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位师兄》 【一】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先别开口。”王极摸了一把汗,踩着向上一望无际的石阶,头也不回的自顾自说道,透过树隙间洒落的烈阳,将后面一行人的身影拉的修长。

“第一,我们青阳峰虽然看起来有些许破败,可实际上也没有多兴盛,但是!”

王极忽地止住脚步,张开双手,骄阳穿过他白净的衣裳,照在众人诧异的脸庞上。“青阳峰怎么说也是落云宗的外山分峰之一,而我们的师尊,天鹤道长,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培元境修士!”

众人听罢心中一喜,连忙问道:“那有第二么?”

“第二,我们青阳峰是以炼丹为主修,而我们的师尊,天鹤道长,同时也是一名罕见的七品炼丹师,假以时日,各位师弟师妹们的丹道一途的前方必将不可限量。”王极面向众人露出一抹笑容。

众人听罢更是惊呼连连,没想到最冷门,最偏僻的一峰竟有如此大能,果真是高手在暗处么。

“那,师兄,还有第三吗?”众人又兴奋地叫道。

“第三。”王极卖了一个关子,转过身,背过双手,继续向前走去,众人连忙紧跟。

“嗯...第三...我们的师尊,唯一的师尊,天鹤道长,前几天,闭关了,生死关,不能打扰的那种。”王极缓缓说道。“所以青阳峰现在只有我一人。”

声音不大不小,随着山上冲下的热浪卷进他们的耳中,众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像霜打了的茄子,焉了吧唧。

“我听我爷爷说,仙人一闭关,眨眼间就是十年岁月,天鹤道长要多久才出关啊?”

这是抱有希望派。

“无事,就算天鹤道长闭关,山上该有其他仙人会来教导我等修仙罢,落月宗可是我们西域小有名气的正道仙门。”

这是深思他想派。

“唉逗,师兄,我突然觉得我们青阳峰实在是不大适合我修行,我可以申请转峰吗?”

这是另谋出路派。

“仙人闭关....那岂不是说...”

这是心怀鬼胎派。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这个酷暑难耐的炎夏,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叫个不停。

最后,他们像是一致达成了共识,忽地停下,满脸阴郁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日内瓦,退钱!”

“第一。”王极不管不顾,捏了一把汗,背过身去,负着双手,三两步踩着石阶,眨眼间已与他们相距几丈开外。

“师兄我怎么说也是天鹤道长的唯一弟子,不瞒各位,老..师尊的仙法我已学去七七八八,由我代替师尊开辟诸位的仙途,权且不在话下。”

说罢,王极伸出右手,嘴中念念有道,随后手掌轻轻挥动,在这个闷热的山林中,竟自上而下,从王极的身后边刮下来一阵凉风。

众人眼见又是一阵惊呼,他们来此,可不就是为了脱离凡道,修炼仙法,成为逍遥快活的仙人么?

“第二。”王极头也不回地继续向上走去,声音悠悠地传了下来,已是不太清晰。

几人只能顾不得身体的酸爽疲惫,踩着这道金碧辉煌的滚烫仙路,又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虽然我们青阳峰是落云宗外山数千的分峰之一,不如其他分宗优越,但往好处想,我们拥有什么?”王极又忽地止住脚步,众人无奈仰头看去。

“一个...嗯...师兄?”一个师妹蹙眉轻声说道。

“是天鹤仙人的秘法绝学?”一个师弟扣着鼻子笑道。

“我倒是更想知道怎么转峰?”一个师弟举手问道。

“肤浅!”王极立马打断,甩了甩衣袖,清了清嗓子,竟有一些仙风道骨,“这就是仙与凡的思维差别,你们的思维一直局限在凡人的物质层面,但我辈修仙之人,自当遵循心之所向,是在意志与精神层面的一场修行,过分的拘泥凡人之物,仙途注定不会长久。”

“而我们青阳峰,主打的就是一个融为自然,以最原始的状态,修最纯的仙,既没有他峰的条条框框,亦没有世俗的人情世故,可淡然一切事物,静心,专心,一心,去修行,仙途一路,自然是走的更加长久。”

“最最重要的是,我们小青阳峰还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渥条件,这是,天,所打造的,命运,所赐予的,是他峰绝对望尘莫及的一点。”王极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抬头直视天空,又立刻低了下来,扭向一边。

“你们就不觉得,我峰很像山下凡人所署的书中人物么?”

“哦?师兄此话怎讲?”一个有书生风范的师弟,闻此来了兴趣,双眼微眯,紧盯着王极的脸庞,能够清晰的看到,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王极的眉头流淌下来。

“咳咳。”王极又抹了一把汗,手掌拂过脸庞,使人看不到他的表情,“这种事情,属于天机,不可轻泄。你们并无道骨,亦无道心,总以凡人一贯的思想,审时度势,摇摆不定,也罢!也罢!”

王极长叹两声,颇为唏嘘,“这说明你们与我青阳峰注定无缘,这是天意如此,既然是这样,那诸位便打道回府罢!”

挥一挥手掌,一阵凉风从他身后袭来,众人依然石化在原地,既不吭声,也不动弹,不知是没从长篇大论中缓过神来,还是心中另有他想。

但王极已然决意放弃众人,在他们的视线中缓缓离开,一步一石阶,一花一世界,宽大的白袍,随风飘扬,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内,只在最后留给他们一个落寞的背影。

很久很久,时间过去了,但肯定没有一年那么久,因为太阳依旧,凉风依旧。

“那个....”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师妹在这时缓缓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我们的报名费还要拿回来吗?”

凉风戛然而止,他们不知道的是,躲在他们视野之外的王极,此刻正背靠大树,纳闷怎么没有声音,但当听闻此言,立马跳了起来,五指并拢,飞奔上山。

“第三。”王极在飞奔时,心中大叫道,“退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是不可能退钱的,钱又没进我的腰包,我拿什么钱去退。”

而在原地的几人,闻此师妹的发言,一时都把目光放在了这小师妹的身上,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倒没什么。”有书生风范的师弟,摇了摇头,抽出一把扇子,摇晃着穿过几人,向山下离去。

“累死人,算了,算了。”扣鼻孔的那个师弟看着遥远的山峰,笑道,“俺在家种地都没这么累。”说罢,也转身离开。

“三个铜板而已,就当游山玩水了。”

“王师兄一人待在山上也挺辛苦的吧?”

“直娘贼,白受这罪了,要不我们上去看看仙人有什么宝贝?”

“你就去吧,王师兄怎么说也可是仙人!一吹风就给你吹到山下了。”刚道申请转峰的师弟笑了笑,那人只得骂了一声,下了山去。

人群顿时散了开来,沿着回来的路一个又一个地离开,即使满脸写满了怨言,原地只留下了那个小师妹和要求转峰的师弟。

“师妹,不走么?”他好奇地问道。

“我还是想要回来报名费...”小师妹羞怯切的说道。

他笑了笑,不再说什么,跟着众人一起离去,小师妹看着遥远的山峰,皱起了眉头,抿着嘴巴,唉声叹气,随后也扭头离去。

而另一边的王极,一路飞奔,穿过刻有“青阳峰”的石门,一把推开半掩的院门,沿着两侧破败的房屋,一路拾级而上,踩着石阶,在竹林中七扭八拐,直直地来到山峰的最高处,一座坟前。

【二】 说是一座坟,倒是更像一块平整的土地上突兀冒出的小土疙瘩,既无小草披饰,亦无花儿点缀,只怕时逢任意一场雨,在其三三两两的冲刷下,就能轻易抹灭掉它的存在,可即便如此,坟前还是立了一块不方不圆的大石块。

王极一口气跑到这里,一边喘着粗气,一手抹去满脸的汗水,“还是行不通啊。”他自言自语地向前走去,将湿润的手掌放在大石块上的刹那间。

周围的空间在撕裂,扭转,竹林间莫名的卷起一阵妖风,吹的翠竹东倒西歪,绿叶翩翩起舞。

只是在一瞬间,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万籁俱寂,王极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仿佛不曾来过,只有飘落在半空中的绿叶证实这一切的真实性。

“根本行不通,白姑娘。”王极凭空出现在一个四周纯白的的空间,像是造物主遗忘的世界一角,他埋怨一声,疲惫的靠在一道无形的墙面,两眼无神地看向头顶的白幕。

而那白姑娘呢,她正直起身子,歪着脑袋,一双摄人心魄的洁白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王极,“什么行不通?办法我给你了,秘诀我也传授给你了,你办不到,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这算什么办法和秘诀啊....”王极低声嘀咕道,将所谓的秘诀从怀中抽出来,《人族修士的一百个弱点》,《论如何建立我族巢穴》,不客气地朝白姑娘扔了过去,“根本没用了!我不干了啦!”说罢,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那你走呗。”白姑娘伸出白皙的手臂稳当当的接住,眨眼间就又消失在了她的手中,“我又拦不住你。”

“唉,不想理你,这系统到底有什么用啊?”王极枕着手臂,没了魂魄地说道,作为一个穿越者,或者说,作为一个保留了穿越前的记忆,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实实在在的记得他刚出生时,有一个电子声音在他脑中响彻,告诉他,系统已激活。

可这三十年载已过,这切切实实的经历又让他不得不的审视自我,难道那一切都是他的臆想,我,王极,是一个疯子,一个凡人,废灵根的修仙者,除此之外,一无是处吗?

就此回去,做个凡人平凡地度过一生如何?

当然不可能,当然也不甘心。

“又来,又来,神神叨叨的,什么犀统,是法宝吗?让你拿来给我看看,你又不给。”白姑娘把玩着手中圆滚滚的白珠子,皱着眉,嘟着嘴,颇不高兴地说道。“难怪爹爹说过让我远离你们人族,我都把法宝借给你玩了,你的法宝看都不让我看一眼。”

“都说了拿不出来,说了你又不懂,还有,不许把玩我师尊的魂珠。”王极支起脑袋,把脸扭过去,无力地喊叫道。

“我看你就是小气!!”白姑娘不满地大叫道,“而且这是我的魂珠,咱们可说好的了,你帮我破除封印,我就给这个小修士重铸肉身,你要不干,我可要吞服他滋补我神魂咯。”

言罢,白姑娘裂开嘴巴,一条白嫩嫩的蛇信子从她口中伸出,卷裹着魂珠,仿佛下一秒就要送入口中,吞并入腹。

“哦。”王极轻应一声,瞧都没瞧。

“窝药顿啰!?”白姑娘张开嘴巴,呜呜啦啦地说道。

“嗯。”王极无动于衷,甚至挠了挠屁股。

白姑娘赌气般地干脆利落,直接咽了下去,伴随着一声“咕咚”一声,吓得王极连忙跳了起来,“你来真的啊?阿珍。”

“阿珍是谁?我叫白。”白姑娘莫名其妙的瞟了他一眼。“魂珠,当然是吃咯。”,她甜滋滋地笑道,两眼弯成月牙,发出咯咯的笑声。

“.......”,王极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小姑娘陷入了沉默,他真摸不清女子的脾气,更分辨不出话语的真伪,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更何况面前这个小姑娘还声称自己是一尊大妖,我嘞个豆,大妖是什么境界?王极曾问过她,她笑盈盈地说大概是人族修士的神丹境。

我嘞个爆豆,要知道西域两大霸主宗门落月宗与焚阳门的太上长老也才堪堪神丹境吧?这个吃了睡,睡了吃,日上三竿叫嚷着加餐疑似猪妖的少女会是神丹境大能?

她还真是,王极摸了摸额头被种下的神魂印记,看着地上以白姑娘为中心的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的阵法,散发出赫赫威压。

“这个阵法叫什么来着?”王极突然问道。

“额..三十六真天乂降妖伏魔道大阵?”白姑娘愣了一下,一溜串地说了出来。

“嗯?”王极也愣了一下,“怎么跟上次说的不一样?”两人无言相望。

“不知道喔!”她卷起身子,滚向一边,背对着王极,“名字这么长又这么要拗口,怎么可能记得住啦!”

“行吧。”王极挠了挠头,看着她又陷入了沉默。

白姑娘忽地又翻了回来,洁白的眼眸,也在无声地盯着王极。

“你今天很奇怪,生气了?还是说你真要抛下人家离开吗?”她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没有,只是在思考,更何况我怕死,你种下的神魂印记,不是说离开青阳峰就让我脑袋“彭”地一声高高飞起么?”王极想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玩笑话,没心没肺的笑了笑。

“也没有啦...”白姑娘小声念道,声若细蚊,“青阳峰你是可以离开一点点的,只要别跑太远就好....”

“而且我离了青阳峰也没他处去,家肯定是不能回的,起码现在不能回,仙没修成,钱没抓到,没脸回....”他自顾自地说道。

“那你就好好修炼呗,只要帮我破除封印,闪闪亮亮的东西,我家里有很多。”白姑娘嘟囔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阿珍!!”王极忽地站直身子,一声爆喝,竟看见她的身体被吓一激灵。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王极!!”白姑娘唰地直起身子,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先前的奇妙气氛毁于一旦,“还有阿珍是谁啊喂,我叫白,白色的白。”

霎时间弥漫的诡异妖气几乎要凝成实体,化成千万柄锋芒向王极刺去。

“冷静!冷静!开个小玩笑,开个小玩笑!”王极慌忙摸索着向后退去,身体紧贴在无形的墙壁上,高举双手,求饶般的大叫。

“哼,那你现在倒是说说这问题出在哪?”笼罩在白雾般妖气中的小姑娘叉着腰,冷声说道。

来辣!

王极心中暗喜。

“你,不,我们的主要任务第一步便是助白大人全力破除封印,可眼下这封印强度,大人也说过至少要我达到神丹境,这便是问题所在了。”王极不由得并紧双脚,绷直身子,站的笔直。

“继续。”小姑娘的身子仍藏匿在白雾当中,冰冷的话语悠悠传来,但没人注意到她的嘴角正在微微上扬。

“是,在下天资愚钝,是人族修士中的废灵根,跟着天鹤道长修炼已有几余年,但七窍只开了两窍,连最基本的修仙门槛都未摸到,先不谈能否达到神丹境,恐怕练气境都难以逾越,命数终为凡人,所剩寿元不过几十年载。”王极面无表情,毫不留情的将自己说的明明白白。

“所以?”

“所以....”王极忽地笑了出来,变得有些扭捏,“大人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金手指?”

“金手指?”小姑娘在雾中疑惑地伸出自己的手掌,看着这嫩柳般纤细的手指,轻盈而灵动,如流水般丝滑,可也不是金色的啊,“是一种法宝?”

“额...可以是,最好是无限制,凡人也能用的那种,神丹以下,我有一宝,可斩万仙的那种。”王极搓着手腕,笑嘻嘻道。

“或者是那种加速修炼进度,有时停,不对,就是减缓时间的那种修炼法宝也行。”

“没有!”白姑娘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额...功法绝学呢?随便整一本天阶的就可以,实在不行玄阶的也行,我不挑的。”王极心中有点小失落。

“也没有!”白姑娘又是一口回绝,“我们妖族修行靠的是血脉神通,哪来的那些东西,就算有,依你这般,能学?”

“说的也是嗷。”王极蹲了下来,抱着双膝,今天的天空,真是前所未有的黑暗啊,即使在这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你说的金手指就是能助你修行的东西呗。”白姑娘缓缓开口。

又来辣!

王极立马起身立正,他就知道,自己作为一名穿越者,注定不会平凡,天道也好,命运也好,都不过是为他登顶仙道尽头而服务,系统?去死好了,白姑娘才是我唯一真神。

“你且过来,靠近一点。”白姑娘在雾中幽幽说道。

“.......”

王极陷入了沉默。

【三】 我叫王极,万万没想到。

白姑娘竟然真的有金手指,但是却需要让我过去,这就涉及到了一个很严重的信任问题,试问一个被三十六道真天乂降妖伏魔大阵封印,完全不知跟脚的大妖,会是一只好妖?

更何况今日我将自己底细尽盘脱出,再试问一只被困了上百年的大妖,在得知被她寄予厚望的人族修士是一个不可逆的废灵根修行资质,迎接我的会是一个好结局么?

我叫王极!我正在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危机!

“你怎么还不过来?”白姑娘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再不过来,我可就改变主意咯?”

“我能问下是什么金手指吗?”王极侧着身子,眯着眼问道。

“金手指还有这么多种类?反正是能助你修行的。”雾中再次传来她那让人摸不着情绪的声音,“快点喔,我要反悔咯?”

“这....”王极动摇了,说实话,这不止是源于他内心对金手指的渴求,更是因为白姑娘很难不让人信服。

他当然不是那种三观跟着五官跑的人,他识人很准,与白姑娘相处也有一个月之久,除了偶尔的小脾气外,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几百岁的小孩子嘛,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论城府,她能有我两世老妖怪的城府深?

好了,现在我王极就要激活金手指了,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升级突破,成就仙位,出任域主,迎娶红颜,走上人生巅峰,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okk,爱慕卡明。”王极强装镇定,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向阵中迈去。

“神经兮兮的....”雾中传来白姑娘的嘀咕声。

走在阵法之上,脚下雕刻着的繁冗铭纹一环接着一环,古老又神秘的文字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大抵是因为王极是凡人的缘故,阵法并没有任何反应。

“白姑娘?”王极试探地问道,弥漫的白雾久久不散,寻常巴掌大点的空间,今日却感觉格外宽敞。

“再向前来,我没法过去。”雾中白姑娘说道。

“嗯嗯。”王极应了一声,双手捂紧口鼻,继续向前走去,直至整个身影消失在白雾之中。

步入白雾当中,就像是走进了一个新的空间,诡异的妖气吞没一切,剥夺了视觉与听觉,目之所及,皆是惨白,不安的情绪悄悄蔓延在心头。

想要金手指是真,怕死亦是真!

他不敢说话,亦不敢呼吸,天鹤道长曾言道,寻常妖族修炼至妖兽,就会诞生出独一无二的妖气,而这妖气与修士的体内凝炼的真气一般无二。

不同的是,妖气对于凡人与低阶修士来讲,无异于杀人于无形的剧毒,闻者轻则走火入魔,身落疾病,重则散尽修为,性命危哉,更何况白姑娘还是一尊神丹境的大妖。

王极若吸此一口,只怕是会命丧当场,正当心中埋怨白姑娘的粗心大意之时,一张血盆大口正悄悄地从他背后逼近。

下一秒,只听“啊呜”一声,它结结实实地咬在了王极的肩膀上,锋利的獠牙扎根在血肉,滚烫的血液霎时由上而下,浸透了白色的衣袍,一道惨绝人寰地叫声从满身血污的肉体中发出,周围的妖气抓此时机,风卷残云般的钻入他猩红的喉咙。

王极想捂住嘴巴,想拍掉趴在自己肩膀上啃食血肉的未知生物,更想质问白姑娘这一切一切,但他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剧烈的疼痛夺走了他思考的能力,留下的只有最原始的哀嚎。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是被恶心的虫子用千万颗牙齿蛀在肩膀,肉体在疼痛,血液在流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批的虫卵一轮一轮地钻进躯体,蠕动着,繁衍着,向着身体各处,血管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内脏开始腐烂,因为他能闻到一股来自身体内部的腥臭味,这种异样感不断地冲击着,刺激着王极仅剩的意识。

王极跪倒在地忽地开怀大笑,又忽地痛哭流涕,时而爆发三两声刺耳的哀嚎,作为一个人,在此刻,他失去了一切,所谓的自尊,所谓的颜面。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实在是没力气喊了,身体里的蛀虫啃食他的一切,索性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只死狗,一摊烂泥,只可惜他没法看到现在自己的模样,一定是狼狈极了。

王极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他好似化作了一株扎根在地面上的植物,无力地进行着最基本维持生命的活动。

过了很久,很久,该有多久,他不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身体的疲惫与苦痛压抑着还活着的兴奋,他高兴不起来。

白姑娘正端坐在他的对面,瞥见王极醒来,用一根手指扒开嘴巴,露出小巧的獠牙,笑靥如花。

王极啧了一声,将头埋在地上,不想回忆,不想动弹。

“别一脸死样。”白姑娘笑哈哈道,“一般人还没这个机会呢,怎么样,本姑娘的金手指?”

“你指的是什么?”王极闻言一边询问,一边坐直了身子,卷起干净的衣袍,观察起身体的异样,“我怎么感觉我的身体和灵魂像是被十几个大汉毒打了一顿之外,没有任何变化呢。”

“不是喔。”她凑了过来,王极这才注意到自己还处于封印法阵的范围内,“把你的手伸出来。”

他乖乖照做,白姑娘用手指轻点手心,下一刻,自手掌,到手臂,乃至整个身体,灰白的丝线透过土黄色的皮肤渐渐浮现了出来,就像身上的血管,密密麻麻,不对,“这就是我身上的血管吧。”王极问道。

“更准确来讲,是你的修行脉络。”白姑娘心不在焉地解释道,“我施展了我族神通,将灵根从你的身体拔除,又灌注了我族的血脉之力,优化了你的资质,现在的你,差不多是人族里的天灵根?好像也算不上,但也差不了多少,要怪就怪你资质实在太差吧。”

“天..天灵根?”王极当场石化,心中的震惊何止是惊涛骇浪,要知道在这个上品灵根即为峰,废品灵根遍地走的时代,天灵根完全属于传说中的资质,而现在,自己竟是传说中的辣个男人?一道不争气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王极?”白姑娘歪个脑袋,满脸的疑惑。

“不。”王极睁开眼睛,回之一个自信又迷人的歪嘴笑,“叫我王傲天。”

“从现在开始,没有人能再对我指手画脚,我,王傲天,西域,不,整个天元界,再也不会对任何人!!下跪!!!...”

说罢,王傲天跪了下去。

......

这几天怎么老是刚立完flg就被打脸啊。

王极郁闷不已,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马萨卡。

“灌注了我族的血脉之力。”

“我族的血脉之力。”

“血脉之力。”

“血脉。”

“脉。”

白姑娘站在王傲天的面前,与他的脑袋齐平,一句又一句的重复,一遍又一遍地敲打,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注视白姑娘眼眸,如此清晰,纯白之中闪耀地那一道妖性的暴戾。

“你懂是什么意思嘛,王极?”白姑娘笑了笑。

“当然懂的,嘿嘿嘿。”王极立马赔笑道,“我后半句还没说呢,今后一定要好好修炼,天天向上,三年,不,一年,必须助白姑娘破除封印,重获自由,走上妖生巅峰。”

“神神叨叨,油嘴滑舌...”她小声念叨道。

“对了,忘跟你讲了。”白姑娘一副正言厉色的样子,“你虽然从哪来看都是人模狗样的人族修士,但你的根,已经属于妖族,所以在今后的修炼途中,会有一些东西与其他人族修士与众不同,具体是哪里,还要你自己去体会了。”

“原来如此,只要能变强,这点倒没有什么,毕竟我是天灵根。”王极抚摸着下巴,笑道,“不过你在这个封印里,居然还可以动用血脉神通?那为什么不直接冲破它呢?”

“不行喔。”白姑娘连连摇头,“能试过的方法我都试了,这道封印起码是在神丹之上了。”

“嘶。”王极倒吸一口冷气。

“你为什么要学我族叫声?不会是神魂也受损了吧。”她不安地看着王极。

“.....你饿了吗?”王极无言以对,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正常人,毕竟有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记忆,恐怕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人看来,自己都算不上是正常人。

“是有些。”她说道。

“行。”王极点了点头,向外面走去。

“话说你不关心你师尊的魂珠了?”白姑娘忽然贱兮兮的笑笑。

“不会,据《人族修士的一百个弱点》第十七条,当与人族达成平等的条约,双方皆需遵循约定,不可单一毁约,我肯定信任你,不过说实话,这书看完我怎么感觉是人族写的。”王极喃喃自语,一阵闪光消失在了原地。

白姑娘撇了撇嘴,手腕一番,圆滚滚的白珠子从手腕滑落下来,熟稔地在指间把玩,“真没意思。”她小声得嘟囔道。

【四】 当王极再次返回竹林,他稳当当地出现在那块坟墓前的石碑边,先前肉体与精神上所遭受的苦痛,好似大梦一场。

山顶上凉爽的晚风,从四面八方生机盎然的竹叶处吹来,携杂着一股清新的芬芳,将其吹散的一干二净,这是他人生最为自在得意的一刻。

自今日始,这将是王傲天登上天元界修士巅峰的第一日。

他很想肆无忌惮地大笑一场,但他不能,作为一名穿越者,一名身负天灵根且背靠神丹境大妖的他,有义务保持着身为这个世界主角的那份修养和比格。

王极忽地笑出了声,哼着小曲,背负双手,摇头晃脑地穿过竹林,向下面走去。

另一边,青阳峰的山脚下悄悄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一个姑娘。

“不行啊,我还是想要回来报名费!可该怎么向王师兄开口呢?总感觉他也好可怜。”

钱芊芊紧皱眉头,苦恼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山门,是的,她正是早些时间就想讨要回来报名费的那名女弟子,只是碍于颜面,她又下山兜了一圈,在山脚一直蹲到晚时,这才鼓起勇气再一次来到了青阳峰。

“但这也是王师兄的不对,是他骗人在先!”钱芊芊低着头,不停的揉搓着小手,眉宇间的汗水正因一步步地前行而滑落,滴答滴答地落下,打湿在青绿色的石阶上。

“可王师兄是仙人呀!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他会不会施展仙法把自己变成一只呱呱叽叫的金线蛙,惩罚自己留在山上一辈子。”她被自己吓白了脸庞,更加不安地揉搓着小手,豆大点地汗珠肉眼可见地从额头滑落,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静悄悄地穿过了山门。

“可也只有三个铜板....爷爷说过仙人胸怀大度,肚里的气量能装下几座大山,应该....不会吧?”她内心犹豫不决,不由得抬起脑袋,左顾右盼,脚步也不由得慢了几分。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夜色的笼罩下,王极正一脸懵逼地提着菜筐蹲坐在一棵树下,一手拿着咬了半截又矮又丑的土萝卜,眼睁睁地看着她无视自己这个青阳峰扛把子,直直地向深处走去。

“我靠....”王极缓缓站起身,眯起眼睛打量这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有.....小偷!”

他从附近摸来一根木棍,刚想将手中萝卜甩向一边,但转念一想,山都快被那只猪妖吃空了,这条件.....可容不得浪费,于是又放回提着的菜筐里,悄咪咪地尾随其后。

而此时的钱芊芊丝毫没想到自己正在被人尾随,更没想到尾随她的人正是王师兄,更更没想到仙人王师兄正手提腕口粗的大木棍伺机待发。

钱芊芊的脑中好像只有钱钱钱,她仍在为三个铜板而苦恼。

“这里怎么这么黑呀....又脏又破的....”她满脸凝重地小声嘀咕,推开吱呀叫的院门,两侧破败的房屋在夜色里黑压压的一团,就像吐露着鼻息的盘翼巨兽,林中鸟儿很是配合的嘎呀怪叫,处处洋溢着一股诡异与不详。

“.......”被一个小偷嫌弃的王极无力吐糟,他内心暗暗下定决心,等到逮到他,就先让他在山上干满一个月的苦差事,让他懂得什么是劳动人民最伟大。

“有人吗?有人吗?王师兄?”钱芊芊有些矛盾,传闻仙家之址一般都镇压着邪祟,就这氛围,说是没有镇压,她都不相信,眼下她是既想呼喊王师兄,又是害怕惊扰了邪祟,本就胆小如鼠的她,这下声音更是弱上几分。

“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王极趴在一边,侧着脑袋,支起耳朵,听了个寂寞,许久没动静,等他再正眼一瞧,那小偷竟一路小跑,正往山顶竹林跑去。

“暴露了?”王极眉头轻佻,索性不装了,一个鲤鱼打滚,嗷地怪叫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提着棍棒就朝他的身影追去。

上一世的老祖宗曾教导过他,一场架,可以输,但气势一定要足,光从王极这畸形种的跑姿就能够看出,这个男人,强的可怕。

“呜!”钱芊芊被这死动静吓的娇躯一颤,两眼登时就泪汪汪的,回头急忙一瞥,一个比邪祟还要邪祟的人形邪祟忽然就从地面钻了出来,两手各执一法宝,无声又迅速朝她杀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呜呜地忍着哭声,一头扎入竹林,沿着石阶左转右拐,中途还听见后方传来一声声哀嚎。

穿过竹林,石阶的尽头是什么?

答案是一座坟墓。

钱芊芊喘着粗气,刹住脚步,光速数次回头,再三确认邪祟没有跟上来,一双不安的大眼睛正慌忙地四处察看,突然间,她的眼睛动弹不得,身体僵硬地向石碑缓缓靠近,“吾师天鹤道人之墓”八个大字歪七八扭地刻在上面。

“王师兄不是说天鹤道人闭关修行了么?这....是怎么回事....”她被这一幕吓得不知所措,只觉后背发凉,浑身无力,连连向后跌去,一万个恐怖的假设涌上心头,可突然间,她的身体也动弹不得。

“终于抓住你了......”一只不太干净的小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钱芊芊芳心乱颤,认命般地慢慢转过身子先。

看到的是一只沾满泥土和血迹的人类手掌,顺着往上看,是手臂上两三道深浅分明的划痕正在土色的覆盖下缓缓向外渗血,再向上看去,一个长有很像王师兄的人类脸庞,正目如火炬,神似罗刹,死死地盯着她。

她要面对的,是正义执行,惩恶扬善,胸怀红色的王极,同时,也是抄近道未果,摔下半山腰,灰头土脸的王极,怒气与怨气在此交织并达巅峰,此刻的他,正是身怀天灵根之力以来,所拥有的,最强!状态!

“你小子....”王极两眼微眯,这下凑近一瞧,才看清这人不仅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甚至还长得很是眼熟,当下就心软了下来,正欲开口做思想工作,她却身子一松,向旁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可没动手啊!”他被吓出一声冷汗,连连举手向后退去,真是梦回上一世。

他暗骂一声倒霉,在确定她只是晕过去之后,就暂且将她搁置在这里,因为眼下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他提着菜筐,将另一只手放置在石碑上,空间顿时一阵晃荡,王极瞬间消失在原地。

“陛下!陛下!臣来迟了!”王极又回到了那个纯白的空间,提着菜筐一路小跑,连连大叫道。

“王极!!!”白姑娘此时正火冒三丈,张牙舞爪地冲他大吼,但当她看见这一副灰头土脸的打扮时不禁又疑惑了起来。

“你这是膨胀起来去跟山上的小妖怪打架了?”白姑娘一边询问,一边急忙接过菜筐,迫不及待地在里面翻翻找找。

“是啊,只可惜终究是略逊一筹,多挨了它一拳。”王极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这种丢人的事情可算得上是他人生一大污点,自己将来可是要走上人生巅峰,成为修真界的大人物,能讲出来才怪!

“太过分了!”白姑娘正在菜筐里翻翻找找,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啥?”王极眨巴眨巴了眼睛,难以置信,这只暴脾气的大妖是在担心他么?一抹欣慰的泪水从心间滑落,王极老泪纵横,点头笑道,“确实很过分!!”

下一秒,拳头大的土萝卜像雨点一样砸了过来,王极反应迅速,熟练地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我是说你太过分了!王极!”白姑娘叉着腰,失望又恼怒地盯着他,“先前起码还有些荤类,你个笨蛋,不烧熟,不会做饭,也就罢,今日看看都是些什么,胖萝卜!矮萝卜!小萝卜!....”白姑娘每念叨一个不同的萝卜名字,就用它砸了过来,王极活了有两辈子,从来不知道萝卜还有这么多不同的叫法。

“土色沾点红的小萝卜!又长又矮的大小萝卜!最过分的还是这个。”白姑娘像是找到了什么腌臜物一样,两个手指将它捏了起来,露出一副洁白的獠牙,竟是被它给气笑了,“你这又是从哪个小鼠妖的嘴里抢到的?真没公德心!”

王极定眼一瞧,这不就是先前被我咬了还剩半截的那根土萝卜嘛!

“这....是我的。”他尴尬地笑道。

“哼!”白姑娘一把将它连着菜筐扔了过来,王极伸手稳稳地接住,又咬了一口清脆的萝卜。“我要吃荤的!不吃素!”白姑娘凶巴巴地下达了命令了。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王极站起身道。

“又有问题?”白姑娘瞪了他一眼。

下一秒要发生什么,王极心知肚明,连忙摆手解释,娓娓道来,“今日不知是怎么的,山中的野鸡,野鸭,一个也找不到,看都看不见,甚至后山那个小池塘,我记得有鱼来着,但没有,一条也没见,甚至早些时候,天还算亮的时候,一只鸟我都没看见,很奇怪,也很倒霉!”

“实在是太倒霉!”他又想起了自己的人生一大污点,不禁再次感概。

“我可不管喔。”白姑娘不知何时已经躺了下来,用手支起侧着的脑袋,“现在金手指已经给你了,你怎么都要把我伺候好,明天,要不吃肉,要不就吃你。”她用手撑开嘴巴,露出小巧的獠牙。

“好吧,好吧,我尽量。”王极揉了揉头,拾起萝卜,装进筐里,离开了这里。

“不是尽量喔,是一定....”

白姑娘的声音伴随着空间的扭转戛然而止。 【五】 “真是的...怎么会这么倒霉呢。”王极自言自语地抱怨道,一边俯下身子,将还在昏厥的小偷抗在肩头,抓起地上的菜筐,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离开竹林。

仰头看去,今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他将菜筐丢在竹林的入口处,又将她妥善安顿在了算得上是青阳峰最干净的一座屋宅里,虽说自从天鹤道人去世后,他也就没再打扫过。

“在这个世界,遇上我这么一个思想先进的新青年,真是你的福分。”他又抱来被子给她盖好,捏着自己的下巴揣摩道,“真是越看越眼熟,奇怪,怎么感觉脑子越来越不灵活,不会是跟白姑娘待久会变傻吧。”

他摇头失笑道,出门向后山走去。

明明就差临盆一脚,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切实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影响着改变他,但也仅仅只是一个感觉,这种把握不住的风险,最是让他感到恐惧。

而眼下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伸出手臂,在微弱的月光照耀下,若有若无地闪烁着灰白色的丝线。

“天灵根么...”

王极着魔般地喃喃自语,师尊曾经说过的话语在他耳边回荡。

“所谓的灵根,正是我们每个人族从出生下来,就会出现在体内的一种根,它决定了人的修仙资质,关乎仙途一路的长远和安稳,是上天对于人族一脉的保护与馈赠。”

“它是天的意志体现,没有人去尝试改变,也没有人能够去改变。”

“人族修士的资质往往是以上,中,下三个等级作为标准,而身怀废灵根的你,基本是与仙途无缘,自然是被排除在外。”

“但你们并不是最可悲的,因为基本无缘并非等于完全无缘,若沦最可悲的,该是处于人族最底层,是注定沦为一辈子不足百岁寿元的无灵根者,是所谓的凡人,而像这种人,天元界占有七成。”

“所以啊,年轻人,你已经很幸运了,不要总是垂头丧气,老夫虽是不知你常念叨的“老爷爷”是谁,但天元界很大,留我山上学几年本事,再出去四处走走看看,天明而起,日落而息,直至走到人生的尽头,老夫倒也觉得不失为一件美事。”

“至于天灵根,他们的未来被上天所眷顾,是注定要成为人族一代天骄,走到仙途尽头。”

“尽头是什么?飞升?那是啥,不知道,老夫也是听我师尊,也就是你的师祖讲过,天元界开辟仙路以来,有记载的只有五人走到了尽头。”

“他们向天立下尊位,成为一道之祖,真正意义上做到了天元界第一人,像是仙途上的一座巨山,压了一个界的百万修士抬不起头,这一压,便是一个纪元。”

“这也就成为了我们修真界记载年月的说法,一尊一纪元,很有趣不是吗?而今年,是吞骨八八七十四年。”

“对,吞骨是他的尊号,一头货真价实的魔尊,已经陨落三千多年了,往后直至现在,还没有新的尊者诞生。”

往事如烟,遇风而散。

王极来到了后山池塘边的石亭,面朝月下波光嶙峋的平静水面,盘腿而坐,忽地笑出了声,“让我们给这群异乡人来点小小的金手指震撼吧,等着瞧,师尊....”

言罢,合眼,静心,感受,这是凡人想要步入仙途的最基本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锤炼人体的七窍,使其能够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灵气不是源自人体内部,而是流淌在外界的空气中,它诞生于天地之间,与灵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也是为什么说灵根的有无是凡人与修士的根本差异。

没有灵根,凡人无法看见,无法触碰,乃至无法运用,这被称为万法之基的灵气。

可现在有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它关乎着王傲天能否登上天元界巅峰,或者说,它关乎着王极是否会葬身蛇口,身死道消。

他,王极,竟然感觉不到一丁点真气!

他的七窍已开,这点毋容置疑,先前跟着天鹤道人已开了两耳,两鼻四窍,后又随着白姑娘开了两目,一口三窍。

这问题是出在哪里了?莫非是他心不够诚?不够真?不够静?不对呀,这又不是在拜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千千万万修仙者都能看到的真实存在的物质,无数的先例证明,七窍开,灵气现,这是前辈们实践得来的真理和事实。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这金手指怕是有问题。

王极伸直手臂,伸出亭外,借着月光,灰白的丝线好似活物一样在蠕动。

他不由得站起了身,发白的河面上立刻浮现出他的倒影,惨白的脸庞,蠕动的灰白丝线,还有....那一双再熟悉不过的洁白双眸....

“这.....”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探出身子,脸庞几乎要贴在湖面上,不停地揉搓眼睛,洁白的双眸频频闪动。“这...这....”

“这就是白姑娘所说的与众不同?!”王极顿时瘫倒在地,颤声说道,脸上挂着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玛德,原以为按老套路,只是修炼和突破的方式有点特殊,这丫的直接给我种族干杂了!”

怪不得看不见林中鸡鸭,看不见水中游鱼,看不见天上飞鸟,因为山上出现了一只妖。

怪不得小偷只是瞧了一眼就倒地,因为他就是那一只妖。

怪不得感受不到灵气,灵根都被白姑娘拔出来了,拿什么感受,因为他是一只妖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极抱着双腿,缩在石亭,在那月光无法照射的阴暗角落,呆呆地望向远方,这一双洁白的双眸,再也没人能看出他在思索什么。

王傲天诞生在昨天,死在了今天。

他已生无可恋,要知道天元界人族修士仇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ea抓出来就是一套awa,最后接上一招r完成单杀。

西域,是仇外最极端的地方,很可惜他不仅身处西域,还是身为青阳峰的唯一大师兄,这山前山后,山左山右不仅都是修仙门派,而且还是落云宗外山势力的划分范围。

怎么说呢,有一种哈士奇打入狼族内部的感觉,很有代入感,随时准备升天。

王极在思考,思考怎么回村,去告别家中双亲,还有他临走时蹦蹦跳跳的可爱小妹,然后,他要离开,离开这片让他伤心的故土。

他要一路东行,渴了喝露水,饿了吃蚂蚱,去到达他素未谋面的又一个新故土,万妖的归宿,南疆。

最后他要认一个山大王,最好是一只女妖,化形,有耳朵,有尾巴的那种,自由自在,日复一日的巡山,巡山,还是他娘的,巡山!

“码单!”王极忽地大骂一声,他当然不甘心,去年离家时还是好端端地一个人,回去可变成了一只妖,这特么怎么解释?怎么有脸回去?

被修真界门派发现,自己性命危矣,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比起这个,他更不愿看见自己连累了家人,要知道一个凡人,他却拥有着妖的特征,这说明了什么?

“码单!码单!”王极想到此处,跳起脚来,连连大骂,他是埋怨白姑娘,但更恨的是自己的糊涂和愚蠢,倘若多问问,白姑娘怎会不说。

他早该明白,获得什么,总会对应失去什么,天灵根....仙途,未来,他能活几天还是一个未知数,现在怎么要在乎这些?

“靠!!”王极怒火中烧,身不由己地攥起拳头,照着支撑石亭的大柱子一拳挥了过去。

这一拳打下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氢气球爆炸,只闻“轰”地一声,庞大的白色妖气从王极的体中迸发出来,以他为中心,向方圆千万里掀起一层声势浩大的气浪。

池塘里潜藏的鱼儿被掀翻在半空中,噼里啪啦地摔落在地上,不停地拍打鱼尾,绵延千万里的树林间诡异地卷起飓风。

无数的飞禽走兽四散而逃,躲在自认为安全的地方瑟瑟发抖,修仙门派的弟子们被一阵阵怪响惊醒,跳下床来,哇哇直叫,吵闹不堪。

有见识的长老和门派首脑飞向空中,一脸凝重地向着远方看去,无一人敢言,无一人敢去。

西域,落月宗内,一个虎背熊腰的白发老者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脸色苍白的美丽少女飞向空中。

“好骇人的妖气!”

“至少是神丹境巅峰的大妖!”

西域,焚阳门内,仙风道骨的英俊青年背负双手,平时总是将笑容挂在脸上的他,面对这一幕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

而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王极,仍保持着挥拳的姿势,他并没有被坍塌的石亭砸死,石砌的柱子甚至完好无损,粗糙的表面上没有留下一丝像样的痕迹。

梦?幻觉?

王极红肿的右手第一个不答应。

“嗯....”

他沉默不语,缓缓收拳,活了两辈子,腰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直过。

他很清楚眼下发生了什么,自己做了什么。

于是,就在今天,就在此刻。

王极决定不当人了。 【六】 “太强了,白姑娘。”天一亮,王极就迫不及待地来找白姑娘,大吵大嚷,手里还提着一个崭新的竹筐,筐中是昨夜池塘中被掀飞出来的鱼,此时一动也不动,凑近还能闻到一股子腥臭。

白姑娘坐在封印法阵的正中心,闻言抬了抬头,那双白色银眸依旧如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沉默地盯着他。

“你不恨我?”她突然轻声说道。

“恨你?”懵比的王极有些懵比,她突然冒出来的话语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今天的白姑娘相当不对劲,从王极进来的这架势,还没有惹得她烦躁的辱骂就能看得出来。

就像是上一世,在小学放学回家路上总是遇上的那条狗,每天的日常任务就是追赶背着书包的王极,撵他二里地,可突然有一天,这只狗不再追他,而是温顺地趴在路边,就像是老年迟暮般追不动了,只能咧开嘴巴,喘着粗气,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莫非是白姑娘寿元将至??

一抹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带动王极的大脑CPU高速运作,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脑瓜竟然如此聪明豁达,一个个可能化作一个个故事蹦了出来。

是的了,白姑娘说过她被困在这里太久,早已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岁月是在这巴掌大的空间里度过,可以说是在非常巧妙的命运安排下,她遇见了我,这个唯一救她离开的希望。

她太想破除封印,离开这里,去往天地间逍遥快活,可在得知自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小废物后,无奈动用损耗极大的血脉力量助我修行。

所以,此时的白姑娘,已经濒临死亡了吗?

老实说,如果是真的,王极为她感到难过,就像失去师尊的那一日一样。

白姑娘在最是青春洋溢的年纪被封印在一个最是永无天日的地方,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起码是在王极看来,与她实际相处下来,除了有时莫名其妙的小脾气以外,她绝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妖,反倒更像他家中的小妹一样。

“你不恨我把你变成一只妖么....把你从人族,变成一只妖....”白姑娘把脸悄悄扭向一边,想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轻声说道,“我只是...太想回家了....”

“……”

“哈哈哈哈哈哈!”

一道响亮又欢乐的大笑很不合时宜的出现,打破了这古怪的氛围。

“我当是什么呢!”王极没心没肺地笑道,“在我们家乡有句老话,叫做嘻嘻捂者为俊杰,白姑娘给我的这个金手指是我要求的,我很满意,也很喜欢,现在作为一只妖,我很自豪,也很骄傲,只感觉前途一片光明坦荡啊。”

说罢一只手向前方挡去,就像是前途之盛,所散发的耀眼光芒使他不可直视。

“哼...”白姑娘轻笑一声。

“不过嘛,有一事我确实很苦恼。”王极苦笑一声,用两根手指直了直眼睛,“这个东西能不能隐去,实在是太显眼,到了晚上还像个大电灯泡一样发光,跟个奥特曼一样。”

“这个简单。”白姑娘小手揉搓着头前乌黑的小辫子,莞尔一笑,“我教你,你以后便跟着我修行吧。”

“果真吗?阿珍。”王极眉开眼笑道。

“都说了我不叫阿珍。”白姑娘嘟囔着埋怨道。

到头来,他当然无法狠下心对白姑娘大发脾气,去斥责她的隐瞒,王极的骨子里是一个怕死又有点善良的人,它早已刻在了灵魂深处,并不因世界的改变而改变。

白姑娘是一只大妖,是被一道强大法阵封印住的大妖,可她说到底仍是一个孩子,尽管她活的岁月是一个未知数。

至于被封印的原因,王极曾问过,但白姑娘不说,王极也就没再问过,信任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它总会让人放下一切防备,这种信任当然是由时间堆砌而成,就像王极信任白姑娘。

而现在,王极又捕捉到了一个新的关键点。

“你说的家是在哪里?”

“南疆喔。”她不假思索地答道。

“南疆啊...”王极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你去过南疆?”她奇怪又有些欣喜地看着王极这副样子。

“当然没有。”王极的回答让她失望,“我自小就在西域,是出生在一个贫穷落后的地方,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北边的落月宗了。”

“哦,你跟我说过来着,你好像是说你之前就是那个宗门的弟子?”白姑娘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是,那时候我还很年轻,总觉得自己很特殊,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存在,就从家里边跑了出来要去修仙,结果被测出来是废灵根,当即就被赶下了山。”王极面无表情地讲着自己并不光彩的经历,颇为唏嘘。

“然后就遇上了你的这个师尊?”白姑娘问道。

“是,天鹤道长....人很好,是在这个世界除了家人,对我最好的人了,当然还有白姑娘你。”他笑道。

“哼哼....”白姑娘满脸柔情,当下就拍拍胸脯,立下了豪言壮语,“放心好啦,重塑培元境小修士的肉身轻轻松松,等我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帮你复活师尊,第二件事,我要去那什么落月宗给你出口恶气。”

“第二件事不行。”王极立即回绝道,“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再说了,如果我不被赶下山,怎么还遇上你呢?”

“切,没出息。”白姑娘嘀咕道。

“比起这个,白姑娘?”

“嗯?”

“第二件事要不换成带我去南疆怎么样?”王极笑眯眯地说道。

“行啊,这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你去南疆做什么?”白姑娘好奇地问道。

“嗯....只是去看看,听说南疆作为万妖之乡,有最原始和最野性的自然美。”他笑道。

“嗯...是很美...”白姑娘仰起小脸,显然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

王极并没有把真实目的吐露给白姑娘,因为实在没必要,在没有破除封印之前,外面的任何事,白姑娘都束手无策,说了也只会让她瞎操心罢了。

“来,白姑娘,昨夜我那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捉来的鱼,可能略微是有点小臭。”王极将竹筐拉了过去,刚想向前就被她怒骂叫停。

“蠢货!”白姑娘皱起眉,训斥他道,“你现在身上可是有我的血脉之力,以你凡人之躯,刚踩上去法阵就会被轰杀,一点粉末都不留的那种。”

闻言,王极后怕地连连向后退去,再看法阵,竟真的有一点嗡嗡作响,就像是一条恶犬的低吼,先前作为凡人,随意进出的惯了,都快把这封印法阵当成涂鸦欣赏了,哪料到今日境险些丧命。

“里面是什么,臭鱼?”白姑娘厌恶地捏紧鼻子,嫌弃地说道,“真是的,我还以为是你身上散发的臭味,快扔出去,我不喜欢吃臭的!”

“那你要吃啥!”王极挠了挠头,很是费解地问道,先前是拿着师尊留下来的一些钱财,就在山脚下等着过路的凡人或是刚踏上仙途没多久的师弟师妹们,买些吃食,一是自己吃,二是白姑娘也吃。

白姑娘是很典型的口嫌体正直,虽是满嘴挑剔,但吃起来是真的不含糊,除了知道她是真不喜欢吃素的,他有理由怀疑这次的鱼,白姑娘是触发了真香定律。

“真不吃?”王极捏紧鼻子,小心地掂起鱼尾巴,再三地询问道。

“滚!”她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真是让人心寒。

王极将鱼扔了回去,背起竹筐要离开这里。

“对了教练,啥时候教我修行啊?”

王极走之前扭头问道。

“今晚!”白姑娘已经不再理会总是从王极嘴中蹦出来的奇怪词语,在她眼里,王极已经与疯癫和神经画上了对勾。“记得把身上的臭味洗干净!”

“得嘞。”他笑道,身影消失在了这个空间。

空气忽然就像凝固了一样,王极走后,这片巴掌大的地方,留下的只有死寂,亦如循环往复的几个百年。

……

钱芊芊很痛苦地从晕厥中醒了过来,她醒来的第一事就是一脚踢开盖子身上的厚重被子,坐起身来,顿感如释重负,晌午的烈阳从门缝,窗户中照射进来。

她并没有被炎热蒸昏了头脑,很是清楚地记得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她为什么来到青阳峰,被人形邪祟追逐,最后又遇见长的简直跟王师兄一模一样的妖怪。

那时她自觉无望,只有死路一条,竟然被吓晕了过去,钱芊芊的脸颊不禁发烫,作为父亲大人的女儿,这实在是太丢人了!她上过北原,去过中州,下过东海,见识过的世面怎么能用一个简简单单的“大”来形容?

如若有下一次机会,再见邪祟,她一定要直面恐惧,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勇气,她心中暗暗发誓道。

可是下一秒,只是随便的一瞥,钱芊芊只觉心脏骤停,王极那张死人脸正贴在窗户上向里面张望,两人视线碰撞他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

“哦哈呦?”

【七】 “唔....”

钱芊芊害怕极了,她真没想到人形邪祟出现的这么快,简易布设下的心里防线一触即溃,强忍着恐惧,两眼泪汪汪地盯着窗外那道可怕的面容。

“唉我去,好像又吓到人家小姑娘了。”她听见窗外传来模糊不清地嘀咕声。

王极也没想到她刚好醒来,原本只是想透过窗户观察一下情况,这下真是又做了一件不道德的事情。

“害,我说里面的小姑娘啊,你别害怕好吧,我也是凡人,只是长的....可能...稍微有点奇怪?”王极隔着一个屋门在外面叫道。

“简直是可怕!”钱芊芊在心里恼怒地抗议道,她当然没胆量把这话说出来,只觉心下一松,毕竟爷爷也说过,邪祟可不会开口说话,对方说不定只是一个长相可怖的怪人呢?

屋里一阵沉默,就在王极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传来一句满是怀疑和戒备的询问。

“那你是谁?”

他闻言一阵无语,明明身为一个小偷,居然还这么喧宾夺主,被他抓到,还质问他是谁,简直太嚣张啦,要不是看她年纪轻轻,自己又身为新青年,早就让她感受一下什么叫来自社会的拷打。

“我还想知道你是谁呢!”王极义正言辞地反问道,“一个正处于风华正茂,意气飞扬时期的小姑娘,居然来我们青阳峰当小偷!羞!羞!羞!”

“我没有!我是来找王师兄的!”钱芊芊立即反驳道。

“矮油~窝酶右~沃系赖赵汪时雄嘚~”王极摇动着脑袋,洋腔怪调地模仿道。

“那你倒是说说来找他干啥呢。”王极扣起鼻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实际心下一惊,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这青阳峰现在可是只有他和白姑娘呀,不可能会有第二个王师兄。

“王师兄骗我钱财!”屋内的钱芊芊闻言当即情绪激动了起来,“他骗了我报名费,三个铜板。”

王极抚着额头又是一阵无语,话到说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想起她是谁了,这声音真是再耳熟不过了。

“我说大姐啊,不至于吧...三个铜板而已...你咋比我还贫困呢!”他在屋外小声抱怨道。

“想不到王师兄竟然是这种人!”钱芊芊忽地一反常态,大叫一声,吓了王极一激灵。

“不是吧,阿sir,这你都能听见。”王极更小声地嘀咕道,连忙又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开口说道,“我警告你啊,我可没说我是王师兄,不许污蔑人家,就我所知,人家王师兄...”

话还没有说完,紧闭的屋门被一把推开,一个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二人相视的第一眼,纷纷被吓一跳。

“你真是王师兄?”钱芊芊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他。

“我都说了,我不是什么王师兄,我讨厌师兄,尤其是姓王的。”王极绷着脸,一脸真诚地说道。

“那你是谁?你的眼睛怎么了?你是生病了?你长的好吓人啊...”她的问题一连炮的接踵而至,最后甚至还不忘吐个槽。

......小姑娘真是没有礼貌,而且她话咋突然恁密,还不害怕啦?作为王傲天,这让王极的威严何在?

“不知道。”王极一口否定所有的疑问,双手背负,仰头大笑,故作高深的样子“小姑娘啊,小姑娘,没什么事就快些下山去吧,这里可没什么好玩的。”

“不行,我要找王师兄拿回我的钱。”她坚决地摇了摇头。

“......三个铜板不至于吧,又不是什么大钱。”王极挠了挠头,戏谑道。

“那你给我啊!”她忽地撅起了嘴,不高兴地说道,“你既然是在这山上,肯定是和王师兄有关系,不多,你就给我嘛!”

“所以我都说啦,不认识什么王师兄啦!”王极见势不妙,摆了摆手,扭头就走。

“不可以!”她一把抱着王极的手臂,粘在他的身上,“你跟王师兄长得这么像,肯定和他有关系,你骗不了我,拜托就给我嘛!”

“我去了,没必要吧,大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啥了。”王极甩了甩手臂,但被她死死抱住,“再说了,我真不认识什么王师兄啊!我纯路人!”

“骗人!你就给我嘛!”

“我没钱!”

“那你让王师兄给我嘛!”

“我不认识什么王师兄!”

“不可能!你骗不了我!”

“我...我.....”

王极无助地苦笑,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缠上要账,还只是三个铜钱,老脸都快丢没了,真是新的人生污点。

他跑,带着她跑。

“唉...求你了,大姐,快放手吧。”王极拖着她从山头跑到山腰,又从山腰跑到了山尖,她就像是一个狗皮膏药,尽管她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可就是抱着不放开他的胳膊。

她没说一句话,红彤彤的一副小脸写满了倔强,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因为双手要抱紧他的胳膊,她没有时间,没有间隙去擦。

王极很是心疼,也很是佩服她,他用另一只手的袖子为她擦拭干净,背着她,小姑娘倒也不反抗,刚一蹲下,就松开胳膊,很配合的趴在他的后背,大抵也是真累了。

然而,王极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这个没礼貌的小丫头,刚松开胳膊,跳上他的后背,一刻也不安生,一把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但好在还是有些分寸,并不没有要他老命。

就这样,王极背着她,向着后山走去,在晌午毒辣的太阳烘烤下,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的汗滴落在他的身上,来自少女的芬芳沁人心脾,让人不由得心猿意马。

但王极没有,他都多少岁了,肉身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叔,灵魂起码也要有一百多岁了吧?在上一辈子的世界里,他可是养老院里最靓的那个怪老头,至于他为什么总活的像个年轻人,大概是因为男人至死是少年吧!

“好了,我是走不动了,你快点下来吧。”王极把她背到了那个石亭,就是昨夜后山池塘边的那个,王傲天大展神威的那个。

“你就是王师兄对吧...我可没有那么傻。”她趴在后背,忽然说道。

“是。”王极也果断地承认了。

钱芊芊从他的后背下来,既不恼也不怒,脸上还有些红晕,不知是热的还是怎的。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小姑娘?”王极问道。

“钱芊芊。”她说道。

“我去.....”王极又是感到一阵无语,从她的这个名字里竟然感到一丝诡异的合理。

“那,钱姑娘,我确实一丁点钱都没有。”王极无奈地苦笑一声,摊了摊手,有种自报黑历史的局促和尴尬,“要不...这山上你看上什么就随便拿走吧,去山下能当多少是多少。”

反正值钱的大家伙你又搬不走,他心里嘀咕道。

“那我明天再来好了!”钱芊芊莫名其妙的说道,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

按理来讲,王极闻言当然是十成赞成,恨不得立马化身她的座驾,将她分分钟给抗下山去。

但又很不对,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这其中恐怕有大幂幂!

“为什么是明天?”

王极围绕这个问题,大脑CPU飞速运转,该说不说,成妖之后感觉自己脑瓜真的变好使了,一个念头当即涌上来。

这个小姑娘....很是狡诈呀。

王极眯起双眼,紧紧地盯着她,一眼一语道:“你该不会是想下山叫人来吧。”

“唉?你怎么知道?”她瞪大了眼睛。

不堪一击!

我王傲天武斗不行,智斗却是南波万!感到恐慌和羞耻吧!小姑娘!被戳穿的小把戏罢了。

“不行的。”王极当即伸出手掌,在她失望又伤心的表情下,彻底杜绝了这种可能性的发生,可该怎么偿还这三枚铜钱的巨款呢?

“要不这样吧。”王极笑眯眯道,“你想修仙吗,小姑娘?”

“唉?我吗?”她有些疑问地说道。

废话,不是你,还是我吗?王极快速地在周围看了一圈,心中吐槽道。

“是的。”他笑道,“三枚铜钱,换青阳峰三十日留学,怎么样?一切都跟正常弟子一样呦,包吃包住,不加练,一周两休,但不可随意下山。”

“嗯......我不知道,我想回家问问娘亲。”钱芊芊坐在石凳上,犹豫不决。

“害,这有什么好问的,长大了,该独立了,要有自己的想法,我青阳峰可是世外桃源那种等级的地方,完全没有外人干扰修行!身为师兄的我,还会倾囊相授,助你修行!”王极滔滔不绝地说道,一个个糖衣炮弹轰向那颗摆动的心。

“再说了,你昨日跟着师弟师妹们,不也正是想拜入我山下才跟来的吗?”他自信地露出笑容,步步紧逼。

“啊?那个啊?那是山下有个一大把年纪的说书人,他说来这里参观可以拿钱来着。”钱芊芊认真讲道。

敢情是这么个请法啊,那个不靠谱的老家伙....

“这么说,师兄你还...”

“没有,不存在的,我不认识那个什么说书人,更不知道他叫老谢,请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没有人会相信的。”王极连忙打断她继续说下去,态度强硬地撇清关系。

“我们还是回归事情的重心好了,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呢?”他说道。

“那...好吧?”钱芊芊有些晕乎乎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一个聪明人。”王极大笑道。

“但是现在我要回去收拾东西,还要跟爹娘讲一声,明天才能来。”钱芊芊提出了最后的要求。

“没问题!”王极满口答应,“现在就走吗?要不要留在山上吃个午饭?”

她摇了摇头。

“来,我送你一程?”王极将后背面向她,只见她红了脸庞,又摇了摇头。

嘿!我还不想背呢!

最后,王极站在上面,看着钱芊芊一步步地踩着石阶下山,直到身影没入林子,再也看不见。

【八】 青阳峰虽说有个峰字,可实际上与峰并不沾边,它不是什么高山,但即使如此,在炎夏的午后,蒸腾的热气仍是不少半分。

每逢此时,王极就像失了魂一样提不上干劲,百无聊赖之际,他会拖着身子骨去山门,那里有几棵算不上健硕的树,与周围上了年纪的冲天大树相比,很明显它们还是幼小的孩子。

那是天鹤道人生前栽下来的树,算来也该有五岁了吧?师尊给予了它们生命,而自然呵护了它们成长。

王极就躺在那里,背靠大树,向山下望去,满眼的树啊,树,还是树,一如既往,时间遗忘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更安静,更安静。

暖烘烘的小风一阵又一阵,树叶轻微地沙沙作响,山上也有知了,但好像并不多,长而鸣的嗡嗡声听起来相当遥远,王极不知不觉间就疲了双眼,入了梦乡,打起了轻呼。

......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叫他,意识朦胧里,又像是一场梦中的幻听,直到他真真切切地感到有人在拿又长又硬的东西戳他。

王极不满的啧了一声,睁眼一瞧,不禁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老谢啊,我前些时候刚念叨着你,转眼你可就来了。”

“呵呵呵,我也想念小王仙人了,就想着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啊?山上还是只有你一个人?”

眼前的是一个臃肿的老头,他身穿浅青色衣装,手握一个拐杖,在这么热的天气还要背着小书箱,头顶一个并不能遮阳的小冠,花白又浓密的胡子下,你甚至找不到他的嘴,两个小眼睛眯成一条线,正满怀笑意地看着王极。

“嗯,都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变,日复一日,像活在同一天,要上去喝点茶水吗?”王极起身问道。

“噫!不了吧,就搁这,坐着歇会好了。”他连忙摆了摆手,将小书箱卸下来,放在了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像王极一样,靠在了另一棵树上。

“一大把年纪了,要不就留在山上陪我吧,别去瞎折腾了。”王极担心地说道。

“呵呵呵,我还想劝你别老是待在山上,下去跟我一起四处走走呢,”老谢从书箱掏出毛巾,擦去汗液,笑道。

“那可不行。”王极也笑道,“我可是要修炼成仙的,而且我走了,这上山可有人要寂寞了。”

“你啊....跟你师尊一个样,你还年轻,不是打击你,既然一条路走不通,不妨换条路走。”老谢与天鹤道人很是熟稔,自然是对王极知根知底,他遥望远处的山峦,缓缓说道。

王极面带微笑地摇了摇头。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不受眷顾的人明知行不通,但就是不甘心的要走到头。”

“老谢我听不懂。”他摇了摇头,“但既然你想做,就做吧,我活了一辈子,也快走到头了,在我看来,不管是我们凡人的一生,还是你们的一生,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要辜负了自己。”

“还是你活的明白。”王极笑道。

“呵呵,只是活的久,话说上次那几个年轻人,没有一个想拜入你这山下?”他突然问道。

“害,别提了。”王极脸拉了下来,“要说你这事可办的太不地道了,什么来了就给钱,我跟个旅游团向导,二愣子似的带他们兜一圈,没一个留下的。”

老谢闻言大笑,“这没办法,要怪就怪你太实诚了,是不是又把话说太直了。”

“可事实就是这样,就像你说的,总不能让他们把时间留在这里吧。”王极无奈地耸了耸肩,又忽地古怪一笑,“哪像你,吹牛比不打草稿,一吹就是一个时辰。”

“噫!什么话。”老谢闻言可不乐意,“我这一大把年纪,还要昧着良心,厚着脸皮给你们青阳峰无中生有的贴金,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那你把钱退给我!”

“没钱!”

二人忽地一顿,随后相视大笑。

“不过你在山上一个人真不觉得孤单?”老谢说道。

“那能咋地,你还能给我找几个大姑娘来?”王极白了他一眼,不想搭理他。

“噫!我给你找了,你敢要?”老谢红着脸叫嚷道。

“你找了我怎么不敢要,还能有这种好事?不会是你的孙女吧,先说好,彩礼我可没有一分钱。”王极笑嘻嘻地逗他玩道。

“去你的,你确定要?”老谢又重复了一遍。

“当然要!”王极点头笑道,权当是个玩笑话,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说的啊,可不能反悔。”老谢忽地一笑,就像如释重负一样。

王极眼见,当下心中一紧,笑容僵在脸上,“你不会是来真的吧?刚才是玩笑话,对吧?”

“谁给你小子开玩笑了。”轮到老谢白他一眼,随后站起身,向下边挪了几步,朝远处招了招手。

吓得王极连忙跳了起来,和老谢并排向远处看去,真有姑娘,而且还有两个,一个大姑娘,一个小姑娘,正牵着手向这里走来。

“我靠啊....”王极目瞪口呆,“老谢啊,你...不会有什么副业吧,想不到你个浓眉大眼的老实人,真实身份下居然在做这种勾当!”

“我...我谴责你!”王极指着他,一字一顿道。

“哎呦!!”

一记手劈很快就打在了他的头上。

“所以你这个混球小子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喂!”老谢作势又要打下去。

“反正我不管,这人,我不能要!还有老谢你,赶紧把她们送回去和家人团聚,你再去官府自首!”王极抱着脑袋叫道。

“这两个小姑娘没有家人了。”

“哎?”

“我是在北原那一带遇见的她们。”老谢突然正经,面色一沉,紧盯着王极,“北原,爆发战争了,我是在逃离的路上看见她们两个倒在死人堆里,人老了,心也软了,见不得这些,就带她们回来了。”

“......”王极陷入了沉默。

“我走南闯北,一路上风餐露宿,身后又吊两个小姑娘,对她们来说太苦,也实在不大合适,所以我想到了你,小王,你总是口是心非,但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年轻人。”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王极道。

“再说了,你这个当师兄的,山上不正缺后辈么,就当是老谢我,给两个亲孙女报名好了!”他这么说道。

王极闻言默默地朝他伸出了手。

“......混球小子。”老谢愣了一下又马上反应过来,嘴上骂道,手还是伸向了口袋,“五十个铜板,不能再多了!”

“我实在是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啊!”王极喜笑颜开地双手接过这沉重的分量。

“您放心好了,谢大爷,在山上她俩不一定能学到东西,但一定不会受委屈!只要有最后一口吃的,我一定给您两个亲孙女,第一个饿死的一定是我。”王极嬉笑着拍拍胸膛保证道。

“最好真饿死你这个兔崽子!”老谢骂道,说着拿起小书箱背在身上。

“走了?不留下吃个晚饭?”王极道。

“我下去跟小姑娘交代几句就要走,赶路往北边去,不跟你搁这扯皮了。”他说道。

“行。”

“对了,王极。”

“嗯?”听见老谢忽地叫他名字,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一条路走不通,不妨换一条路,但不管走哪条路,都要脚踏实地走。”老谢紧盯着王极的眼睛,混浊的老眼有一瞬间仿佛星辰般深邃,“永远,不要走歪门邪道。”

“嗯.....”王极心下一惊,吓出一身冷汗,连忙移开眼睛,轻哼道,一时间不知道是来自长辈的简单说教,还是意有所指。

应该是他想多了,白姑娘先前交代过,他的这副样子寻常凡人是看不见的,可....那也不对呀!这岂不是在说老谢不是寻常人。

王极陷入了久违的头脑风暴,直到两道倩影出现在眼前。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一表非凡,明眸皓齿,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明明给人一种落落大方的感觉,可又显得很局促,匆匆瞟了王极一眼,便低下头,一言不发。

反观牵着她手,躲在她身后的这个可爱小动物,八九岁的样子,扬个小脸,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

“在下王极,是你们的师兄,不知怎么称呼?”王极礼貌的笑道,但心仍在后怕的思索个不停,可恶的谜语人,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啊!

“我叫司徒昭月,我姐姐叫司徒昭明。”小姑娘抢答道,闻言,那个大姑娘也点了点头。

“嗯嗯,小姑娘真棒,我考考你,你...咳咳,这里是哪里?”王极蹲了下来。

“不知道喔,谢爷爷没告诉我们。”

王极又是一惊,这语气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跟我来吧。”王极站起身,招呼道。

“这里呢,是叫青阳峰,目前山上也就只有我一人,但明天还会有一个姑娘拜入我们山下,所以我就不过多介绍,等明天再一并说与你们听,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在上山的路上,他只做了最简单的介绍,那个叫司徒昭月的小姑娘很不见外,一路上问东问西的,但他被谜语人折磨的心不在焉,并没有心情逗她,反观那个叫司徒昭明的大姑娘,一路上都在沉默。

就这样,三人迎着夕阳,一前一后朝山上走去,亦如往日,只是今日略微有些不同,因为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青阳峰上有了人味,无论是哪一方面。

【九】 “姐姐,我好累啊。”漆黑的夜色下,司徒昭月瘫倒在床上,四仰八叉,一动也不想动。“不过仙人居然亲自帮我们整理屋子,总感觉王师兄没有一点仙人的架子,是个大好人呢。”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司徒昭明坐在床边,一袭乌黑如瀑的长发一泻而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慈爱的整理小动物凌乱的头发,温柔地抚摸她的手腕。

“你说,仙人真是要传我们仙法吗?”司徒昭月自顾自地说道。

司徒昭明仍是一言不发,只是摇了摇头,不知是在表示否定,还是亦不知。

“但...真好啊,起码我们又有家了。”司徒昭月忽地起身说道,轻轻地揽住姐姐的雪白脖颈。

……

“对了,白姑娘,上次忘了问你一件事。”同个时间,但不是同一个地点,王极正坐在银白干净地地面上,看着对面吃的满嘴油光的小姑娘问道。

“说。”白姑娘停止了狼吞虎咽,一手一个的烧鸡和酥饼悬在半空,依然是那双洁白的双眸,王极他怎么也看不腻,仿佛真有某种摄人心魄的奇妙魔力。

“你对我使用的这个血脉之力不会对你造成有什么不可逆的伤害吧。”他不免有点担心,毕竟这么逆天的神通,按照一般套路,可是往往会对施展者有巨大的反噬作用。

“不会喔。”白姑娘将食物放到一边,轻启小嘴,呼的一吹,手上沾染的油渍就像灰尘一样被吹散,“所以说还是你太无知了,王极,你的认知太浅,简直就对修真界一所所知,你根本无法想象这世上的千奇百怪,要是没有遇见我,你的一生也只能是短暂又平凡。”

“是是是,还是白姑娘你神通广大。”王极听罢连连点头,支起大拇指敷衍地称赞道。

她轻哼一声。

“这样的话,白姑娘的种族在南疆肯定相当强大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跟着你去南疆,靠着白姑娘这层关系,实现鱼跃龙门,随随便便当个小长老,走上妖生巅峰啦!”王极嬉皮笑脸地说道。

“少贫嘴,不好好跟着我修行,我才不带你去呢,你可说好的要一年之内到达神丹境。”白姑娘嘴上虽这么说道,小脸上洋溢的骄傲神采可不减半分。

“当然,我时刻都在准备着。”王极正襟危坐,直勾勾地盯着白姑娘。“让我们开始吧,sir。”

“嗯。”白姑娘轻应一声,指尖轻点,竹筐瞬间没了踪影,大概她也觉得这些东西太破坏氛围。“首先,我先给你讲明白一件事。”

“我们妖族不同与人族,在没有开窍之前,我们是动物,是植物,没有思想,没有观念,什么都没有,只会按照最原始的欲望生存在自然中,这时,我们还只是被统称为生物。”

“直到灵气入体,它在一些生物体内留下了一件东西。”白姑娘手腕一翻,一枚纯白的小水晶,闪耀着圣洁的光芒,出现在了她的指尖,“它是我们的根本,也正是是因为它,我们诞生了人的灵智,也被称作了妖,而它的名字,人族称之为妖核。”

“人族修士最为正统,也是数量最多,能站在明面上的修士,是修仙者,可除此之外,还有被他们视为邪道而唾弃,只能苟活在阴影中的魔修,以及妖修。”白姑娘将妖核收了起来,指了指王极,继续说道。

“妖与妖修并不一样,妖拥有着最纯粹的妖核,而妖修是吞服了妖核的人,更准确来讲,是吞服了妖核的修士,因为凡人无法承受妖气,吞之必死,而修士在拔除灵根后吞服妖核,在经过九死一生之后,妖核才会替代灵根的作用,扎根在体内,一个妖修便诞生了。”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拔除你的灵根。”白姑娘长篇大论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所以...植入我体内的是你的妖核?真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王极盯着她,缓缓说道,从刚才见识到白姑娘的妖核,王极就感觉相当不对劲,来自内心深处的某种悸动,竟强烈地想要让他吞服白姑娘的妖核。

“是的喔。”白姑娘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至于影响嘛,是有一点,无非是修为倒退,但这无足轻重,反正困在这里也用不上,”

“那就好....所以,那时才要把我先转化成妖吗?因为我只是个开了七窍的凡人...”王极问道。

“是。”白姑娘点了点头,“这是最快捷的方法....”

“......哈,好吧。”王极苦笑一声,心里多少有点被蒙在鼓里的不舒服,但他没有表露出来。“那妖修是怎么个修炼法?”

“妖修和妖的修炼方式一样,除去吸收灵气慢慢培养妖核,还有吞食天材地宝,掠夺同类的妖核,必要时还可以吃掉对方的血肉。”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说起来,我上次为什么感受不到灵气?”王极岔开了话题问道,他想起了后山石亭的那一晚,还有那一拳打出来的妖气。

“妖修感受不到灵气,无非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妖核还没有完全适应并扎根在体内,二是你七窍开的可能有问题。”她问道。

“那应该是第一个原因了,师尊教我开了四窍,你教我开了三窍,问题不该出在这。”王极说道,“妖修也可以动用灵气?”

“只能动,不能用。”白姑娘摇头说道,“妖与妖修都是将灵气纳入体内滋润妖核,整个过程很漫长,当妖核成长到一定地步,有了的妖力,自然能将灵气转化为妖气,为己所用,这其实跟修士将灵气转化为真气是一个道理。”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修妖的和修仙的似乎没什么差别嘛。”王极不禁疑惑不解。

“呵,谁知道呢,你还是先打好基础,再想这些长远的好了。”白姑娘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归了最初胡吃海喝的样子,“话说,山上是来人了么?你竟有钱给我买这么好吃的东西。”

“你帮我这么大的忙,就算抽血卖肉,也要请你吃一顿好的。”王极打趣道。

不料白姑娘听了他说的话,立马愣住了,一脸说不上的凝重。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王极眼看不对劲,连忙解释道,“山上是来了几个后辈,交了点学费,别担心,这身上的血可是我亲爱的白姑娘给的,一滴都不会流。”

“笨蛋....”白姑娘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又大快朵颐了起来。“你能应付的过来吗?要不要我教教你人族低阶修士的修行。”

“你连这个都会?”王极有些惊讶。

“废话,我怎么说也是神丹境大妖,活了几百年,真当我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呢。”白姑娘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真厉害啊。”王极捧哏道,“但以后有机会再教吧,明天我打算先测试下他们的灵根资质,在看情况帮他们开下七窍。”

他说罢就站起身打算离开了,“等明日晌午我再来,以后可没太多时间了。”

“去吧。”白姑娘说,“要记住最重要的事情是修炼然后帮我破除封印。”

“最后,跟白姑娘去南疆当长老。”王极最后也不忘打趣道。

“哼。”白姑娘看着他消失的身影,轻哼一声。

王极回到了后山竹林,时辰和那晚很想象,就连天空也如那晚般月明星稀,他大跨步向山下走去,不用担心一脚踩空滚落下去,人生污点再添一笔,这倒不是说今晚的月亮有多明亮,而是他的那双眼睛可以看的分明。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轨,王极有了目标和方向,同时具备追逐的能力和条件,青阳峰也迎来了新的朝气,他没有愧对师尊,一切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

他感到很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