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云无限录》 第1章 海船相遇 海面苍蓝如洗，茫茫一片烟雾中，庞大的舰队穿行而出。舰船排满了远处的天际线，给人以极震撼的场面感。

陈仕敏的目光四处搜寻，望到了平台下面的一个东方人面孔，他凑过去，看他像是还在睡，连忙拍了拍他的脸:“兄弟，兄弟，醒醒!”

他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男人睁开眼，迷惑地四处张望，看见远处那排成一线的舰队，浑身一颤:“这……这是什么地方?”

“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对吧？”陈仕敏问。眼前的男人迟疑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加勒比海盗3，看过没?03年的片子。还有你叫什么?”陈仕敏继续说，心里越来越焦急，但他现在不能显现出来。

“苏书桢。片子听过但没看过，上映的时候我都没出生。”

“陈仕敏。恭喜你倒了大霉进入无限流的世界!”陈仕敏语气恶狠狠的，脸上却像是在笑。

“呼……没事没事，冷静，冷静。”苏书桢长呼出一口气，先宽慰好自己，随后又问，“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应该做什么?”

“按照片子里的流程，我们根本不需要应战。黑珍珠号和飞翔的荷兰人号已经打完了，等奋进号上来送就行了。”陈仕敏凝望着远方，“但现在看来海战的规模要更大，通关的条件可能更苛刻。”

“你刚才说，无限流?小说?”

“是啊，就是不断进副本，拿道具，活下来。”

“要命了……”苏书桢再看了眼远处的船队确认情况，“这要是死了怎么办?”

“大概就凉了吧，我也不清楚。”

炮声传入他们耳中，距离比较远，声音已经被削弱了很多，但随后又密集重复了好多遍。苏书桢勉强直起身子，看见远处一条算得上巨大的木船被左右两条挂着黑旗的船轰成稀碎。周围的船员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脚下的船一阵震颤，缓缓向前挺进。苏书桢此时抬起头，看清了他们旗帜上的图案，那是一具骷髅。他们是海盗!那对手呢?烟雾中的舰队挂着蓝色的船帆，这种成建制的部署显然不是他们能对付的。苏书桢脚都发软了，慢慢又坐了下去。

陈仕敏取出垂在胸口的金币看了看，那上面的骷髅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抚摸了一下，金币又垂落回他胸口。他回头抓起苏书桢的手臂就往舱内走，海盗们咆哮着从他们身边经过，手里拿着长刀或者绳索，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他们。苏书桢人已经懵了，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被拉着走。透过船舱里的窗户，陈仕敏能看见海盗舰队和对面的皇家海军越来越近，他们船上舰炮的炮口已经抬起，马上数十斤的炮弹就会冲碎舰船的木板，把不幸被命中的敌人拍成肉饼。当然，他们自己也可能受到这样的威胁。

陈仕敏把一个球状物塞进苏书桢手里，拍了拍他的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拿着这个，千万别丢了，它能保你的命。呆在这儿，哪儿也别去。”看见苏书桢点头，他才转身看着窗外。

他们所在的海盗船继续前进，逐渐与皇家舰队的船只平行，双方的炮击打响了。一发炮弹直接冲破陈仕敏面前的木板，打碎了他的半边身体，冲着苏书桢而去。淡蓝色棱镜所构成的圆形护盾显现，炮弹撞击在护盾上，发出金石之声，被反弹到船舱的角落里，落地时还撞破了底下的木板。事发过于突然，苏书桢甚至连尖叫的机会都没有，涌上胸口的气血此时化作呜咽似的悲鸣低低喊出。

皇家舰队的炮手此时正调整着炮口的位置，他望向刚才炮击出的破口，人不由得一愣。一个被轰掉半边身子的人，骨架慢慢长回，血肉顺着骨架攀延而上，像是顺着树体生长的藤蔓。他消失的右肩处泛着暗红的光，长出了奇形怪状的东西，炮手马上就会知道那是什么了。陈仕敏一个大跳后滑翔到了炮手身边，右手长出的半圆形大刀上流动着血管，好像一个活物。他一声怒吼，身后爆出数道血流，随着他一振，化为猩红的翅膀，宛如上古的凶兽，抬手一挥便掀起了后面腥风血雨的序章。

苏书桢看着手中球体，那玩意儿像个高科技产物，刚才整个扩开了一圈，发出幽蓝的光，现在又缩回了原来的大小。而当他抬起头，这个二十余年和纸笔打交道的人见到了他永生难忘的场面，对面的船上，一个异兽般的家伙拎着一个被破开肚子的船员，手臂上长出无数深红色的触手把船员吞噬了。他停顿了一会儿，随后以他为中心爆开冲天的血柱，蠕动着血肉，残暴地收割所有目之所及的生命。苏书桢闻着身边的血腥味，回过神来，那家伙就是陈仕敏吗？

他只见陈仕敏又跳上了另一艘船，可以确信的是，没有人可以阻拦这家伙，即使山海经上的凶兽来这儿估计也得被砍了。他打了一个寒颤，自己到底来到一个怎样的世界，还好那家伙是自己这边的。

陈仕敏滑翔在空，俯瞰着整个战场，哪艘打着蓝帆的舰船还有炮火，他就降落到哪里。往往俯冲的前一刻，他会看见那上面匆匆碌碌的人，像是小时候拿着树枝拨弄的蚁群，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地流动着，只是一脚下去就会消逝很多。他这样想着，整个人猛地下冲，血柱再次爆开，从高空看有如一朵绽放的猩红之花，妖冶般的美丽。

苏书桢呆看着海面，他站起身出船舱看看甲板上的情况，地上躺着不少人的尸体，基本都是海盗的衣着。那些海军根本没有跳帮的机会，就供奉给那家伙充作食粮了。他一时间感到某种诡异的平静，海风带着微微的湿润，眼睛发酸，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哭了。

这才是自由啊。陈仕敏站在无人存活的甲板上，望着风中飘荡的残破旗帜，感觉痛快极了。

第2章 淮云景 “和我讲讲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吧。”苏书桢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再看向河对面的建筑，高楼上的玻璃反光闪得他眼睛疼，难以置信的真实。

“你可以理解为一款游戏，而你现在是那里面的一个角色。”陈仕敏吐出一口烟，双手靠在铁栏杆上，曲着腿，显得很悠闲。

“没办法回去吗？”苏书桢追问。

“有办法啊，要一千积分。”陈仕敏偏头看他，“要打很多副本。不过你放心，我遇到过出去的人，他说直接接上进来的那一刹那，我们在里面呆的时间在外面可能都没有一秒。”

苏书桢闭上眼，心里安定很多。他想了想，问道：“那你那些能力，都是怎么来的?”

“副本通关以后，系统会给你点数，用这些点数去强化能力。”陈仕敏拿着烟的手指了指一边的便利店，“在我这边，去杂货店那儿强化。”

原来眼前闪过的数字是这个意思。苏书桢谢完要走，陈仕敏有点沙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第一次进本?”

“啊?”

“我问你是第一次来这地方吗？”

“啊，对。我在睡午觉，醒来就在船上了。”

“还行啊，挺镇定的。”陈仕敏把烟头扔河里，“大学生?”

“对。”

“我比你大一点，都工作了。”陈仕敏往身后点点头，“我平常就坐那儿，啥事也没有。”

苏书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个中学，什么叫坐那儿没事?他目光又移了一点，好像理解了。保安啊。

“以前没事啊，我就靠栏杆这儿看对面，那些金碧辉煌的高楼啊，高大的很，感觉自己很渺小。”陈仕敏又点了根烟，“有时真后悔以前没多读点书，选择太少了。”

“我大学也就普通本科，选的中文系，以后出来不是文职就得琢磨怎么考教职当老师。”苏书桢见陈仕敏还想聊，也靠着栏杆说了几句，毕竟他救过自己命，“诶对，那个球，我不知道为什么出来之后就没了。”

“那东西一次性道具，只要在一个副本里使用过了就带不出来了。”陈仕敏摆摆手，“不要紧，不值钱。”

“说正事吧，我带你来我空间，是希望下个副本我能多几个选项。”

“不是，陈叔，你这种实力什么副本不能应付。”苏书桢想起那冲天的血柱，打了个寒颤。

“影视和游戏本打厌了，想换换口味。”陈仕敏说得轻描淡写，让苏书桢不得不很佩服。

苏书桢和陈仕敏去了趟便利店，陈仕敏掏出一张乌金色的卡，店员拿来刷过以后，给了他两包烟。轮到苏书桢，他寻思自己也没这卡啊，正烦闷时从衣服口袋里突然摸到一个硬质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张卡，不过是银色的。

“要什么?”店员问。

“有什么?”

“你看这些卡包。”

苏书桢低下身子去看卡包，那上面写着什么躯干强化，疾步……苏书桢想了想陈仕敏那夸张样，取了张躯干强化的卡。

“10点。”

苏书桢心想刚好够，点了点头。店员刷过卡，苏书桢撕开卡包反复看，好像真就只是张卡。他踢了踢腿，感觉没什么变化。

“你要进本才能感觉到。”陈仕敏说。

很好，那接下来。苏书桢心里盘算着，想起自己今天该睡哪儿。他在空间里东走西走，发现很多地方就是个纸片，这片区域好像只有便利店是真实的。哦，还有。苏书桢看见陈仕敏进了保安室，腿翘上了桌子。

“这里有空调、有电视，你困了甚至还能去里间睡会儿。”陈仕敏微笑道，顺手开了空调。苏书桢琢磨了一会儿，发现电视里固定就放那几个节目。那手机呢，苏书桢摸遍自己全身，发现没有。不过有了估计也没信号，他想。

苏书桢去里间打了会儿盹，起来发觉有点饿，但卡里积分刷完了。陈仕敏用他自己的卡，买了一份鸭腿饭，苏书桢一顿猛炫，表示自己会还的。陈仕敏说几个小钱，无所谓。苏书桢问他不饿吗，他拿出胸前的吊坠，说有了这东西就可以不用吃饭了。

苏书桢这时候意识到什么，腆着脸问能不能借陈仕敏的卡去加强一下自己，不然进本太容易死。陈仕敏说这里不允许这样，买饭赠送道具倒是可以。陈仕敏斜着眼瞅着苏书桢殷切的目光，给他买了个护身符。

“戴着这玩意儿，可以大幅度削减敌人对你的敌意。”陈仕敏慢悠悠地说，然后拍了一下桌子，“好吧，东西也买了，休息够了吧？”

苏书桢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陈仕敏带他进了便利店的里间。双脚都迈入的刹那，他们好像进入了一边很宽阔的空间，苏书桢记得退出副本之后就是这儿，没想到在便利店里间，当时被陈仕敏拉着就传到江边了。

“你看看我们能选些别的本吗？”陈仕敏说。

苏书桢目光在操作面板上搜寻，发现本的类别有影视，游戏，还有历史。多了一个，可能跟人有关?他学文科的多少会看点历史。坏了，平常天天看乱世，他有种痛心疾首的悔恨。

他选择历史本，点击确认。

眼前一黑，转眼看到自己坐在车驾上，陈仕敏坐在自己旁边，自己和他的胡子都很长。苏书桢看自己这一身穿的挺精细，地位应该不低，那就说明自己不容易没了。

“马将军，马上到街亭了，请作部署!”旁边跑来一个士卒单膝下跪道。

啊?苏书桢懵了。

“街亭之战啊，这我知道。”陈仕敏低声说。

苏书桢跟士卒面面相觑，那士兵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目光开始飘忽，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他又拱手道:“请将军下令!”

坏了，我成马谡了!苏书桢此时已经汗流浃背，以前有事没事调侃，终究报应还是到了自己头上。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进街亭城，修城守备!”

“是!”

苏书桢看他跑远了，擦了擦额头的汗。

第3章 街亭之战 陈仕敏看着手中翻动的红光，感受自己的力量，低声道:“没事，真有情况我给你兜底。”

兜底?苏书桢思索了一下陈仕敏上次的战斗况貌，怀疑他到时候直接大杀特杀当副本战神，体验“战斗，爽”去了。不过这也确实让他心里放宽很多，对面“五子良将”之一的张郃再怎么样也是人，跟怪物打架肯定占不了上风。

进了城，根据士兵的禀报，城里虽然常年空置，城防还算坚固，而且城中有泉水。所以历史上马谡为什么要上南山，真就为了效仿赵屠和刘备吗？

“敌军大概多少人?”陈仕敏问苏书桢。

“我记得是五万。”

“我们这边呢？”

“一万二吧，兵书上说十则围之，我们其实不怕的。”苏书桢说。

“嗯。”陈仕敏散开头发，望着夕阳，不再言语。

和魏军接战是在三天后的晚上，苏书桢拱手道:“今日之战，仰仗各位将军了。”

王平等人回礼，陈仕敏也穿好铠甲，准备上城墙应战。苏书桢目送他们离开。

火光映照着城墙，魏军开始仰攻。城上箭如雨下，攻城梯刚架上去，立刻就被守军浇油火烧，几个燃烧的魏军士兵跌下云梯。陈仕敏挤到守军的前列，向下望去，底下簇拥的士兵像是蜂巢里挤满的雄蜂。陈仕敏纵身一跃，扎入了这片甲胄的海洋，他的身体被剑与枪刺穿，血液喷涌而出，但他并没有因此倒下。那些士卒瞪大了眼，眼中透出惊惧与恐慌。很快，他们的身体被刺透，像是被草穿起来的蚂蚱，还在颤颤巍巍。

陈仕敏双手化作的突刺收回，又变成巨锤，猛地击地，黑甲的军团中爆出一朵殷红的花，只一刹那它就消逝了，但很快，这样的花朵又在不远处绽放。这些小的花骨朵穿成一线，如果说它们的大小像菊花，那么在线的末端就开出了一朵牡丹。陈仕敏甩掉士兵的残肢，看着他们开始溃败，他微笑着，闭上了眼。他一点都不担心死亡的威胁，这不是因为他有多保险的能力和道具，而是人兴奋后肾上腺素拉满的作用，它让人在战斗中一往无前、无所畏惧。他抓住一个溃逃士兵的手，大声地对他说:“告诉你们的主帅，我在找他!”

“张将军，我军攻城不利，受妖人袭击，损伤惨重!”

“如此妄言，乱我军心，斩了!”张郃大怒下欲拔剑，副官见状急忙阻拦。

“将军，你看前面。”副官言道，他说话的时候人都在发抖。

张郃抬头望去，只见远处不断有东西飞向天空，他定睛一看，心下大骇，那分明是人的肢体!如此的突进速度和杀伤能力，这是什么东西?

陈仕敏在距离张郃二十米处停下了，通过军旗和周围军士聚集的情况，他猜出那些骑在马上的人中就有他们的主帅。幽暗的天空开始飘起了雨，陈仕敏和张郃冷冷对视着，如同两块寒铁，内部却烧着灼热的火。

“你就是那个妖人?”张郃抬手阻拦了手下人企图冲锋的意图，他看见了陈仕敏满身的伤，胸前的铁甲都被剥离了一大块，那些伤口却在诡异地蠕动、愈合。

“我有名有姓，我姓陈，名仕敏。”陈仕敏大声喊着，他的血液开始沸腾，他知道他要面对的不是等闲之辈，也不是虚构的人物。那家伙在历史上绝对鼎鼎大名，在手下躁动与溃退时仍能保持镇静。

“果真天生妖力吗。如果你没了你的力量，你还算什么?”

“如果你没了你的官职，你还算什么?”陈仕敏听见后低了一下头，随后又把头高高扬起。

张郃舔了下嘴唇，好像尝到了血的味道，那里面像是混着铁锈，提醒着他要面对的是什么。他突然大笑，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豪气都呼啸出来。

“可惜我鬓发斑白，年老力衰。若天让我年轻十年，定阵战汝!不过无妨!”张郃望手中剑如明镜，照着自己的容颜，流着斑斑雨迹。

“他冲着我来的。你传令下去，让全军后撤，立即求援。”他低声对副官道。随后他下了马，推开阻拦的将士，举剑朝向陈仕敏。

陈仕敏从尸体堆里挑出一把剑，和张郃静静对望。雨越下越大，陈仕敏感觉身上越来越重。张郃先动了，他的剑并不快，在陈仕敏右手臂化作的刀刃上弹了一下，随后直取其胸膛，但陈仕敏的左手同时也击穿了他的腹部。他赢了，只在一招之间，并没有像演义里面大战多少个回合。陈仕敏拔出胸口的剑，扔到一边，剑还没落地，他就回到了初始大厅。

苏书桢偏头看看陈仕敏，笑道:“我在城里听说你冲杀了出去。怎么，直捣黄龙了吗？”

陈仕敏沉默了许久，问了一句:“对面的统帅是谁?”

“五子良将之一，壮侯张郃。”

“果然是名将啊，冷静地拔剑下马，毫无畏惧。我真想没有任何能力的情况下和他对决一番。但假如没有能力，我根本走不到他面前。”陈仕敏看着自己的手，现在他变不出刺刀锤鞭了，感到莫名的空虚。

“那是自然，在乱世中从尸山血海里闯出，建立功业。盛名之下无虚士啊。”苏书桢感叹，“只是可惜我还想一睹武侯真容，没这机会了。”

两人又回到了河边，陈仕敏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着后深吸一口:“这历史本有意思。”

“是嘛。”苏书桢苦笑，“我发现自己是马谡的时候，大脑都宕机了。料想一定是场苦战啊。”

“如果只靠我们的军力，我不使用我的能力，你觉得我们能赢吗？”陈仕敏看向苏书桢，语气十分认真。

“赢肯定赢不了啊。历史上诸葛亮让马谡守街亭只是为了让他阻击魏军，使其无法通过略阳地区，实现断陇。马谡可能也就是急功近利，为了取得更大战果上了南山，结果全军覆没。”

第4章 召唤师峡谷(1) 他们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陈仕敏又摩拳擦掌了。苏书桢开始汗流浃背，虽然上次副本他闲的很，但下次万一附在哪个小兵身上那不遭老罪了。陈仕敏能飞天遁地，他可不行啊。

“如果要进本的话，我想试试看游戏本。”苏书桢说。

陈仕敏偏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你把点数全用来强化身体了，还有个护身符，有些游戏本对你来说危险程度也挺高的。”

最后他们还是选的游戏本。

两道光束打下，苏书桢恢复了视野，看见脚下的石板上长着苔藓，身前有两座巨大的石像，上面的蓝宝石闪烁着异样的光。苏书桢低头看自己一身蓝，手上拿着把剑，旁边的陈仕敏也是这样。

“欢迎来到召唤师峡谷。”

英雄联盟?苏书桢反应过来了，那他们……还真是小兵啊!

苏书桢刚打算跟旁边的陈仕敏说什么，只见他把身上的蓝袍一脱，猛地蹬地，一个大跳滑翔走了，一路带着红色的光轨。苏书桢推开挨着他的蓝色小兵，去了趟泉水商店。

“老板，你这儿有些什么?”他问。

那个白胡子老头看见来人，身形一让，显现出身后的武器库，零零总总摆了不少武器。

“这些我都能买吗？”苏书桢问。

“你有钱就能。”老板淡然道。

“用这个行不行?”苏书桢拿出他的银卡，老板摇摇头。

苏书桢深感苦恼，抓了抓头发。忽然间，他看到老板手边的一个东西，眼睛一亮。

“陈叔，能看到吗？”

“能看到。”陈仕敏看见自己视野下方弹出了一个对话框，“你没有识海键盘这个道具，怎么做到跟我凭空交流的?”

“我从商店老板这边借了一个。”苏书桢打字道，“话说陈叔，你现在清兵线啥的有钱吗？”

“有。”

“待会儿分我点钱呗，我这数值出去就没了，得买点装备啥的才有作用。”

“行。”

陈仕敏落地，抬手清掉了一串小兵，他们像破了的气球一样飘落到地上。陈仕敏瞥见自己局内金币往上跳了一些数字，耳边传来虫类的吼声，那种声音在平常听着窸窸窣窣，但现在这声音的源头显然内部具有更大空间的共振结构。陈仕敏缓缓抬起头，举刀对着面前朝他怒吼的巨虫。

脚下紫黑色的地刺突起，刺透了他的脚掌，他无动于衷。巨虫的声波越来越有穿透性，像是带刺的毛虫钻进了他的耳膜。此时，他的蓄力终于完成。在巨虫的视网膜里，它仿佛看到一个黑色的图腾在这个矮小的猎物背后升起，就像是无数把刀融在了一起，斑驳的刀身外裹上了黑色的麻布，含有某种压抑着的强大杀意。

血色的镰刀从他身上爆发，宛如九头之蛇向巨虫袭去。巨虫的口器合拢，猛然咬下一条血肉镰刀的身体，那咬断的半截从它嘴中垂下，但它的腹部已然被其他几条宰割掏空。这个巨大的身形就此颓然倒下，金币的数字又往上跳了一跳。疲惫感泛了上来，陈仕敏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喘了好几口气。右边有风吹过，他惊觉不对，右手再次化刀，抵住了直劈而来的镰刀，眼前体型庞大的螳螂扇动着背后淡绿色的翅膀，咯咯出声，像是在低笑。

“诶，我们这边英雄呢?”苏书桢皱着眉研究商店老板的地图，他们蓝色方中路和下路一塔都掉了，上路大虫子的头像暗了，肯定是被陈仕敏宰了，螳螂的图标出现在上路，和一个小蓝点在纠缠。只见螳螂的血量一点一点被磨掉，随后突然下降了一大截，直接黑掉了，苏书桢长舒一口气。

过了几秒，陈仕敏传送回泉水，绿色的光点在他全身上下浮动。陈仕敏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递给苏书桢，拍了拍他的肩，随后直接就地坐下了。

“破舰者。”苏书桢说，接过老板递来的锤子，“陈叔，我去中路。你休息会儿。”

苏书桢往中路跑去，陈仕敏眯着眼看他晃晃悠悠的背影，笑了一下，拍了拍商店老板的台子:“剩下的都买血药。”

商店老板递给他两个玻璃瓶子，里面留着像血一样的液体:“小陈，这小伙子有点面熟啊，我前面盯着他看了好久，但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是啊，老朋友了。”陈仕敏一只手拿着两个瓶子挥了挥，“走了，老板。”

老头子看着陈仕敏跳走，那青石的地板裂了又慢慢复原，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晃了下脑袋，从武器库里取出一套铠甲摆在台面上。

苏书桢到了中路发现这对线压力是真的大，对面卡萨丁明明一后期英雄，自己身体素质也强化过了，近战却完全占不到便宜，他还能突然跳上来打一套，不一会儿，身上便布满了淤伤和小的切口。

“好久不见。”卡萨丁以扇形发出几个黑球，带面具的面容下含糊不清地说出这几个词，苏书桢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他问，一锤子锤飞了那个黑球。游戏里面那玩意儿应该是某种能量体，结果其实是实体。

卡萨丁没再继续说什么，他慢慢走到草丛边坐下，苏书桢看得人都懵了。

“你推。”他这么说。他没有脚，却屈膝坐着，显得很奇怪。他的话那就更匪夷所思了，苏书桢确定有什么事情他不知道但对手却知道。他跟过去蹲着再问了几句，卡萨丁什么都没有回应。

苏书桢于是闷头推线拆塔，回头看了看卡萨丁坐的位置，他已经没影了。他从怀里取出刚刚顺走的地图，看见上路还在激战，下路二塔已经快没了。他想了一下，举起锤子敲掉了对面一塔，开始回城。

“陈叔，我来推吧，下路要是被推到高地了我会跟你说的，到时候你回城关照一下。”

“我知道了。”陈仕敏脑海中发出这句话，接着跟大虫子和螳螂过招。

苏书桢回城，趁着回复的功夫再看了眼地图。卡萨丁的图标在下路闪了一下，然后对面寒冰和巴德都不见了。

第5章 召唤师峡谷(2) “你打算放掉这局?”寒冰对卡萨丁说，“听说你们之前打的很尽兴，他还特地等你到十八级。”

“我和他有过一个约定。”卡萨丁看着手中冒着紫光的武器。

“我可跟你说好，上路那俩听不进人话的你自己去劝，我们反正回去休息了。”寒冰摆摆手，脚下亮起传送阵。

“我一直很想问一个问题，你是那个遭遇虚空之灾，发誓要复仇的卡萨丁吗？”苏书桢手持银刃，刀上闪动着蓝色的幽光。两边的小兵们拿着武器在旁边继续对抗。

“我知道这个故事，但我不是他，我只是一个复制出来的数据体。”卡萨丁回道。

“我打了几十次这个副本了，遇到的卡萨丁好像都是你啊。对线、技能使用和游走习惯太相似了。”

“嗯，我也记得你。所以你打算投降吗？”卡萨丁的光剑消失，环抱着手臂问道。

“只是想给个建议，让我直接推了。大伙也省点事。”苏书桢从容笑道，“你是知道我能力的。”

“前几次输了不过是我没到后期罢了。”卡萨丁说这话的时候听不出什么语气的起伏。

“行，那我等你到十八级，今天正好我一个人下本刷分。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要是输了下次再遇到我就送我一局。”

“好。”

那天的峡谷起了大雾，上路和下路互有比分交换，时不时冒出的打野搅动着局势，但总体还是均势的。战场的罗盘缓慢推演着，最终聚焦在中路。雾气被一道紫光破开，已经满级的卡萨丁浑身散发着幽紫的暗华，安然立在防御塔前。苏书桢拿着双刀，两人沉息相对。

卡萨丁的面容突然突进，右手紫光剑顺势直劈，被苏书桢双手刀刃相交稳稳接住。他随即退后，放出数个黑球，苏书桢刀上闪烁出蓝光，迅速连刀破开黑球。卡萨丁又遁入雾中，苏书桢俯身观察蓄势，随后旋身连斩，纵横的刀光向四面八方袭去。卡萨丁又突袭上前，左手一扫排开刀光，右手光剑破空而去，被苏书桢抬刀架挡，但也刺破了苏书桢的后颈。

卡萨丁闪到苏书桢身后，放出的能量波使苏书桢身形顿挫，他认为自己这一击必定得手，却只刺中雾气。下一瞬间苏书桢出现在他左侧，他不得已用左臂结结实实抗了一刀。两者刀剑的挥砍不断提速，但苏书桢是双刀，卡萨丁疲于招架，逐渐被带入对手的节奏，身上添了不少刀痕。那些伤痕底下没有血液流出，而是晃动着紫色的光。它的活动越来越快，仿佛不断增添薪柴的火堆，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卡萨丁目光如炬，黑色的能量在他身旁汇聚，他的身形在一瞬间发生多次闪动，庞大的能量波动却不断在地面上显现反馈。大地震颤龟裂，仿佛有数个力士举着重百斤的巨锤砸向地面。苏书桢嘴含鲜血，往地上啐了一口。他通过特殊能力迅速闪开了，但还是吃到了余波，自己的脏器可能受损，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个。

苏书桢默记着卡萨丁刚才闪现的次数，知道他已经技穷。他扔下左手的刀，旋身而起。刀身泛着冷萃似的蓝光，只见那光越来越浓烈，近乎白光，弯延如残月，调和着柔与利的意象。一斩即出，无往不利。卡萨丁看着这一刀止于离己半指的位置，苏书桢收势息刀，安然静立。

“是我输了。”卡萨丁此时才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如此收势，你会有内伤吧。”

苏书桢抬眉不置可否，血迹还挂在嘴角，他笑道：“记住我们的约定。”

所以，那家伙是我眼前的这个人?卡萨丁双手环抱于胸前，看着苏书桢吭哧吭哧一榔头一榔头地敲着塔，感觉难以置信。

苏书桢把二塔敲了，溜进草丛回城。好像有点太顺利了，这卡萨丁莫名其妙当甩手掌柜就算了，他队友不管我吗？反正钱够了回去买装备再说。

他回到了泉水，商店老板看到他，把桌上的一套甲胄往他那儿推了一点。

“这是……”苏书桢认出了那是振奋盔甲。

“送你了。”老头的烟斗吐出一缕缕白烟。

啊?自己也没天赋界面，能这么赊账的吗，一套防具?苏书桢也不管了，这儿的规则反正离谱的很。他穿上以后看了看，稍微大了点，能穿总归。他又买了夜之锋刃披在外面。

“谢谢老板。”

过了一会儿，陈仕敏也传送回泉水了。他照样还是买的各种回血药剂。

“每次看到你这样，心里都挺佩服的。”老头从果篮里拿个个苹果咬了一口，“什么装备都不买，就那么上了。”

“武器不趁手，防具我穿了也没用，用一次技能就废了。”陈仕敏说。

“我想起来那家伙是谁了。”老头拿着烟斗遥指中路，“挺奇怪一人。”

“以前就这样，团队里干事最拧巴的一个人。”陈仕敏取出一支烟，跟老头借了火，微小的火星忽明忽暗。他的目光逐渐迷离，好像在回想什么悠远的事，随后眨了眨眼睛，拎起钱袋跳走了。

苏书桢把高地塔敲了，在高地上视野慢慢开阔，他望向了门牙塔。微风吹过，但在一瞬间风流变得锐利，巨大的阴影在地上呈现。苏书桢向后退去，在地上滚了三圈，胳膊被锤子压的生疼，但他无暇顾及这个。螳螂背后发出斑斓的流光，像火箭弹似的袭向他，所幸他的披风挡掉了大部分伤害。巨型昆虫的嘴里喋喋不休，发出骇人的声响，再次前扑，这下苏书桢是怎么也躲不掉了。他下意识地旋身，右手的锤子像是蕴含着惊雷之势，只待一击便能咆哮而出。

“然后你就这样一路把基地拆了?”

“对啊，螳螂被我一锤子打瘫了。”苏书桢耸肩。

陈仕敏若有所思，剥开橙子咬了一口。

“你不是不用吃东西的吗？”

“嘴馋了不行?”陈仕敏笑道。

第6章 故友 “他不是回去了吗？又回来了?”李湘明撕开乐事苦荞山药薄卷的包装。他上身穿着短袖，下身是一条黑白纹格的睡裤，睡裤上的黑色被洗得黯淡了不少，接近灰色。整个人看上去很闲散，闲散得有点颓废。

“他的能力和在这儿的记忆全没了，我跟他下了几个副本，发现他能力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和他说之前的事。”陈仕敏说。

“别和他说了，省得他瞎想。”李湘明边吃边说，“他这性格压根不适合在这里生活，太圣母了，早点送他回去的好。他离开这儿有一年了吧?”

“有的。”陈仕敏掏烟盒，取烟点烟。

两人之间半晌无语，李湘明看着陈仕敏吞云吐雾，烟雾绕过他的鬓发，其上有几根白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知道吗?我们现在的状态大概率就是数据体，老赵和韩姐死了只是在这个世界消失了，现实世界说不定照样活得好好的。”

“那也只是说不定，人骗自己没意思。”陈仕敏看看他，“你不是说不关心这事吗？怎么又问起来了?”

李湘明拿零食的手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大口大口吃着，咬到一片的时候突然叹了口气，人往后靠：“我又不是什么好人，只是……”

“只是经历那么多，有些怀念罢了。”

陈仕敏低声噗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浮现了一下又隐而不见：“我打算再试试那个据说有特殊复活道具的副本。”

“你那是找死。”李湘明平淡地评价道，他侧头发现陈仕敏一直看着自己。

“找死就不要带着我了，我就一臭打游戏、看动漫混日子的。”李湘明起身离开卧室，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就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坐在床上的陈仕敏。

“我读的书没你们多，我老听你说什么人生如梦……”陈仕敏低声道。

“是啊，人生如梦。美好的东西如朝露般短暂，剩下的都是灰河，长河中浮动着如煤炭般枯燥、黯淡的东西，这就是人生。”李湘明眼中似乎看到那条河，“我们所在的这个无限世界那更加是梦中梦，它五光十色的东西多了点，妖魔鬼怪多了点。一个梦醒了前往下一个梦就是了。”

“回去吧，陈哥，别进那个副本了，关照好书桢。”李湘明平静道。陈仕敏离开了李湘明在这个世界的家，两人在门口告别。

陈仕敏推开保安室的门，苏书桢正拿着一个古早的psp玩，陈仕敏凑过去瞧了一眼，艾斯奥特曼正发射光线消灭了一只奇形怪状的东西。他转头去了里间，躺下休息。一件衣服硌着他的肩膀，他拿到眼前一看，是件灰褐色的夹克，赵泽先的。那家伙也在这里睡过，那时候他俩也是搞来一个任天堂的游戏机打了一宿，第二天睡到中午十二点。

“真爽，不用上班。”赵泽先打着哈欠要爬起来，“就是不知道那人说得真假。”

“应该是真的吧，这样苏书桢也放心了，他马上就攒够分能回去了。泽先，你回不回去？”陈仕敏在外面煮好了两桶泡面，雾气袅袅。

“既然现实时间不流动，我回去干嘛？急着回去九九六吗？”赵泽先讪笑道，“还不如在这儿多玩会儿。”

“和我想的一样。”陈仕敏和赵泽先相视一笑，笑声充斥着整个保安室。

欢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即使他们这样玩了快一年，在回忆里好像就那几个片段，就像一个人刚拿到录取通知书，等着上前去大学的列车，就马上要拍大学毕业照一样。这可能就是回忆伤人的地方，它告诉你万事总有终点，而那终点前的故事与之相比，薄如蝉翼。

他这衣服还在我这儿呢。陈仕敏每次看到这件夹克总这么想，然后还是放那边，像是在提醒自己。他也不像苏书桢和李湘明那么文绉绉的，能说出什么很惊艳的句子。他就是，有点惦记，惦记得让他头疼，敦促着他要去做什么。是啊，他现在那么厉害，虽然现实里啥也不是，但在这个世界他可以飞天遁地，他可以冲垮一支军队直接和名将交锋。可即便这样，他依然救不回自己的朋友吗？

那头疼越来越烈，陈仕敏挣扎着想爬起来，他摸到了旁边的衣柜，整个人却没站稳，贴着衣柜滑倒在地上。苏书桢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跑过来问他没事吧。他说没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一把推开保安室的玻璃门，到便利店买了盒止痛药。只要你的卡里有积分，店员总能从一旁的柜子里变出东西，比哆啦A梦的口袋还好使。

就水吃药，他坐了会儿，感觉人好多了。他偏头看向苏书桢，脸抽搐了一下，随后缓缓说道:“我之后要自己去一个高难度的副本，你就呆这儿，看看有啥好玩的自己玩就行。”

“嗯。”苏书桢关切地看他，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陈仕敏在里间自己拿着个笔记本研究副本，他简单画出那里面的草图，标注怪物的所在地。他想起了那个肉山里探出的女妖，身体下意识地颤了一下，他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什么魔力，能让赵泽先全身的鳞甲脱落，随后一枪刺透了他，好像把鱼钉在案板上一样简单。陈仕敏在女妖位置上重重地画了好几个圈，随后打了个问号。他还要标出一条路，他当时着急忙慌地从那里跑出了副本，宛如丧家之犬。

他痛恨这种无力的感觉，他似乎只能这么认命了，就像现实里他每天穿着保安的制服，消磨掉那几个小时，回出租屋洗澡睡觉，然后周而复始。陈仕敏还记得自己滑翔的时候，感觉自由自在，超脱于世间的一切。他现在不断进副本不光是为了攒复活队友的积分，也是为了多体验这种感觉。他仔细算了算，以自己现在的效率要攒到五千积分遥遥无期，还是得铤而走险试试。他的目光凝聚起来，坚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