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永祚》 第一章 祸起西戎 徐斌花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基本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徐斌字元朗,如今他是大越国青阳县县令的大侄子,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父亲不知道去哪鬼混了,可能是去了浪漫的土耳其,还有东京和巴黎,反正徐斌打小便跟着舅舅家过活。

舅舅徐明旭是个看上去正直本分的中年男人,平日里兢兢业业,一心为国为民,只偶尔路过青楼时会下意识的停住目光,做些年少时的遐想,然后掂量掂量腰间的钱袋子,又漫不经心的挪开视线。

舅母是个出挑的美人,年逾三十依旧如同双十年华的少女一般,虽小气却也持家。

至于弟弟,那是个黑心的读书人,刚中了举人,在京城准备来年春闱,此外,家里还有一个年仅三岁蠢萌蠢萌的吃货幼妹。

挺正常且优秀的的一家人,除了……他自己!

从记忆里徐斌得知,他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终日游手好闲,欺横霸市,沉迷于遛鸟斗蝈,声色犬马,一事无成。

唯一一点好,就是未曾祸害女孩子。

一家人里就自己一个坏胚?

县霸就算了,还特么不近女色?

这...这是什么垃圾人设!

得,那些前尘旧事就算了,自己怎么也是个新时代的进步青年,打今儿起必须积极向上,拒绝毒,拒绝赌。

以前的风评是坏了,但没关系,好色,啊不,种一颗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和现在......

“砰!砰!砰!”

“朗儿,朗儿?我方才与你说的,你可听清了?”徐明旭奋力拍打着桌子,声音有些愠怒,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自己与他说话都心不在焉的。

“额...要不老舅你在说一遍,刚才我没听。”徐斌语气讪讪

徐明旭:...

我给你脸了是吧?

徐明旭的拳头紧了又紧,罢了,只怪自己没有教养好,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想到此处,徐明旭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口道:“西戎打过来了,晚些我便会开城让城中百姓南下逃难,你且收拾细软,同你舅母和妹妹南下京城寻你弟弟去吧。”

“等到了京城,莫要再跋扈,那等地方尽是达官显贵,祸事了,你弟弟护不住你,我亦然。”

???

落地就打仗?

开局一把RPK呢?前半句被吃了吗?你给把五四也行啊!

你干嘛!

我才刚落地!对面四人组就搜完头甲,拎着喷子和M4准备攻楼了?

“西戎打来了?”舅母端着羹汤一手捂嘴,瞪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声音惊惶。

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舅母也听过西戎人的残忍暴虐,西戎所过之处,就是路边的狗都得挨一发天照,更别说她这种风韵十足的美貌妇人。

所以,她慌得一匹。

“对,你赶紧收拾细软,一会带着朗儿和楠儿南下京城避难。”徐明旭轻轻点头。

“哦,对了,书房的花盆里藏着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你一并带上!”

“你说什么!”舅母惊叫出声:“徐明旭!你竟真藏了私房钱!”

徐舅舅看着突然间不慌了的妻子,露出一副骤闻丈夫要纳10房小妾,人生遭遇莫大背叛,自己遇人不淑,到底是嫁了个负心汉的样子,脑子一下子宕机了,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

不是,重点是私房钱吗?西戎都打来了!是避难!是逃命!

怎的?私房钱比命都重要吗!

我一个中年男人,有点私房钱不正常吗!!!

我一分钱都没花!

我就是喜欢闻个味!

每次看着它们,心里就特别踏实!

库库库库...徐斌看着眼前的一幕库嗤库嗤的憋笑。

“笑个屁,小兔崽子,赶紧收拾,带点衣服干粮赶紧和你舅母还有妹妹走。”徐明旭脸上有些挂不住,虎着脸对着一旁的徐斌凶道:

“你那些无关紧要的破玩意儿就别带了!”

徐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笑意,正色道:“舅舅,西戎当真宣战了?”

舅舅冷笑一声道:“宣战?西戎已经打进来了!半月前,西戎趁夜破了淇关,青州知州秦建德,不思整兵驰援,领着五万兵马死守青州城,拒不出兵!”

“可怜我西北十三城,俱是易守难攻,就算淇关破了,亦能逐城拉锯,遏敌攻势,等待援军,可就因他秦建德拒不出兵!半月不到时间西戎连下十城!可恨!”

徐斌道:“那为何现在才传来消息?”

“不知道,早上消息传来的时候,西戎已经攻向济县,或许明日就要兵临青阳,你们三儿赶紧收拾出城。”

“那老爷你呢?”舅母终于从丈夫的私房钱中挣脱出来,西戎人残暴,烧杀劫掠,不留活口,这是从小就被告知的。

男人只让自己和两个孩子先走,也不说他要干嘛,还一股子交代后事的口吻,舅母一下子又慌得胸口发虚。

徐舅舅努力做出些许洒脱的意味,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道:

“我乃陛下御笔钦封的青阳县令,自当与青阳县城共存亡!” 第二章 商讨 可以,有点装到了!这个B我徐斌承认了。

而舅母顿时如同受了刺激的雌兽,竖起了那对好看的柳叶眉,“哐”一下将还剩一半的羹汤砸到桌上,站起身一手叉腰指着徐舅舅的鼻子,尖声骂道:

“徐明旭!你这个王八蛋!没良心的狗东西!你要找死,你有考虑过我们吗?啊!?还御笔钦封,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那狗皇帝就是恶了你,他将你打发到这西北苦寒之地十几年了,何曾想起过你!”

就是,一个月才几百块钱,你玩什么命啊你?

“你...你...”舅母是大家闺秀,骂人最恨的话也莫过于王八蛋,狗东西,所以她词穷了,不知道该再骂些什么更狠的。

徐舅舅一言不发,平静且认真的直视舅母的眼睛,细细的看,毫不避让,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舅母就这样气鼓鼓的和徐舅舅对视,浑身都气得发抖,可抖着抖着,却蓦的红了眼睛,鼻子发酸,水气瞬间在眼眶里弥漫开,嘴唇也嗫嚅着。

“老爷!”

一声哀泣,舅母瞬间泪崩,扑进徐舅舅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老爷啊,咱们一起走!你娶我那天喝交杯酒的时候说过的,无论如何你都不会与我分开的!”

骤闻母亲的哭声,小豆丁徐秀楠茫然地咽下嘴里的糕点,正常来说这种情况她应该跟着哭,可是哭着就没办法继续吃糕点了,但娘亲有哭得好伤心,比自己挨打的时候哭得还要伤心些。

难道非要在娘亲和糕点里选一个吗?

小小的人儿,第一次直面人生的艰难。

不过没关系,二哥以前教过我的,这题我会!

于是小豆丁包着热泪,双手捧着糕点,埋头靠在母亲身侧,默默的啃。

啊?这他妈是历史小说吧?怎么你们拿的是言情剧本?

狗粮直接就塞我嗓子眼里了?

一边塞还一边说,吃!给老子吃!

呸!老子不吃!非但如此,老子还要砸碗!徐斌撇撇嘴角,故作感叹道:“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舅舅与舅母的感情真是令人唏嘘感叹,可歌可泣。”

表情有夸张的成分,气氛也多少带点尴尬,主要是因为这波有强行装逼的成分在里面,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比如,扑到徐舅舅怀中哭得快碎了的舅母,

此时她非常明显地感觉到丈夫的怀抱急速冷却,连带着抱住自己的动作都变得僵硬无力。

像是情侣在街上牵手漫步,你侬我侬,结果迎头撞上一个A爆了的网红吊带超短裙,手也松了,腿也迈不动了,眼珠子都快贴到人家身上去了。

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紧紧扼住了喉咙,直接掐断。

该死!这臭小子就是老娘的讨债鬼!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老娘心都要碎了!”

舅母又生气了,她脱出徐舅舅的怀抱,瞪了幼女一眼,扭身去了书房,绝不是因为她在意男人藏的那些私房钱,主要是不想在这里继续受这鸟气。

徐明旭则微微张嘴,呆愣愣地看着徐斌,脑门上缓缓冒出了

???

元朗如何能做的出此等意境的诗?这是我那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愚蠢、纨绔,没读过两页书的侄儿?

徐斌:???

你是老版大嘴吗?一秒五喷?

还是远古塞恩出的面具?看人一眼咋这么疼呢!

你成分好复杂啊!

徐斌道“舅舅,咱们还是赶紧商量个对策出来吧,”

“商量?和谁?你吗?”徐明旭想都没想语重心长道:“朗儿,人贵在自知。”

谁他妈不自知了!!!

徐斌没好气道“舅舅莫要小觑了我!须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徐明旭道:“可我们才半日不见而已,你连着十日去人家铺子里吃包子不给钱,人家来告状,还是我替你付的二钱银子。”

舅母突然从书房探出脑袋,满脸狐疑道:“银子?我刚才好像听到银子了,徐明旭你是不是还藏有别的私房钱?”

徐明旭:.....绝了!

“没了呀,夫人,我全交代了,我真的一滴,不是,一个子都没了呀!”

徐斌道:“舅母,其他花盆下你找到了吗?我听说有人喜欢把私房钱藏在装裱起来的画啊,字啊背后。”

舅母嗖一下缩回书房,继续翻找。

“舅舅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商量嘛,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总之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徐明旭认真想了想,觉得侄子说得还是有道理的,自己也是慌了,这么大的事儿,是该找人商量下,于是吩咐道:“来人,速去请孙县尉与何县丞到府上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天大的要事!”

???

不是,你36度的嘴怎么讲得出这么几把伤人的话!

我都自爆了呀!

你是装了什么高端防火墙吗?还带选择性隔离接收的!

小丫头徐秀楠,扑到徐斌怀里嗅了嗅,过程中趁机拭去手上和嘴上的油渍,扭头道:“大哥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哥了。”

一句话,给两爷们全干沉默了

徐明旭:傻孩子,你大哥的话也能信?

徐斌: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都说小孩子的眼睛不一样,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

等孙县尉与何县丞到的时候,徐明旭已命人在会客厅备好茶水,徐斌赖在一旁不肯走,两人看到眼前的场景,十分默契的止步于会客厅门前,神色警惕,先是看了看徐明旭,又看了看徐斌,最后相互交换目光,这才走到桌前落座。

随后两人再次交换目光,由何县丞率先开口试探道:“知县大人如此着急,莫不是元朗又惹出了什么乱子?”

孙县尉有些担忧的补充道:“把我们都招来,不会是出了人命吧?那可难办了!”

徐斌特别想摆出哈士奇指认的表情。

焯!

你们两个过分了噢!

徐明旭淡淡瞥了徐斌一眼,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只一眼,嘲讽拉满了!

“如此着急招二位前来,并非是元朗惹了什么乱子,而是西戎人打来了。”

“不是元朗惹大祸,是西戎人打过来了啊,那就好那就好。”何县丞长舒了一口气,在孙县尉惊愕的目光中,端起面前的茶水,浅浅咀了一口,然后猛然反应过来。

神魔!你刚才说神魔!

西戎人打过来了?

!!!

何县丞整个人明显开始僵硬了。

孙县尉接过话柄

“西戎人到淇关外面了?”

身为武官的他还算淡定,学着何县丞端起茶杯,假模假样地浅浅咀了一口。

嘁!老何是文官嘛,平日装得云淡风轻,实际上还是不扛事儿,不比咱武人,那才是真正的胸中有定气。

大越那么大座淇关立在那里,把西戎人挡在外面十几年,有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咱们还有位压着西戎人打了几十年的周元帅,无所谓,他会出手,根本不慌!

笑死,亏老何平日里还练些养气功夫,都练到狗身上去了,以后看他还怎么跟我装!

“淇关已破,西戎连下数城,已经兵临济县,也许后日,就要兵临青阳。”

噗!孙县尉也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神魔!你在说神魔!我辣么大座淇关破了!!!

孙县尉:老夫的定气......散......散了。 第三章 应对之策 黑!

两位大人满眼都是他妈的黑!

分明昨日都还在醉春楼,一起卖力输出那些年少时的缺憾,结果今日,西戎人就要怼到脸上了!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来消息?

“此话当真?”

孙县尉难以接受淇关失守的真相。

徐明旭道:“千真万确,消息是青州传来的。”

“青州?不是该从前线来吗?青州尚在青阳之后,为何会从青州传来!”

孙县尉忽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急问道:

“青州!对!青州还有五万兵马,青州作何动静?”

徐明旭摇摇头,道:“姓秦的狗官,领着五万兵马,缩在青州,拒不出兵!”

孙县尉惊骇欲绝道:“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呐!他这是弃了整个西北的百姓啊!他怎么敢呐!”

何县丞神色晦暗道,嘲弄道道:“他为何不敢,他兄长是刑部尚书,大可推说西戎进攻太快,来不及驰援,有他兄长从中斡旋,只要守住青州不失,别说无过,甚至还可能有功。”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孙县尉气得须发尽张,恨不得冲到青州一拳抡死秦建德。

徐明旭苦笑道:“不说那些,咱们还是先商量一下怎么应对吧。”

“嘎?怎么应对?赶紧逃啊!”孙县尉错愕的看向徐舅舅。

你不会是想打吧?你不会不清楚自己什么定位吧?不会吧?我的大人!

孙县尉是个武官,平时负责城里的治安,守城自然是责无旁贷。

若有兵马粮草,凭借城池优势据守,也不是不能和西戎碰一碰。

但眼下整个青阳县衙上上下下,从县令到小吏杂役全算上也就100来人,无兵无将的凭什么阻挡西戎的大军。

何县丞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说道:“按大越律,属官弃城而逃者,视为通敌,当斩,子女妻族悉数流放,谁都能逃,我们不可以,死都得死在城墙上。”

孙县尉显然忘了有这一茬,顿时也是一脸的菜色,“这...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三个大老爷们一个比一个苦瓜,徐斌实在忍不住了:

“反正你们也没主意不如听听我的办法?”

三人闻言,看向徐斌,随即默契低下头,

哎,局面确实很糟糕啊,我竟然会对元朗报以期待,是根稻草都想薅。

好好好,玩远古塞恩就算了,你们还他妈开的克隆模式是吧!

几息过去,孙县尉实在没辙了,抬起头看着两位同僚试探着说道:“要不......咱们就听听元朗的?”

徐舅舅和何县丞交换眼神,心照不宣。

其实听听也没什么,但身为读书人,多少还是要点脸面的。

哪能如粗鄙武夫一般没脸没皮。

我辈文人首重气度,纵使山崩于前,亦当进退有据,断不可病急乱投医。

徐舅舅有了台阶,随水推舟道“也罢,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

嗯?你们这都要玩心眼子的吗?人间不值得啊,老孙!

徐斌将两人的骚操作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开口道:

“第一:征兵,咱们人手不够,什么都干不成,同城中百姓言明情况,放百姓南撤,老人、妇女、孩子先行撤离,青壮殿后。”

“第二:集中城中粮草辎重,半天时间,老幼妇孺撤离时能带走多少带多少,剩下带不走的,集中起来,一把火烧掉。”

“第三:召集的青壮于城门处开始在城中布置陷阱,并烧掉多余粮草淄重,待城中布置妥当青壮再行撤退,于沿途再设陷阱,拖缓西戎人的追击,等入了青州城,就暂时安全了。”

说来说去不还是逃嘛?

从徐斌说第一句话开始,三人的脸色就都黑了,随后越听越黑,待徐斌说完,徐明旭盯着徐斌悠悠开口:

“方才已经说过了,依大越刑律。属官弃城而逃,是死罪,现在我告诉你,私烧粮草也是死罪,私征兵丁,还是死罪,这就是你的主意?”

???

这他妈是枫丹吧?动不动就死罪死罪,芙芙?别躲了,快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

三个人,三条死罪,主打的就是一个雨露均沾?

不过身为读书人,舅舅你灵活的底线去哪了?为什么死板得像一个粗鄙的武夫。

徐斌在心里吐槽,嘴上却说道:“舅舅,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若凭衙门之人据守,不过送死尔。”

久未说话的何县丞,露出欣慰的笑容,道:

“元朗,你终于长大了,能在这个时候努力想法子,而不是急着逃跑,老夫甚是欣慰,哪怕这些法子...略微欠妥,当然,这不怪你,毕竟你书读得少。”

不是,你怎么骂人呢?还有你拿这种老父亲的口吻占谁便宜呢!

你欣慰个鸡毛啊!

我起码也算得上苦读十九载了吧!

瞧不起谁呢?

“蝼蚁尚且偷生,谁不想活着呢,只是忠君爱国是我们从小就在书里学到的道理,它刻在骨子里,支撑着我们活在世上。”

“它倒了,我们也就倒了,我们不能逃的,元朗,你明白吗?”何县丞一字一字说得认真极了。

明白啊,整这么复杂,不就是理想信念嘛!

四个字就搞定,多简单。

不过你要在我一个新时代的好青年面前讲这个,那我就要滋你们个大的了。

徐斌抿着嘴,认真看着三人,道:“但我从小在书里学的道理是为人...为百姓服务啊,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

“生我所欲也,义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取义者也。”

“城我所欲也,百姓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城护百姓者也。”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三位既是青阳的父母官,便要如父母般,对青阳的百姓负责,如今青阳百姓危在旦夕,大人如何敢死?” 第四章 夸!狠狠地夸! 震惊,震惊,除了震惊还是他妈的震惊。

他们不仅仅是惊艳于舍身取义的文采,更惊艳于徐斌所说的道理。

民贵君轻!

这已经不是文采不文采的事情了,这是开宗立派的事情。

几句话描述的道理听起来是那么的离经叛道,却又那么的振聋发聩,宛若平地惊雷。

老孙瞪圆双眼,张大了嘴,手指指着徐斌,浑身都在发抖,目光不断在徐明旭与徐斌之间摇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卧槽!卧槽!!!卧槽!!!!!

大老粗就是这样,吃了没文化的亏。

何县丞同样瞪圆了自己的眼睛,然后使劲掐了自己一把,痛得龇牙咧嘴,以此确认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看到的是不是死后的幻象。

相比之下徐明旭就淡定多了,只是拿杯子的手有些颤抖。

他是第二次目睹徐斌展露自己的才华了,如果说上次他只是觉得愚蠢的侄子忽然间开窍了,感到惊讶和欣喜。

那么现在,他觉得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自己必须回老家去看看了。

因为徐家的祖坟怕是着了啊!

老祖宗们遭罪了啊!

我天老爷!!!

我的官家!!!

元朗读书了!不!元朗从书里读出了不得的东西了!

徐家的族谱里出现要单开一页的人物了!

大事当前,徐明旭快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就是还在轻轻颤抖的手揭示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还有这嘴角怎么怎么难压呢,它有自己的想法,不住的要往上翘啊。

“说详细些!”

徐斌道:“舅舅莫不是以为放百姓南逃,他们便有了活路,能活下去?”

徐明旭道:“途中或有风险。”

“途中岂止风险!”徐斌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足半月,西戎连下十城,进攻步伐如此迅猛,刨除城中守备虚弱的原因,行军速度也是关键因素,步卒肯定做不到,别说攻城,这么长时间的急行军跑也跑死了。”

“要做到如此快速的攻城拔地,西戎必是以骑兵为主,甚至连粮草辎重都只带数日之数,以战养战。”

“如今的青阳城,只是个等着西戎人来取的空壳子,就算现在让百姓撤离,待西戎攻下青阳,也会在短时间内被追到。”

“我们没办法让百姓快起来,那就只能想法子让西戎慢下来。”

“所以你要烧粮草,设陷阱,目的就是延缓西戎进攻的步伐?”徐明旭若有所思。

徐斌点点头,道:“对!烧掉粮草,让一座空城给他们,没有足够的粮草,他们就只能放缓进攻节奏。”

“打断西戎的进攻节奏,拖住他们,保护百姓撤离安危,这不是弃城而逃,这是——战略性转移!”

孙县尉砸吧砸吧嘴道:“再怎么样身上还是会带上数十天的干粮的,如果西戎人更加疯狂的追击我们怎么办?”

徐斌道:“所以,要设陷阱,进一步打断他们的节奏,只要携带的粮草消耗到一定地步,他们就不敢死命追。”

“那要是陷阱不生效呢?”何县丞忧心忡忡“而且秋闱刚过,城中青壮不足啊。”

不是,我在跟你说逆风别慌,稳住,我来c,我们能赢,结果就他妈你一直点投降是吧?

“那就打呗,打游击,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官道两旁都是密林,我们往林子里一钻,西戎不会放弃自身骑兵的优势往林子里深追的,假如他们真敢追进来,咱们提前布置,不是没有机会吃掉他们。”

徐斌用力挥了挥拳头,眼眸亮堂堂的,然后,他发现三个老登儿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时间一长,莫名有些尴尬,你们怎么回事啊?虽然我装得一副胸有成竹,大局在握的样子,但我是装的呀

我都把这么伟大的战术搬出来了,你们不能没点反馈啊!惊叹,夸赞,噢,我的天老爷!何等富有想象力的战术!多么牛B的十六字秘诀,我愿称之为最强!我不怕你们来尬的,给我狠狠地夸啊!

奈何徐舅舅不是一个会玩尬的的人,哪怕这已经是今日第三次被侄儿惊艳到,哪怕那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在此刻疯狂冲刷着他的脑海,但文人的矜持硬是强行将他控住,淡然处之。

从突如其来的诗才,到自成一脉的思想,再到现在的兵事天赋,徐舅舅甚至开始感到麻木。

唯独担心一件事,

徐家的列祖列宗到底遭了多大罪啊?

短暂思考后,徐明旭轻轻颔首,看向两位同僚,道:“可以一试,二位意下如何?”

何县丞被徐舅舅同款矜持控住,亦是点点头,淡淡道了声:“可。”

反正结果最差也就一死罢了,试试也差不到那里去。

而作为在场唯一的知兵事的粗鄙武夫,孙县尉终于没有辜负徐斌的期望。回过神后,悍然起身,推倒了身后的凳子,拍着桌子,激动得大喊:“大才!大才!好啊!想不到元朗竟有将帅之资!”

徐斌:???

神特么大帝之资,夸就夸,你怎么也占人便宜呢?

徐明旭、何县丞:呵,粗鄙!

徐舅舅站起身,略一理衣襟,拱手郑重道:“既然主意已定,事态紧急,咱们立刻派人召集县民,依元朗所言,撤离百姓,开始征兵!” 第五章 年轻气盛 青阳县衙,百余小吏衙役尽数撒出去,于城中各处和附近的村子奔走,昭告百姓,县令大人于一个时辰后在城中演武场有要事通知大家告知大家,关乎身家性命,务必到场。

一个时辰后,青阳城的百姓将演武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徐舅舅眼看差不多了,走到演武场中央,朗声开口:“诸位静一静,诸位静一静!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关乎大家的身家性命,请大家务必认真听!”

“身家性命?”

“什么事啊?搞这么大阵仗。”

“不知道嘛,衙门的人只说了到这里来。”

“听大老爷怎么说呗”

.......

一阵喧闹,等青阳百姓逐渐安静下来,徐舅舅才开口道:“事发突然,不过经衙门商议,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所以请大家稍安勿躁!”

“县令大人快说吧!俺还得回去看铺子呢!”

“对啊,大老爷快说吧!”

......

“淇关已破,西戎人打进来了,不日便要兵临青阳。”

神,神魔?!淇关破了?西戎人要打来了?

四周的百姓觉得脑子“嗡”一下就炸了,瞬间乱作一团,恐慌,害怕,各种负面情绪席卷了整座演武场。

“肃静!肃静!”小吏衙役拼了命地喊,也没有半点作用,

“都他妈给老子安静!谁再吵吵,老子现在就先去他家杀个干净!”徐斌走到徐舅舅旁边,虎着脸喝骂。

近处的人一看到他凶神恶煞的样子,顿时噤声,随后像传染一般扩散至整个演武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静看着徐斌,愤怒又畏惧。

妈的,县霸之威,恐怖如斯,直到此刻徐斌才对自己的混蛋程度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索性也不让徐舅舅讲了,自己开口道:

“淇关被破,青州又不肯支援,情况很糟糕!经县衙班......几位大人商讨做出以下决定:”

“第一、待会结束后,立马回家收拾东西,老幼妇孺先行撤往青州,青壮留下。”

“第二、另外临时成立青阳军,留下的青壮、小吏、衙役尽皆编入青阳军,断后,待城中布置妥当,再行撤退。”

“第三、家中粮食物资,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放到此处集中处理。”

......

听着徐斌的安排,底下的青阳百姓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是要准备守城吗?”

“应该吧。”

“青州不支援,就凭咱们,不是白白送死嘛!”

“就是啊,淇关都没拦住西戎人,咱们如何拦得住?”

......

情况不妙啊,这些人完全没有斗志,一听到西戎攻破淇关的消息,脑子里就只剩下逃跑了,半点反抗的血勇都没有。

是安逸太久了吗?

算了,先把人召起来,别的后面再说。

徐斌缓缓扫视一周,开口道:“我知道拦不住,可拦不住就不拦了吗?西戎是什么样子,大家心里都清楚,豺狼虎豹!”

“大家都不想守,我也一样,因为这一听就是个送死的活计,不怕告诉你们,据战报,西戎半月时间就从淇关打过来了!”

台下的百姓“嗡”一下又炸锅了,半月是什么概念?半月时间也就够他们堪堪赶到淇关!

摧枯拉朽都不足以形容西戎的进攻速度。

部分脑子活泛的人已经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会在逃亡的途中被西戎追上。

然后这些人忽然沉寂下来,握紧拳头,强行压下慌乱,默默看着徐斌,眼神逐渐坚定。

徐斌继续道:“有人已经想到了对吧?如果放着不管,我们迟早被西戎追上,下场不难想象。”

“所以为了身后的家人,必须有人留下来阻击西戎。”

“那你呢?你不会自己悄悄走吧?”台下一个魁梧的汉子喊道,旁边身材较小的姑娘焦急地拉他的手臂,示意他闭嘴。

这个时候,百姓才反应过来,讲话的是那个他们深恶痛绝的恶霸。

哎哟!谁人在我捧哏!

看着人们打量自己那种质疑的目光,徐斌露齿一笑道:“我回最后一个离开青阳城,我要证明我是青阳城最有种的男人。”

......

演武场,

徐斌直接搬了张椅子,在门口坐下,虽然坐相不够优雅,但是没关系,那不是重点,重点是:

《我一直在》

三个时辰过去,百姓全部撤离,效率高得离谱。.

青阳基本沦为一座空城,演武场陆陆续续来了两千余人,就算不全也差不了几个了。

其实当中有不少人想过偷偷逃走,但那个自己瞧不起的废物恶霸就摆了张椅子坐在那里,把大家伙都架起来了。

我不能连他都不如吧?,

又过了半个时辰,眼见无人再来报道,徐斌拎着椅子,起身搬到了演武场内。

“锵!锵!”两声锣响,徐舅舅在两千多人的注视下走到演武场中央,先向四方揖了一礼,才开口道:“值此危难之际,我青阳儿郎能够挺身而出,徐某先谢过了,事态紧急,不再多言,后续具体的事宜皆由我侄儿元朗来安排。”

啥玩意儿?徐元朗?徐斌?

汝彼母之道甚?

大家都是为了保护家人而自愿留下的。虽然在这么个情况下对上西戎,大家都做好了以身报国的准备,但就算是死也要狠狠咬西戎一口,岂能如此儿戏。

你不能好端端的就把这么多人的决心,把青阳全体百姓的安危交到一个驰名废物手中啊,你不能这样啊,我的大人!

在所有人同款近乎遭遇背叛的目光注视下,徐斌伸了着懒腰踱到中央,开口道: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

“在场两千三百余人现在都隶属青阳军,既然是军人就必须服从命令,可服从谁的命令?青阳军里只能有一个声音!”

“我给你们机会,战阵推演,武力比试,陷阱铺设,半个时辰内,你们推选三个人出来,但凡输一场我都不配做你们的领军!”

狂妄!太狂妄了!

众人一片哗然,连徐舅舅都傻眼了

搞不懂自家傻侄子在想什么,明明可以在之后的布置里让这些人慢慢心悦诚服,偏偏要节外生枝!

你以为这是你平日里的接头斗殴吗?人家挨你的揍是为什么,那是因为我!有我这个县令压着,他们不敢对你动手。

明明我们三个都已经做好背书的准备了!

可偏偏......年轻气盛啊!

这下好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第六章 你死我亡的战争 收拾他还需要花半个时辰选人?还要选三个?

《史上最好笑的一集》

开什么玩笑!

我等岂是那无能之辈?

当即就有数人站出来想要教训徐斌,好叫他认清楚,他一个纨绔的斤两!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一群人挑了个有些武艺傍身名叫吴洋的猎人,武力在线,布置陷阱也是高手。

至于战阵推演嘛,确实没人会,可他不是说了吗,但凡输一场就不领军。

几乎没人觉得徐斌能赢,毕竟他一个被酒色(划掉)财气所耽误的纨绔怎么和人家天天打猎的人比。

包括那位叫吴洋的猎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他真正和徐斌对上,他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第一场,比武力,在两千多人围观下,徐斌与吴洋站到了中间的场地。

徐斌拎着两把缠上布条的朴刀走到吴洋面前,伸出手将其中一把递给吴洋,问道:“朴刀,还使得惯吗?使不管可以换。”

“无妨,都一样”说完,吴洋正伸手接刀,徐斌突然就将另一把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臭屁道:“你输了。”

吴洋整个人都傻了,啊?这就开始了?

两千三百多双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全懵了,眼角直突突。

这人怎么耍赖啊!

说了比武,也没说开始,还假借递刀的由头直接把刀架人家脖子上了。

立马就有人嚷嚷起来,

“不算,都没说开始,你偷袭!”

“无耻!”

“卑鄙!”

“下流!”

......

徐斌瞥了一眼周围脸都涨红的众人,轻蔑笑了笑,道:“你们真以为一板一眼的就能打赢我了?笑话!也罢,小爷就堂堂正正打给你们看!”

说罢,徐斌收了架在吴洋脖子上的刀,摆足了姿态,将另一把刀递到吴洋手里,然后抱拳躬身,率先行礼。

吴洋也抱拳,躬身行礼,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徐斌露出了汤姆猫式的招牌坏笑,瞬间抽刀暴起,一刀斩在吴洋的肩上。

在吴洋迷茫的眼神中,徐斌淡淡开口道:“现在,你第二条命也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

偌大的场地静得能听到咽口水,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堂堂正正的打给你们看》

这怎么就他妈堂堂正正了!趁人行礼的时候动手?

你是书读少了对堂堂正正有什么误解吗?我书读得多,我可以现场教你!

“卑鄙!太卑鄙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卑鄙之人!”

......

“堂堂正正?我说啥你们就信啥?我呸!”徐斌对着激愤的人群狠狠吐了口唾沫,高声道:

“让你们留下来是干什么?扮演江湖侠士比武吗?这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吗?要先喊开始。”

“卑鄙?无耻?下流?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是一群要生啖了你和你家人的恶鬼!”

“自己是什么水平认不清吗?不卑鄙下流无耻凭什么和人家打?”

“公平,堂堂正正,规矩?要那些有什么用?能帮我们打赢他们吗?”

“还跟我要!我肯给你们,西戎人肯吗?是不是非要等到他们把你吊在马屁股后面拖着,当着你的面凌辱你的妻女,你们才能想明白?”

“没有什么手段是不能用的,就算刀钝了,卷刃了,手脚都断了,你也要扑上去耗尽力气,用你的牙齿咬断他们的喉咙,因为他们不死,你就得死,你的家人也要死,因为这是,你死我亡的战争!”

最后几个字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听到的所有人都沉默了,看着中间那个因用力过度,所以面目甚至有些狰狞的身影,他们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幼稚,原来这才是战争。

只有孙县尉带着几分得意,低声冲两位同僚说道:“我就说元朗有将帅之资吧!”

老孙你搞清楚!这是我侄子!

徐明旭轻轻哼了一声,展示自己的不满,只是努力抿着的嘴,显示了这个文人为了维护自己文人的矜持,到底有多努力。

四倍镜压不住?不存在的,我辈文人当镇压世间一切嘴角!

......

“说得好!这是你死我亡的战争!”一个苍老中带着欣慰的声音响起,在满是青壮男子的场合里异常突兀。

两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缓缓走到徐斌面前,其中一人开口道:

“听你们要阻击西戎,老头子我啊,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现在听了这些话,安心多了,还算有个清醒的人。”

“你领军,老头子我认你!”

不是,老人家你谁啊,别用一副孙子衣锦还乡,我超自豪,想出去滋全城老头儿的表情看着我啊,我舅舅是不会同意多个爹的!

“老人家你们这是?”徐斌问道

“老头子王桦,这是我弟弟王枫,十七年前,我们兄弟有幸跟在周将军麾下,一路打到西戎王庭,如今我们这两把老骨头,还能为我大越再烧一次!” 第七章 各有图谋 淇关

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青年,手持书卷,坐在关上,迎着落日,看着一车车物资运送出关,脸上病态的苍白,加上周遭净是些身形魁梧的西戎兵卒,衬得他格外的病弱,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人,掌握了整支西戎军的最高指挥权。

西戎大将桑坦,一个壮得跟熊一般的汉子,抱着条羊皮毯子,行至青年面前,单膝下跪,道:“卿相,夜里凉。”

青年满不在乎“这不还没到夜里嘛。哈兹到哪了?”

“蓟县,哈兹打算修整一晚,明天下午抵达青阳,预计后日正午就能到青州城外,另外哈兹求援,想一举攻破青州,届时大越境内将再无阻碍。”桑坦低着头,不去看卿相被风吹得直哆嗦的身影,自顾自的将毯子给卿相搭上。

青年紧了紧毯子,轻轻颔首道:“传令乌洛部接手蓟县物资,让哈兹攻下青阳就撤回来。”

桑坦道:“啊?这时候撤军,哈兹恐怕会抗令。”

突然间,青年像是个的到了喜欢玩具的孩子,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随后又觉得这样不够优雅,改为抿着嘴,弧度刚刚好的微笑,一脸玩味道:

“我要的就是他抗令啊,哈兹向来不服我,此番青州唾手可得,不世之功尽在咫尺,抗令是必然的。”

“我还怕他底气不足,不敢抗令继续攻打青州,所以特意把乌洛部调去蓟县接手物资。”

“那是哈兹的部族嘛,怎么用还不是他说了算?至于阻碍,这些关口城池从来都不算阻碍,大越境内真正的阻碍从来都是那位周老元帅吧?算算时间,他也快到青州了。”

说起大越的周元帅,桑坦神色立马就微妙起来,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西戎很多将领提到周老元帅都会梗着脖子说十七年前王庭一役,大家打了个五五开。

而桑坦不一样,他嘴真的硬不起来。

十七年前,他还是西戎军中新贵,正是意气风发想打场漂亮仗来证明自己的时候,结果王庭一役,他双手抱头,被打得不知道怎么还手。

是,西戎全体将领和周老元帅打了个五五开。

甭管人多人少,你就说是不是五五开。

但如今有卿相大人在,未尝没有底气再与周仲伯打一次。

“打什么打,那位周帅还剩几年呐?”青年似乎知道桑坦想说什么,有些慵懒的开口道:“除非前线大败,否则大越的皇帝是不会再让他领兵的,更别说戎边。”

“只要我们一退,大越朝廷就得把他诏回去,京城路远,周老元帅又一把年纪,还能经得起几回折腾?”

“咱们每年这么打一次,送送这位老元帅不也挺有意思嘛。”

“果然,关上的落日是另一种景色,可惜马上就看不到啦,就像哈兹跟乌洛部一样,那位周老元帅也快了。”

啊?这...这是我能听的?

不得背着点人吗?

桑坦震惊了,卿相大人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呐!

“对了,你记得告诉王,就说因为哈兹不服我,所以我借机铲除异己,我是个读书人嘛,小气又记仇。”

???

闻言,桑坦身子一僵,所以卿相大人下一个要铲除的就是我?

我哭死,他真的好温柔,明明可以直接弄死我,还非要我去跟王告状,好记我的仇。

卿相:蛮子的脑子特么都有病。

......

青州,南城门

知州秦建德一早就守在此处焦急踱步,不停张望,一整个望眼欲穿。

不过也由不得他不急,西戎仅用半个月就直逼青州。

这也太他娘的快了!秦建德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夜两个美妾一同安抚他,他都睡不着觉。

若非手握青州五万兵马,他早就跑路了,就算如此,他也只敢龟缩在青州城里。

嘴上说是青州不容有失,可实际上秦建德心里门儿清,他不过就是来混资历,好入兵部,顺便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好好捞捞油水的货色。

怎么可能打得过西戎那群吃人鬼!

所以,当得知周帅的先锋部队即将抵达青州的时候,那颗怕得要跑路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甚至他还想跟在周元帅后面,捡点功劳,等回到京都再运作一番,兵部侍郎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念及此处,秦建德眉眼间尽是笑意,神色也变得谄媚。

就是这人怎么还不来啊?真是急死个人!

直到远方尘土飞扬,秦建德终于彻底把心放肚子里了。

来了!

......

入夜后的青阳城,一改往日的沉寂。

青阳军两千三百余人,在徐斌的安排下,分做四营,其中物资一营,物资二营负责有搜寻需要的物资,陷阵营负责陷阱布置,辎重营则将堆积的粮食运走一部分。

主要不能全烧了,起码得把自己的口粮留起来,如果后面真遭遇上要打,也不至于躲老林子里吃草根啃树皮。

先辈们吃过的亏,自己要从中汲取教训。

太阳刚落,徐舅舅和老何两人随着押送粮草的队伍一起撤离,留下老孙这个武将帮衬徐斌。

一路上,徐舅舅不时回望青阳城,那座他呕心沥血治理十来年的青阳城。

脑子里不断浮现,他那个需要刮目相看的侄儿,微微扬起下巴,一脸臭屁的说,要在青阳城放一把大火,拖住西戎人。

可那种城门后吊两个大油桶和油灯,开城门就掉下来点燃城门的陷阱,怎么看都觉得儿戏。

西戎要是这样都能被拦住,未免也太呆了吧?

“康远,你说元朗的陷阱能奏效吗?”牛车上,徐舅舅忧心许久,还是忍不住问老何。

何县丞眯了眯眼睛,心说我哪知道。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就由他折腾呗,自己这些人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挡住了大家都有一线生机,挡不住就是下辈子的事了。 第八章 青阳城最有种的男人 剩下的人,一直忙活到后半夜,北城门布置妥当后,徐斌才下令先休息。

北城门的陷阱思路很简单,虚掩着的城门后吊着两个大油桶,门后还有浸过油料的布匹柴火,连接到民居。

只要北城门失火,大半个青阳城就会在短时间内化作一片火海,把西戎人拦住。

南城门也是差不多的设计,区别在于西戎人会清楚的看到,北城门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因此触发的方式要做改动,只要西戎人动了油桶,南城门就会起火,将剩下的小半个青阳城化作另一片火海。

一把火烧两次!在同样的坑里跌两回,啧啧,我要是西戎的将领,都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夜里很多人都翻来覆去睡不着,忙的时候没觉得,等夜深人静不在忙碌后,才发现难以适从。

持续十几年的安宁日子,跟场梦一样,说醒就醒了。

原来战争离自己就只有半月的距离。

一夜无话

又花了一早上的时间,将南城门也布置妥当后,徐斌亲眼看着老孙一把火,将带不走的辎重烧了个干净。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这不是传说浪费粮食的人死后要下舂臼地狱嘛

老孙:???

“都点点自己营里的人,咱们现在开始撤离,南城门关上可就开不了了,咱们不能落下任何一个战友!”

随着徐斌下令,青阳军剩余一千八百人,正式撤出青阳城。

一千八百人着实不多,没一会就快走完了,直到最后就剩老孙和徐斌两个人守在城门口,大眼瞪小眼。

“干嘛呢?走哇!一军将领应该坐镇中军,哪有你这样吊最后的?”老孙虎起脸拿出长辈的威严。

徐斌道:“孙叔,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孙县尉仿佛被这句话勾起了某些回忆,惊问道:“为何?你不会是想支我出去,自己留下来吧?咱可不兴干这傻事啊!”

徐斌听得一愣,疑惑道:“额?孙叔,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有次我和你何叔醉春楼打茶围,原本结束后就要一起走,结果这老混蛋说他东西掉了,要回去找找,跟你一样让我先走,说他随后就到。”

“可你孙叔能是那样的人吗?我们两家又同路,左右不过多等一会,我就在外面等他,结果这狗东西第二天快点卯了才出来!”

孙县尉气极了,被骗了都是小事,主要那天为了等何康远,他一直在醉春楼外杵着,青阳城本就不大,时间一长,这消息就传他家里去了,那天,他是被自家夫人拎着耳朵领回家的。

这导致他直到现在都没法在自己夫人面前抬起头来。

噗嗤~

别跟老何玩了,孙叔听我一句劝,你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徐斌努力控制自己不笑出声,道:“没事,孙叔我指定不能像何叔这样,再说,何叔那是为了风流快活,如今我这留下就是送死,我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那你干嘛非要我先走?”孙县尉狐疑的打量徐斌。

按徐斌过往的的性子来看,他确实干不出独自断后的事情,奈何那次被何康远坑得太痛了。

彼其娘也!

要是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还不得被何康远那贱人耻笑至死?更何况,要是把徐斌落在青阳,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和颜面去见徐县令。

可徐斌挑了挑眉,臭屁道:“我说了我要最后一个离开青阳城,我要证明我是青阳城最有种的男人!”

啥玩意儿?就为这个?

孙县尉人都麻了,心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孩子气呢?亏我还夸你有将帅之资!

呵!您这废话不也是废话吗?

怎么占起便宜还没完没了呢!

得知徐斌没那干傻事的念头,孙县尉也是放心不少,率先出了城门,然后扭头看着徐斌,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冲回去的准备。

但凡徐斌有一点不对劲,他都能给他拎出来!

好在,徐斌确实只是如他所说一般,要做最后一个离开青阳的男人。

《青阳最有种的男人》成就达成。

“对了,孙叔,我舅舅平常同你们一起去...唔...去应酬吗?”

“这是...你舅母的意思?”孙县尉觉得徐斌奇怪极了,这小子什么时候会关心他舅舅的事了?

再说你找我打听这种事情干什么?

嘶!他不会是为了找徐大人要钱吧?

孙县尉脑子里已经想象出,徐斌一脸嘚瑟的看着徐大人道:“舅舅,你也不想你逛青楼的事情被舅母知道吧?”

不对啊,徐大人也没去过啊!

“没有!从来都没有!”老孙连连摇头,眼里写满了你要相信我。

但,你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这里头有问题啊。

徐斌:不行,等哪天得找个机会诈一下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