突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说:“瓦奥莱特先生,您误会我了,我说的特色项目,指的是深入平原,参观土著文化。”

瓦奥莱特的眼睛之前始终都放在车窗外的美景上,听了这话,倒是横着瞥了亚伦一眼,说:“哦,是么?”

“是,当然是了,”亚伦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顺着话头就继续说下去,“当地土著还保留着很多有特色的古文化,尤其是在美术上,相当值得一看啊。”

亚伦是个俗人,他其实压根不觉得土著的美术有什么意思,但之前确实有许多乘客对此赞叹不已,于是此时情急之下,也就顺嘴而出了。

“具体说说?”瓦奥莱特来了兴趣。

亚伦竭尽全力在脑海深处搜寻着那些人的只言片语,勉强缝合出一套说辞来:“土著们的美术,最有特色的,就在于他们总是在意想不到之处投入精力与工艺,大体的粗狂与意料之外的精致,形成一种富有韵律的节奏感……”

短短几十个字,几乎耗尽了亚伦毕生的美术知识储备,但瓦奥莱特却对他的说辞毫无反应,神色中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这让他越说越慌张。

“好了,”瓦奥莱特忽然目光一凝,身子猛地前倾,几乎快要趴在车窗上了,“我知道了,亚伦先生。”

亚伦这才如释重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看见瓦奥莱特的动作,又好奇起来,“瓦奥莱特先生,您是发现了什么吗?”

“亚伦先生,对不起,之前我对您有些误解了,”瓦奥莱特眼睛眯起,紧紧盯着车窗外的某处,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一般,“您说的没错,土著的美,确实很有特色。”

亚伦对瓦奥莱特的道歉受宠若惊,嘴里连连说:“哪里哪里,我也只是一知半解,道听途说而已。”

说着,他又好奇地循着瓦奥莱特的目光向外看去,没费多大力气,他就找到了吸引着瓦奥莱特注意力的事物。

那是一个肤色呈健康小麦色,身形修长,比例极致,让人看着直接联想到健康,阳光,青春,活力这些词语的女孩。

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之词,说到底也是俗人啊,瓦奥莱特先生。

亚伦不禁这样想着,看着少女,即便以他的阅历,也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一个富有魅力的少女。

亚伦的眼神流出一丝暧昧来,他搓着手,说:“瓦奥莱特先生,我们的火车,是可以随时停下的,只要您想的话,吩咐一声就好。”

“不用了,”瓦奥莱特目不转睛,摇着头说:“不必为了一个美丽的意外打乱行程。”

亚伦有些错愕,又有些遗憾。他第一次看到瓦奥莱特对一件事有如此反应,还以为能让他至少稍微停下脚步呢。

瓦奥莱特站起身来,目光在周遭游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瓦奥莱特先生,您是要找什么吗?”亚伦一直全身心地关注着瓦奥莱特,很快察觉了对方的需求。

瓦奥莱特对亚伦的话毫无反应,视线还是在几人身上游离,很快,他眼前一亮,似乎找到了目标。

他的手一把伸进了女伴的胸口,手张开,似乎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瓦奥莱特先生……”女伴面色潮红,双手无力地推着瓦奥莱特,娇羞道。

然而瓦奥莱特似乎并没有别的想法,他很快摸到了自己的目标——一串红宝石项链。

他一手抓住项链,另一只手绕至女伴后颈,只一下就解开了项链。

“瓦奥莱特先生……”女伴有些愕然,这条项链瓦奥莱特送给她并没有多久,忽然又被拿回去,这种事,她还从来没遇到过。

“回去给你换一条,这条我就先收回了。”瓦奥莱特抓着项链,略带歉意地对女伴说。

说完,他转过头去,一把提起车窗,一脚踏上窗沿,脚下用力,整个人迅速探出车窗外,然后手上发力抓住车窗顶部,固定好身体,整个人得以几乎全部暴露在车厢之外。

车厢内火车行进的声音瞬间增大。

“女孩!姑娘!女士!美人儿!”瓦奥莱特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项链,大声喊着,“看这儿!”

女孩正是古妲妲,她正全神贯注,想要窥探车厢内部的世界呢。忽然一节车厢的车窗从里面被人打开,一个虽然长相奇特但确实英俊非凡的男子出现,几乎整个身子都探出车窗外,然后朝她挥舞着手臂打着招呼,嘴里说着让人害羞又甜蜜的话儿。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以致于她一时间无法置信。

“美人儿?”古妲妲用手指着自己,嘴巴张开,眼睛瞪得溜圆,“是在叫我吗?” 第11章 最后一节课 “嘘!”瓦奥莱特点点头,手上做着噤声的手势,说:“时间有限,您听我说就好!”

就算他不这样说,古妲妲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美丽的女士!心灵手巧的女士!”

“您胸前的吊坠是您自己做的对吧?”

古妲妲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这才发现原本应该藏在衣服里面的吊坠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外面来了。

于是她用力地点着头,大声说:“是的!”

“果然!”瓦奥莱特神情激动,“我就知道我没猜错!”

“您的手艺真巧,人也真美!”

“有幸遇到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士,我想必然是神的垂帘与恩赐罢!”

“美丽的女士!我这里也有一串项链,虽然比不上您的心灵手巧,但只论材料还是不错的,就当是为了纪念我们的邂逅,请您务必要收下它!”

“我们有缘再见了,美丽的女士!”

说着,瓦奥莱特奋力一挥,将手中项链朝着古妲妲扔去,剧烈的动作导致他身体一瞬间保持不住平衡,眼看就要从车窗上掉落。

“啊!”古妲妲和女伴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抓取!”亚伦一直密切关注着瓦奥莱特,见此情形,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手中光辉闪烁,隔空抓住瓦奥莱特。

“瓦奥莱特先生,你要注意自身安全啊!”

虽然成功抓住瓦奥莱特,但亚伦依旧是惊魂未定,脸色苍白。

瓦奥莱特回头,脸上带着歉意,跳回车厢,说:“多谢您费心了,亚伦先生,但就算没有您,我也会没事的,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说着,他的手上也闪出光辉来,说:“您忘了吗?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那您这是……”亚伦有些疑惑,但瞅见瓦奥莱特那略带得意的神情,很快反应过来,露出恍然神色。

瓦奥莱特“唰”的一声拉下车窗,火车的噪音又被隔绝在外了。

“嘘!”瓦奥莱特眨眨眼,说:“看破不说破,亚伦先生,”

“美丽的事物,总是值得我们去花心思的。”

二人会心一笑。

火车逐渐驶远,不多时,原地只剩下木头头古妲妲二人。

古妲妲早就将那串项链捡起,捧在手心,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是欣喜,越看越是痴迷。

古妲妲将项链举起,阳光透过红宝石复杂的切割面,折射出炫目的光辉。

“真美啊……”

古妲妲不由得感叹。

“是吧,木头头,你也觉得它漂亮吧?”

古妲妲将项链展示给木头头看,神情中满是期待。

木头头也好奇地看着红宝石项链,随后点头表示同意,说:“确实很漂亮。”

古妲妲却不满足于木头头的表现,木头头虽然嘴里说的是“确实很漂亮”,她也知道他不是在说谎,而是真心的觉得项链很漂亮。

但木头头的这个“确实很漂亮”的程度甚至还不如他之前捡的那几块破石头的程度。

就是这点,让古妲妲很不满意。

“算了,你能懂什么呢?问你也是白问。”古妲妲嘟起嘴巴,小心翼翼地将红宝石项链收好。

木头头感受到古妲妲的不满,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说错话了,于是他带着小心,问:“古妲妲,这次还要去捡没见过的,奇特的东西吗?”

“不用了,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超过这串项链了,”古妲妲摇着头说,“见过更好的东西,先前那些东西,现在看来,就只是破烂而已。”

因为这串新得到的项链,她之前费了不少工夫收集到的物品,这时也变得黯淡无光了。

此刻,少女对于另一个世界的憧憬与向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们回去吧,木头头。”古妲妲眼睛里闪烁着光辉。

“嗯。”木头头点头回应着。

之后的很多日子里,古妲妲还是会找木头头,叫他和自己一起去看火车,但是,他们再也没有捡过别人从火车上扔下来的东西了。

……

旱季逐渐过去,大平原迎来了漫长的雨季。

雨季来临的那一天,木头头开始做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木头头看见一只蝴蝶绕着自己翩翩起舞。

他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蝴蝶会绕着自己飞呢?自己既不算干净,穿得也不鲜艳,又不是女孩子。

于是他问蝴蝶:“蝴蝶啊蝴蝶,你为什么要绕着我飞舞呢?”

蝴蝶说:“因为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是蝴蝶啊。”

木头头刚想问“为什么”,忽然察觉了缘由。

因为自己现在不是木头头,而是一朵花——准确的说,是一朵尚未打开的花苞。

“可是,你为什么只绕着我转呢?”木头头问。

“因为,这里只有你一朵花啊。”蝴蝶回答。

木头头这才发现,原来这片土地上,只有自己一朵花了。

于是木头头就欣然让蝴蝶呆在自己的身上了。

只是,又过了许久许久,木头头发现自己始终开不了花,而蝴蝶的时间却不多了。

木头头说:“蝴蝶啊蝴蝶,你去找其他的花吧,我看我离开花还有很久呢。”

蝴蝶说:“不用了,我从还是一只毛毛虫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我等了好久,才变成蝴蝶,又等了好久,才看到一朵花。”

木头头说:“不开花的花,不值得你浪费时间啊。”

蝴蝶说:“花总是会开的,花不会因为它现在还没绽开就不是花了。”

“如果我在别的地方死去,我就不是蝴蝶了,所以,如果我时日无多的话,我要在这里度过最后的时光。”

“就让我在这里死去吧。”

木头头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悲伤。

不自觉地,他流下一滴泪珠,然后,从梦中醒来。

……

“木头头,今天是请神仪式的最后一节课了,你要好好听讲啊。”

小屋内,贤者婆婆一脸严肃,开始传授起请神仪式的最后一些内容。

一天的课程很快就过去了。

“好了,请神仪式的所有内容我已经全部教给你了。”

贤者郑重地合上书,将它递给木头头。

木头头接过书,脸上全是开心。

“接下来的是,巫术课程。”贤者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本书,打开。

木头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第12章 木头头是贤者 “嘻,就知道你不愿意学!”贤者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合上书,轻轻敲了木头头的头一下。

“巫术课程对于你来说,不需要学,你只需要把这本书背好,到时候要用什么巫术,直接背出来就行了。”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说自己是部落里的贤者了——当然,最好还是在你找到你自己的继任者之后。”

“真的?”木头头站了起来,脸上喜色难掩,但随即他又有些担忧,“贤者婆婆,那我以后还能来这里看您吗?”

“当然可以了,巫术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也是要来问的,”贤者神色柔和,“还有,以后就不要叫我贤者婆婆了,你自己也是半个贤者了,还叫我贤者婆婆有些奇怪,以后就叫我婆婆,或者干脆叫我的名字,琪婄婄吧。”

“琪婄婄?”

贤者有些自得地说:“嗯,我的本名,意思是‘蝴蝶’哦,怎么样,是个还算漂亮的名字吧?”

“对了,我也给你取个正式名字吧,就像我现在的名字是上任贤者大人取的一样。”

“真的?”木头头有些惊喜,“可是正式名字不是要完成成人礼才有的吗?”

“贤者有贤者的流程,”琪婄婄说。

“那好,贤者婆婆您替我想一个正式名字吧。”

“还叫贤者婆婆?”琪婄婄佯怒道。

“婆婆……”

“要是能叫我琪婄婄,我会更喜欢哦。”

木头头嗫喏了半天,还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直呼贤者本名。

“算了,算了,”琪婄婄无奈道,“婆婆就婆婆吧。”

“穆拓,你以后就叫,穆拓吧,怎么样?”

“木头头,穆拓,好像差不多啊?”木头头挠着头,对贤者说出来的新名字有些抗拒,“我想要一个和以前不一样的名字。”

“和以前差不多不好么?大家改起口来也方便,哪怕不知道你的新名字,也不会叫得太错。”

“也有道理诶……那我回去问问玛玛吧……”

木头头纠结起来了。

姆恰薇没好气地说:“还问问问,我给你想个新名字你拿好了就行,哪来这么多问题?”

“滚滚滚,你赶紧回你家去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说着,琪婄婄就拿着木杖驱赶起木头头来。

木头头一边躲着贤者婆婆的木杖攻击,一边手忙脚乱地收起两本兽皮书,蹦跳着跑出小屋。

“贤者婆婆看起来个子小小的,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啊!”

木头头摸着火辣辣疼着的屁股,不禁感叹道。

……

贤者死了,在离雨季结束还有一个月的时候。

在又一场请神仪式结束后,她就卧床不起,没多久,人就死了。

木头头作为继任贤者,上任贤者的丧事自然要由他来举行。

一团熊熊烈火,送别了名为琪婄婄的人。

“部落的族人们,仪式已经结束了,大家可以回去了。”

部落的族人们又沉默着悼念了一会,才慢慢散去。

烈火还在激昂燃烧着,而木头头心情很低落。

火光在他的脸上摇曳。

“玛玛,贤者婆婆跟我说,她喜欢被叫做‘琪婄婄’,但我到最后,都没有正式叫她一声琪婄婄……”

玛玛并不言语,只是静静地陪在木头头的身边。

“玛玛呢,玛玛的名字也一直是玛玛吗?还是说,以前也有其他的名字呢?”

玛玛温柔地看着木头头,说:“玛玛也不是一直叫玛玛,玛玛以前的名字叫‘纳西’的。”

“那……玛玛喜欢被叫做玛玛吗?”

“两个名字我都喜欢,不过木头头的话,我希望你多叫我妈妈呢。”

“妈妈……”

木头头涕泗横流,“妈妈……”

“嗯!”玛玛眼睛也微微湿润,她抱住木头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妈妈在呢。”

……

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部落里,木头头独自一人闲逛。

自从贤者去世后,木头头的情绪一直不高,玛玛看不得他这个样子,所以强制要求他每天去外面散散心,不要一直呆在家里,甚至还有硬性的时间要求,太短了还不行。

虽然这样收效甚微,但是为了让玛玛放心,木头头还是老老实实地完成任务。

“木头头……啊,不,贤者大人,我家小儿子手臂受伤了,能请您施展巫术治疗一下吗?”

迎面走来一个妇女,她神情紧张,怀里抱着自己小臂受伤的小儿子,语气恭敬地说到。

“嗯……可以的。”

虽然情绪不高,但贤者这个身份不容许木头头过分陷入自己的情绪而忽视部落族人,无论如何,贤者需要做的,他还是得去做。

木头头紧皱眉头,嘴里念诵着晦涩难明的咒语,孩童小臂上的伤口处发出微弱柔和的光辉,不多时,便已痊愈。

“谢谢贤者,谢谢贤者大人!”妇女连连感激道,随后就抱着小孩离去。

木头头目送妇女离去,又继续着自己漫无目的的闲逛。

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木头头转头看去,是部落里的男孩们。

木头头心里一喜,伸出手来,正要向他们打招呼,但为首的男孩却抢先一步开口,

“贤者大人,早上好!”

说着,他朝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剩下的男孩也纷纷打起了招呼。

男孩们的神情也很恭敬,就像之前的妇女一样。

木头头一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挥手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上午好啊。”木头头回道。

“贤者大人再见!”男孩们说完再见,便迫不及待地逃离木头头。

木头头的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种感觉,超过了他的理解能力,而碰上不能理解的事情这件事本身,又让他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低落。

“木头头!”

一声熟悉的喊声响起。

木头头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眼前突然明亮起来,“古妲妲!”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那是他强压激动的证明。

现在还叫他“木头头”的,除了玛玛,就只有古妲妲了。

古妲妲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灿烂,“木头头,我们看火车去吧!”

木头头很开心,无论是古妲妲还叫他木头头,还是古妲妲叫他一起去看火车,都让他很开心。

“不了,我现在不能随便离开部落了。”

但是木头头现在是贤者。

“叫你去就去!是玛玛让我带你去的!”古妲妲拉起木头头的手就往外跑。

原来是玛玛说的啊,如果是妈妈的话,那就当然得听了吧?

木头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13章 第三次见到火车 二人一前一后,向着铁路奔跑。

木头头的身体素质并没有因为当上贤者就变得更好了,恰恰相反,因为这些天他都呆在部落里,几乎不怎么运动,身体素质反而下降了。

所以,没跑多久,木头头就气喘吁吁,有些跟不上古妲妲了。

“木头头,快一点,太慢了的话,我可是不会等你的哦!”

古妲妲转过身来,倒退着向后奔跑,脸上带着惬意与挑逗。

“好!”木头头高声回应,“我能跟上的!”

“可别撒谎哦!”古妲妲眨了眨眼睛,转过身去,猛地加速。

木头头看着古妲妲逐渐远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论跑,他肯定是跑不过古妲妲了。

不过!

贤者有贤者的办法。

木头头嘴角勾起一缕微笑,身上泛起微光,然后突然地,他脚下的步子变得莫名其妙地大,一步能迈出之前好几步远。

不多时,木头头就赶上了古妲妲。

木头头侧过头,也得意地对着古妲妲眨了眨眼。

“好哇,木头头!你身为部落贤者,居然公器私用!”

古妲妲虽然嘴里这么说,但脸上表情却没有一丝不满。

但木头头却当真了,连忙撤下巫术,一阵慌张,“古妲妲,我就这一次,第一次,真的!”

“我不管,反正被我看到了,我回头一定告诉玛玛去!”

古妲妲咯咯笑着,脚下步子不停,很快又甩开没了巫术加持的木头头。

木头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咬咬牙,勉力跟上。

等到达铁轨旁边时,木头头已经是累得直喘气了。

“木头头,还有几天,就是下一次请神仪式的日子了吧?你找到合适的受身了吗?”

“……没呢,”木头头叹了口气,说,“部落里的人好像都差不多。”

“不过,我感觉就算不举行请神仪式,我也能维持部落的巫术使用。”

“贤者婆婆说的那种脱力的感觉,我完全没有感受到过,反而是越用越有精神。”

“我可能,比我想象的更适合当贤者呢……”

“但是请神仪式迟早还是得举行的吧?”古妲妲说,“随便找个年轻力壮的当受身不就好了?”

“……”

木头头并不回答了。贤者婆婆特地说明了当受身的副作用,在必要的那天到来之前,他只想逃避这个问题。

“不说这个了,”见木头头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古妲妲也不强求,

“离你上次来这,也有一个多月了吧。”

古妲妲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这个世界。

雨季的大平原,清新的空气中总是带着泥土的味道。

“快要下雨了呢,”木头头有些担忧地看着远方天空中那厚厚的云层,“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你应该是最后一次来这儿了吧?就算要下雨,那又如何?”

木头头默然,古妲妲说得或许没错,他也许以后没什么机会来这里看火车了。

古妲妲闭上眼睛,手上紧紧握住胸口上的红宝石项链,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声呐喊,

“啊——!”

“啊——!”

“啊——!”

连续三声呐喊后,古妲妲睁开眼睛,对着木头头说:“你也喊几声吧!”

木头头有些犹疑地开口,“啊……”

古妲妲高声说:“大声点!”

木头头停顿了一下,也深吸了一口气,奋力喊出声来,

“啊——!”

木头头只感觉胸中那些不舒服的感觉随着这声呐喊,一并倾斜而出了。

他觉得很畅快,于是又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再喊一声时,突然脚下传来震动。

木头头连忙停下动作,通知着古妲妲说:“火车来了!”

很快,远处就冒起一片浓烟,随后是响亮的汽笛声。

嘟呜——嘟呜——

古妲妲神色复杂地看着火车,手里紧紧攥住项链。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

古妲妲心里这样想。

火车越来越近。

“木头头!”

“什么?”

古妲妲长长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她一把扯下红宝石项链,说,

“这次回去后,我们……”

“什么?”

火车越来越近。

嘟呜!——嘟呜!——

古妲妲高高举起手中项链,说:“我们就……”

汽笛声高高响起,火车在行驶中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汽笛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淹没了古妲妲的话语。

火车缓缓停下,车厢门被从里打开,一个英俊的男人从门中走下,他那被风吹起的衣摆还没停住,就摘下帽子,行了个礼,并用他那磁性又迷人的声音开口说道,

“又见面了,美丽的女士!”

“古妲妲,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

古妲妲迅速放下举起的手,慌乱地把手中项链放回袋子。

“你,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您了,美丽的女士!”瓦奥莱特轻轻牵起古妲妲的手,作势就要在她手背吻去。

木头头一把打开瓦奥莱特的手,皱着眉头说:“你这是干什么?”

瓦奥莱特仿佛这才注意到木头头一般,向着古妲妲问道:“这位先生是?”

“他,他是我们部落的贤者。”

古妲妲抽回手掌,羞涩道。

“贤者?”瓦奥莱特面带微笑,回头向亚伦问道,“那是什么?”

“回瓦奥莱特先生,是土著部落里的巫师,智者,类似头领的存在。”

“哦?”瓦奥莱特打量着木头头,看见他那张俊美的脸庞,眼前也不由一亮,有些惊奇地说,“这么年轻的贤者先生吗?”

亚伦笑着说道:“瓦奥莱特先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的贤者呢。”

“那可真是年轻有为啊!”瓦奥莱特感慨道,朝着木头头伸出手掌,“很高兴认识您,尊敬的,贤者大人。”

木头头看着瓦奥莱特伸出的手掌,有些不明所以。

看他刚才的动作,好像是要亲古妲妲的样子,现在难道是要自己也去亲他的手背吗?

木头头可不想这样做。

瓦奥莱特伸出的手臂迟迟得不到反馈,也有些尴尬起来,他收回手臂,说:“是我冒昧了,年轻的贤者大人不懂我们的礼节,也是很正常的。”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木头头警惕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专门来见这位美丽的女士的。”瓦奥莱特看着神色戒备的木头头,嘴角微微勾起。

“还有……或许我可以到您的部落参观一下?” 第14章 少女的抉择 日光被云层遮蔽,天光呈现出一种散漫中带着些许刺眼的苍白,这是大雨将至的前兆。

“还有……或许我可以到您的部落参观一下?”

“自从上次见了这位心灵手巧的女士的作品,我对你们部落的美术,文化,可是产生了很浓烈的兴趣呢,”瓦奥莱特说道,“甚至可以说是到了日思夜想,也不为过的程度呢。”

瓦奥莱特这些话的时候,带着相当暧昧的语气。

木头头当然听不出其中的弦外之音,但古妲妲听懂了,于是她的脸上迅速浮起两坨红云,头也微微低了下去。

“对不起,不可以,”木头头摇头拒绝,“我们部落太小了,外人进来,不大方便的。”

“年轻的贤者先生,我们远道而来,连参观一下都不允许的话,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瓦奥莱特捧起双手,认真注视着木头头的双眼。

云层越积越厚,苍白的天光慢慢黯淡下去。

他身后的亚伦则是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微微眯起,消瘦的脸上显出明显的不满来。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热情好客的部落土著,胆敢拒绝参观提议的土著,这让他十分不满,尤其这个无知的土著拒绝的还是自己的贵客。

木头头明确感知到对方的目光,但又不知道这目光中蕴含的是什么意思,出于部落孩子的直觉,他本能地以同样的注视回击着对方。

忽然一道突兀的闪光亮起,又瞬间消逝。

轰隆隆——

“贤者先生,看,这天色是马上快要下雨了,雨天火车也没法启动了,现在我们也没地方可去,就发发善心,收留我们一晚吧。”

木头头不信这套说辞,“你们不是可以呆在火车里吗?”

“可以倒是可以……”瓦奥莱特转过头看了一眼火车,“但反正也没地方去,何不趁此机会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呢?”

木头头还在迟疑,古妲妲倒先急了,“木头头,这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不就是参观一下么,难道我们部落还能有什么是值得人家惦记的吗?”

瓦奥莱特趁热打铁,微笑着说:“贤者先生,我们保证绝不会过多打扰,只是参观一下,明天就走。”

木头头看了看瓦奥莱特和亚伦,看了看古妲妲,又看了看天,音节从他的齿缝间勉强挤出,

“那……”

木头头正要同意,大脑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一些模糊的片段在他脑海中迅速闪回,虽然没有任何信息可言,但却通过一种强烈的生理直觉反复告诉他一件事。

不要同意!

“不行!”

毫无预兆地,木头头捂着额头,大声吼道。

轰隆隆——

雷声响起,雨线如钉,向着地面齐齐砸下,火车的铁皮被打得噼啪作响。

“您说什么?”瓦奥莱特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伞!”亚伦低声喊道。他没想到这雨如此地毫无征兆,完全没有前戏,不等他反应过来,瓦奥莱特就已经被雨水浇透。

“我说,不行。”木头头一把抓起古妲妲的手臂,也不管她如何反抗,强行就把她拽进雨幕深处。

瓦奥莱特就这么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这如铁幕一般的雨幕之中,他的脸上雨水如柱,眼睑不时地跳动,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雨水的刺激的缘故。

“啪”的一声响起,身后一名随从终于在一片慌张中打开雨伞,遮住瓦奥莱特。

“瓦奥莱特先生,要不要跟上去?”亚伦脸色铁青,自己后花园里的景观居然溅了他的贵客一身泥水,这是他的耻辱。

瓦奥莱特面无表情,双手将头发梳至背后,说:“不用,等等看吧,应该会有人来为我们领路的。”

……

“木头头,你发什么疯,居然对我用巫术?快放开我!”

雨幕中,一点微光若隐若现,是木头头正用巫术之力强行拉着古妲妲奔跑。

古妲妲嘴里叫嚷着,手上也使着力气,想从木头头掌中挣脱。

木头头咬着牙,一言不发。

古妲妲手上奋力拽了几下,但木头头的手掌如铁,毫无反应。

眼见挣脱无果,她于是放弃挣扎,用稍柔和些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不让瓦奥莱特先生进部落参观?起码给我一个理由啊。”

她的心脏扑通直跳,望着木头头的目光里带着期待。

木头头啊,不要像块木头,给我一个理由罢!

只要,只要有一个理由,哪怕只有一个理由!

她的心中无声呐喊。

木头头的脚下依然坚定地大步奔跑,但神情却是茫然,咬肌蠕动了几下,有些呆滞地说:“直觉……我也不知道……,总之,他们不能进部落里去……不能……”

“……”

古妲妲眸子里闪过一丝迷惘,“不知道?你跟我说你不知道?就因为你的不知道吗?”

“呵呵……哈……”

忽然,她的眼里迷惘尽消,神情变得坚定起来,“放手!木头头,我叫你放手!”

她的身体又继续奋力挣扎起来,无果后,嘴里甚至开始发出咒骂声。

不管古妲妲身体如何抗拒,嘴里如何咒骂,木头头都没有一点犹豫。

贤者婆婆说过,作为贤者,作为神明受身,要绝对相信自己的直觉,自己的本能。

它们比大脑更可靠。

木头头很快将古妲妲带回部落。

咚咚。

“妈妈……”

木头头敲响自家房门,门很快被玛玛打开。

“木头头,古妲妲!”玛玛看着被浇透的二人,有些讶异地说,“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们没事……”木头头说着,脑海深处又是一阵刺痛,身体一阵脱力,只觉天旋地转,随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木头头,木头头!”

玛玛惊呼出声,匆忙将木头头扶进屋里。

“他这是怎么了?”玛玛向古妲妲问到。

古妲妲脸上晦暗不明,她低低地说:“他用了太多巫术,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哎呀,之前他使用巫术都没事,反而越用越精神,我还以为他会没事呢……”玛玛看着昏迷不醒的木头头,一脸心疼,“看来还是不能多用吗?”

“古妲妲,辛苦你送我家木头头回来了,现在外面下着大雨呢,回家是不大方便了,在我家歇会吧?”

古妲妲站在门外,身子一动不动。

她摇了摇头,说:“谢谢玛玛,但是,”

“不用了。” 第15章 贤者木头头 “瓦奥莱特先生,那个土著小子未免太过无礼了,依我看,何必废那么多事?不过是一群动物园里的猴子,想做什么,直接点不是更痛快?”

火车车厢里,亚伦面色铁青,阴沉的天光与温暖的烛火在他消瘦的脸庞上交相辉映,原本就堆积许久的黑眼圈此时更显阴郁。

瓦奥莱特此时换了一身干燥衣裳,正用毛巾擦着头发。他淡然地说:“亚伦先生,请注意您的身份,优雅,要保持优雅才行,不要让您的血脉蒙羞。”

瓦奥莱特调子太高,亚伦之前的言语在他这番话前显得全是小气了。

但亚伦也只能附和道:“瓦奥莱特先生说的确实有道理,我只是一时咽不下这口气而已。”

“就像您说的那样,人又何必跟猴子过不去呢?劳损的只会是您自己的心罢了。”瓦奥莱特扔开毛巾,端起桌上的茶叶,轻轻撇着沫子。

“何况,这种事情,当下或许生气,但若干年后回首望去,又何尝不是一件趣事呢?”

亚伦眼上余怒未消,但嘴上却说:“是我肤浅了,瓦奥莱特先生境界高远,我这种俗人,远远不及啊。”

“不过,亚伦先生,请恕我无礼,您或许可能不知道,我的这辆火车,是可以在暴雨中行驶的,我们其实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的。”

瓦奥莱特看着车窗上荡漾的水纹,轻轻说道:“哦,是吗?”

“不过,反正都已经停下来了,不如就多等一会儿吧,或许会有有趣的事也说不定呢。”

“比如……”

“比如什么?”亚伦捧哏道。

二人正说着话,车窗外的雨幕里,不知何时,隐约现出一道人影。

瓦奥莱特看着那道人影,脸上露出笑容,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说:“你看,有趣的事不就来了么?”

人影越来越近,不多时,体征逐渐显露。

那窈窕矫健的身躯,不是古妲妲,还能是谁?

“走吧,亚伦先生,不能让女士等太久。”

瓦奥莱特快步走向车门,理了理衣服,站出一个挺拔的形体来,整暇以待。

砰砰——

“瓦奥莱特先生,瓦奥莱特先生!”

门外传来古妲妲的拍门声。

瓦奥莱特静静地听完古妲妲的呼唤,嘴角勾起,拉住门把手,猛地开门。

“哦,美丽的女士,怎么是您?”

“是谁让您在这暴雨中独行的?快进来!”

古妲妲抬起头来,面前的瓦奥莱特在烛光的映照下,温暖,优雅,英俊,挺拔……

完美。

“瓦奥莱特先生,”古妲妲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明天就是我的十八岁生日了,”

“能提前和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吗?”

……

木头头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试试自己还能不能使用巫术。

他看着窗边的一株小草,集中精神,全身心投入。

“生长。”

那株小草立刻摇摆着身体,迅速长高。

巫术可以正常使用,而且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那我是因为什么昏过去的?”

木头头对此感到十分不解。

“是那些突如其来的画面么?”

他只能这样猜测了。

“木头头,你醒了?”玛玛走进房间,看见起身的木头头,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皱纹也舒展许多。

“嗯,”木头头下了床,站起身来,“古妲妲呢?”

“古妲妲?”玛玛说道这里,眉头突然又皱了起来,“古妲妲今天早上带了一群奇装异服的外地人来部落里,说是要来参观,也不知道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思。”

木头头心里顿时沉了下去,那群人还是来到部落里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从床底拿出贤者的木杖,神情严肃地对玛玛说:“妈妈,我去看看,你就待在这里,不要走动。”

木头头拿起木杖,神情庄重,看上去,真有几分贤者模样了。玛玛见了,不由一阵恍惚,怔怔道:“好……”

那些人的所在并不难找,部落里很多人都已经聚到一处了,并且还时不时的有人继续向那赶去。

木头头闭上眼睛,身上泛起光辉。

上两次见面,木头头只是木头头,这次,木头头还需要是贤者。

他手中木杖轻轻一点,一圈无形涟漪以木头头为中心向外荡开,脚步向前一迈,稳稳踩在空中,又一迈,无端走出数十步远,三两下,便已身在瓦奥莱特一行人前方空中。

他低头向下看去,只见一群人分成两拨,古妲妲和瓦奥莱特一行人一边,部落族人一边。

此时的古妲妲,正站在两拨人群中心,正和她的父亲僵持不下。

“古妲妲,你带着这群外人来部落是要干什么?”

说着,古妲妲的父亲就伸出手去,想要拿住古妲妲的耳朵。

但男人的动作却被古妲妲轻巧躲过,她说:“父亲,瓦奥莱特只是想参观一下部落而已,有什么不行的?”

突然,上空传来一道人声,打断了二人的争论。

“古妲妲,他们要来参观,应该是他们自己说话吧,为什么现在是你替他们出声?你忘了你是部落的人了吗?”

木头头悬在空中,低声开口。

没事的,贤者婆婆教过这种情况的应对。

我只需要照着做就行了。

木头头在心底里为自己打气。

“是木头头!”

族人仰头看去,齐齐惊呼出声。

“他居然站在空中!”

“我记得前任贤者应该是办不到这种事情吧?因为消耗太大。”

“现在离上次请神仪式已经很久了,他还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部落里都说木头头使用巫术几乎没有限制,原来是真的!”

族人纷纷议论,木头头的能力,着实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古妲妲看着飘在空中,有如神明的木头头,眼神一阵闪烁,她不禁又回头看了看瓦奥莱特,对方立刻回应以温和的笑容。

于是那短暂的动摇顿时被她埋藏在心底,神情恢复了坚定。

亚伦见了木头头这示威一般的行为,眼睛一眯,藏在黑眼圈之下的眸子里闪出不满。

他的随从见了,也没太大反应。

飞行,在他们的世界里,虽然说不上烂大街,但也算不上稀奇。

瓦奥莱特倒是饶有趣味地看着木头头,这种把戏他以前没见过,所以觉得有趣。

“你这是什么手段?”他好奇地打量着木头头,眼里呈现出探索的兴致来,“我没感觉到任何……玛娜,或者……气,总之就是类似于那些东西的存在。”

“你使用这种手段的燃料,能源,动力,到底是什么?” 第16章 部落里来了游客 木头头看见对方的反应,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他们反应很寻常,不像部落族人一般惊异……

木头头皱着眉头,从空中走下,无视了瓦奥莱特的疑问,说:“你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哦,年轻的贤者大人,我昨天就说过了,我想来贵部落参观一下。”

“我昨天已经拒绝了你们。”

“可是部落里也有族人是欢迎我们的。”

木头头向古妲妲看去,对方虽然一言不发,但目光直视木头头,毫不示弱。

“古妲妲只是普通族人……”

瓦奥莱特摆了摆手,打断了木头头的话,“贤者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在我们的世界,是人人平等的,这位美丽的女士,也就是您嘴里的‘古妲妲’,既然是您部落的一份子,那她的意见就也是您部落的意见,起码,是意见之一。”

“至少昨天,在我看来,同意和不同意的意见,是一比一,一半对一半,百分之五十对百分之五十,这当然会让我想来部落里,实地求证一番。”

木头头勉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那现在你应该很清楚了吧,我们的族人并不欢迎你。”

“哦?是这样吗?”瓦奥莱特大声开口,“真是这样吗?”

“为什么在我看来,是一部分族人的意见压制,抹灭了另一部分族人的意见呢?”

“就像昨天的这位女士,也是在您强行带她离去后,自己又偷偷回来,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意见一样。”

瓦奥莱特双手打开,慷慨陈词道。

“我有充分的理由认定,这里的族人,也很有可是因为你和一些人的存在,所以才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

瓦奥莱特的话语对于部落族人新鲜感十足,他们对于抗拒意愿的专注力被成功转移,很快就相互交谈,窃窃私语起来。

“贤者大人会不会是反应过度了?人家只是来参观一下而已。”

“是啊……”

“我看他们样貌端正,衣服也很整洁,不像是坏人啊……”

“我们部落里也没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吧?”

“平时部落里确实都是长辈们说了算……”

“上次打猎我只是想多追一会儿就被长辈们训斥了……”

木头头的听力一直很好,得益于这份听力,此时族人小声交谈的话都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顿时让他心中一片慌乱。

贤者婆婆并没有教过这种事该如何应对。

木头头握紧了手里的木杖,本就不大灵光的脑子在此刻运转得愈发滞涩。

明确和他想法不同的声音确实只是少数,但就像瓦奥莱特说的,沉默的人才是大多数。

木头头拿不准他们对自己的想法是同意还是反对。

难道真像他说的一样,其实更多人的意见是一直被压制抹灭的吗?

木头头想不明白,他只好选择逃避。

“部落里确实有些人不反对你们进来参观,你说得对,我也得尊重他们的意见。”

“这样吧,你们可以参观到太阳升到头顶正上方为止,而且必须在我们族人的视线之内。”

瓦奥莱特本能地还想争取更多的时间,但看见木头头那认真的神色,心知对方不是会讨价还价的人,于是他点了点头,说:“好的,贤者先生。”

“如您所愿。”

“时间紧迫,那我就自行方便了。”

瓦奥莱特意味深长地看了木头头一眼,拉着古妲妲,绕开众人,领着身后的亚伦和十来名随从径直走进部落。

“贤者大人……我女儿她……”古妲妲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神情复杂。

“古妲妲有她自己的选择。”

木头头现在并不关心古妲妲如何,他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也尽自己所能去阻止了,但自己的努力似乎并没有带来改变。

这种感觉让木头头非常不安。

“大叔,麻烦看紧点他们……”

几天前,木头头因为自己使用巫术得心应手而觉得自己可能可以胜任贤者职责。

现在,木头头觉得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

另一边。

瓦奥莱特认真地在部落里游览,不时发出惊呼,并且不断地向古妲妲提着各种问题。

诸如房屋细节,装饰工艺,纹样来源,他问得非常细致。

看到精彩处,也绝不吝啬夸赞。

这与他身后,亚伦以及他的随从们百无聊赖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就连旁边一直跟着的部落族人,也被他认真的态度感染,时不时地也为瓦奥莱特解答着问题。

“精彩,精彩!想不到在这平原深处的部落里,居然能孕育出如此美丽的文化!”瓦奥莱特手掌上托起一串由部落男孩编织的精美花绳,嘴里发出赞叹。

“亚伦先生,我都不由得有些羡慕起你来了!”

“哈哈,瓦奥莱特先生开心就好。”亚伦强打起精神,陪着笑说道。

“您好,我太喜欢这串花绳了,实在是爱不释手,请问我能用这块怀表换您这串花绳吗?”瓦奥莱特一手抚摸着花绳,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表。

男孩的手艺受到夸奖,笑得很是灿烂,他拍着胸脯说:“有您的夸赞就够了,这绳子我送您了!”

瓦奥莱特收回花绳,笑眯眯地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阳逐渐升起,虽然气温远不算热,但亚伦却是满头大汗,不得已掏出手帕擦起脖颈上的汗水来。

他那厚厚的黑眼圈之中的眼神里,不仅藏着不耐,还有一丝压抑着的,不易察觉的阴郁。

等瓦奥莱特先生走后,我一定要好好教训这群猴子一顿!

他并没有什么欣赏艺术的眼光,脑子里全是被羞辱后的愤恨。

太阳终于到了头顶正上方,按照约定,瓦奥莱特一行人到了该离开部落的时间了。

“瓦奥莱特先生,太阳到了正上方了。”亚伦擦着汗,小心翼翼地说。

“哦,是吗?”瓦奥莱特露出惋惜的神色,“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远远没看够呢。”

说着,他又转向一路跟着的男孩,手探向男孩胸口的兽牙项链,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牙齿,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请问,你的这串项链,是由什么材料做成的?”

男孩并不直接回答,而是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漂亮吧?”

瓦奥莱特微笑着说:“嗯,真的很漂亮。” 第17章 不只是游客 男孩炫耀完,这才回答瓦奥莱特的问题:“这上面是狮子牙哦,是我父亲,我哥哥成人礼击杀的狮子牙。”

男孩露出憧憬的神情,而没有注意到瓦奥莱特眼里的一抹怒色。

“再过几年,上面肯定还会有我自己的那一颗狮牙!”

瓦奥莱特眯起眼睛,说:“原来是这样啊,你们部落的人是都要狩猎狮子吗?”

男孩炫耀道:“当然!我们的成人礼就是猎杀狮子!不光是男性,只要不是太过瘦弱,就连女性也一样的。”

男孩侃侃而谈,“虽然也有风险,但我们可是很强壮的,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瓦奥莱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样啊……”

“不过,这样就有点难办了。”

“叔叔我啊,可是一个动物保护主义者哦。”

男孩一脸疑惑,“动物保护主义者?保护动物?”

“哦,你是驯养动物的人吧,这种事我们也会干的,猎来的牛有活着的,也会圈养起来,等猎不到的时候再吃,而且还可以喝奶,可以养着生小牛,是聪明的做法……”

瓦奥莱特摇了摇头,说:“不是那种保护,那算什么保护动物啊?”

男孩有些好奇了:“那叔叔你是怎么保护动物的?”

“我会让动物自由自在地在野外生长,保护他们不受其他人的猎杀……”

“嗯……”男孩思索着瓦奥莱特所说的方法的可行性,“那就是说建一片很大的圈子,养很多很多的动物的意思?”

瓦奥莱特脸上还是挂着微笑,眼里却慢慢冷了下去,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虽然早有预料,但和你们说不通这种事,还是让我感到,非常悲伤啊……”

身后的亚伦听了瓦奥莱特的话,那活死人一般的眼睛里却开始冒出光来。

男孩歪着头,疑惑不解,“叔叔你说什么?”

“可惜了,看着是金玉其外,结果是败絮其中吗?编织出如此美丽的花绳的部落,结果是我最讨厌的偷猎者吗?”

瓦奥莱特一手挡住古妲妲的双眼,摸着项链的另一只手慢慢向着男孩的脖颈挪去,稳稳地捏住男孩细弱的脖颈,在男孩疑惑的目光下,猛地用力。

“你干什么?”一旁围观的族人警惕地喊道。

然而为时已晚,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男孩双眼失去了神采,身子软软倒地。

“啊!”古妲妲惊呼出声。

瓦奥莱特一记手刀把古妲妲击晕,将她随手扔给一个随从,并顺手拿走随从背着的步枪,说道:“你先带着古妲妲小姐回车厢吧。”

“弟弟!”一个男人奔上来,想要检查男孩的伤势。

瓦奥莱特向后退了一步,并不阻拦,而是对着亚伦说:“亚伦先生,您还记得您的第一个特色项目吗?”

“狩猎?”亚伦眼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明知故问道:“可是这里不是没有动物吗?”

“谁说没有的?”瓦奥莱特被亚伦的小聪明逗得一笑,说:“这里不是有很多么?”

“很多……”

“弟弟,弟弟!”男人摇晃着男孩的身体,但男孩已经气息全无。

当他发现这一事实的时候,眼白瞬间血丝密布,红得吓人,唰的一声拔刀出鞘,就向瓦奥莱特砍去,嘴里怒吼道:“我杀了你!”

瓦奥莱特风淡云轻,指尖泛起光辉,轻轻补全了未完的话,

“很多……两脚羊啊。”

话音刚落,他的指尖光辉大作,一股力道无端落在男人身上,将他的身子向后击飞。

“砰!”男人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向后滚了几圈,口中鲜血飞溅,等停下来时,已经没了出气。

“哎……我得到的恩赐也有限啊,用在你们身上,真是浪费……”

“咔咔”两声响起,瓦奥莱特将手中步枪上膛,嘴里咧出血腥的笑:“狩猎,开始!”

十来名随从纷纷端起步枪,各自散开,掩护瓦奥莱特。

“砰!”瓦奥莱特扣动扳机,枪口冒出火舌,精准命中一名部落族人心脏。

“咔咔”,瓦奥莱特继续上膛,“亚伦先生,你也来,光我一人,多没意思?”

“好!”亚伦整个人兴奋起来,这本来就是他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活动,整个人早就跃跃欲试了。

身边一名随从立刻递过手中步枪,显然业务相当熟练。

二人连连开枪,第一次见到火枪的部落族人毫无防备,周围十来名族人带着惊恐倒下。

“敌人!敌人!”一名离得稍远些的族人大声喊道,声音响彻整个部落。

“砰!”他刚喊了两声,就被一枚子弹击倒。

“该死的偷猎者!”瓦奥莱特认真地扣动着扳机,弹无虚发。

“怎么样,亚伦先生,我的枪法,还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精彩!”亚伦压抑许久的心情终于得到发泄,连奉承都变得直率了。

木头头一直远远看着瓦奥莱特一行人,眼见着异变陡生,之前脑内模糊的画面变得清晰,并且正在眼前一一应验,心中焦急万分,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族人们,巫术!使用巫术反击!”

声音借着巫术,清晰地在每一个部落族人耳边响起。

木头头一边说着,一边将房子锁死,又用巫术的力量将玛玛击晕,确保她不能出来。他自己则站到高处,密切观察着战场动向。

部落族人听见贤者传话,纷纷拿起长矛,嘴里吟诵起晦涩的咒语。

一点又一点的光辉自木头头身上飞出,没入部落族人身上,根据各自吟诵咒语的不同,或是力量增加,或变得迅捷,或是皮肤变得更硬,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奋不顾身地向着敌人出击。

两三名族人借着主场优势,摸到瓦奥莱特亚伦二人身后,高举长矛,就要投出。

但分散开掩护二人的随从明显训练有素,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步枪火舌冒出,又是几名族人丢了性命。

“噗!”一枚长矛撕裂空气,以显著区别于其他长矛的极速,直直洞穿一名随从胸口。

有了巫术加持的部落族人,终于成功发动了第一次有效的攻击。

“哦?”瓦奥莱特看着倒地的随从,有些惊奇,“亚伦,这个部落,真有超凡力量啊!”

“我之前还有些不敢相信,还以为那个贤者小子只是耍了个小把戏而已呢!”

说着,瓦奥莱特脸上表情变得兴奋起来,“我们捡到宝了!” 第18章 移动靶 “咔咔”,“砰!”

枪声响起,又是一名族人倒下。

瓦奥莱特到目前为止,弹无虚发,每一发子弹都夺走一条生命。

“是啊,瓦奥莱特先生,我也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亚伦的枪法要粗犷许多,手中扳机连连扣动,不一会儿就打完一管子弹。

尽管命中率感人,但火力覆盖之下,他夺去的生命,并不比瓦奥莱特少多少。

“起来,别躺地上!”瓦奥莱特哼了一声,手掌泛起炽烈白光,那胸口上插着长矛的随从居然又有了动静。

“是……瓦奥莱特先生……”那名随从双手也冒着白光,合力抓住长矛,慢慢用力,胸膛中的长矛被他一节节地向外拔出。

“哐啷”一声响起,长矛被他扔到一旁。

那名随从挣扎着站起身来,同时胸膛那透着光的洞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闭合,等他完全站起来时,创口已然是平整光滑,愈合如初。

“那是怎么回事?死而复生?”躲藏在各处的部落族人看见这一幕,只觉得不可思议。

“先杀领头的那个!”也有族人发出自己的意见。

借着对环境的熟悉,族人们在房屋之间神出鬼没,成功躲过亚伦数次枪火倾泻。

“滑溜的老鼠!”亚伦忿忿道。

“这样才有意思啊,亚伦先生。”瓦奥莱特并不急躁,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面。

“来比赛吧,亚伦先生,”瓦奥莱特细细观察着周遭动静,“我现在是十二个人头。”

“好!”亚伦爽朗道,“我九个。”

“砰!”瓦奥莱特扣动扳机,“我十三个了。”

“还有,亚伦先生,你有两头只是重伤,并未击毙,准确来说,你只有七个。”

“这么严格吗?”亚伦随手将还有气息的两名族人击毙,“现在总是九个了吧?”

“不认真一些,怎么会有趣呢?”

“砰!砰!”

“哈哈!我十五个了!”

后面十来名随从只是掩护,即使开枪,也只是击倒,而并不命中要害。

他们的职责,似乎只是为了让两位大人物玩得尽兴。

远处观战的木头头看得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他是绝不能先上的,自己如果身死的话,族人就会失去巫术加持,胜算只会更加渺茫。

“哈!老鼠们,怎么冒头了?是怕了吗?”

将能看到的部落族人屠戮殆尽后,部落里一时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出来!”亚伦向着周遭随意开火。

他们在低处看不明白,但站在高处的木头头对族人们的动向一清二楚。

只见族人们各自寻好掩体,保证不被对方发现,同时并不止步于此,而是充分利用好视觉盲区,尽可能地向瓦奥莱特靠近。

尽管他们眸子里全是怒火,但身体的行动却更加安静准确,每个人都紧紧握住手中长矛,蓄势待发,就为了接下来的攻势。

部落的族人,个个都是经验老到的猎手,愤怒,只会让他们更冷静,配合地更默契。

“亚伦先生,您的位置有些危险,最好还是退后一点比较好哦。”瓦奥莱特眯起眼睛,他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肃杀味道。

“无所谓,狩猎,就是这样才有趣!”亚伦不以为意。

“你们不出来,我来找你们!”亚伦迈开大步,孤身向着一处房屋背后探去,同时,十来名随从也分出一半,跟在亚伦身后。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亚伦,看着他的脚步挪动,一步,两步,三步。

“哈,找到了!”

越过房屋,亚伦果然找到两名手持长矛的部落族人,他脸上露出残虐的笑容,瞬间扣动扳机。

但两名族人守株待兔,手中长矛先于他手上动作脱手,直直地就向他的胸膛扎去。

“愚蠢!”亚伦扣动扳机,子弹后发先至,矛尖还未来得及扎进皮肉,二人就被震得后退。

亚伦看着地面上的两具尸体,嘲弄道:“起码得用扔的吧?”

“十一!”

比分差距逐渐缩小,这让亚伦变得更加兴奋。

“还是瓦奥莱特先生会玩啊,只能说不愧于那高贵的血脉吗?”

忽的,前方草丛轻微抖动两下。

“看到了!”亚伦目光敏锐,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个细节,他迈开大步,毫无畏惧地向着草丛处奔去。

“出来吧!”他用步枪拨弄着草丛。

草丛没有任何动静。

“十二!”亚伦现在压根没有任何耐心可言,直接朝着草丛开火。

“砰!”青草飞溅,露出后面的景象。

只是一块石头。

部落族人们在狩猎狮子时,最重要的,就是等待狮子分散的一瞬,集中火力,迅速击杀。

“现在!”一名族人高声喊道。

霎时间,所有潜藏着的人同时冒头,奋力投掷。长矛如雨点一般向着瓦奥莱特飞去,场面极其壮观。

没有狮子能逃过这样的一轮矛雨!

木头头看着这一幕,激动异常,这是他无数次观摩过的场景,但此刻再次见到,还是让他热血沸腾。

矛雨中的瓦奥莱特一动不动,好像被吓傻了一样。

结果并不出人意料,他瞬间就被这片矛雨扎成了刺猬。

和那些狮子,大象,河马,没有什么两样。

“死了吗?”木头头神情紧张,之前那名随从的诡异模样让所有人都不敢放下心来。

“……”

瓦奥莱特闭上双眼,身上又冒出那熟悉的炽烈白光。

木头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但瓦奥莱特并没有急着拔出长矛。

“呵……哈哈哈哈哈……”他感受着神经传来的痛楚,低低地笑了起来,“亚伦先生说得没错。”

“狩猎就得是这样,才有趣!”

他端起步枪,身上的矛柄在他的动作下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渗人的声响。

部落族人看着如此诡异情形,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道绝望的念头。

这人似乎根本杀不死!

绝望的念头在族人心中迅速蔓延,只是作为战士的尊严,勉强支撑着他们还不后退。

“我看到你们了,全部!”他说,“亚伦先生,看来,是我要赢了!”

说着,瓦奥莱特以远超之前的速度,迅速地手中击发步枪。

冒了头的族人,几乎是瞬间就倒下去一大片!

“快跑!”木头头高声喊道。

听见木头头的声音,族人们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恐惧,纷纷四散逃命。

“哈!”瓦奥莱特精准迅速地扣动扳机,“现在是移动靶了吗?”

“层次很丰富啊!”

瓦奥莱特全然没了之前的优雅,脸上笑得狰狞。

“对,对,对!你们就要逃,快点逃!”

“逃得越快越好!”

“哈哈哈哈哈!” 第19章 绝境 木头头眼见着族人们一个个地倒下,目次欲裂。

他只觉得脑内一股热血上头,再也顾不得什么“保全贤者之身”的想法,借着巫术之力,直接向下奔去。

“瓦!奥!莱!特!”

木头头厉声呐喊,字字泣血。

“哈,我们年轻的贤者大人终于来了!”瓦奥莱特手上继续扣动着扳机,头却猛地转向木头头,“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当缩头乌龟呢!”

“五十七!”他将手中步枪的最后一枚子弹打出,旋即将它扔回给随从,道:“亚伦先生,不好意思,我已经过半了!”

“这场比赛,是我赢了!”

他再也不去看其余的部落族人,而是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木头头,“这个小子,就交给我了,你们可不要插手!”

瓦奥莱特浑身白光大作,缓缓拔出身上插着的一杆长矛,手臂向后,下身呈弓步状,那是标准的投枪姿势,优雅,协调,兼具力量与美感,犹如一尊古典雕塑。

他低低地说:“十六岁,第一次参加家族标枪比赛,就得了——”

说着,他的下肢猛地发力,整个身体旋转着带动着手臂向前,手臂带动着长矛,长矛脱手,

“冠军!”

长矛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旋转着向前飞去,横跨百步之远,精准地拦在狂奔中的木头头面前!

“硬化!”

木头头并没有什么对敌经验,一时间躲闪不及,电光石火之间,只来得及使用巫术硬化自身。

“噗嗤”

巫术的硬化效果面对这一记飞矛效果并不显著,锋利的矛尖戳进木头头眼球,透明房水混杂着血液飞溅而出,看上去异常惨烈。

“贤者大人!”“木头头!”

逃跑中的族人惊呼出声。

“木头头!我来帮你!”

也有部落族人不愿只是逃命,口中念诵咒语,想要回头杀敌。但咒语念完,身上却没有任何巫术回馈,反复试了几次,发现只有加速巫术还有效用。

“木头头!”他们看着自己平静的身躯,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中有愤怒,不甘,以及悲伤,热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我没事,你们快跑!”

木头头低声吼道,一把拔出头上长矛,眼眶处淡淡光辉闪烁,创口慢慢愈合。

效果神似瓦奥莱特之前手段,只是速度要慢上许多。

“亵渎!”瓦奥莱特一手拔出一根长矛,身上白光愈发炽烈,“这种力量,是对神明的亵渎!”

“你们,去协助亚伦先生,一个人也不能放过!”瓦奥莱特眼见着木头头手段,脸上的疯狂瞬间收敛起来,神色变得异常肃穆。

“是!瓦奥莱特先生!”

瓦奥莱特轻轻亲吻着手上长矛,低语道,

“神啊!借由您赐予的力量,我将为异端降临惩戒!”

两支长矛也附上白光,随后他像是扔飞镖似的轻轻扔出两支长矛,长矛也像羽毛似的轻飘飘地向着木头头飘去。

但木头头却在这两支长矛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感觉。

无论他脚下如何变换路线,那两支长矛的矛尖始终都死死锁定着他。

它们是必中的!

木头头如坠冰窟,彻骨的寒意自心中生出。

“噗!噗!”

瓦奥莱特并没有就此停下动作,而是继续拔出两柄长矛,以同样的手法将它们扔出。

同样的动作往复数次,不多时,瓦奥莱特身上的长矛已经被尽数拔出,而木头头面前的空中,密密麻麻的都是向他飘来的投矛。

木头头在强烈的不可躲避的直觉中,只得选择全力施展巫术强化自身,然后手掌抓向长矛,试图将其抓入手中。

“呵!”瓦奥莱特见了木头头的动作,冷笑一声,口中念道:“牢笼!”

空中数十柄长矛猛地加速,越过木头头手掌,钉入地面。

“噗噗噗噗噗噗!”

一串密集的长矛入地声响起,闪着白光的长矛并不以木头头为目标,而是插入地面,形成一个牢笼,死死锁住木头头的一切行动。

“神罚!”

瓦奥莱特声音响起,长矛白光大作,将木头头的身躯完全淹没。

木头头被这长矛组成的牢笼困住,动弹不得,身上力气迅速消散,甚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无法使用巫术了。

瓦奥莱特慢慢走近木头头,眼神中带着怜悯,他居高临下地说,

“你将会以纯净之身死去,这是神对你的怜悯。”

“瓦奥莱特先生,逃窜的两脚羊们一个不剩,已经全部被我们击毙。”

木头头听见此话,上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奋力向上抬起,以致于矛柄深深陷入皮肉。

鲜血顺着脖颈流下,他终于是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死死瞪着瓦奥莱特,眼里却是一片混沌,已经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了。

“哈!”瓦奥莱特与木头头对视,眼前一亮,“是没看过的表情呢。”

远处,亚伦快步走来,肩上扛着一名随从,步枪上挑着一具瘦小尸首。

“怎么还死了一个?”瓦奥莱特眼角余光扫过,皱了皱眉,手上冒起白光,就要实施治疗。

亚伦连忙阻拦道:“不用了,瓦奥莱特先生,这个家伙,是我杀死的。”

瓦奥莱特有些疑惑,“为什么?”

“哈!”亚伦笑了一声,将肩上随从扔在地上,指着他说:“这家伙居然说什么‘他只是个小孩能不能放他一马’这种话,全然忘了这些猴子可都是异端!一个叛徒而已。”

“叛徒啊,那确实该死。”

瓦奥莱特点了点头,手中白光消散。

亚伦将枪身上挑着的尸首甩在地上,有些好奇地看着木头头,说:“瓦奥莱特先生,这是要?”

“哎……”瓦奥莱特叹了口气,道,“亚伦先生,你难道忘了,要如何处理异端吗?”

亚伦听出了瓦奥莱特语气中的不满,瞬间提起精神,急忙答道:“回瓦奥莱特先生,我知道的,是火刑!”

瓦奥莱特转过身去,淡淡道:“记得就好。”

“亚伦先生,虽然说起来有些羞愧,但我看不得火刑的惨状,”说到此处,瓦奥莱特声音突然小了下来,还畏缩的看了看天空,似乎是害怕接下来的话被什么存在听到一般,他挡着嘴,小声道:“那场景,不太优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亚伦哪能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他立刻信誓旦旦地说:“瓦奥莱特先生,您就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宜,由我们负责就好。”

“那就,有劳了。” 第20章 囚笼与白火 “那就,有劳了。”

瓦奥莱特说完,脚下迈着大步,快速离开。

亚伦看着瓦奥莱特离去,脸上表情骤然一变,一切谄媚之色荡然无存,消瘦的脸庞上只剩阴鸷。

“挖个坑,把人埋了,”他吩咐着随从,“就这么放着容易滋生瘟疫。”

“别想着偷工取巧,这可是我宝贵的后花园。”

亚伦看着被牢牢钉在长矛囚笼之内的木头头,指尖冒起白光,白光化作一团跃动的白色火焰,但很快,他甩了甩手指,将火苗熄灭。

他摇着头说:“燃料……会不会有些不够?”

亚伦于是环视着四周,看着散落的长矛,他眼前一亮。

“长矛也捡起来,放这!”他高声下达着新的指令。

亚伦撸起袖子,在手上啐了口唾沫,好好抹匀了,捡起一根长矛,就向着木头头脚下的地面插去。

“以后谁能说我俗?反抗者的长矛,成了烧死反抗者领袖的薪柴,多么壮烈!”

亚伦越说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心情变得振奋起来,越干越是起劲,就连随从们想要帮忙插长矛的动作也被他喝退。

长矛以一种极规律的形式,交错着插入地面,逐渐搭建成一个更加厚重的“囚笼”。

木头头的身体被这一百一十三根长矛死死困住,丝毫不得动弹,无论他如何奋力地扭曲,牵引,收缩着自己的肌肉,这一百一十三根长矛的囚笼,都没法被晃动分毫。

这些长矛并不是单纯地被钉入地面,而是有着某种力量将它们与地面连为一体,想撼动它们,无异于要撼动脚下的整块土地。

“一共是一百一十三杆长矛!”不多时,亚伦完成了所有长矛的扦插,他拍了拍沾染了泥土的双手,看着自己的“作品”,惬意道:“年轻的贤者,想必你也对我的作品印象深刻吧!”

“这正是,神罚之牢!”

亚伦双手展开,而他的背后,是正将一具具尸首投入深坑的随从们。

木头头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这一切,像是要将他们的模样牢牢刻进脑海。

“算了,想你也不懂。”

亚伦的手指伸出,指尖重新亮起灼耀的白火,好像一根大号火柴。而现在,这根火柴,就要点燃困住木头头的长矛囚笼!

“木头头!”远处的房屋响起一声凄哑的妇人喊声,这道声音是如此的不同寻常,以致于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木头头那死寂的眼睛猛地一颤,随后瞬间被惊惧淹没,他奋力扭动着根本无法动弹的脖颈,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跑!跑!跑啊!”

“砰!”一声木板碎裂声响起,玛玛撞碎门板,手里持着一杆漂亮的长矛,咬着牙向木头头奔来。

“哈,还有一个?”

亚伦看到忽然出现的玛玛,阴郁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瓦奥莱特先生,看来我没输呢,五十七对五十七,平了!”

亚伦一把夺过身后随从的步枪,不等木头头喊出第四个“跑”字,直接扣动手中扳机,随着一声枪声响起,那全力奔跑着的妇人的胸口绽放出一朵血花来。

但她仿佛感受不到痛楚,依然举着长矛,向着前方奔来。

“砰!”“砰!”亚伦两枪连发,妇人终于倒地不起。

“妈妈!妈妈!”木头头绝望地呼喊。

“哦?原来她是你老母啊?”亚伦挑眉,“看来我们的贤者大人还有私心,独把自家母亲藏了起来呢。”

亚伦哈哈大笑,道:“现在这算是,报应吗?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从们听见亚伦的笑声,互相看了一眼,也配合着笑了起来。

“你们!你们!”木头头的绝望与不甘化作最极致的愤怒,他的身上冒起了点点光辉,牢牢压在他身上的一百一十三根长矛,此时居然微微晃动起来。

亚伦见状,吓了一跳,手上慌忙搓起白光,一招手,远处玛玛的尸首连同长矛一起飞了过来。

他将玛玛的尸体随手扔进深坑,双手紧握长矛,手中亮起白火,长矛瞬间被点燃。

“第一百一十四根!”亚伦低声喝道,最后一根长矛带着白火,自他从上往下数第三根肋骨中心凹陷处插进,又摆动着挤进脊椎骨间缝隙,伴随着骨质与金属摩擦发出的嘎吱声响,最后矛头从他后背破洞而出。

木头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玛玛的身体被他像抹布一般扔进深坑,又眼睁睁地看着燃着白火的长矛将自己洞穿。

顷刻间,白火就将整座“囚笼”点燃。

木头头身上的点点光辉遇着白火,瞬间化作火苗,加入这团大火,火势无风自起,窜出十人多高。

“哈哈哈!”亚伦看见这壮丽的篝火,连连拍手,“瓦奥莱特先生走了,真是可惜,此等奇景,他只怕也见不到几次罢!”

据他所知,从未有一名异教徒,能燃出哪怕是三人高的审判之火来,更遑论,眼前所见的,是十多人高的审判之火!

前所未见!

闻所未闻!

奇景,奇景!

亚伦畅快地拍着手,脸上现出狂热。

“立得此功,不知到时候能获得多少恩赐回馈呢?”

“说不定,我也能跨越血脉的限制,与那瓦奥莱特平起平坐了!”

亚伦尽情畅想着。

一旁的随从们,尽管没有亚伦这么多的思量,但也被眼前这壮美的篝火牢牢吸引,目光一刻也不肯挪动。

木头头蓄起的力量似乎是这白火的绝佳燃料,越是蓄力,火势越旺。

很快他体表那一点勉力蓄起的力量就被燃烧一空,白火开始吞噬起木头头的皮肤,血肉来。

木头头反复蓄起力量,并藏进体内深处,试图借此躲过白火侵蚀。但这没有任何效果,白火似乎能将他藏得最深的力量勾出体表,化作这熊熊大火的养分。

浑身那钻心的剧痛倒是其次,心中的绝望才是关键!

难道,真没有任何办法吗?

难道,这群坏人就能笑到最后吗?

难道,这滔天血仇就无以得报吗?

旧日的神明啊,您就眼见着侍奉您的子民落得如此下场吗?

绝望,绝望,绝望。

木头头陷入彻底的绝望之中。

他愤恨敌人的恶行,但更愤恨自身的弱小。

如果自己,不是这么弱小的话,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在这彻底的绝望中,木头头唯一想起的,也是唯一能做的,是吟诵起贤者的祷词。

他低低地念出声来,以前所未有的信念与意志,念出声来。

“旧日的神明啊

“您是掌管星星,天空,海洋,陆地,生命的神

“您是赐予智慧,力量,速度,敏捷,耐力的神

“您是引领繁育,狩猎,种植,迁徙,锻造的神

“您是见证生死,同盟,复仇,秘密,背叛的神

“神明啊,我们是追随您的信徒,是铭记您的信徒

“神明啊,请爱护您的信徒,怜悯您的信徒吧

“赐下您的神力,赐下您的恩赐,赐下您的话语

“赐予祈求所祈求的,降临信奉所信奉的

“您虔诚的信徒在此祈祷

“旧日的神明啊!

“……” 第21章 唤醒的声音 木头头的嘴巴微微嚅动,念诵着对神明的祷词。

虽然动作细微,即便是在炽烈的白火之下,亚伦居然也发现了木头头的动作。

一个皮肉已经开始燃烧,不成人形的身体,嘴巴居然还在动弹,这引起了亚伦的好奇。

他眯起眼睛,慢慢靠近木头头,疑惑道:“你小子,念叨什么呢?”

木头头当然不可能给他答复,只是默默念着祷词。

于是亚伦又凑近了一些,头侧着,让耳朵尽可能地靠近木头头。

“……”

“……您……在此祈祷,”

“旧日的……神明……啊!”

木头头艰难地念完一遍祷词,眼前白火依旧。

没有受身,祷词似乎并无效用。

“您是……”

木头头继续念着祷词。

他之所以念这些,虽然也因为那一丝渺茫的期冀,但更重要的,是他想要作为部落的贤者死去。

不念的话,木头头害怕自己会忘记。

“掌管……”

“别念了。”

白火定格,一道声音无端响起。

“生命……”

“说了别念了。”

声音重复道。

但木头头依然毫无反应,“您是……”

“这是屏蔽自身感官了?”

声音显出一丝疑惑。

“也没有受身啊……凭什么能把我拉过来?”

声音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打量着木头头。

“嘶——”

声音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新生的神明,这就难怪了……”

“哎……”声音突然莫名地,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好弱……信徒快死绝了啊……”

“而且,天生有缺……是因为这天地有缺吗?”

“这么强行把我拽过来,没有受身,一句话也不说,也不主动提需求……”

声音无奈道:“这不是钻空子吗?”

“罢了,罢了……”

“谁叫我命贱呢?”

声音的所在于是带着些许的不情愿钻入木头头的心底最深处。

“初生的神明……”

声音在木头头仅存的感知中响起。

“牢记,此身即为神躯,此心即为神格。”

“幼小的神明啊,谨记,若有所求,”

“当,求诸己身。”

声音消散,白火摇曳。

亚伦不耐的声音响起,“这也听不清啊……”

他将头转正,迎面而来的就是木头头那双骇利的双眼。

眼部周遭皮肤已经汽化,露出底下盘虬似的肌肉群,但本应更加脆弱的眼球却依旧保持着完好,圆滚滚地嵌在血红底盘上。

“奇了怪了,你小子怎么这么禁烧?”

亚伦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一惊,他咽了口唾沫,用不着边际的问题掩饰自己的慌张。

木头头圆滚滚的眼球兀地一转,下巴一张一合,

“若……有所求,”

“当……求诸……己身……”

“当……求诸己身……”

木头头的话语逐渐变得清晰。

“当,求诸己身……”

“什么求诸己身……不对,你怎么还能说话?”

亚伦终于觉察出不对来,他脚下连连后退,大声命令着身后的随从,“开枪,开枪!”

随从们虽然也有些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到,但多年的训练带来的肌肉记忆,让他们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够做到迅速开枪。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响起,数十枚弹丸结结实实打在木头头身上。

然而木头头对此毫不在意。

他挪动着那被白火烧得露出白骨的双手,以一种绝无可能的姿势,覆上胸中长矛,牢牢抓住。

拔。

嘎吱——

长矛刺入时的声响再次响起,只是这次是拔出。

“神力……残渣……”

木头头看着眼前跃动的白火,嘴里说着意义不明的词语。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看到了,便说出了。

然后白火便再也不能伤他分毫。

“继续,继续!”

亚伦强烈地感受到当前事态已经完全超出自己掌控范围这个事实,虽然继续开枪可能毫无意义,但他总得做点什么。

木头头依旧由着他们开枪,由着弹丸没入体内。

比起那些,他有更在意的事宜。

木头头掌心托着长矛,双手缓缓打开,随后一掌抵住矛头,一掌抵住矛尾,双手向内合拢。

长矛像是被双掌吞吃了一般,凭空消失。

“小把戏……”亚伦强装镇定,说着蔑视的话语,“不要怕!”

随从们咬着牙,继续倾泻着子弹。

木头头那只有眼球的眸子,锁定着在场所有的活人。

他的手握住组成“囚笼”的一百一十三根长矛中的一根,拔起,扔出。

动作极没有道理,即便是软体动物也没法如此顺畅。

“嗖——”

长矛穿胸而过,将一名随从钉在地面。

他只看见自己胸口突兀地多了一根冒着白火的棍子。

白火升腾,转瞬间就将那名随从汽化。

静——

一直吵闹的空气短暂地陷入死寂。

“嗖——”

又一名随从被白火吞噬。

“嗖——”

又是一个。

木头头只是重复着拔起,投出的动作。

亚伦的随从也只是一个个地消失。

白火显露出它应有的威能,或许更甚。

它经过生命,短暂的绚烂,带走生命。

如此单纯,如此干净。

就好像生命从未存在过一般。

屠杀机器,在猎人与猎物的立场互换之时,或许也能想起自己作为人的脆弱。

“呃呃啊啊啊啊!”

终于,有随从承受不住这份恐惧,扔下手中步枪,转身就要逃命。

“嗖——”

但只是徒劳,木头头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人。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亚伦不愧身为贵族,此刻居然还能发问。

木头头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亚伦这个荒谬的提问依然在他滔天的愤怒上添了一笔。

“我是什么怪物?”

“我是什么怪物?”

“我是什么怪物?!!”

木头头重复了三遍亚伦的问题。

“嗖——”

木头头想不出亚伦发问的回答来,所以他用行动回应。

一缕白烟升起,亚伦与空气融为一体。

至此,此处只剩下木头头一个活人。

木头头在沉默中拔出所有的长矛,走出“囚笼”。

那高涨的白火在他走出“囚笼”的一刻,裂作点点光辉,没入木头头体内。

血肉在骨骼上延展,皮肤在血肉上蔓延,毛发在皮肤上生长。

呼吸之间,木头头就恢复如初。

他将深坑中的族人一一背出,然后,在最特别的一人前久久停留。

木头头轻轻抚着玛玛的脸庞,低低地说,

“再等等我吧……”

“很快的……” 第22章 生日快乐! 木头头走到亚伦身旁。

亚伦的头颅断口处并不是血肉模糊的一片,而是冒着那熟悉的白光。

在这白光之下,哪怕只有一个头颅,他居然也还活着。

他伸出舌头,奋力抵着土地,想要推动自己滚动起来,好远离木头头一些。

木头头俯身,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提到自己面前。

“恶么!么归!”

亚伦嘴里全是沙土,说话含混不清,声音因为没了肺部气流支撑而显得怪异。

木头头掏出那把捡来的拆信刀,照着亚伦刺去。

拆信刀完全没有刃口,也不够尖锐,与其说是刺,不如说是微观的砸。

“唔嗯!!!”

亚伦惨叫一声,刀从他的下颚刺入,捅穿他的舌头,又从上颚穿出,牢牢锁死他的嘴巴,让他再不能言语。

“你这种东西才是怪物!”

木头头咬着牙,愤恨道。

“既然这都不死,那你就努力让自己活得更久一些吧!”

木头头抓着亚伦,让他的面部朝着外侧,向着铁轨方向狂奔而去。

……

火车车厢内。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瓦奥莱特嘴里说着祝福的话儿。

“瓦奥莱特先生……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

“恶人!恶人!”

“呼……嗯……我知道,我知道!我想这么做,我就是要这么做……我故意的,我是故意的!”

古妲妲死死抓着瓦奥莱特,指甲深深的刺进他的皮肉之中,鲜血缓缓渗出。

她的晃动着的身体全是汗水。她伸出双手,掐住瓦奥莱特的脖颈,用力收紧。

瓦奥莱特并不反抗,他的脸逐渐充血涨红,眸子却依然注视着古妲妲的眸子,动作也一刻不停。

瓦奥莱特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终于,古妲妲还是松开了双手,她的眼角淌下两行清泪,“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哈!——咳,咳咳……”瓦奥莱特恢复了呼吸。

“古妲妲,古妲妲……忘了吧,都忘了吧,我带你去新世界,去新世界!”

古妲妲神色痛苦,泪流不止。

“……嗯,嗯,嗯!”

“哐啷——”

二人身旁车窗的玻璃骤然破碎,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一颗冒着白光的圆滚滚的东西撞破车窗,飞进车厢。

那圆滚滚的东西穿过车窗,“哐”地砸在墙上,“砰”地磕到桌上,“咚”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居然还有动静。

“哇啊啦特先生,秀命!秀命啊!”那圆滚滚的东西一开一合,说着含混不清的话语。

“……亚伦?”瓦奥莱特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终于发现这颗东西是亚伦的人头。

“秀我,秀我啊,哇啊啦特先生!”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瓦奥莱特一心二用,身上动作不停。

“秀我,先秀我啊!”亚伦一脸惊恐。

“咵嚓!——”

亚伦来时的那一面墙壁突然被整个斩去,车厢内猛的一亮。

木头头一刀削去火车一面,入目所见,却是正行着龌龊之事的二人,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男人和女人那样打架,能变成好朋友……”

“叛徒啊,那确实该死……”

这二人说的话在木头头的脑子里重复响起,每响一声,就好似在他脑子里炸起一道惊雷,让他头痛欲裂!

他的脑子虽然不好使,但搞清楚眼前的这一切勉强是够用的。

“好朋友?”木头头眼里瞬间一片血红。

“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杀!杀!杀!杀!杀!杀!杀!”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二人,手上握着的拆信刀深深嵌入皮肉。

“你没死?”瓦奥莱特惊慌道。

“别看,别看……”古妲妲哀声道,双手慌乱地挡住脸庞。

然而二人如何反应,想法如何,都已经与木头头无关了。

他现在,只想杀!

木头头空挥一刀,手中那柄流水造型的拆信刀骤然变大,足足有数十步之长!

“喝啊!”他双手紧握刀柄,奋力向前一刺,上面那人腹部噗地一声炸开,骨血内脏飞溅,一块椎体自破口处隆起。

木头头抽离刀尖,一块碗口大小的空洞赫然显现,循着洞口望去,洞口正正好框住持刀之人。

那具身体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倒下。

“还有你!”木头头将巨刀举过头顶,厉声吼道。

“魔鬼!魔鬼!”

“什么东西啊,什么东西啊?”

瓦奥莱特看着那柄荒谬的巨刀,惊恐万分。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不是什么障眼法,也不是什么特殊材料,它就真的只是变大了而已。

变大?虽然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很多超凡力量都可以做到。

但是,开什么玩笑啊,什么东西能无缘无故地变大啊?

“哈,哈哈……”因为眼前所见过于儿戏,他不受控制地笑出声来。

“那是什么东西啊?”他惊声尖叫,一把将身上那坨东西推开,也顾不上其他,晃荡着那话儿,手脚并用,就要逃跑。

“秀命,秀命啊!!!”亚伦看见瓦奥莱特就要弃他而去,绝望万分,凄厉地叫着救命。

木头头一刀砸下,巨刀撕裂空气,发出“呼呼”声响,就向瓦奥莱特与亚伦砸去。

势,不可挡!

亚伦眼睁睁地看着黑影向他落下,却根本无可奈何。

“啊啊啊啊啊!”

轰地一声巨响,刀刃所过之处,摧枯拉朽,车厢被这一刀彻底砸成两半,刀身去势不止,依然向下,直至整个陷入地面!

亚伦的残渣,或许也混在车厢碎片之中,或许被砸进铁轨之下,这都不是确定的。唯一确定的是,他已死得不能再死!

“草草草草草!”瓦奥莱特奋力奔逃,勉强躲过这一刀,借着眼角余光看到亚伦下场,只觉肝胆俱裂,身上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好在肌肉反射依然正常运作,他猛地向前大跨几步,好不容易站稳身形,脚下逃命速度又快了几分。

“贱民!贱民!”瓦奥莱特大声呼叫着火车上驻留的亚伦随从,“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快来保护我啊!”

他手心泛起白光,整个火车上驻留的随从,不管主观上是否情愿,都不由自主地向着木头头的方向奔去。

“你们,也死!”木头头压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分辨那些无谓的善恶了,他挥舞着手中的巨刀,不管来人身处何处,刀身总是能以合适的长度命中对方。

仿佛只要他想,这柄拆信刀就可以击中任何人。

所有赶来的随从,一旦离得比瓦奥莱特更近,就瞬被这柄巨刀砸成肉泥!

木头头面目狰狞,他看见了瓦奥莱特的恐惧,不知为何,他想要看见对方更多的恐惧,对方的恐惧,对此时的木头头来说,如同珍馐!

“跑快点!再跑快点!” 第23章 神圣的蛋 瓦奥莱特在火车狭长的过道里狂奔,但凡碰见前面来人,都是抓着向后扔去。

也不知是他这送头战术起了效用,还是木头头也享受其中了,总之,一时间,他倒真和木头头拉开了距离。

“妈的,你个开火车的来干什么?回去开车!”瓦奥莱特看见火车司机居然也向着他跑来,气不打一处来,手上冒着白光,抓起对方,一把扔了出去。

“开车,开车!”瓦奥莱特大叫着,浑然不觉是他自己强行命令对方赶来的。

司机奔至驾驶室,摁动启动开关。

嘟呜——嘟呜——

汽笛冒出滚滚黑烟,火车车轮慢慢滚动。

“快一点,快一点!”瓦奥莱特跃至下一节车厢,拉起手闸,断开车厢连接挂钩,车厢逐渐分离。

然而火车的速度并不尽如人意。

“怎么这么慢!”

“瓦奥莱特先生,没人送煤,动力不够啊!”司机汗如雨下,手掌狂摁着开关。刚才在过道里,他的视线越过瓦奥莱特,清楚地看到一名随从被那柄可笑的巨刀砸成肉泥的景象,他的胆被那一幕惊得稀碎。

“我来!”瓦奥莱特跳进煤仓,铲子抡得飞起,吭哧吭哧地往火箱里送煤。

“快一点,瓦奥莱特先生!”

“我知道!在快了!”

在这特殊的情境下,二人的位置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左!中!右!瓦奥莱特!送煤要送均匀!”

“我知道了!”瓦奥莱特咬着牙,挥汗如雨。

二人通力协作,配合无间,火车的速度终于是提了上去。

良久,瓦奥莱特望着逐渐变小,离他远去的其余车厢,心神终于安定下来。

“哈哈!”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突然放松下来,瓦奥莱特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突然就使不上力气了,他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煤堆上,握着铲子的手因为劳累过度而打着颤,脸上黑不溜秋,一脸颓丧模样。

“逃出来了,逃出来了……”瓦奥莱特双眼无神,嘴里喃喃道。

“你逃出来了什么!”

木头头一声厉喝,吓得瓦奥莱特打了个哆嗦。

瓦奥莱特抬起头来,木头头那纤瘦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却将瓦奥莱特完全笼罩。

是了,他是可以飞的……

瓦奥莱特绝望地想到。

“放过我吧,放过我吧!”瓦奥莱特崩溃道,“我有钱!我有地位!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的东西,都是你的!”

瓦奥莱特涕泗横流,“放过我吧!”

“放过你?!你又放过谁了?!!”木头头咆哮倒,身子落进煤仓,站在瓦奥莱特面前,手上一挥,小刀猛地变大,就向瓦奥莱特双足砸去!

“噗!”

“啊!——”瓦奥莱特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双足连着骨头一起被砸成肉饼,一阵刺骨的疼痛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刺激着他的神经。

木头头的力度控制得刚刚好,他脚下的火车完好无损。

“停手,停手!”瓦奥莱特摆着手,扯着嗓子喊道,“快停手,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我只会后悔一件事,那就是没有学过如何让你感受到更多痛楚的知识!”

木头头又是一刀,这次是砸碎了瓦奥莱特的大拇指。

“啊!——”瓦奥莱特又是一声惨叫。

或许是因为练过声的缘故,瓦奥莱特叫到现在,嗓子居然还没有一丝沙哑。

“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瓦奥莱特咬着牙,“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狠,脸上表情精彩万分,说不上是恐惧还是愤怒。

木头头对他的表情非常满意。

所以他又一次举起了巨刀,如果是为了延长这种表情的存在时限的话,他可以一直挥砍,绝不厌烦。

“住手,我叫你住手啊!”瓦奥莱特身子像蛆虫一般扭动,试图逃离巨刀。

“噗!”

木头头已经不可能失手了。

“哈!”瓦奥莱特长大了嘴巴,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色一片苍白,“你不让我活,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说着,瓦奥莱特的身上又亮起那道道白光,比之前都要辉煌的白光。

“太小声了!叫大声点啊!”木头头不管他有什么小动作,也不管他有什么意图,他现在只想听到瓦奥莱特那悦耳的惨叫。

“啊!”瓦奥莱特惨叫一声,身上亮起的白光迅速治愈起他的伤势来。

“你早该用了!”木头头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现在能让他稍微感到快乐的事情并不多,而这个人或许可以无限地被折磨算是其中一件。

说着,木头头又抡起巨刀。

瓦奥莱特惨叫一声,看着木头头的眼神变得愈发惊恐。

白光恢复着他的伤势,但居然没能隔断他的疼痛!

亚伦到死之前,恩赐之力都在维持着效用!

瓦奥莱特自身的反抗之心,早在见到亚伦的头颅的那一刻起,就已完全消失!

“魔鬼,你是魔鬼!”瓦奥莱特咬着牙,像是下了某种艰难的决定,“我死得其所!我死得其所!”

他反复地重复着“死得其所”四个字,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一般,随着话语的不断重复,他身上的白光愈发辉煌,逐渐凝炼出一种神圣的气质。

仿佛是白光凝炼到了某个临界点,“呼”的一声,白光燃起烈火,转瞬间就将瓦奥莱特整个人包裹在内。

“天使,接引我到天堂去吧……”

瓦奥莱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的身躯变得透明起来,像是就要消逝在这个世界了。

木头头顿觉不妙,想要赶在他完全消失之前,将他杀死,但巨刀挥过,只是空荡荡的一片。

白火并未因为瓦奥莱特的消失便就此熄灭,反而是愈发炽烈。

那团白火终于将名为瓦奥莱特的肉泥燃尽,接着它停下跃动,变成一团稳定的光球,然后缓缓上浮,高高悬在空中。

“!”驾驶室内,司机身上突然也冒起白火,这让他不明所以,脸上露出疑惑神色。

这道白火就不像瓦奥莱特身上的那般温和,而是转瞬间就将司机烧了个干净,很像是汽化亚伦随从的白火,但又略有区别。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周围的一切活物上。

无论是天上盘旋的飞禽,陆上的走兽,还是水里的游鱼,身上都在同一时刻燃起白火,并迅速带走它们的生命,变成一团团光球。

近百团光球朝着瓦奥莱特那团汇集,原本的光球不断变大,形态也逐渐发声着改变,最后成了像是一颗卵蛋模样的东西。

“铛——铛——铛——”

三下钟声无端响起,每响一声,“蛋壳”上就裂开一道缝隙。

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缝隙迅速蔓延,很快就密密麻麻地布满整颗光蛋。

而首先从这碎裂的光蛋里探出来的,是一扇纯白羽翼。 第24章 神罚,羽剑 缝隙迅速蔓延,很快就密密麻麻地布满整颗光蛋。

而首先从这碎裂的光蛋里探出来的,是一扇纯白羽翼。

一扇羽翼从那光蛋之中探出,紧接着是另一扇。

羽翼缓缓舒展,体量相当可观,粗略一看,足有五个木头头的身高的宽度。

木头头看着这对羽翼,很自然地猜想道:“这是什么,鸟吗?”

“大体是纯粹的神力残渣,只是为什么是鸟……”

羽翼完全打开,轻轻振翅,光蛋碎裂,化作无数纯白羽毛,飘飘落地。

羽翼连接的中心,是一个抱着腿蜷缩起来的人,或者说是人模人样的东西,身上未着寸缕,没有任何性征,样貌和瓦奥莱特有着三分相似,但要柔美许多,是一种雌雄莫辨的感觉。

木头头不禁伸出手掌,想要接住一片羽毛,但羽毛穿掌而过,如捞水中月。

“鸟人?人鸟?”木头头看着这东西,一时间陷入疑惑。

那鸟人睁开眼睛,四肢舒展开来,展露出那如同雕塑一般的身体线条,他的皮肤很白,质感介于光滑的大理石与石膏之间,一头齐肩白金长发,微微卷曲着,散发着绸缎般的光泽,眸子则是浅浅的冷灰色,不大能显出光泽。

鸟人的手向下伸出,张口说:“信徒,我听到了你的请求。”

他身下的瓦奥莱特那透明的身躯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缓缓向上升起,本就透明的身体越来越淡。

木头头急了,手中长刀奋力向着瓦奥莱特挥砍,但瓦奥莱特此时就像空气一般,压根无法命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消失。

鸟人俯视着木头头,面无表情。

他说:“异端,有罪。”

木头头说:“你把瓦奥莱特那小子弄到哪去了?”

他说:“有罪者,要清除。”

木头头说:“你不说?你不说我也知道。”

鸟人闭上双眼,捧起双手,双翅一振,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空中的羽毛纷纷向着那鸟人飘去。

不多时,那些羽毛便一根不剩,全部聚集到鸟人身前。

他松开紧扣的双手,探入那一团羽毛之中,片片羽毛旋转着向内,一片压着一片,不断挤压。他的手缓缓向后,掌心赫然握着一把剑柄,再奋力一抽,一柄由无数羽毛组成的长剑便已成型。

他面无表情,双手握住羽剑,举过头顶,带着神圣威严说:“神罚,羽剑。”

说着,鸟人双翅一挥,整个人瞬间闪到木头头面前,随后,一剑奋力斩下!

木头头心下一惊,手上长刀向着羽剑架去。

想象中的金属碰撞声并未出现,就像是之前羽毛穿过掌心一般,羽剑以同样的方式穿过木头头的长刀,砍在他的肩头,划过他的胸膛。

衣物没有半点损伤,但木头头的胸前确确实实的多了一道口子。

“哧——”一道鲜血飚出。

木头头急速后退,他摸着身上的伤口,但明明伤口确实存在,他却没什么实感。

他尝试着用体内残留的神力残渣去愈合伤口,但神力残渣经过伤口,却只是经过,并不发挥效用,好像那道伤口在它们眼里并不存在一般。

无法被招架,无法被愈合。

鸟人又说:“有罪者,死。”

他嘴里念着大差不差的话,翅膀一扇,又闪到木头头身边,一剑刺向木头头胸口。

木头头奋力扭动着身躯,试图躲过这夺命一剑。

但鸟人的速度比他快了太多,羽剑结结实实地扎进胸膛。

不过木头头的努力倒也不能说是毫无效果,起码他躲过了要害。

“鸟人!”木头头咬着牙,奋力挥舞手中长刀。

鸟人清清楚楚地看到长刀向他砍过来,却不闪不避,又是一剑撩起,划向木头头手腕。

眼见羽剑又要命中,鸟人身躯却突然一晃,身子失去平衡。

他的头转得飞快,很快锁定了让他失去平衡的源头,是木头头的长刀。

不知为何,看起来更慢的长刀却比看起来更快的羽剑先一步命中。

“砰!”

鸟人遭了木头头一击,身上骨骼咔咔作响,凡是被这一刀命中的地方,血肉横飞,骨骼粉碎,他的身子也不受控制地跌飞出去,狠狠砸煤仓铁壁之上。

鸟人看着自己糜烂的伤口,眼里终于露出情绪,那是一抹疑惑,他说:“为何,能命中?”

这事似乎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木头头的刀,本应比他的羽剑更慢,也本应不能命中他的身躯才对,就像羽毛穿过手掌,羽剑穿过衣物一样,本应该是那样才对。

“有罪者,你,是谁?”

鸟人皱着眉头,问道:“你是什么?”

“我看到了,你不是快,而是偷懒!”

木头头眼里冒着光,那是发现新鲜事物的兴奋,“你不从这里过,而是从那里过!”

“从瓦奥莱特消失的那种地方过!”

“我看到了!你也并不那么快!”

木头头看穿了鸟人速度的本质。

那是一种在异次元空间“偷渡”的手段。

诡谲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

伤口无法愈合也是这个缘故,他的羽剑在伤口上制造了一个折叠的空间,让神力残渣无法正常经过。

但是,只要能看到,就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对于木头头来说是这样。

木头头的伤口处冒起白光,那两道可怖的伤口瞬间愈合。

“包庇恶人,是非不分,你才有罪!”木头头怒声道,手中长刀猛地向前挥出。

鸟人捂着自己糜烂的腰部,的眼里终于失去了那种淡漠气质,而是流出明显的慌张,他的双翼奋力拍打着,想要躲过这一刀。

“砰!”又是同样的一声,鸟人小半个上身都被砸得稀烂。

不同于鸟人的取巧,木头头长刀的必中是真的必中。

鸟人身上冒起白光,想要治愈伤口,但他的伤口就像之前木头头的伤口一样,对神力残渣的效用毫无反应。

鸟人看着手上的鲜血,颤抖着声音问道:“为什么?”

木头头摇了摇头,道:“看来你不明白自己的能力,真傻!”

“谢谢!”木头头举起长剑,就要用这最后的一击结果鸟人的生命。

忽然,鸟人似乎是想通了事情的缘故,“你是,神明?这片土地新生的神明?”

只有神明,才能看透他能力的本质。

这是身为神明的主亲口告诉他的话。

“看来,我运气不大好……”

鸟人低低道:“不……应该说我的运气太好!”

他的眼里突然又焕发光彩,双翅猛地一扇,四周顿起狂风,吹得木头头脚下不稳,东倒西歪。

“新生的神明,需杀,可杀!” 第25章 天堂投影 鸟人落地,放下羽剑,双手抓住翅膀,奋力一扯,两扇羽翼连着皮肉,竟生生被他扯了下来,断口处不断淌下白金色流体,似乎是他的血液。

木头头不敢确定,因为在他眼里,对方压根不是生物,而是造物。

鸟人双手将这两扇翅膀高高捧起,白金色液体不断淌下,又在地面延展开来。形成一汪白金色的镜面。

他仰起头,以一种狂热的虔诚说道,

“圣德我主,以我真名,祭我双翼,以期主恩!”

“吾名,希里欧斯!”

“天堂投影!”

羽翼消失,白金色的镜面骤然延展,所过之处,一切事物被尽数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边无尽,纯净无暇的空间,一个只有光辉,没有阴影的空间。

木头头感觉自己与原先天地的联系,被这空间隔绝开来。

希里欧斯拾起羽剑,仰着的头猛地向下,用那双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木头头,说:“外神,得见天堂,哪怕只是投影,你也应该感到荣幸。”

“隔绝天地,隔绝信仰,神明也不再特殊。”

他一剑指向木头头,道:“那么现在,来一场公平的搏杀吧!”

“公平你老母!”

木头头虽然已经见识过这群人的厚颜无耻,但这鸟人的话还是让他咂舌。手上一挥,长刀迎风见长,四十米大刀直接砸向希里欧斯。

希里欧斯只觉眼前一道残影掠过,一根庞然巨物就欺至眼前,直接将他的身子拦腰砍断。

他的上半身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下半身也还保持着站立,只是上下身已经不在一起了。

直到腹部清晰地传来剧痛,他才后知后觉,眼睛瞪得溜圆,道:“怎么会!你应该没有了神力来源才对!”

木头头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又是一刀挥出,“我不知道!”

长刀结结实实地命中希里欧斯头颅,霎时间,他的半个头颅从侧面凹陷下去,模样极为可怖。

“说!瓦奥莱特去哪了?”

“不可能,我主说过,新生的神明在天堂投影里是没有神力的!”

希里欧斯的上身横飞出去,脸上还是不敢置信,“主”说过的话,绝不可能有假。

本应该如此才对!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木头头手里的巨刀。

不看那没大没小的体量,只看造型的话,那不过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拆信刀而已,但它却能无视法则,随着使用者的意图,展现威能。

“那把刀是神器?!!”

希里欧斯难以置信地说道。

“不对,不对!那把刀上压根没有信仰洗礼的痕迹,它凭什么是神器?它绝不是神器!”

“我听不懂啊!”木头头一刀将他静止不动的下身砸了个稀烂。

这群家伙风滚草一般的生命力他可是见识过的,天知道他有没有手段把自己接回去,还是先砸烂比较好。

失去了双翼,又没了双腿,木头头这才放心,对方已经绝不可能逃离了。

“瓦奥莱特去哪儿了?”

木头头再一次发问。

希里欧斯知道自己已然没了任何胜算,头一歪,咧着嘴笑道:“当然是上了天堂,回归我主!”

“哈,你要去找他?那你快去吧!哈哈哈哈!”

木头头又是一刀挥去,“我当然会去!”

希里欧斯又遭一击,头颅比之前更扁了。

“你的头,真硬!”木头头说,“我想知道你还能扛几下!”

木头头高举长刀,奋力一劈,扁成原本三分之一大小的头颅换了个方向,又凹陷下去一半。

希里欧斯的五官就这么挤在这只有正常头颅六分之一大小的面部上,只有一只耳和半只眼睛还勉强能分辨原样,其他的,都完全挤作一团,分不清眼鼻耳嘴了,看上去可怖中带着滑稽。

“停,停,停!”

希里欧斯那一线的嘴巴微微荡漾着,居然也还能说出话来,而且居然还说得很清楚,简直鬼斧神工。

木头头听到他说话,也真就停了下来,他也好奇,就这模样了,这鸟人还能想说什么。

“有话快说!”

“你要去天堂?”

“你不是说瓦奥莱特现在在天堂吗,他在哪,我就去哪!”

“哈,哈哈,看来我主又要弑神了!”

“让你说话,不是让你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啊!”

木头头没了耐性,举起长刀,就要结果这鸟人。

“停!”希里欧斯又一次叫停木头头。

只是这次,木头头不打算再让他说话了。

希里欧斯看着急速变大的巨刃,双手向下一插,手掌没入那白金镜面之中。

“砰!”希里欧斯的头这下再没有能分辨出的五官了。

“我最后再送你个礼物!”即便如此,希里欧斯仍然能说出话来。

“我不要你的礼物。”

“这可由不得你!”希里欧斯语气冰冷,“收下吧!只是……”

“收下之后,希望你还有机会面见我主!”

说着,他的身躯化作片片羽毛,又猛地炸开,羽毛飞溅,白金镜面被激起阵阵涟漪,原本平静的天空也扭曲起来,一道道裂隙迅速布满整个天空,空间也变得动荡,似乎马上就要坍塌。

希里欧斯最后的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

“天堂投影,湮灭!”

空间一阵扭曲,突然,这片空间所有的一切急速向内坍缩,原本世界也随着它的坍缩,快速显露。

木头头只觉脚下一空,落地,发现自己回到了之前的火车煤仓里。

那所谓的“天堂投影”此时已经坍缩成一个白金光球。光球剧烈地震颤着,很不安定,内部致密狂暴的能量,清楚明白地展露了一个事实——

它随时都会爆炸。

木头头的直觉告诉他,这场爆炸的范围会极大,超出他原本想象的大。

要走了,必须要走。

木头头刚想逃离此处,突然想起来,自己族人的躯体,还躺在这里。

若是自己就这么离去,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爆炸,他们就只有一种可能的下场,那就是尸骨无存。

木头头决不允许。

“如果我真是所谓的神明的话,那我也是我族人的神明!如果我是神明,那么就让我的族人,能去到安然无恙的地方吧!”

他虔诚地许愿。 第26章 火车之神! 仿佛是回应着他的愿望一般,木头头身上泛起点点星光。

星光闪烁几下,旋即熄灭。

木头头只觉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一般,身体突然间变得空空荡荡的。那很重要的东西,想来就是所谓的“神力”。

对于这种事情,哪怕木头头脑子转不过来,但他就是能知道。

所以,他也知道,族人们已经去了确实安全的地方,虽然,那个地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哪。

只是这下,光凭自己的力量,他怕是逃不出去了。

光球已经被行进的火车甩在身后,但那份躁动并没有变得安分。

忽然,光球平静下来。

但木头头知道,那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果然,下一瞬,光球又向内坍缩一分,随后它纵向伸出一道光柱,一道没有尽头的光柱。

光球继续向内坍缩,然后,光球连带着那无尽的光柱,快速向外膨胀!

圆柱快速膨胀,并且吞噬着它碰到的一切。

火车的速度不如光柱膨胀的速度。

而且,那道光墙向外横推的速度,正变得越来越快!

这样下去,木头头被它赶上,只是迟早的事。

光柱终于吞没了它碰到的第一个生物,那是一只飞鹰,只是,现在是一团飞灰了,接下来的,无论是细小虫豸,还是庞然巨兽,所过之处,一切生物尽皆化作飞灰,这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彰显着,这道光墙,是真真切切有威能的。

难道,没法为族人报仇了吗?

他仰头看着天空,心里想到。

不对,还有火车,火车可以带着自己逃出去!

但以火车现在的速度,他也逃不到哪里去。

忽然,他脑海灵光一闪,手上掏出一块石头来。是他之前捡到的,黑漆漆的石头。

这块石头,与这煤仓里的石头,一模一样。

之前他并不清楚这块石头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看所以才收着的,但多亏瓦奥莱特之前辛苦劳作的模样,木头头现在知道了,这是要添进火车里,让火车能够跑起来,跑得快的东西。

“好石头,现在就看你的了!”

木头头攥紧石头,一拳将它送进火箱。

黑石进入火箱,火光一跳,焰色由黄变白,冷冷的白色,火焰升腾,火舌不断向外喷涌,火箱再也囚禁不住这团烈火,冷白火焰沿着火车表面卷起,很快就内外颠倒,本应在火车内部静静燃烧的火焰,此时居然包裹住整个火车!

“火车,火车。”

木头头低声念道。

“带我逃离这里,去往天堂的所在吧!”

冷白火焰于是烧得更旺,火舌绕着火车急速游动,形态也发生着改变,像是一块流动的绸布,但它依然不满足,还是不断加速,直到它再也没法维持任何固定形态,于是绸布碎裂,变成了环绕着火车生灭的耀眼星芒。

嘟呜!——嘟呜!——

火车汽笛响起,这次冒起的,不再是滚滚黑烟,而是一片银河。

车轮猛地加速,周遭景色瞬间成线。

身后的光柱再也追不上火车了。

“哈!”

木头头看着如线的景象变得虚幻,心中极其兴奋。

这才是速度!这才是力量!这才是势不可挡!

“火车!带我闯进仇人的地盘吧!”

“如果我是神明的话,那我就是火车之神了!”

仿佛是听到了神明的愿望,木头头脚下的火车猛然震颤,冥冥之中,它发生了某种根本上的变化。

它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轮下的铁轨再也无法负荷,快到爬行再也不能承载。

但它还在变得更快。

于是,理所当然的,它飞起来了。

木头头站在车头之上,张开双手,狂热地呼喊,

“我是我族之神!”

“我是复仇之神!”

“我是火车之神!”

嘟呜——嘟呜——

汽笛轰鸣!星火茫茫!

来势汹汹!怒火滔滔!

冲破网罗!撞碎枷锁!

愤当煤石!恨作薪火!

火车!火车!火车!

火车化作天空中一道流星,光芒万丈,冲破一切!

火车下方景色变换,不知何时已然从平原变成一片雨林。

雨林深处,一群光着膀子,汗如雨下,推着摞成山一般高的香蕉的人正在雨林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地行走。

他们看到上空急速飞过一点流星,随后,他们又远远看见远方天空似乎慢慢推移着的光柱,于是久违地,片刻地,他们停下脚步,为此奇景惊呼连连,并好奇不已。

大多数人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这片渊源深远的土地之上,总有人能从一点星光之中推演出真相来。

一个拿着木杖,身上画满奇诡原始图样的老者忽然神情大变。

“新神诞生!新神诞生!”

“是新神诞生了!”

老者眼里热泪滚滚,身上泛起神性光辉。

“神明真的存在!神明总有一天会再度诞生!”

“祖先没有骗我们,祖先没有骗我们啊!”

老者激动不已,闭上双眼,眸子急剧颤动,嘴里念念有词。

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喃喃道:“我听到了!新神的头衔!”

“新生的神明!”

“他是部族之神!”

“他是复仇之神!”

“他是火车之神!”

“新神的启示是——”

老者说着,眼球剧烈颤动,神情大变。

“要逃离光柱!凡被光柱卷入的,都将化作飞灰!”

他看着周围驻足看着光柱的族人,眼里是惊慌与恐惧。

他挥舞着手中木杖,用巫术之力高声喊道。

“族人们!逃离光柱!”

“光柱会带来死亡!”

“我听到了来自神明的启示!是新神的启示!”

“要逃离光柱!凡被光柱卷入的,都将化作飞灰!”

族人们面面相觑,他们都听到了老者的声音,哪怕很多人并不在老者身边。

但他们并不怎么相信老者的话,神明,已经在他们的世界里,消失许久许久了,久到成为了传说,成为了故事。

“要逃离光柱!凡被光柱卷入的,都将化作飞灰!”

老者又声嘶力竭地重复着“神明的启示”。

“接下来,记住我下面念诵的咒语!”

“卡丝-呀-卡丝!”

“我再重复一遍,咒语是,卡丝-呀-卡丝!”

“咒语的意思是,速度!”

“族人们!借用巫术之力,现在,立刻,马上,远离光柱!”

族人们大多还是持怀疑态度,但也大多尝试着念了一遍咒语。

反正念念咒语,大抵是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所以一名推着香蕉的男人尝试着念出了咒语。

“卡丝-呀-卡丝!” 第27章 撞破铁幕 “卡丝-呀-卡丝!”

推着香蕉的男人试探着念出了咒语。

他的咒语立刻得到了回应,他的身上泛起点点星光,他的身体变得轻盈,他的肌肉变得有力,他轻轻一步迈出,身体立刻直直得往前窜去,拦在他身前的雨林植被,都直接被他撞成碎片!

“唰!”

一瞬间,他就向前跑出了十几米远。

“真的,是真的!”

他激动地高呼。

“神明真的存在!贤者没骗我们!”

他一边兴奋地狂叫,一边又立刻想起来贤者说的另一件事。

“要逃离光柱!凡被光柱卷入的,都将化作飞灰!”

咒语是真的,那光柱会带来死亡,也是真的!

他额头冷汗直流,飞速向着家里奔去。

他要把这个消息带给族人,带给家人!

妻子,儿子,女儿,家人!

要逃命的话,也得是他们一起逃!

很快,越来越多的部落人发现了咒语的真实性,进而知道了光柱的危险。

于是当然地,他们纷纷念起咒语,让身体变得轻盈,好逃离光柱。

但,不是所有部落贤者都如此乐观。

有的贤者,他们知道的更多。

“新生的神明……就算出现了又有什么用呢?”

一个老者看着天空划过的流星,老泪纵横,“神明大人啊,我们逃了也无用啊,那异界神明,设下樊笼,把我们困在这里,我们就算逃,也逃不到哪儿去啊!”

像是回应着他的话语一般,天空的那道流星仿佛突然陷入泥沼一般,被一道新生的白色光幕困住。

火车汽笛上星河不减,轮子也没有变得更慢,但火车就是陷入这诡异的白色光幕,驶得越来越慢。

“异界神明将我们困在这始祖地,是不可能让我们随意逃离的!”

老者看着变慢的火车,认命一般地闭上双眼。

“爷爷,你看,那是什么?!”

老者听了身边孙儿的话,有些不忍地睁开双眼。

眼前所见,令他早就干涸的皮肤,通体战栗起来!

流星前端猛地发出数十倍的光彩,斑斓的色彩犹如火花一般飞溅,火车车头像是一根铁钉,像是一根螺丝,奋力地和白色光幕抗争!

火车上。

木头头咬着牙,身上星光耀目。

眼前的白色光幕,沉淀着无数的怨念。

这些怨念,让他心生不快,几欲落泪!

他调集着所有新生的神力,全部注入火车车头!

“就这点手段,也想困住我吗!”

“你做梦!”

火车汽笛轰鸣,霎时间,白昼变黑夜,但亮度不减!

因为,没了日光,还有,星河灿烂!

“火车!我们一起,冲破一切吧!”

木头头双手紧贴车顶,黑漆漆的眸子此时正流光溢彩。

咔——咔——咔——

以火车车头为中心,白色光幕生出裂纹,裂纹密布,并且越来越大。

咔啦啦!

白色光幕骤然碎裂!

星河彻底降临!

“爷爷!你看,是星空!”

“破开了……真的破开了!”老者涕泗横流,激动地将消息传给所有族人。

“卡丝-呀-卡丝!卡丝-呀-卡丝!”

他喊着咒语,向着光幕碎裂处狂奔!

他的身体像是一瞬间恢复了青春,干瘪的皮肤变得饱满,流水一般的肌肉线条喷薄着活力!

“卡丝-呀-卡丝!”

一道又一道的同样咒语被齐声念出。

始祖地的所有人,都开始逃离光幕,逃离这里!

被禁锢的时间已经太久太久,尤其是这些离“高墙”最近,离外来者领地最近,又不肯转换信仰,只能被剥削,奴役的部落人们!

他们压抑得太久,太久!

终于,在此刻,他们迎来了希望!

一个名为火车之神的希望!

“哈!我看到你们了!”

木头头眼里闪着流光,目光灼灼。

他看到了,新的区域里,那些在中心大教堂上方集结成群的天使。

只一眼,他便清楚了这个区域的一切。

外来者强迫着土著更换信仰,但又用信仰奴役着他们。

对于表现好的易信者,就施舍以“斗气”,“魔法”,好让他们更好地奴役其他易信者。

而像是瓦奥莱特,亚伦这些人,就是有着外来者血脉的杂种!他们天生高其他人一等。

层层剥削,分化,制造差异性,让这片区域全部在所谓的“主”统治之下!

“所谓的‘主’,你要是还在,就来见我!这群鸟人可不是我的对手!”

木头头高声喊道,声音响彻整个斗气魔法世界。

“新生的,弱小的神明!你这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鸟人们纷纷挥动着翅膀,手里凝出各色光剑,羽剑,扑腾着双翅,有序地集成一道屏障,朝着木头头杀来。

“依诺森,敲响警世之钟!”

为首的六翼天使朝着一个头戴冠冕,身着绸缎长袍的老头吩咐道。

“是!天使大人!”名为依诺森的老头颤颤巍巍地爬着楼梯,准备前往教堂钟楼处敲响所谓的“警世之钟”。

“一群神力残渣而已!”

木头头手掌向着火车车头一拍,火车猛地加速,瞬间撞破天使集群的防线,首当其冲的几个,更是当场被撞个稀烂,白金色骨血碎片和轻柔的羽毛,飞溅的飞溅,飘零的飘零!

木头头回手一挥,长刀如同天幕,横着拦向不知所措,慌乱回头的鸟人们。

“不是人的东西,就不要学人说话!”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爆浆声密集地响起,“天幕”所过之处,鸟人们纷纷炸开!

嘟呜——嘟呜——

火车猛地撞破教堂,整个车体嵌在这没有必要地华丽繁复的巨型建筑之中,教堂顿时裂开一道可怖的裂隙来。

整个斗气魔法区域,都见证着这绝对神圣的地标建筑,他们无数次前往顶礼膜拜的建筑,被一辆凭空出现的火车撞破的场景!

这是对他们早已牢固的世界观的巨大冲击!

是什么人,能够撞破如此宏伟建筑的?是什么人,胆敢撞破如此神圣建筑的?

但是,即使是皈依得最狂热的易信者,却仍然对这场景生不起愤怒来,最多,只是恐慌。

冥冥之中,他们似乎也感觉到,撞破大教堂的人,似乎与他们有更深的,更密切的联系。

他们怀揣着复杂的心绪,注视着大教堂发生的一切。

大教堂碎,天使陨落,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

今天,注定是难忘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