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游戏》 第1章:刺杀 “郑宇,你听说过那句名言没有?”

洛国首都云州,最为繁华鼎盛的天际广场旁,只有两幢遥遥相望的摩天大厦,一座是正在举行特殊会议的云州中心,另一座则是郑宇藏身其中的丰海国际大厦。

他在大厦27楼,已经用瞄准镜对着广场人群观察了2个多小时,寂静中,佩戴的通话器里突然传来队友丁天阔的这句问话。

“名言那么多,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句?你小子,好好看着广场入口,别放些闲杂人等进来让我猝不及防。”郑宇依然在瞄准镜里全神贯注搜索着。

“安啦宇哥,会议都开始一个多小时了,要有恐怖分子搞事的话,早搞了。”

的确,虽然洛国SWAT(特殊武器与战术小队)被告知这次会谈可能遭遇恐怖袭击,但如果有袭击,其目的无非是阻止会谈产生不利于袭击者的决议,目前会谈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很可能已经有了结果,恐袭意义已经不大。

此外,美共体(美利加共同体)、欧约(欧罗撒洲公约组织)、斐联(斐洲复兴联盟)三大国也是临时决定来洛国的首都云州召开世合国的临时紧急会议,除了核心安保部门,会谈完全保密。

也正因如此,民众并不知晓会谈的举行。这一方面给了洛国SWAT利好先机,而另一方面,也让安放等级无法达到足够高的公众级别。这也是为什么,洛国SWAT的9个小队,有8个都被安排在天际广场及周边,严阵以待。

但话说回来,掉以轻心,从来不是郑宇的性格。

“还是小心点,这次临时会谈的议题是绝密,不用想都知道非同小可,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懈怠。”

说完,郑宇又按住耳中通话器,郑重补充道:“大半个云州的警防力量都在这里,晒太阳的晒太阳,跑腿的跑腿,就你们部门在老家联络通信,你要觉得无聊淡疼,来跟我换换?”

“哈哈哈,想得美。诶,我说,美共体总统旁边的就是第一夫人?我听说她以前可是世界小姐冠军……”

郑宇不再答话,任由天阔自言自语。

“欧约主席听说是个秃头,这次看到本人,也不严重,还有得救嘛……斐联总统果然有点瘸,嗯,我看,比电视里瘸得厉害……要论器宇轩昂,还得是咱洛国的领导人……”

“你这么唠叨,其他队友听不见?”郑宇忍不住打断。

“放心,我设置了私密通讯。”天阔不无得意。

“好了好了,我服你了,非要聊咱就聊聊你刚才说的那个,那个什么名言来着?”郑宇实在受不了花边八卦,只能退而求其次。

“哦对。有一句名言,好像是很久以前一个学者说的,他说,‘世界消失的方式,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声呜咽’……”

“艾略特。”

“啥特?”

“T——S——艾略特!”

“哟,牛,没想到你不止是神射手,还是文学能手啊。”

“少来。我也是碰巧知道而已。”

“别谦虚。你知道,我是不看书的,但我老婆是老师嘛,我不得偶尔也耳濡目染一下。嘿,就连这成语——耳濡目染——也是从我老婆那儿‘染’过来的。”

郑宇忍俊不禁,顺手揉了揉疲惫干涩的眼睛。

“昨天晚上,我老婆在那儿备课,嘴里不自觉地唠叨着这句名言,我一听,当时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心想,这话说得牛啊。”

“哦?怎么个牛法?”

“你想啊,这不是给全人类下的判决书吗?还不够牛的?”

天阔言语至此,郑宇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想起这句名言。严格说起来,天阔和他聊这个,并不算是“八卦”,而是和此时此刻的他们息息相关——此次四国会谈的秘密议题。

“你是说,对面大楼里那群人,也正在商议人类命运的判决书?”

天阔停了半晌,压低声音,告诉了郑宇一个秘密:

“还是跟你说说这事儿吧。我在美共体有个哥们儿,是他们情报部门的分支主管,他告诉我,不久前截获了几条来自丽约热内乌的加密讯息。丽约热内乌你知道嘛,就是美共体南边的国家巴依的最大城市。这条讯息里,其中反复提到一个代号,还有跟这个代号相关的大事件。”

“具体是什么?”郑宇也提起了兴趣。

“具体的嘛就记不得了,不过那些讯息反复出现一个名为‘朋友’的代号,比如‘朋友出现异样’‘朋友周边居民已被隔离’‘封锁一切关于朋友的报道’‘朋友修复可能性正在多方研讨中’……”

“‘朋友’……”郑宇呢喃思索着。

天阔继续说道:“不过没多久,我那个哥们儿就破译了‘朋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破译的?”

“在那之后不久,他们又截获了密讯,这条我记得最清楚,上面说‘只允许欧约科学家就地修复朋友异况,禁止带走一切样本。’。想不到就有这么巧,命中注定也该他们破解——就在这份密讯被截获一周后,丽约热内乌新闻媒体报道了一件事《举世闻名的丽约热内乌基督巨像,日前由欧约和丽约热内乌科学家共同完成定期维护,重新与公众见面》。”

“这就等于是间接确认了——‘朋友’就是丽约热内乌高约40米的基督巨像,”郑宇脑子转得极快,“但他们为什么这么保密?”

“当然没这么简单!新闻说的‘定期维护’纯粹是在鬼扯,只是为了给老百姓解释为啥巨像会被政府拿篷布遮了十几天。实际上,这压根儿就不是一次正常的维护修缮工作,而是超自然事件的善后工作!”天阔说到了激动处,“确定了‘朋友’是指基督巨像后,他们调取了间谍卫星过去几周的图像,发现13天前,基督巨像的头部……”

“那么高而且那么显眼的地方,还能被人损坏了?”郑宇迫不及待地问道。

“损坏?嘿嘿,是整个不见了,噗!不翼而飞。”

震惊的郑宇陷入了沉默。

“不可思议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我说,这次四国密谈,很可能说明基督巨像头部失踪的事不是个案,很可能是超自然事件正在频繁发生。才让他们放下分歧,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郑宇继续沉默。他想,也许天阔说的不无道理。也许对面大楼里的人,正在商议着影响近百亿人的议题。

也许,人类命运真的来到了十字路口。

“对了,宇哥,你不是有两个老同学,人称‘科学怪侣’的,好像叫什么希辰、萧茹,不都是全球著名的科学家吗?说不定,连他们都收到了什么风声。”

“他们?他们本来也都是一线的理论物理学家,但却是一对儿埋头专注科研、有空也只会谈谈恋爱吵吵架的家伙,估计没什么机会能打听到这些。再说了,他们这辈子最感兴趣的,跟那些小区里的保安感兴趣的东西一样。”

“啊?他们对啥感兴趣?”

“‘你是谁?你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

“哈哈哈哈,没毛病!都说这些科学家的最终目标就是这仨保安挂在嘴边的问题嘛。”

“不过呢,我的这对科学怪侣朋友,后来也有了分道扬镳的意思了,”郑宇不无感慨和伤感的说,“可能时间长了,再以为不会变的东西都会走样吧。”

他感到情绪天平的倾斜,随即回过神来,打趣道:“就跟你一样,时间一长我才发现,你又是电子专家,又是八卦达人,现在还要当文学家……”

天阔清清嗓子说道:

“咳咳,过奖过奖。文学家不敢当,不过,我总感觉吧,这谁,这个什么艾略特,他的那句名言没说完。”

“这又怎么个说法?”

“你想啊,他只预言了世界消亡的方式,可没说,那一声呜咽是谁发出的。”

天阔这一句,竟让郑宇若有所思。

“天阔,我还是低估你了,除了刚才说的一大堆‘家’,没想到,你还是哲学家啊。”

“哈哈哈,谢啦,我却之不恭。”

郑宇差点笑出声来。

“我看你是经不起夸,‘却之不恭’用这儿合适?”

“我又没必要谦虚,有啥不合适的……”

“嘘——!”

郑宇的声色突然严肃起来。

“会谈好像快结束了,我看到秘书团已经出来了。天阔,向上级确认,准备启动会后撤离程序。”

几乎同时,天阔通话器里传来了上级的命令,他立即切换频道,向全部8队SWAT成员发出指令:

“全单位注意,鹰已离巢,重复,鹰已离巢。准备执行欧米伽1号程序。”

四国秘书团和随行人员陆续走出了大楼,渐渐融入了广场上稀疏的行人。四国则准备通过云州中心十楼的廊桥,登上廊桥尽头直升机平台的座机离开。

就在此时,几个可疑人员突然出现在郑宇的瞄准镜里。

“总部,注意,我发现三个可疑人员。请求卫星解析!”

“请确定目标,以及解析理由!”

郑宇快速锁定了三人的特征,报告给总部:

“一号,广场东戴圆礼帽的男人,手提可疑黑色公文包;

二号,云州中心大厅前牵着小孩的女子,手持挎包,神色异样;

三号,白色卫衣帽遮头的男子,步态怪异,怀疑衣服内藏有异物。

只有以上三人,是会谈结束后径直走向直升机平台的人,请求立即进行卫星解析!”

“请求批准,卫星解析中。另外,”总部传来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SWAT第6队技术组刚刚也检测到广场范围内有一个微弱能量信号,但不能确定位置,大概率就来自这三个可疑人物中的一个。”

危险还是来了,而且就在眼前。

虽然卫星解析只需要几秒,但这,却是最焦灼的几秒。

郑宇的瞄准镜在三人之间不断切换,希望赶快找出那个危险的能量信号的来源。

他们三人距离直升机平台都已经很近。郑宇通话器传来总部消息:

“卫星解析完毕:卫衣男子步态92.35%概率为自然的生理缺陷,未携带或怀藏物品;女子手持包内部扫描显示为各类生活用品;礼帽男公文包藏有未注册非法自动步枪。总部建议处理目标:一号礼帽男。”

郑宇听得清清楚楚,但悬着的心并未落地,手中的扳机也并未扣下。

不对。

包里有枪的礼帽男神色从容,根本不像要进行恐怖袭击,而且用自动步枪从广场袭击位于10楼的停机坪毫不明智。

卫衣男子有自然生理缺陷,未携带武器,更不可能实施恐袭。

而那个女子,包里的生活用品却可以有很多可能。

“再次请求解析二号女子包里物品,全部!”

卫星解析中。三人都已经走到离停机平台非常近的位置。

“包内物品均无危险,只有一个长方形物品无法识别。”

果然。深藏不露。

就是她。

郑宇刚刚确定这一点,瞄准镜里的女子已从包里取出一块被银色纸状物包裹的长方形物体,蹲身稳定并对准了10楼停机坪。

郑宇狙击枪稳稳瞄准女子的头部,扳机已经按下一半,瞄准镜里,女子身边的小孩却突然像意识到威胁一般紧紧抱住了她的头。

整个头部都被牢牢遮挡。

该死!

与此同时耳机里也传来总部急促的讯息:“精准检测到能量源为二号女子手持的集束能量轨道武器!立即清除目标!”

郑宇心中的“可是”还没所出口,通话器再次传来命令:

“重复!立即清除目标!无视CD(附带伤害)!无视CD!”

必须的一枪。

郑宇扣下了扳机。 第2章:混沌起源 最先恢复的感觉,居然是剧痛。

郑宇渐渐意识到,自己正从漫长的昏迷中醒来。大脑异乎寻常的沉重,还来不及回忆前因后果。模糊中有光亮,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监护室天花板灼目的白炽灯。

“你醒了?”是个熟悉的声音。

郑宇将头慢慢右转,视线慢慢聚焦到声音来处,那个长发披肩成熟打扮、脸上却稚气未脱的女子。

没有错,任何时候看上去都像在脸红的女子,老同学,萧茹。

昨天(应该是昨天吧?)还提起她和她的“科学怪侣”希辰呢,没想到今天就看到她了。

“你……怎么来了?我……这是……”郑宇勉强说出半句话。

“有人通知我们说你遭遇了意外。”

“‘我们’?哦,对啊,肯定希辰也陪你来了……”郑宇眼光稍微挪动,看到了萧茹身旁的希辰,不过徐徐恢复的神志告诉郑宇:上次希辰还在跟我说他们冷战已经好几个月,怎么这会儿一起行动了?于是嘴上不自觉地说道,“你们,和好了么?”

萧茹的脸更红了,但是微笑却瞬间消失。她侧头看向一边。

眉头阴云密布希辰接过话头:“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多管闲事。到底出了什么事?带我们进来的人又不肯说。”

郑宇的脑海努力回忆着一切。记忆里却只有几个片段可循——

藏身于丰海国际大厦洞察了危机的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扣下的扳机,瞄准镜里那个孩子挡住那个女人的小小身躯,还有,那个女人手持刺杀武器从小孩身躯里漏出的一只手。

子弹射穿了那只手,而那只手和刺杀武器的一部分被高速的狙击子弹弹体击飞,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从女刺客武器射出的激光束偏离了预定轨道,没能击中刺杀目标。

郑宇最后记得的一幕,是随着女刺客倒地的动作,保持着激光束的武器从空中掉落地面之前,那道射向自己藏身的丰海国际大厦的光芒。

随后的记忆就成了空白。

“两位访客,探访的时限到了,可以离开了。”一个军官走进来,后面跟进来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似乎在告诉希辰二人,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萧茹看了眼希辰,并没有说话,希辰也并未开口,只走到郑宇身边让他保重,转身离开了监护室。萧茹回头看看郑宇,说:“我们还会再来看你。”也走了出去。

目送他们离开后,郑宇一边想着这两个人还闹着矛盾居然还一起来看望自己,一边想用左手撑着上半身坐立起来。

但大脑想举动的左手处,竟是一片空荡荡。

“我的左手?!”

他惊讶地看着失去前臂的左肢,撕心裂肺的疼痛紧随着席卷而来。

就在几个医护人员上前来安抚着他的时候,那位军官则冷冷地发话:

“郑宇,你被捕了。”

士兵们上前来准备将郑宇右手拷在病床上移出病房,但惊疑和疼痛让郑宇晕厥过去。

与此同时,医院另一边,希辰和萧茹正一前一后全程默然无声地走出大楼。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上,渐渐阴霾,飘落细雨。

他们一路无声。

直到走到马路边,希辰才回过头不带语气地问了一句:“你回家吗?”

“不了,”萧茹低头看着手机,好像尽量避免着眼神交流,“我去公司。”

希辰没有回答“好”,只是叫停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也没有说“你先走”,而是等在那里。萧茹径直走过来,坐进去,对司机说道:“康南未来总部,谢谢。”希辰为她关上了车门。

没有温度的交流,只是无声地为对方做着基本的事。这种冷战时的奇怪默契,希辰不知道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雨势渐大,整个云州都陷入了滂沱,仿佛霪雨浸润的不只是城市,还有人心。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希辰的脑海,并不像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或者直接说,冷。他的脑海,正不停地回想着过去的种种。

曾经,他和萧茹是多么令人称羡的一对,同在自然科学领域引领专业、建树一流,又从大学以来始终是众人眼中“模范情侣”的,可能在整个云州大学校史上也找不出第二对来。

只不过,他们的感情走到今天,却开始呈现和时间线负相关的形态,命运中不可避免的考验,终于到来。

毕业之后,他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希辰选择了留校,多年来始终专注于科研和教学;萧茹则通过不懈努力,加入了国内首屈一指的综合性科技集团——康南未来,短短三年便跻身产品研发部副主管之一。

发展道路的不同选择,根源是价值观、人生观的分歧,而表现出来,则是希辰对萧茹类似“怎么能自己制造病毒造成破坏,再去推销自家的杀毒软件来解决问题”一类的诘问。尤其,在近日的希辰和萧茹之间,这样的争执已更为激烈。或者说,最激烈的争吵,其实是无言的冷战。

几个月前的一天,希辰看到电视播出关于位于斐洲东部的国家索马乙内战的新闻报道,节目中的主持人慷慨激昂地陈述着,指控康南未来向交战双方同时出售武器,造成了更大规模的人员伤亡。

这一次,希辰没有急冲冲质问萧茹,而是将电视画面暂停在这段报道,等着萧茹看到它会作何反应。

半夜时分,在卧室等到朦胧睡去的希辰,终于听到开门声。

刚刚处理完一整天流水事务的萧茹,疲惫不堪地关上门,放下钥匙,一走进客厅就看到定格的电视画面,立即感受到,这无声的指责有多么强烈。

面对希辰这略显心机的指控,萧茹内心些许的尴尬背后,更多的是无语和愤慨:难道在你眼里,我和我的事业真就这么不堪?难道自诩高尚的你,就不知道枪可以杀人但也能救人的道理?难道……

算了。

萧茹心里百转千回的念头,终于如同身体的疲惫一样,消沉下去。

但她没有睡下,没有躺到希辰身边。她转身又开门离开,准备回到公司去睡沙发。

萧茹轻轻的关门声,在一直闭着眼假装睡觉的希辰心里,却像是一声巨响。

从那个无眠的晚上,到今天这个失眠之夜,冷战整整82天。

第二天的清晨还是如约到来,并不被任何人的喜怒悲欢拖慢一丝脚步。

希辰整夜未合的双眼充满血色,起床后匆匆洗漱,便来到云州大学实验室。也许,近期正在攻坚的这个科研项目,可以转移自己对感情生活的注意力。

这是人工干预局地天气的若干实验组,如果一切顺利,取得的一系列成果可以对农业产生巨大的助力。在洛国颁布退耕令政策大幅减少耕地、增加高科技工业建设用地之际,这样的天气科研项目,将有助于维持农业完成对这个国家的基本补给。

刚进入实验室,希辰的思绪就背叛了他,将他带回和萧茹的回忆中——这个科研项目,正是起源自一个他们读大学时的偶然事件。

不同于郑宇,希辰、萧茹还有另一个最要好的同学欧阳奇,他们仨早就是全校知名的“学霸铁三角”,既是交谊颇深的好友,又是整个院系成绩三甲的铁板凳。

当时已经是即将毕业之际,那一年,洛国全国发生了数百年不遇的大面积旱灾,萧茹的老家源州作为全国农业重镇恰是重灾区之一,粮食大量减产,首当其冲的就是辛苦经营的农民,其中,就包括萧茹父母。

不仅如此,因为一个无良商人诱骗萧茹父母买了自己“可以更挣钱的经济作物”的种子,却隐瞒了源州当地气候根本不适合种植该作物的事实。

终于,寄托着这个家庭未来的土地里几乎颗粒无收,唯一的希望也破灭的萧茹父母,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刚听到消息的萧茹哭得昏死过去。但处理完父母丧事回来的她,已经没有了眼泪。也没有任何表情。她把自己关在单人寝室里深居不出,时间一久,甚至一度有人怀疑她也在极度的悲伤中寻了短见。

当她终于重新出现在希辰和欧阳奇面前,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哪怕是天灾。”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泪痕,言语间全是平静,没有任何恨意。

希辰和欧阳奇都被她的决心所震撼,但只有希辰觉察到了更多。此时刚和萧茹恋爱不久的他,感受到了眼前这个还是天真模样的女孩,她的内在,从此不一样了。

接下来,萧茹的详细讲解让希辰和欧阳奇很快明白了她的想法,那就是“用科学方法,让气候现象为人所用”的念头。

事实上,类似的研究早已有之。但萧茹的设想则更为激进。

她的设想,不以潜移默化地影响长期气候为目的,而以短时间内操控局地天气为目标,这将是一种更具及时性、高效性,且更为小型化、易操作、能被大众广泛使用的天气控制系统。

然而,随着毕业的到来,他们也分道扬镳,欧阳奇更是远赴全境位于寒带的欧罗撒洲北部(简称北欧)的国家丹奈,进入了丹奈最大的跨国企业——多萨集团做了高层管培生。只有希辰,几年前因洛国“退耕令”开始重拾这一计划,研究至今,已进入攻坚核心难题的关键阶段。

没想到,希辰和萧茹经历过这许多,仍然走到了感情的分岔路口。

思绪正在翻涌,一条来自的萧茹的短讯,让希辰一下子被拉回到现实:

“明天康南未来有一个活动,会展示一些气候干预的研究成果。公司邀请了许多业界著名专家,我当然也希望你能来看看。欧阳奇也会代表多萨集团来观摩。”

紧接着,第二条短讯发来,是具体的时间地点,和一张电子邀请凭证。

已经很久不曾过问萧茹工作详情的希辰,看到“气候研究”四个字,不禁联想到自己正在追求的、他们三人曾经共同的梦想。难道她也没有忘记曾经的初心?也许,这是她在用行动想让自己对她改观。也许,真的是自己不够了解她?……

第二天,当希辰按时来到活动现场,从检验完邀请函便被没收所有电子设备开始,他就发现这次展示大会,的确非同寻常。

这是一个设在远离城市的郊区的大型试验场地,希辰观察了很久,这个半圆型的嘉宾区域,众多嘉宾中至少包括了军方、科学家、相关大型企业的人,他自己落座的,就是特邀专家区域。

半圆型嘉宾席正对着远处,一系列盖着反射布的物体,直觉告诉希辰,那应该是将要展示的成品。而再远处,有一些房屋、假人模型、装甲等等,则是试验目标物。

这一切,都让希辰心绪不宁:萧茹邀请自己来看的,到底是什么?

正在思量,萧茹走了过来,递给自己一个微型的短距联络器:“你来了。”说完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这是专用联络器,有事你好叫我。”

希辰并未回以微笑:“你们要展示的,是什么?莫非又是……”

“对,是武器。”萧茹一听希辰的问话,脸上笑容瞬间就消失了,“是我们已经成功应用化的一种泛用型气象武器控制系统——【混沌之矛】。” 第3章:恐怖的总和 “混沌之矛……”希辰喃喃重复着萧茹的话,“难道我们当初坚持要做的事情,那些所谓的梦想,也被你变成阿世求财的手段了吗?”

萧茹并未针锋相对,也看不出任何恼怒:

“我们一直要做的,就是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搞清楚这个宇宙运作的机制,可是我们身处的这个社会,难道不是世界的一部分?这个社会的运作法则已经很明显了,它就摆在那里,为什么你就是始终不能接受它呢?”

“接受什么?”

“接受我们这个人类社会最根本的运作动力就是资源,就是钱,就是这个你我都知道它俗不可耐的东西!”

这是希辰第一次听萧茹这么描述自己,描述他们之间的问题所在,他没有说话,也许他根本无从反驳。但萧茹在继续追问:

“如果有一天,你接近了你毕生追求的目标,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但它并不是你想象中的答案,甚至和你的预期相去甚远,是不是你也一样是今天这副样子,不敢面对它承认它,甚至要躲着它谴责它?!”

希辰的无语,正在慢慢变成变成无地自容。萧茹看在眼里,终于发现了自己也开始激动的语气。

她轻叹了一口气,回复了平静:“我只希望你明白,如果不以武器开发为第一目的,不把产品卖给军方,我们根本不可能获得足够的资金支持,也不可能吸引更多财团投资,启动随后的民用开发。”

她转身离开,留下一时语塞的希辰。

希辰回过神,突然明白了多萨集团派人前来观摩的真正原因。他眼光搜寻着,蓦地发现了那个熟悉面孔。

VIP嘉宾席的欧阳奇,正给他远远投来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

多萨集团派来欧阳奇一行人到洛国来参观这次展示,其实本就很让人难以捉摸。

因为据希辰所知,因为欧罗撒洲北部全境位于寒带,除丹奈以外的国家都比较落后,正因如此丹奈的政府高层才无悬念地成为欧约(欧罗撒洲公约组织)的领导层。而多萨集团是丹奈第一大跨国性综合企业,贡献了将近80%的丹奈GDP指标,丹奈甚至整个欧约的官方电子、机械等设备都由多萨独家专供。虽然,这是一个庞大的集多元业务于一身的集团,但纯军事化产品,他们从未涉足。

希辰看到欧阳奇这位老朋友,并未联想起太多友情岁月的往事。倒不是不恋旧,而是欧阳奇的变化,似乎不小。

只见他一身笔挺西装,威严神色不容置疑,坐在多萨集团嘉宾区的中间位置,时不时转头跟身边的人耳语,听者则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态记录着。想必,他如今在多萨集团的地位,不会低于在康南未来独当一面的萧茹。

军方代表、康南未来主席等人已经致辞完毕,产品研发部主管宣布展示环节开始。此时,希辰怀着希冀的目光所及,终于还是被严酷的事实刺伤。

万众瞩目之下,装备区的武器系统开始依次启动,那些由特殊材质和精密设计而成的气象武器,无一例外都被涂上了数码迷彩暗纹。但它们并不是“混沌之矛”的核心,它们只是前端设备。

【混沌之矛】的核心,是包括超火控系统在内的控制端设备,它被放置在半圆型嘉宾席的不远处,只有少数人员在操作,而这些简易的操作环节,也是展示的重要部分。

它向人们展示的,是未来战争中,只需数个动作,便足以使万千强敌灰飞烟灭的恐怖力量。

随着一位操作人员按下了几个按钮,拉动闸门,第一个气象武器系统开始蓄能发动:这是名为【赤土】的干旱打击武器。

短短一两分钟时间,打击目标区域便仿佛被置于超大微波炉一样,几处水塘以肉眼可测的速度迅速干涸,植被转眼干枯并燃烧起来,模拟假人早已成为数座焦炭的雕塑。

如果目标是鲜活的血肉,应该只需数十秒内,就会和所谓的希望一道蒸发。

这一切的可怖情景,赢得了嘉宾席的一阵惊呼,随后迅速变成一片如潮的赞叹。所有人都翘首期待接下来的展示,名为【锋刃】的飓风打击武器登场。

于平地起波澜,可能是多数人对【锋刃】的第一印象。

这是一场眨眼间从无到有生成的小型而致命的飓风,本来晴空万里的平原上,目标区却从密布的乌云中伸出一只急速旋转的黑色魔手,在大地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并摧毁它触碰到的所有物体。坦克瞬间解体,建筑倾覆倒塌,仿佛那片天地的一切都在分崩离析。

整个会场的嘉宾们,被一次又一次地折服,又一次次地报以浪潮般的惊叹与欢呼,尤其,是平时一本正经的军方高层,此刻早已按捺不住激动。

他们眼里,看到的不是被操控的天气,而是次世代的超级武器;远处目标区的惨烈情境也不只是实验效果,而是等待着被摧毁的敌人。

展示即将进入最后一个环节,即将登场的,是名为【天鸣】的雷电打击武器。

然而,此刻的希辰已近乎承受的极限。

面对刚才的种种场景,那些来自军方、来自人类社会顶层人士的集体癫狂,让他放弃了幻想。

即便,萧茹和康南未来所掌握的气象科技,今后也许有幸能被用于造福大众,气象科技这个已经被打开的潘多拉之盒,最先释放出的,也只会是绝望、饥荒、死亡、疾病等等所有恐怖的总和,至于希望,永远都是被深深地埋藏在盒底的东西。

他起身准备离开,【天鸣】营造的盛况,还是留给这群想成为“神”的人去鉴赏吧。

恰在此时,兜里联络器忽然“滴滴”作响。

他接起来,毫无疑问传来了萧茹的声音:“你就那么着急吗?可不可以等我一下,展示会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希辰边听边用眼光找寻着萧茹。见她坐在军方席一位将军旁边,他笑了笑:“回头再说吧。你还是好好跟客户们讲解你们的惊世杰作吧,我先走了。”

此时,【天鸣】在远处形成的雷暴云正发出隐隐雷鸣,电光火石激荡待发。而在萧茹的心中,何尝不是潜伏着一场天雷地火?

“好,你走吧!带着你固执的骄傲走吧!”萧茹多日来郁积的情绪即将喷涌而出,“我本来……”

连串奇异的轰鸣打断了萧茹激动地控诉——

【天鸣】所形成的雷暴云,本该射出击中目标便消失的闪电,此时,居然自行扭曲起来。

萧茹看着这意料之外的突发情景,脸上顿时被震惊的神情所占据。而接下来的一幕,则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无尽恐惧。

诡异闪电继续缠绕游走,在晦暗天空中形成一幅景象。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它在所有人心里刻下的烙印,却远比留在视网膜上的光影,更为深刻。

因为那是一句人类古代文明中盎格鲁撒克逊一支的语言——

The end begins!

这是,末日启动的宣言。

人群立时恐慌大作。一股股人海浪潮争相往目标区反方向逃离。

失魂落魄的萧茹已将联络器滑落地上,根本没注意到那些惊慌失措仓皇逃过身边的人,右手仍然呆如木鸡地保持着通话的姿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场控制气象的表演,变成一个天地变色的噩梦。

目标区早已一片火海。嘶叫的闪电缠绕旋转起来,形成三个电光炫目的球状闪电,迅速从目标区滚滚逼近嘉宾区。

来不及逃开的十多个人,一瞬间便被灼烧成了灰烬。【混沌之矛】控制端的几个人试图夺回对闪电的控制,徒劳无功之下一抬头,刹那间被球状闪电挥出的雷鞭变成几团哀嚎的火球。

这时的希辰看得分外清楚,三个旋转的球状闪电,环绕着一个凌空升起的人——欧阳奇! 第4章:彼岸 欧阳奇在球状闪电的环绕中,缓缓逼近萧茹。

希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震惊和慌乱在心中冲击跌宕。但脑海中理性的声音在告诉他: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是科学家,严谨、客观、理性的精神是他生活中必不可少、反复练习的。

此时此刻,整个会场哀鸿遍地的惨状,尤其,是萧茹的安危,才是当务之急。

他远远看着在璀璨闪电之下被强光压迫倒地的萧茹,心急如焚地思索着办法。

左手遮挡着电光的萧茹,也从指缝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欧阳,你?!”

“不用惊讶,小茹。”欧阳奇嘴上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着,一抬手指便射出四条电弧,瞬间击杀了正举枪冲到近前的士兵。

他甚至连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他认真地在跟萧茹说着:

“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经历了那么多的轮回,终于到了觉醒的时刻,你应该为我高兴,就像,我也为你的成功高兴一样。”

所谓“萧茹的成功”,当然是【混沌之矛】。但他说的“觉醒”,又是什么?

萧茹音色颤抖:“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明白,我明白你的迷茫。是你们人类占据这个世界太久了,久到竟然狂妄自大地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好在这一切终于要到尽头了——‘我们’会陆续‘觉醒’,会重夺这个世界。”

他摊开右手,伸向无措的萧茹。

“但是,你不同,小茹,你是科学家,你是人类当中最有理由保持理性的一类,而你的【混沌之矛】,也将会是达成我们目的的非常有用的工具,所以,站到我身边来吧,一起迎接一个全新的黎明。”

“你是说,人类是你的敌人,”萧茹无力地垂下头,看着地面,“而你,不是人类,更不是我所认识的欧阳奇,是吗?”

“我当然不是,”欧阳奇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快,“欧阳奇只是这副身体,是一个曾经用来装纳,不,应该说,用来拘束、囚禁我的一个容器,一座监狱。”

“那你为什么跑来跟我说这些,还以为我会和你一样疯狂,跟你一样和所有人为敌?”萧茹竟抬眼怒目正视欧阳奇。

欧阳奇感受到了她的决心。

就像大学那个时候一样的,寒冰钢铁一般的决心。

“好。看来,你终究也只是个顽固不化的人类而已,”欧阳奇缓缓伸出手指,闪电在他指尖缠绕,呼之欲出,“其实你知道吗,我跟希辰都觉得,有时候,你的倔强,真的很讨厌。”

萧茹居然笑了。

她看了看他身后的远方,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A-Z-0-1-0。”

“什么?”欧阳奇顺着她的眼光,转身望向身后。

【混沌之矛】控制端的仪器前,一个耳边拿着联络器的身影正在输入萧茹口中念出的登入口令。

【天鸣】系统的逆转操作被强制启动,之前释放出闪电的末端设备,开始吸收区域内的闪电能量。

“希辰……”欧阳奇看着那个身影,感到球状闪电的能量正被【天鸣】吸收,甚至能感受到那些能量的流向——【天鸣】的莱姆仓结构,这是用于暂时储存电能的结构,毕竟,人类控制雷电并不像自己一样,可以凭空生成,且即发即收。

他奔向希辰,挥出雷鞭。

“希辰,小心!”萧茹拾起地上刚刚一直在和希辰保持通话状态的联络器,大声疾呼:“他过来了!”

话音未落,雷鞭已至。“滋滋”作响的【天鸣】系统吸收了部分雷鞭的能量,但依然有一道闪电将希辰击倒在仪器旁。

受到重创五内俱焚的希辰,身体倚靠着控制台,他恍惚的意识告诉自己:他距离晕厥只有几十秒的时间了。

但他却是拯救在场近两千人的唯一可能;这几十秒时间,也是唯一的机会;而他心中,有一个唯一的方法。

这是最简单的选择。也是最困难的抉择。

他仿佛用尽了一生仅存的力气,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模糊不清的、仿佛挥舞着双臂的影子,抬手启动了【天鸣】发出的最后一次攻击。

打击目标:【天鸣】控制端。

仅此一瞬,希辰和欧阳奇所在之处,迅雷天降,火石俱焚。

电闪雷鸣的汹涌能量精确摧毁了目标区域的一切。

仿佛整个世界都从这里爆裂。

时空里一声巨响,却又仿佛瞬间无声。

The end begins。

……

时空,仿佛在这一瞬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丝残念。

竟还有一丝残念?

它在无垠的混沌里漫游。

不知游向何时何处,它终于,拾起一个名字。

萧……茹。

萧茹,你没事吧?

原谅我,来不及跟你道别了。

没想到,心性的分歧让我们迟迟说不出的分别,被生死轻易地做到了。

道别。有很多人,我都来不及道别了。

爸,妈,不知近况祸福的郑宇、远在巴利市的林朗、老家的发小蛋仔、家里的世交小妹夏泷樱……

“其实你已经道过别了,只是,你不记得。”

“谁?谁在说话?!”希辰努力想要看清眼前,只有几点熹微模糊的光。

“我是园丁。”

“什么园丁?这里是哪儿?花园?”

那声音好像在变换一般,用不一样的音调回答道:

“如果这样你才能理解,那就算是吧。这里是人类起源的园地,也是人在死亡时会回归的地方。”

“我,死了吗?”

“是的。否则,我也不能再次看见你。”

“你以前见过我?”

“这个园子里的、所有的人类,我都见过。亿万年来,是我按起源之主的吩咐,播下生命的种子,也就是你们有些人说的‘红色精魂’。然后等它生长出一段人生,等到这段人生终结枯萎时,我再浇灌‘无源水’,等待它重新生长出另一段全新的人生。”

“你说的,倒像是转世。”

“差不多,有些特殊的‘红色精魂’不再需要灌溉了,不再生长也不再枯萎,而且他们还知道了这一整个起源之主所制定的生命流程,他们中有的就把这个流程叫做‘转世’,或者‘轮回’。”

那声音似乎来自同一个存在,但每一次变换音调,又像是不同的对象在对自己说话。

希辰感受不到自己的身心,但恍惚可以看见(如果这能算是“看”的话)一个缥缈的、仿佛无限的空间里,遍地都是红色花海,熹微光亮在上方游动,隐约有流水的声音似远如近,四处都有像风一般涌动的气息。

“我现在,也将要进入‘轮回’了,是吗?”

“不,跟那些不再生长也不再枯萎的种子一样,你也是特殊的一个。”

“像那些‘涅槃者’吗?我不曾悟道,也不曾殉道,又何德何能跟他们一样?”

“你的特殊,不是因为你曾经做过什么,而是,将要做什么。”

“我将要做什么你们也知道……真的,有宿命吗?”

“宿命,只是一种解释,对起源之主所说的话的解释。你要做的事,起源之主在很久以前就说过了。”

“是什么事?”

那声音第十次变换音调,答道:“回到‘彼岸’去。” 第5章:破晓者 “你越说越让我困惑,什么‘彼岸’?什么使命?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我觉得,你好像对‘平凡人’三个字有误解。”

“这里,就是‘此岸’,是人类的种子所在的世界,是人类的起源和归宿,是人的过去世和未来世。而‘彼岸’,是现实的人类世界,是人的现在世。此时此刻,彼岸世界的时间应该即将迈入现行人类历法所说的2020年。这一年,‘黎明预言’将如期而至。”

“黎明预言?”

“是的,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时间,它们都是从黎明诞生,经历如日中天的正午,走近式微的黄昏,再跌入漫长的黑夜,等待一个全新文明的黎明,开始新的流转。”

“那这个黎明预言里说的‘黎明’,是谁的?”

“这个黎明,属于起源之主在创造时间、空间、四大元素之后,在地球上创造的第一个文明,”那个声音顿了一顿,“这个文明的统治者不是人类,而是一种被称为【主宰】的存在。”

“主宰?主宰什么?”

“一切。在创世之初,宇宙间的所有一切,都有其本源。生物的本源,是红色精魂;非生物的本源,是绿色结晶;哪怕是没有实体的概念,比如‘热’或‘冷’、‘生’或‘死’,也有本源形态——灰色古魄。”

“主宰的本源一定是最特殊的吧?”

“对。他们的本源,是蓝色火种。他们生来,就有且仅有一次和天地万物本源订立【死契】的能力,通过【死契】获得该事物的属性,成为其主宰。”

“原来如此。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和虚无概念、也就是灰色古魄订立契约,和它们订立【死契】肯定比和动物植物这样的存在订更强大。”

“你很聪明。后来的结果证明了:得以存延续下来的,基本上都是这一类主宰。一般来说,他们最为强大,最难以捉摸,也最难应对。”

希辰的念头自然地流转着:如果真能随心所欲地去主宰,那该多好。萧茹的父母就不用枉死,郑宇能保住左手,蛋仔名利双收的梦能早早实现,泷樱能找到她常说的白马王子,林朗能如愿以偿成为欧约首席科学官……那我自己呢,我又想主宰什么?……

“我想,延续下来的主宰肯定不会浪费这天赐的能力,一定会为所欲为。”希辰这么想着。

“是的,他们的确开始肆意夺取其他生物的红色精魂,杀死了很多生物。看来,你真了解主宰。”

“是我了解人性,我想,主宰也差不多。”

“也许是的,所以主宰这个文明,最终毁于贪婪引发的内战,也就是【第一次彼岸战争】。随后,起源之主用一场洪水洗劫了世界,同时创造了试图取代主宰们的全新文明——人类,这时已进入黄昏的、残存的主宰们选择了2条不同的路。

“一部分主宰,在彼岸世界(现实世界)游荡流窜,成为了利维坦、比蒙、席兹,成为了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成为了夜行百鬼、梼杌、麒麟……也就是所有的鬼妖仙魔,所有的怪力乱神。

“另一些主宰,则遵从‘黎明预言’,退寄在人类当中,以人类身体为暂居容器,等待预言中旧文明历法(即主宰历法)第101个轮回、也就是人类纪元的2020年,主宰们将陆续从人类的身体里醒来,重夺彼岸世界,让人类的黄昏提前到来,重新开始属于主宰们的黎明。”

“他们要怎么做?难道一个一个地谋杀70亿人?”

“当然不是。陆续醒来的主宰,会一边通过激发寄存在人类身体中的主宰的蓝色火种唤醒他们,一边想方设法大规模地杀戮人类,当夺取了三分之二人类的红色精魂之后,就可以对整个人类进行【炼魂】,在[主宰黎明]实现对全人类的主宰。而这,也将是人类的终焉末日。”

“可是,这明明是打乱起源之主既定计划的行为,他为什么会放任‘黎明预言’的启动?”

“因为起源之主这一存在,其‘全知全能’并非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全知全能’。他也遵循着更高的、超越理解的法则。他每一次行为的[因],都将产生相应的[果],当他创造人类这一文明的因,随之也就诞生了不可避免的、被称为‘黎明预言’的果。”

“难道面对主宰们重夺彼岸世界的行动,起源之主就完全坐视不理吗?”

“当然不是。为降服那些变成怪力乱神的主宰,起源之主曾经挑选了一个被称为[牧神]的人类,和这些主宰们展开了【第二次彼岸战争】,最终,和他们订立了和平的约定。”

“这是‘新’的约定。”希辰呢喃自语道。

“没错,至到今时今日,这个约定,还在人类世界里广泛流传着,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宗教经典,只是,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些约定的真实含义了。”

“可是,最黑暗的地方,永远是那些未被看到之处。那些躲在人类之中,快要觉醒的主宰,才是人类的威胁。”

“现实确实如你所说。所以[牧神]之后,预言中的2020年将出现一位[猎神],用更为激进的方式,收服陆续觉醒的主宰们的蓝色火种,用这些火种的能量,调谐人类的文明时钟,避免主宰黎明的到来。”

“文明时钟?呵呵,我可不认为,人类这种文明会因为时钟逼近黑夜而心怀畏惧,更别说行动应对了。人类,像我一样的人类,是一群极度无知,还极度无畏的物种,所以,可能……我们活该被取代吧!”

“人类可以无知无畏,但你不行。”

“为什么?凭什么?!”

“因为,你注定是那个带领人类,打破主宰黎明的【破晓者】。”

“为什么是我?我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类而已。”

“你的一切,都是为了破晓而生,甚至,是你的名字——希辰,希望之辰,即为‘破晓之时’的意思。”

“这不过是个平凡无奇的名字而已。”

“以后的某一天,你会明白的,”那个声音很笃定地说,“到时候,我们都会明白的。”

对话的沉默间隙。

其实,在这个空间之中,丝毫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或许,这是一个不存在时间维度的空间。

但这段无所谓时间长短的“间隙”,让希辰得以稍微思考,思考这比突如其来的死亡更突如其来的一切。

这就是萧茹所说的“宇宙真相降临的时刻”吗?这就是考验我能否承受不可思议的世界本原的时刻吗?……

但这也许根本不由得他选择。

他非常清楚地感受到,这个神秘声音所说的,并非是一个请求,而是一种告知,或者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事件的序言,一场事关整个人类的残酷游戏的规则说明。

最终,让他坚定决心的,是在心中慢慢燃起的一种意志——不是“我还有什么好失去的”般触底反弹的悲观,而更像是“我还有机会逆转我所失去的”一般的不甘斗志。

希望,是一种无法量化其价值的东西。它可以为了所有人类存在,也可以为了一些人存在。甚至,只为了一个人存在。

当希辰所思所想触及到那“一个人”的名字时,虚无中的神秘声音说话了:

“我想,你的自由意志,已经为你作了决定。”

毫无疑问。希辰决心如箭:“告诉我,怎么做!”

“从此岸回到彼岸世界后,在你原有记忆之外将增加一个全新的身份,那是一个兼具名望和财富的身份,在人类社会,这无疑是最能帮助你作为‘破晓者’行事的。”

“看来你们很懂人类社会……”希辰只是心中这么想,但显然也已被那个神秘声音所知晓。

“当然,更重要的是,你将成为超越一般人类的存在,拥有足以对抗主宰的【破晓之力】——

第一:[超凡体质]。全身能力,包括强化皮肤、极速愈合、超强体能等。

第二:[贤者知觉]。脑部能力,包括逐步唤醒的远古记忆、在相应时空逐渐领悟知识、迅速收集并解读信息等。

第三:[灵语共生]。心灵能力,包括和破晓同行者、主宰等超人类存在的心灵感应等。

第四:[幻界真视]。眼部能力,包括适时的透视远视、识别各类灵体、找到主宰火种位置以便击杀等。

第五:[破晓双印]。双手能力,包括右手解构破坏、左手结构重建;右手召唤武器、左手召唤防具等。

第六:[灵犀咒缚]。十指能力,包括不同手指可发动的不同类型的束缚法术等。”

随着神秘声音的诉说,希辰感到环绕在这片时空周围的无形之墙,开始流动起来,像河流一样蜿蜒不尽,而自己飘然靠近,缓缓浸入其中。

正是这漫入身心的无形河流,让他确认了六种【破晓之力】已存在自己体内。

“成了。以后的一切,你可以慢慢发现。包括更多彼岸世界的往事,包括失落人间的破晓同行者们,当然,也包括关于主宰们的一切。”

希辰感到即将完全没入那无尽的河流之墙,这个时空正逐渐模糊。

离开在即。他不禁呼喊:“我还能回来这里吗?”

“付出代价,或在预言约定之时,可以的。”

随着那个声音渐远渐弱,希辰也在不断下沉之中,他不自觉地伸出手,似乎想多停留片刻。

恍惚间,他抓到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刻有奇异图案的钟表形物体。

时针在Ⅶ,分针在Ⅴ。

“这是人类文明的时钟。现在是彼岸世界文明时钟的7点25分,黄昏,将夜。”

那个声音最后的叮嘱响起:

“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第6章:出生,入死 不断下沉已不知多久的希辰,像要加速跌入无尽深渊一般。

但当他终于落到“底部”,遽然醒来,竟是跌在汽车座椅上。

还是一辆急速飞驰、左摇右晃的汽车!

“哎哟!”

随着希辰不自觉的一声惊呼,一切感官似乎瞬间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发现自己坐在一辆极为宽敞的轿车后座中央。

左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标准青年才俊打扮的西装男,伸手拼命压低自己的头:“董事长!您中弹了?!”

右边一位金发梳髻、身着干练西服却依然遮不住姣好身姿的女秘书,也拉着自己的右手关切道:“快低头,他们追上来了!”

话音未落,车后枪声大作,后窗玻璃瞬间碎裂。三辆吉普紧紧跟着他们这辆车在飞驰追逐,高速公路上其他车辆纷纷躲避。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希辰捂着头大喊。

“鬼才知道呢!”西装男一边护着希辰,一边微微蹭出头观察追击而来的三辆吉普,“我们一离开授勋大会他们就跟上了,没想到真的是冲咱们来的,瑶瑶,快叫总部安保队来支援!”

“他们肯定跟袭击【混沌之矛】展示大会的恐怖分子是同一拨人!”美女秘书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打电话呼叫着增援。

希辰突然感觉脑中一热,仿佛一道光照亮了整个脑部神经网络。

那是[贤者知觉]能力已经即时启动,分析出了目前已有信息推理出的前因后果——

【混沌之矛】展示大会被袭击一事,已被官方定性为恐怖袭击,以此向公众掩盖了超自然事件的性质。而自己作为在场拯救幸存者的英雄受到表彰授勋,却在刚离开授勋仪式现场不久后,就遭到了不明人员的袭击。

希辰侧头环顾四周,[贤者知觉]迅速分析了所有视觉信息——

西装男胸前铭牌:董事长办公室主任,吕晔;

美女秘书胸前铭牌:董事长第一秘书,华瑶瑶;

轿车中控台上的水晶浮雕:明通·魏理仕集团……

看来,自己真的已经回到了现实的彼岸世界,也真的已经落入了全新的身份,全新的人生轨迹。

可这种返回彼岸世界的方式,也太胡闹了吧?!

一阵扫射袭来,风驰电掣的轿车顿时摇晃得更为剧烈,司机拼命地摆正轿车,继续穿梭在车海空隙里。

“胎爆了一个,这样下去可不行!”希辰向左后方看了一眼,[幻界真视]透视到左后胎的爆裂位置,[贤者知觉]计算出情况继续下去20分钟内轿车倾覆概率为78.44%。

“瑶瑶,吕晔,你们打开车门,然后抓紧!”

“希董,不是吧,这车门好歹能抵挡几颗子弹啊!”吕晔显然不肯。

“你要做什么,希董?”华瑶瑶手势已经做好预备,但仍然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希辰看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双手,“但我想能够成功的!”

“见鬼了,好吧!”吕晔见华瑶瑶打开了车门,硬着头皮也打开车门,随即赶紧缩回手。

随着两声巨大闷响,打开的车门在飞速行驶中撞到旁边车辆,瞬间断开脱离,与此同时希辰双手食指的[灵犀咒缚]发动——

电光火石间,断裂车门的姿态被[灵犀咒缚]调控,使它们得以沿着设定的目标路径向后飞出。

极速飞出、路径精确的两扇车门,如同巨大的子弹弹体,带着强大的动能直直插入了随后追来的两辆吉普。

两车顿时倾覆,翻滚几圈后爆炸散裂,火焰延烧一路。

还剩一辆。

“董,董事长,你这是什么‘七十二变’?!”吕晔四眼圆睁,一脸惊疑。

“小心!”华瑶瑶抓紧了希辰右臂,一发火箭弹在轿车右后方爆炸。

对方火力这么强,一定是蓄谋已久。

希辰拉紧华瑶瑶,同时心思电转:[灵犀咒缚]只能咒缚控制较近距离的物体,那么,只能这样了。

“司机,减速!”希辰喊道。

司机心想:你不想活我还要命呢。

刚要大喊一声“没门儿!”车后又是一阵乱枪射来,正中司机头部。

司机立时毙命,倒在方向盘上,脚下却仍踩着油门,轿车直线持续飞奔。

该死!

希辰很清楚,虽然追车还有一定距离,但路上车辆正在变少,没了天然的阻挡,继续相持下去,吉普不用追上这辆车,就能把这车打成筛子甚至一发炮弹炸上天去。

只能再次孤注一掷。

[破晓双印]右手无形铁拳生成,希辰奋力一拳击穿车底,同时左手无形护盾生成,伸出手按压在高速公路地面上。

极度刚硬的[破晓双印]左手,高速摩擦的瞬间,飞沙走石地将路面划出一道伤痕,随着左手深入路面,飞驰的轿车正急剧减速。

不断紧追逼近的吉普车上,一个黑衣人正趁希辰减速将他瞄准,预备发射又一支火箭弹。

幸好千钧一发之际,施咒距离够了!

希辰右手食指中指[灵犀咒缚]发动,驶近的吉普车两个前轮顿时被束缚住引发骤停。

前轮突然彻底静止,但整个吉普车却有着巨大的前进惯性,于是车辆如同被过肩摔一般狠狠甩翻在地。

破膛而出的火箭弹在倾覆变形的车内爆炸,“轰隆”一声,吉普化作一团火球和漫天碎片。

希辰的轿车也已完全停下。

他回头一望,[幻界真视]远视看见了爆燃的吉普,终于松了一口气,才发现哪里不对:

吕晔牢牢抓着他左臂,比华瑶瑶可抓得紧多了。

“喂喂喂,冷静点啊你。”希辰一把推开他。

“希董!真的没事了!”华瑶瑶早就放开手,下车看了看周围,确认了安全,赶紧过来看希辰,“希董,你在恐袭那天,也是这样大显身手救人的吗?太不可思议了!”

希辰走出残破不堪的轿车,扶着车门框,对华瑶瑶勉强笑笑,沉默半晌。

没想到,由死复生后,竟又再一次出生入死。

即便获得了【破晓之力】,也差点在复活片刻之后,再次回到“此岸”去报到。

如果真像华瑶瑶说的那样,【混沌之矛】出事那天我就有这样的能力,是否一切都会不同?

正在思考,远处呼啸而来的警笛声,将希辰拉回现实。

“希董,没事吧,我们快离开这里吧。”华瑶瑶一边拉有气无力的吕晔出车厢,一边对希辰说。

她倒提醒了希辰,检查了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

其实,轻微伤痕怎会没有,只是希辰尚未察觉,就已经被[超凡体质]所修复。

希辰摸到了怀里的一个东西。

镌刻着看不懂的奇异图案的怀表,希辰却能看明白时间的显示:七点三十七分。

相较离开“此岸世界”时,又离主宰黎明的到来,近了十二分钟。

既然消灭了这些袭击者也没能回调人类的文明时钟,希辰的[幻界真视]不用看到三辆吉普车上死者的红色精魂飘散,他也知道:这些人显然不是主宰,只是怀着叵测动机而来的人类而已。

“天哪!今天真是死里逃生!”吕晔扶着车,似乎缓了过来,对希辰说话似乎也活跃起来,“老大,你今天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了!”

“是吗,”希辰对他们笑笑,心里有了打算,“大开眼界的,还在后头呢。” 第7章:少数人的游戏 等到在警局做完问询笔录,应付完追问“高速路追逐战”的一干媒体,再看望完比希辰自己还惊魂未定的父母,回到明通·魏理仕集团总部,已经是这天深夜。

华瑶瑶和吕晔一直全程陪同,此刻,更是精神满满。

因为他们等待着这位“不可思议”的董事长,能告诉他们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他们心里早已预备了诸多猜测:要么希董是被哪个实验室的蜘蛛之类的咬过,要么就是被什么宇宙射线意外照射过,又或者,他本身就是来自某个外星的超级英雄……

至于希辰,自然也有很多疑窦,比如此岸的那些家伙是怎么让他获得全新人生的,居然能篡改所有人的记忆和人生轨迹,来配合自己的人生设定。

不过,保持着和从前相同记忆的希辰很清楚,相比这次全新人生中“变了”的那些部分,他更想搞清楚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有哪些“没变”。

如果此岸的家伙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给篡改甚至抹掉了,怎么办?……遐想中的思绪如流水川行不止,让希辰不知不觉间触及到一个略显讽刺的点:

我曾经那么反感萧茹为了钱背弃当初钻研科学的初衷,而现在呢,作为科学家的我已经不存在了,新生之后的身份居然就是自己无限鄙夷的“有钱人”!更可笑的是,有这样的转世只因为类似造物主的家伙也认为有钱才能办大事!……

如此这一切看起来还真是如此啊。希辰不由得笑出了声,可心里却涌现着阵阵苦楚。

萧茹,如果你现在就在我面前该多好,我要告诉你:是我错了。

希辰很好地隐藏了那一声自嘲的笑。他紧紧跟随着吕晔和华瑶瑶,一路回到了明通·魏理仕总部大厦顶层。刚进董事长办公室,吕晔就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

希辰没有等他们发问,就先问道:“我让你们查的‘萧茹’和‘欧阳奇’的事,有消息了吗?”

“没有,”吕晔直摇头,“【混沌之矛】恐袭案之后,他们就像消失了一样。”

“对,而且奇怪的是,政府和军方,都几乎没怎么提到这两个人。”华瑶瑶补充道。

“就像是,有人故意要把他们隐藏起来一样……”希辰皱眉像在自言自语,“算了。我们来说正事吧。说一些,你们想知道、而且应该知道的事。”

吕晔和华瑶瑶立即正襟危坐,等待希辰讲述。

希辰尽量用他们能接受的方式,将【混沌之矛】展示会遇袭那天到高速路追逐战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他们听。

这二人,也尽量按捺着震惊,默默听完了讲述。

吕晔扶着他的LOTOS眼镜。此刻,满脑子问号都变成了感叹号,八卦心也早已变成了惊惧心。

我勒个去,我好歹也算是个人类当中的高质量男性,名校毕业进入明通·魏理仕集团,一路升职到高层,以为可以安安静静地当个挣大钱的美男子,这下倒好,好端端地要去拯救世界了!……一阵胡思乱想,吕晔交叉在嘴前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华瑶瑶则轻咬着嘴唇,看着空气发呆,不自觉地缓缓点着头。

她突然开口说道:“希董,你愿意跟我们说这些,当然是给予了我们无上的信任,这份信任之上的期望,应该是让我们继续帮你一起完成这个使命吧?”

吕晔不禁斜眼看了看华瑶瑶,心里想:拜托,别说出来啊。

希辰郑重地点点头。“外面,有数不清的主宰们正在陆续醒来,我虽然不能让全人类都参与进来,但至少得有几个信得过、能力强的人同行。”

“希董,”吕晔忍不住插嘴,“咱们可以通知像咱洛国、美共体、欧约这些强国的领导层,或者,直接向公众开发布会公布,只要大家都知道这事儿,不就一下多了许多力量吗?”

华瑶瑶明白,吕晔提出这么不过大脑的提议,是因为一时的难以接受,以及一贯的胆小如鼠:“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种事你向全世界宣布,得到的只会是无谓的恐慌和混乱,甚至引来心怀不轨之人的阴谋,总之,不会有一点有用的帮助。”

“瑶瑶说得对,”希辰摊开双手,“关系到越多人的宏大事业,越只可能是属于少数人的游戏。虽然,这其中的危险和意义,非同寻常。”

“可是要阻止整个主宰黎明,只靠我们三个人,这哪儿成?!”

“没错!一个人或三个人不行,一个组织,就可以。”

吕晔听希辰这么说,感觉到似乎他早已成竹在胸。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秘密招募全世界一流的自然科学家和社会学家,还有顶尖的军事行动人员。这群有能力来主导这个危险游戏的‘少数人’,将直接听命于我,而你们,就负责内部事务管理。这个小组,就命名为——【彼岸门】。”

随后的一个多小时,就在这个不到100平米的空间里,三个人经过一番筹谋计划,迈出了人类文明对抗主宰文明真正的第一步。

【彼岸门】秘密招募工作,在这次密谈结束后的凌晨便已启动。随后几天,按希辰之前的安排,他的几位挚友陆续被邀请到了总部大厦。

最先联系的是郑宇,希辰本想通过咨询他获得那次“丰海国际大厦事件”的内幕,却意外地被医院告知郑宇已经出院。

随后华瑶瑶和吕晔的追访则给了希辰一个徒增疑惑的结果:人间蒸发。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有人用“未识别手机号码”通知自己和萧茹郑宇出了事,就已经显得疑云重重,随后官方报道“丰海国际大厦电路老化短路引发爆炸”,则更是欲盖弥彰的节奏,而郑宇的失踪,便是最切实的印证……没错,无论如何,必须找到郑宇。

好在,除了郑宇,其他人总算陆续赶到。

首先赶来的,当然是夏泷樱。

之所以说“当然”,因为她从小就是跟在希辰屁股后面长大的傻白甜,堪称这位看着她长大的小哥哥的头号粉丝。

夏泷樱刚到楼下,行李什么的全然不顾就跳下了车,一边不停问着“他在哪儿呢他在哪儿呢”一边直奔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很难想象一个平时斯斯文文的女孩子,被人取笑一下也会不好意思的乖乖女,竟能这么疾如脱兔地奔跑。

不同于萧茹,泷樱的活泼从脸上到脚尖简直写满全身,哪怕是最成熟稳重妆容、最严肃的OL装也“拯救”不了的天生活力。

尤其是她毫不减速用肩撞开大门,一头载进希辰怀里的样子,着实让人觉得又可笑又可怜。

“吓死我……们了!你还好吧?大家都担心死了!你没事吧?真没事吧?来让我看看!……”

希辰无奈地笑着任她搜寻着自己身上有无异样,瞬间找回了从小跟泷樱一起玩耍时,她那种难缠的关切,难怪长大后希辰爸爸还常开玩笑地称泷樱是希辰的“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后面赶来的希辰发小蛋仔,则是另一种“不正常”。

他一直以来就是各种阴谋论的狂热爱好者,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民科”,听完希辰给他说起高速公路追逐战的事,跟炸了锅似的拉着希辰狂聊不止。

远在欧约总部法兰基首都巴利市的林朗暂时不能回来,在大学任职教授的他,被巴利市政府请去做了一个专题小组的顾问。

所以,林朗暂时只能先通过特定网络通道,以视频对话的形式得知一切,而定于周末的【彼岸门】首批成员的遴选,他也将通过网络列席见证。

三人还不知道希辰召集的缘故,只等【彼岸门】招募完毕,希辰亲自跟他们讲明原由。

【彼岸门】从立项、招募到组织遴选,所有流程都经过了加密的处理,所有待选应征人员也都是秘密邀请并专驾接送,最消耗时间的,是对这些备选人员的背景调查,以及各种极为严苛的保密协议。

这一天,明通·魏理仕总部大厦的云端会议厅内,127位候选成员济济满堂,分成数排坐在巨大的长桌两旁,无一不是英姿焕发壮志满怀。

因为他们中每一个,都是人类族群里当之无愧的精英。

希辰走到会议桌首席坐下,泷樱、蛋仔搬来椅子,和吕晔、华瑶瑶坐在他后方。希辰缓缓环顾会场一周。

“各位,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正如给各位的招募文件中所说,这一次,我将挑选6位加入我们全新成立的特别一个小组,该小组的使命和规制,将在获选加入后详细告知各位。现在,我给每一位2分钟时间介绍自己,然后,我们将酌情选择。多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大家议论纷纷的点非常一致,都觉得这样的遴选规则未免过分儿戏,过分太霸道了。

无论走到哪里,谁不把自己当成珍惜资源?礼遇邀请还来不及,明通·魏理仕虽然也算是蜚声全球,但怎么到了这,就成了只配得到2分钟走过场一般的小角色?

有十多个义愤填膺的精英人士不约而同站起来,不失礼貌地说道:

“希董,我们希望能有一个相互尊重、充分了解的机会。”“就当作起码的了解,可否将面试时间延长一点?”

全场都望向希辰。

只见他默然片刻,微微点点头。

于是大家松了一口气。提出质疑的十几位精英微笑着互使眼色,仿佛在庆祝身份地位捍卫战的胜利。

“你们几位,可以离开了。谢谢。”

希辰这一句话,顿时让大厅空气陷入寂静,那十多个精英人士更是呆若木鸡。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安保人员已走上前,请这十几位还呆眼圆睁的精英走出了大门。

“忘了告诉大家,本次小组成员甄选,第一标准,就是‘令行禁止’,是绝对的服从,”希辰轻轻敲了敲桌面,强调道,“很不幸,刚才的几位,不具备这样的素质。”

全场肃然。再没有人有任何异议。

于是,从末端起首一位开始,每人都站起身来用2分钟时间做了介绍。

他们之中,有的是获奖无数的著名科学家,有的是改变了社会人文研究理论的前沿学者,有的是身怀绝技的奇人能仕,有的是参加过重要战役的战争英雄……

总之,座无白丁。也难为了吕晔和华瑶瑶,在这么短时间内聚集起这样一个梦幻团队。

终于,轮到坐在希辰旁边的最后一个人。

浓密而不凌乱的胡须,很匹配他略显沧桑的脸庞,当他站起来,很难让人不注意他魁梧高大的身影。

希辰也不禁抬起头,想听他如何介绍自己。

“我,叫霍振东。”

一句说完,坐了下去。

诧异,写满了所有人的脸。

大家心中难抑窃笑:这就完了?比起作为应征者的身份,他更像是来活跃气氛的即兴节目。

脑中运转着[贤者知觉]的希辰,也着实不解。他只能笑笑:

“有意思。看样子,你并不想加入我们,那,又为什么到这里来?”

霍振东耿直地摇摇头,说:“恰好相反,我想加入。而且,我肯定会加入的。”

希辰笑容顿失,眉头慢慢紧锁:“哦?凭什么?”

“就凭,两个字。” 第8章:门徒 听完霍振东的话,希辰的怒火已在边缘游走。

“那么,请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两个字’有这么神奇的力量!”

霍振东恭敬地起身,侧俯过来,朝希辰耳边低语。

希辰听完,浑身一阵战栗,惊讶地盯着霍振东如镔铁般冷峻刚毅的表情。

他知道,这是无法抗拒的两个字,它足以激起自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最大信任,它可能是全世界唯一能极速建立起与自己关系的、最短的关键词——

破晓!

希辰沉默了半晌,才发现满堂精英都在等待自己发话。

缓过心智,他转头对华瑶瑶和吕晔耳语几句。

他俩边听边点头,随即站起来,郑重宣布了被选中的6人名单:

1位来自大合国的物理学家,横光富介博士,曾以一人之力提出万有理论三种可能的模型;

2位社会科学家,曾任世合国首席文史顾问的安东尼教授和李铎博士;

2位战斗人员,廓尔柯雇佣兵的终身特级教练扎卡杜尔上校,以及世合国退役特种作战队一队的队长艾德蒙;

还有1位,则是只知道名字而没有其他任何信息的霍振东。

剩下100余位刚才还趾高气昂的精英们,这时或怒或憾,纷纷悻悻散去。

彼岸门,则由此刻,正式诞生。

面对6人,在[贤者知觉]的配合下,希辰用最有可能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接受的话术,亲自讲解了这次征募的目的。

整个聆听讲解的过程,宁静中带着某种神圣感。经历了和震撼疑惑惊惧等等情绪的天人交战后,精英们无一例外表示了接受,既接受希辰所阐述的“事实”,也接受了自己即将肩负的沉重使命。

从他们郑重表示接受的那一刻,【彼岸门】便宣告即时成立了。

紧接着,希辰便让吕晔和华瑶瑶带着夏泷樱,和彼岸门5名新晋成员离开。

单单,他留下了霍振东。

会议厅大门刚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异常沉静,针落可闻。

希辰许久地沉默着,直眼打量着霍振东。

[幻界真视]早就看到了霍振东胸中跳动的红色精魂。

无疑,霍振东是人类。但希辰还是冷冷地问道:

“你,是主宰,还是人?”

霍振东并不觉得这句话饱含敌意,相反,他对这种直来直去的方式显然很受用:“放心,我是人类。不过,跟你一样,并非一般的凡人。”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对自己的骄傲,以及对希辰的恭敬。

只听他继续说道:“不久前,我还只是个渔船主。但一场意外,改变了一切。”

“别告诉我是打渔收成不好,你才来投奔我。”希辰笑了笑。

霍振东对玩笑似乎置若罔闻,自顾自说着。

“现在想想,那也许根本就不能算是意外。就在四月上旬那一天,我们出海遇险。打渔为生这么多年,我们早就习惯了本来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掀起风浪,但那天的风暴巨浪,就算是几十年的老船员也为之心惊胆颤。更可怕的是,几乎是刹那之间,一座高过百尺的山峰从海里升起,把我们的渔船整个击穿,并且抬离了海面。在我失去意识前,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其实提问并非霍振东的风格,他的风格是直来直往地坦言一切。有此一问,仅仅是因为问题的答案至关重要而稍作停顿。他自问后随即自答道:

“我发现,那座山峰,根本不是山峰,竟然是成千上万聚在一起堆叠成山的鱼群。”

希辰锁眉聆听着。

“后来,我就到了‘那里’。我相信,你也去过。在那里,那个声音,告诉了我关于我的宿命。”

希辰一边点头,一边问:“什么宿命?”

“作为第一门徒的宿命。”

“第一?那就是说……”

“没错。还有其他人,还有其他3个门徒,我们将是破晓者的4个基石。我,就是第一门徒——黑石。”

“你可一点儿也不黑。”希辰笑着说话,试图调和气氛。

“黑石不是黑的意思。”没想到霍振东居然一点幽默感也没有,直接忽略了希辰的玩笑。

只见他摊开双手说道:“黑石是破晓者的4个基石之一,它对应我所拥有的2个门徒能力,分别是[万界之钥]和[万律逆转]……”

希辰将[贤者知觉]和[幻界真视]合用,看着霍振东的双手,已经明白了他和其他3个门徒一样,在双手之上都有且仅有2个特殊能力。

当他的[幻界真视]注视着霍振东散发着光能的手,发现了他的能力分别是——[万界之钥]和[万律逆转]。在[贤者知觉]配合下,他发现这两个能力真是很有意思,也许,未来可当奇用。

他不禁问道:“那,你知道其他3个门徒是谁,又都在哪里吗?”

“还不知道。不过,他们应该会陆续归位,毕竟,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是的。即便如此,希辰心里还是增添了不少信心:至少,我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对了,我把我出事那片海域的资料给你看看。”

霍振东拿出几张照片。

有鱼群堆积成山的画面,也有巨鲸成群攻击海军和大型货轮的画面,诸如此类。

“看来,你被袭击并非偶然事件。”

“虽然相隔不远,但这些奇异事件都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

希辰的[贤者知觉]也并未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端倪。目前,主宰在暗,人类在明,第一次交锋,显然是主宰处于绝对的攻击方。

希辰通知吕晔和华瑶瑶带众人回到大厅,同时视频通话联系了远在法兰基巴利市的林朗,一同参详这些照片。

泷樱抢先坐在了希辰旁边,李铎博士紧接着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这的确不是自然现象……”有着和常人印象里一般教授形象不匹配的、一头帅气金色长发的安东尼教授,看着照片呢喃自语。

“这些,发生,在哪?”横光富介博士在语言沟通上略显吃力。而且,并非不熟悉洛国语言的缘故,倒像是太久不说话,已经不熟悉怎么运用舌头一般。

扎卡杜尔上校瞟了一眼照片:“应该都是洛国东南部海域边境,大概是在蓝色三角洲。我在那边帮洛国清剿过海盗,熟得很。”

“谁都看得出来好吧!我在世合国空军的时候,也在那边飞过很多次。”艾德蒙队长不甘示弱紧接着说道,丝毫不让话锋。但扎卡杜尔上校如若不闻。

不知是什么原因,扎卡杜尔上校和艾德蒙队长从一见面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就像是一见如仇。

“把蓝色三角洲海域图调出来看看。”希辰对华瑶瑶说。

还没等华瑶瑶拿出平板电脑,泷樱已经笑嘻嘻把手机拿到希辰面前。

“夏小姐,”华瑶瑶礼貌地拿过她的手机,接上投影设备,“你得这样,我们大家才能都看到呢。”

泷樱撇了撇嘴,不是很开心。希辰却突然看着投影,眼里放光:

“蛋仔,你前几天跟我唠叨你搜集的那些奇异事件,也拿出来看看。”

“什么?什么拿出来?”蛋仔神色惊慌。

众人这才发现,他一直将手机悄悄放在桌上,摄像头一方对着众人。

“拜托,蛋先生……”吕晔正要责难,却被蛋仔打断道。

“什么‘蛋先生’?我没名字给你叫吗?请叫我张志轩,OK?!”

“张先生,你这样录影是要放到网上吗?那会造成恐慌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蛋仔正要分辨,希辰将他手机拿过去,看了一眼,笑着说:“我也以为他是在录影,还真不是,他在玩儿游戏呢。”

说着,希辰拿起手机给大家看,果然是射击游戏画面。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其实希辰拿过手机的一刻,看着屏幕上录像的画面,直接把他整抑郁了。好在,手机并非直播只是在录制。

他上手食指[灵犀咒缚]发动,在手机上极速操作,关闭录制删除视频并打开了游戏界面。

“但是这么重要的会议,你居然都能走神玩游戏,这可不行。来,手机征用啦。”希辰边说边将他手机接上投影,找到了照片库里的几张照片。

“你们看。这是志轩前几天给我看的,云州好几处一夜之间消失的大楼,虽然都是私人企业自己的物业单位。这种超自然事件,绝对和主宰有关。”

“这,蓝色三角洲,两者,有关?”横光富介博士问道。

“有!”

希辰将蓝色三角洲和云州超自然事件发生地点,都用红色原点标记了出来。

安东尼教授和李铎博士一看,也恍然大悟。

因为他们脑中和希辰一样,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准确说来,应该是:一个神秘而古老的图案。 第9章:谜与咒 希辰在屏幕上,将超自然事件发生地点连线成图。

但众人依旧茫然不解。

安东尼教授和李铎博士却早已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解说起来。

“蓝色三角洲这些地点,连起来,是一个源自古该及的象形文字的词汇,意思是——聚集。”

“武州这些地点,连起来,是一个斐洲地区远古部落曾使用过的图腾文字,意思是——火焰。”

“云州这些地点,连起来,是一个欧罗撒洲北部(北欧)地区古代曾使用的乌恩文字,意思是——降水。”……

每个区域,每个曾经发生超自然事件之处,都有这些远古文明的印记。

然而,与其说是印记,不如说,是咒语。

“难怪咯,三角洲会突然出现鱼群聚集而成的山峰,武州会突然天降大火,原来都和这些东西有关啊……”泷樱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点头,自言自语。

“不只是有关。这些超自然事件,其实都是来自主宰的袭击,而这些文字,就是启动袭击的咒语,或者说,召唤阵。”希辰十指交叉放在唇边,锁眉思索着。

“这么说,云州会有洪水之灾了?得赶快阻止他们啊。”吕晔紧张得坐立不安。

蛋仔拍拍他肩膀:“兄弟,这些都还只是我发现的,还有很多我们没发现的召唤阵呢,凭我们这点儿人,哪能阻止得过来?”

众人也一同陷入了失落的沉默。吕晔只能看向希辰。

一定有一个源头。

希辰的[贤者知觉]告诉他,至少,每一个区域的袭击,一定有一个施加袭击的主体源头。

“大家都想想,云州这几个地点,几栋一夜消失的大楼,除了能连成‘降水’的咒语,还有什么内在联系?”

“我记得这几个地方……”泷樱低声说,“你都带我去吃过东西。”

连脸上微微发烫的希辰在内,大家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有李铎博士,脸上没有笑意。

华瑶瑶也笑着。恍然间,她发现了什么,马上低头在平板电脑上点击查证。

“果然,我没记错,”她大喜过望,“这些地点的楼栋,都是属于同一个跨国集团的物业。”

“哪个集团?”

“希董,你肯定已经猜到了。”

“多萨集团。”希辰点着头自言自语道。

这个名字,意味着,一切绝非偶然。

华瑶瑶补充道:“巧的是,多萨集团正准备收购我们在洛国全国范围内的所有地产项目,商谈收购交易具体事项的会议,恰好安排在下周三。”

戴着高度眼镜、身穿老式灰色格子西服的李铎博士,突然站了起来:

“不得了!不得了!这个多萨集团,可是丹奈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企业,我查了我对它进行研究的笔记,它发展到文艺复兴时代之后就几乎没有太多资料了,这个家族,只怕比罗斯才尔德家族还神秘,实力比共齐会还要大。”

“博士,不用拘谨,发言也不用站起来,请坐吧。”

李铎博士被希辰这么礼貌一让,反而觉得露怯。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旁座,泷樱跟众人一样正在发笑,只好赧颜坐了下去。

扎卡杜尔上校问道:“这么说,是一群来北欧的主宰们在搞鬼咯?既然他们的历史悠久到足以追溯至上古神话时代,只怕是这群主宰就是昊丁、战神或者雷神一样的存在吧?”

艾德蒙队长立即露出军人挑衅式的微笑:“上校可能听错了吧?李铎博士什么时候说过,罪魁祸首就一定是来自北欧的主宰?”

不等艾德蒙队长继续发难扎卡杜尔上校,华瑶瑶赶紧将自己的手机连上投影。“我们看看多萨集团的官方网站,也许会有线索。”

首先打开的是多萨集团官网的领导层架构图,展示了集团核心高层人员介绍。

第一排,集团董事长照片显得沧桑而无衰老感,庄严肃穆不可冒犯,眼中有不怒自威的神态,照片下显示姓名是“泰温爵士”;

第二排有两位人物,一个是集团战略顾问,姓名是“巴德厄”;另一个是集团行政总裁,照片上则是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孔——欧阳奇;

希辰习惯性轻敲着桌面,眉头依然轻锁。

突然,他抬头,对视频会议的屏幕笑着说:

“林朗,看来,咱们有必要见一见了。听说巴利市古塞纳河南面梵伦纳路上有一座皇家酒店,能不能动用你在巴利市政府的关系,帮我们在那里安排一次商务会议?”

屏幕那头,林朗爽快地答应了:

“没问题。巴利市政府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项目,大部分公职人员都被调走了,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人在意走后门的人吧。”

“好,”希辰对华瑶瑶说道,“你安排一下,通知多萨集团提前进行收购谈判,地点就在巴利市塞纳河南岸的皇家酒店,时间,就在明天下午2点。”

横光富介博士立即反应过来,希辰安排会议的时间,第二天恰好就是近期云州首个降雨天气。

显然,他想抢在“降水”来临之前,折冲樽俎。

希辰回过头来,郑重其事地对霍振东、扎卡杜尔上校和艾德蒙队长交代。

“文事武备。这一次全员出击,拜托上校和队长一会儿就先飞巴利市,布置妥当。黑石,你这边我另有安排。”

霍振东便附耳过去,听希辰一一密谋。

正在热血激昂地筹划,泷樱却悄悄拉了拉希辰的衣角。

希辰回头见她指了指投影屏幕,仍是刚才多萨集团官网的画面,不禁疑惑地问泷樱:“又怎么啦,机灵鬼?”

“往下看呢。”

希辰只好拿过手机,往下一划。

第四排人物介绍,多萨集团对外关系部首席长官——

萧茹。

本来胸有成竹的希辰,顿时心头乌云密布。泷樱看着他的焦虑神色,伸出手想安慰他。

希辰的[贤者知觉]选择了忽略泷樱,满脑子都是那些一笔一划像刀刻在视网膜的介绍文字:

……萧茹女士……因其出色履历,被泰温爵士、多萨集团董事长破格直接纳入麾下,出任对外关系部首席长官,并获董事会全票通过……

希辰那茫然失措的神情太过明显,众人不禁都看着他。

只见他继续划动着萧茹的相关集团新闻,突然眼里闪现着更大的忧惧:

……据悉,即将履新多萨集团总部要职的萧茹女士,也将在下个月26日,与其同属该集团核心高层的神秘男友在巴利市完婚……

萧茹,多萨集团,神秘男友,完婚……

生死之别后再一次拾起这个名字,居然是这样的情境。

再一次,他们站在了对立的两端。他们之间,是[幻界真视]也看不透的无尽迷雾。

即便已经穿越过生死,对希辰而言,命运,依然是一个猜不透的谜,一个解不开的咒。 第10章:第三次彼岸战争,开战! 希辰心中苦笑着。

难怪,【混沌之矛】袭击事件之后,只有欧阳奇和萧茹下落不明。

看来,命运依然不肯放过她,不肯放过他们。

跟随时间向前,一路上更多的疑窦丛生。

却终究,多虑无益。

希辰尽可能不让自己的感情影响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即便有泷樱常伴左右的安慰,等待与多萨集团举行会议的这段时间,最终还是只能在焦虑中度过。就像对一个病人而言,往往最难熬的不是手术,而是焦急等待手术的那段时间。

当第二天中午,专机降落在巴利市机场,已经有提前抵达布置妥当一切的扎卡杜尔上校和艾德蒙队长在等候接机。

其实,他们两人脸上的镇定大家都知道有刻意成分。

毕竟从前他们对付的都是凡人,再凶狠暴虐也不过是血肉之躯,而今天,是破天荒第一次和主宰对抗,谁又能保障万无一失的胜利?

巴利市,浪漫之国法兰基的首都,也是法兰基乃至整个欧约的最大城市,它从古君士坦丁王朝罗马皇帝尤利安在位时,改名为巴利。

后来因为是启蒙时代的教育及文化中心,而且很早就开始使用街灯,获得了最有名的昵称——光城。

直到如今,整个欧罗撒洲联合起来组成欧约已经近百年,巴利市经历两次战火洗礼,如今已是第三次重建。

肃然的气氛中,长长的礼宾车队穿过这座依然流露着历史人文气息的光城,载着希辰一行人来到了那座皇家酒店。

它坐落在距古塞纳河不远的一片广袤园林中,与其说这是一座顶级的皇家酒店,不如说,它更像是风光掩映中,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城堡。

环绕在城堡周围的罗单博物馆和荣军院,一系列充满历史气息的建筑,更增添了一种神秘的庄严,尤其,令安东尼教授和李铎博士惊艳不已。

下车后,众人依序步入散发着巴洛克华丽风格的酒店。

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无处不在的真迹油画,可能早已是孤品的古董瓷器……这一切,都在时刻提醒人们这里的尊荣。

尤其是当侍者为希辰一行推开即将举行谈判的皇家会议厅大门,诺大的金色会堂更让人眼花缭乱,心生敬畏。

长桌另一边,多萨集团的高层正陆续入席。

泰尔爵士董事长落座于中间席位,战略顾问巴德厄坐在他左边,最让希辰五味杂陈、心有余悸的欧阳奇也现身会堂,刚刚入座在泰尔爵士的右边。

最后,一身干练黑色装束、胸前却有一朵红色水晶玫瑰点亮风采的萧茹,也带着她双颊一如往常标志性的红晕,款款步入会场。

她目不斜视地走进来,向欧阳奇旁边坐下。落座一刻,给了注视她入场的欧阳奇一个看不出是礼貌还是亲密的笑容。

希辰身旁诸人,尤其是泷樱眼见这一幕,不禁看了希辰一眼,仿佛生怕他被萧茹这一个不起眼的笑容所击溃,打乱所有计划。

希辰毫无表情,不露声色。

所有生死阔别后重逢引发的激荡情绪,都被他的[灵语共生]牢牢控制在自己脑中,毫不外露。

至于他的眼光,好像从未离开泰尔爵士的身上。

墙边古老的落地时钟,敲响了下午两点的钟声。

全场肃静无声。会堂里并没有闲杂人等,侍者都在门外等候。只有长桌这边多萨集团的4位核心高层和6位要员,以及另一边,除了霍振东之外全数在席的希辰一行。

泰尔爵士摊开双手。这是一个表示诚意的动作。

“感谢明通·魏理仕集团希董事长,选了这么一个神圣庄严的地方,进行我们双方如此重要的一次谈判。”

“谢谢,谢谢泰尔爵士,”希辰微笑,“这个明媚的星期二,博物馆和园林围绕的酒店,都是为您特意挑选的。”

泰尔爵士揣摩着希辰的笑容和话语,难察异常。

“希董说话很深奥,我不是很明白。”

“我听说,‘星期二’这个说法的得名,都和泰尔爵士你有关。至于这个会议地点,是因为想给你一份‘专属的’惊喜。”

泰尔爵士脸色逐渐阴郁。

“那么,为了不浪费希董这份好意,让我们直切主题吧。”

希辰立即接过话题,向会议桌微微前倾,神色郑重。

“很好。生意,自然是直截了当的好。关于贵集团收购明通·魏理仕在洛国所有地产业务的事,鉴于我们前期已经表达了认可这笔交易的意向,对于最终协议的达成,我只有最后一个疑问,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疑问。”

“哦?不知道,是什么疑问?”多萨战略顾问巴德厄,食指在桌上画着圈,漫不经心地问道。

希辰并未答话,而是靠回了椅背。

吕晔和华瑶瑶起身,将一堆照片放置在泰尔爵士面前的桌上。

那是各个城市不同地点的人为异象,有的是突然消失的楼宇、有的是突然出现的奇异建筑、有的是不同寻常的地理环境骤变……

泰尔爵士一目了然,这些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发生在多萨集团所拥有的产业之上。

“这个符号,泰尔爵士,和在座各位多萨的领导人,应该很熟悉吧?那就,解释一下吧。”

“有意思,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个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声音,来自欧阳奇。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萧茹:“他果然跟你说得一样,是个不懂放手的人。我今天才认定,果然如此。”

萧茹笑了笑。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格外分明,那是一个努力镇定却难掩尴尬的笑。

泰尔爵士抬起了左手,包括欧阳奇在内的多萨集团众人立即收声。

“我想,希董事长可能搞错了,我们这次要讨论的主题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们的投降。”

气氛骤然肃杀,众人心弦紧扣。

扎卡杜尔上校和艾德蒙队长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随时准备好通知对讲机另一头,埋伏在酒店内160多名全副武装的特工。

“你是说,人类和破晓者,向你们投降吗,泰尔爵士?”希辰问,“还是说应该称呼你——主宰?”

泰尔爵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很久没有人这么直呼我的真名了,自从40多万年前,我和【战争】订立了契约之后……还真是,怀念啊。”

说着,解开领口第一颗纽扣,露出金色铠甲一角。

希辰的[幻界真视]之下,他胸前跳动的赫然是——蓝色火种。

“那就让‘第三次彼岸战争’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结束吧!”

泰尔爵士话音刚落,扎卡杜尔上校和艾德蒙队长的对讲机,立时传来撕裂耳膜的哀嚎。

“嗞嗞……一队受到不明人形物体袭击!死伤过半!”

“……二队受到攻击,目标疑似鬼魂。二队死亡过半!”

“敌人……数量不明,持冷兵器,枪械对其无效……重复,枪械对其无效!”

七零八落的枪击声、爆炸声和持续不断的惨叫声顿时乱作一团,响彻整个皇家酒店。

李铎博士早已吓得抱着电脑低着头打颤,在胸前划完了十字架又合十念佛。安东尼教授则跟其他人一样紧盯着面前的多萨主宰们。横光富介博士则心里盘算着“果然,普通物理攻击,没用!”心里焦急谋划着对策。

泰尔爵士站了起来,双手缓缓摊开的同时身上的西装竟然燃烧起来,飘散的灰烬下,露出了满身黄金铠甲。

“跟‘那些刚觉醒的家伙’不一样,我可是最古老的主宰之一,既然知道注定要有和‘这一代’破晓者对抗的神圣时刻,怎么能不做足行头。好了,2000位战争之魂已经将这里重重包围,决定吧,是投降,还是被熄灭红色精魂,白白赴死?”

正说着,10名战争之魂从会堂的墙壁穿越而入,向泰尔爵士报告。

“战争主宰在上!332个人类已经全数毙命,红色精魂皆被湮灭。”

显然,332这个数字,不仅意味着扎卡杜尔上校和艾德蒙队长的特工全军覆没,还包括了酒店职员等等在内的所有人类。

会堂众人早已起身作防御姿态,艾德蒙队长把枪举起,扎卡杜尔上校的廓尔柯弯刀出鞘。

只有希辰,一动不动。

泰尔爵士,战争主宰,此时不无骄傲地对希辰说道:

“有一点你应该感到荣幸,要知道,当年我们消灭那些‘不听话的主宰’,也不过只用了1600名战争之魂。”

多萨战略顾问巴德厄和欧阳奇也都站了起来,这个时候的萧茹,也终于抬起颤动的双眼紧张地看着希辰。

欧阳奇紧紧拽着萧茹的手。

那动作,不像是一种保护,更像是要挟。

“我从这个叫做‘欧阳奇’的身体醒来之时,实在没想到‘他’最要好的朋友就是这一代破晓者,失去了行动先机,真是失策……”

希辰对此置若罔闻,他的余光注意到萧茹并没有躲到欧阳奇身后。

不用[贤者知觉]也能看出,这个微小举动,和刚才萧茹尴尬的微笑,似乎都进一步印证了欧阳奇和萧茹的真实关系。

能肯定这一点就足够了。因为希辰此刻根本无暇细思。

他紧盯着战争主宰的举动,却没有任何先发制人的动作。

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

欧阳奇也猛然惊觉:虽然一切发生得突如其来,但希辰怎会看起来毫无应对的样子?

他向希辰质问道:“你以为,可以像上次一样侥幸逃脱吗?!还不乖乖受死,在等什么?”

恰在此时,希辰听到了普通人难以预先察觉的、正飞速由远及近的一个声音。

他嘴角微扬:

“等他。”

话音未落,天花板伴随着轰隆一声炸裂瞬间破碎,砖石四溅尘土飞扬。

一个巨大的身影和一个重物同时坠落在会堂长桌之上! 第11章:地狱,为你而来 烟尘散尽,从天而降横亘在人与主宰之间的是——

“黑石”霍振东,和一座巨型青铜雕塑。

战争主宰当然知道第一门徒“黑石”霍振东的底细,让他感到错愕的,是这座巨型金属雕塑。

“黑石,有多少个世纪没见了?怎么,当上铁匠了?”

“我不认识你。也不是铁匠。”

霍振东此时只是继承了黑石的能力,却没有从前黑石的记忆。也因此,霍振东得以保持自己惜言如金的性格,更详尽的话也不愿多回答一句。

所以,希辰替他解释道:

“既然泰尔爵士知道黑石,那肯定也知道,他和其他门徒一样,都有2个专属于门徒的破晓之力。但你知道吗,黑石所拥有的[万界之钥]和[万律逆转],相当有趣。”

[万界之钥],黑石右手能力:能打开任何两个世界的大门,连通不同维度的时空,哪怕是虚构幻想的世界,只要有实体可供施法,皆能开启;

[万律逆转],黑石左手能力:颠倒正在发生的一个现实,或是因与果、或是主动与被动等等。此能力20天内仅可使用一次,且不可对同一现实二次施用。

欧阳奇不禁冷笑:“连通两个世界?像是从前你们苦心建造的巴别塔一样吗?对主宰而言,想去所谓的天堂,根本不需要钥匙。”

希辰也冷冷地道:“老朋友,你误会了。能‘打开’任何维度时空的意思是说,上到天堂的大门,下至地狱的入口,他都能为你开启!”

听完希辰这句似乎是威胁的话,战争主宰这才恍然惊觉:那座青铜雕塑,是一个人类雕塑家罗单的作品,名叫《地狱之门》。

地狱之门,名副其实。

它刻画的恐怖景象中,落入地狱的亡灵正凄惨地挣扎哭嚎着,森严的地狱大门上刻着一句摄人心魄的宣言:“汝等到此,放弃希望!”

这是罗单的泣血名作,是联通着人间与地狱的大门。传闻中,是冥界之王亲自到他梦中为他给予灵感才雕刻而成。

如果贴近聆听,甚至可以听见门里传出痛苦的嘶鸣。

“怪不得,你选择在这里会面。”

战争主宰右手一挥,一柄炽焰长剑从无到有出现在他手中。

“你让这座酒店的人充当炮灰吸引注意力,好让黑石从附近的罗单博物馆就近搬来《地狱之门》进入战场,是想打开大门放出地狱里的亡灵为你作战吗?呵呵,真是个狡猾的人类啊。”

他将剑平举,指向希辰。

“你已经证明了你是一个合格的对手。那么,来吧。”

黑石右手圣符亮起,发动[万界之钥],一手拉住地狱之门,整个雕塑瞬间变成了光亮的灵体,仿佛活了过来。

他大喝一声“开!”用力将门拉开缺口。

就在弹指一挥间,阴风四起,亡灵逸出。

此时此处,远古人类历史上曾杀人无数、名垂千古的顶级战士的亡灵重现人间。

只有脚踝一处弱点的希腊无敌战神、号称“万人屠”的杀神白将军、双天剑道创始人初代宫本剑圣、曾征服半个地球杀人如麻的草原可汗……

10名战争之魂没等黑石打开地狱之门早已一拥而上,却在大门打开、亡灵逸出的一瞬间,就被全部斩杀。

终于,主宰也遇到同一属性、同一等级的较量对手了。

希辰背后的众人终于明白了他的战略,随着更多的人类精英亡灵逸出,在四周追杀着战争之魂,战局也在激烈变化之中。

这一切,在凡胎肉眼看来,就像是两方人形光影的交错。虽然铿锵战斗之声在耳,但被击杀的一方只化作阵阵清烟,便永远地消失于虚无之中。

战局全面点燃,彼岸门非战斗人员等人随即按计划迅速离开。

欧阳奇豁然将手伸出,作为雷电主宰向密布的乌云中召唤着,立即有一道闪电之鞭破云而来,飞到欧阳奇手中。

雷鞭在手,欧阳奇跃起,直冲希辰。

扎卡杜尔上校弯刀出击,配合艾德蒙队长火力全开的特制步枪,让原本不以为然的欧阳奇,冷不防被弯刀划伤左脸。吃痛之下,他赶紧回旋落地,惊讶地看着那把微微弯曲的利刃。

凡人的武器,不该有这样的杀伤力。

“这可不是一般的刀,”扎卡杜尔上校说道,“它原本属于我的祖先,古代傲匈帝国曾经的皇帝,传言他曾和魔王比剑并且割伤魔王,正因为这样,它才成了可以弑神的圣器。今天看来,传言非虚。”

欧阳奇抹去脸上血迹,正要挥出雷鞭,背后猝不及防又有两把剑锋突至。

原来,源源不断涌出的地狱亡灵,竟已将2000名战争之魂清缴完毕,万人屠白将军和初代宫本剑圣又率先杀回会堂。

尤其擅长一对一的宫本剑圣,双手长短太刀如行云流水。欧阳奇一人缠斗三大高手,一时难解难分。

黑石眼见己方已占上风,便熄灭了[万界之钥],关闭了地狱之门,旋即冲向巴德厄。

那个猥琐狡猾的身影却并不闪避,对此出乎意料的黑石并未收手,只一拳就打穿了他的胸口,而巴德厄闪电般刺出的匕首,也深深扎进了黑石的左臂关节。

受伤的一刹剧痛袭来,黑石翻身站定捂住伤口,失血并不多,却因巴德厄向关节精准的一刺,左手暂时抬不起来。

好在已经杀死他了。

黑石正在庆幸,抬眼一看,魁梧的身躯也不禁汗毛倒竖。

巴德厄完好无恙地站在那里,露出阴诡的笑。

即便是主宰,受到穿胸一击这样的巨量伤害也应该难以承受,这么神速的恢复实在太不可思议。

正和战争主宰对峙的希辰,在一旁用[幻界真视]观察了一眼。

[贤者知觉]给了他一个最有可能却让人足以绝望的推测。

“黑石小心!巴德厄很可能和【敌人】缔结过契约,天地万物都无法成为他的敌人!”

没有敌人,即为无敌。

战争主宰举剑直取希辰:“脑筋转得够快!我们的‘无敌主宰’巴德厄,虽然攻击技能略弱,但却是永远也杀不死的存在。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是我最好的战略顾问。”

“嘿嘿嘿,死不了的帮手,才是最好的帮手。”巴德厄诡笑不止。

正如战争主宰所说,巴德厄以不死之身充当智囊,却并不擅长近身肉搏。随着更多地狱亡灵涌入会堂,欧阳奇和巴德厄渐渐应接不暇,更有几个精英亡灵直冲战争主宰而去。

大合战国杀神织田将军首先杀到,刻有“天下布武”字样的银枪刺向战争主宰,却在战争主宰的黄金头盔上被震得粉碎。

一手一把屠刀的传奇开膛手也趁机袭来,攻向战争主宰下半身,一刀划过战争主宰下腹,却没有丝毫鲜血溅出,只有屠刀与铠甲交错蹦出的火花。

战争主宰反手一伸插入织田将军胸口,用力一扯,竟将其幽光闪闪的亡灵脊柱整个拉了出来。

还没等到织田亡灵飘散为烟,战争主宰又将其脊柱甩向开膛手颈部,立时缠绕一圈,奋力一拉,瞬间拉断了开膛手的头颅。

几乎在数秒之间,战争主宰连毙两个曾威震人间的狠角色。

希辰知道,这还只是战争主宰的小试牛刀。趁尚有数量优势,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正准备瞬移靠近战争主宰,[幻界真视]却分明看到:后发先至的战争主宰已经举剑刺来。

电光火石间,剑尖已到喉咙。

危急之际,他将两支圣光泛起的前臂用力一合,战争主宰的利刃竟被齐齐剪断!

剑断了,战争主宰右手却并未退缩:向前继续伸出的同时,五根手指竟开始从指间撕裂开来。

血肉撕裂,战争主宰整条右臂都裂成5条怪异的形态,像海怪的5条狰狞触须紧紧扼住希辰的脖子,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成功了!”战争主宰抓住希辰之际,立即高呼,“巴德厄,快施法!”

没想到,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多萨主宰们也备有后招。

希辰身上毫无挣脱力气,黑石、扎卡杜尔上校和艾德蒙队长也不由得心中一寒,知道大事不妙。

巴德厄伸手触地,地面顿时光芒四射。

整个皇家酒店的土地都在轰然作响,璀璨奇异的光线从龟裂大地直射云霄,一个类似倒Y字的巨大光之图腾猝然出现。

那是多萨主宰们最强大的攻击超能之一——

【光界熄灭】! 第12章:生死决 【光界熄灭】——

位于超能阵法光芒照耀范围内的所有活体生物,将被极速汲取生命力,直至死亡;而所有灵体生物,也将被彻底消灭,化作虚无。

这一光芒能穿透任何物体,无法阻挡、无法反射,只要光之所至,即是死亡领域。

作为一种至狠至毒的、彻底抹除目标存在的超能,它不会让你的存在留有任何一丝的痕迹,并且不可逆转、不可撤回、不可抵消。

传说,曾经使用恐怖武器“希腊火”、让远古东罗马帝国强盛一千多年不败的那支神秘军队,原以为可以一路称霸整个世界,却在入侵古代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时,在当地一座不起眼的森林中,遇到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学会了【光界熄灭】的萨满。

结局是,这支曾经战无不胜的强大军队,被这一位年迈的萨满一个人全员剿灭,永远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也使得他们所用的“希腊火”的神秘配方从此失传。

此时此刻,超能阵法范围内就是绝对的死亡地带,在阵中直射云霄的光芒里,所有飞鸟走兽昆虫早已瞬间死绝,连植物也在极速枯萎。

那些从地狱之门逸出的人类亡灵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撕碎,成了随风飘荡的青烟,只剩下空灵的嚎哭仍在耳边回荡。

希辰感到身上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被拉出身体,地面的超能阵法犹如一个巨大黑洞,正迅速地吞噬着他。[超凡体质]在对抗着这股强大力量,但也宛如杯水车薪!

扎卡杜尔上校早已失去力气,弯刀插地,跪了下来。欧阳奇趁机将指端雷电引向扎卡杜尔上校。

艾德蒙队长见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那道电光。

扎卡杜尔上校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金石崩裂间,艾德蒙队长被闪电重重击飞倒地。

黑石也正对抗着和希辰一般无二的虚弱感,但明显感到就算用尽全力,也支撑不了片刻时间,转眼已虚脱倒扶在《地狱之门》上,身体摇摇欲坠。

欧阳奇跃向在混乱中晕厥过去的萧茹,抱着她以闪电劈开屋顶,准备远远离开,将她放置在计划中的安全之所,再返回战场。

或者,现在可以说,是返回皇家酒店,为破晓者在内的彼岸门诸人收尸。

战争主宰右臂化成的5条触须,仍牢牢紧扼着希辰咽喉,站在巴德厄为他设计的【光界熄灭】施法阵空隙之中,看着一败涂地即将团灭的破晓者一行人,他再度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这一代的破晓者,真是不知所谓啊……你就准备这样草草结束代表人类和主宰一决生死的战役吗?”

接下来他的话,更像是胜利者的自言自语:“现在,‘那群乌合之众’应该知道了,还是多萨擅长的攻击型超能阵法好用,更彻底、更高效,虽然,需要一个发动者……”

战争主宰注意到希辰双唇微张,仿佛有话要说。

他将希辰拉近耳边。

“你想说什么?如果是投降,那就不必了,这个提议已经过了有效期。”

希辰并不是在对他说话。

只听希辰用微弱的气息,说道:“黑……石……,现……现在……”

战争主宰猛回头,看见只剩一口气的黑石挣扎着,轻吐一声:“好!”右手圣符亮起,再一次打开了地狱之门。

巴德厄并不在意黑石临死前的故技重施,继续维持着【光界熄灭】。他知道,再不消片刻,任凭多么强大的门徒甚至是破晓者,也将化为乌有。

但战争主宰却感受到了无尽的恐惧。

这份恐惧,他已久违数十万年。

因为他看到,这一次从地狱之门走出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是一只染满血污的巨兽之爪。

不必等待这只血爪的主人完全走出地狱之门,战争主宰就已非常清楚它是谁——

镇守冥界的地狱犬加姆,一头为了成为战争主宰命中宿敌而生的狰狞巨兽。一个在古老神话中,注定和战神生死一决的存在。

战争主宰紧扼希辰的手不由得松了。

希辰使劲力气挣脱束缚,向后跃开,一边恢复体能,一边倚靠墙壁等待杀机。

战争主宰根本无暇顾及希辰,狂舞着将5条触须飞向地狱犬。他知道,和命中宿敌的一战,根本没有所谓的第二次交锋。

一击,或生,或死!

5条致命触须飞来之时,地狱犬一声低吼,森森可怖的血色犬首瞬间分裂成50个,个个獠牙交错,张开血盆巨口而来。

的确只有一击,宿命立见分晓。

50个头的地狱犬、50张血色深渊般的巨口、50道迅如闪电的攻击,弹指间已将战争主宰的右手撕碎,势如破竹地咬掉了战争主宰的头颅。

[幻界真视]之下,战争主宰的蓝色火种登时变成了冰冷灰烬。

战争主宰,毙命!

死于被狡猾对手利用的、自己的宿命。

正在此时,雷电缠绕着欧阳奇轰然坠地,恰好看到战场逆转的惊人一幕。

巴德厄心胆俱裂,颤抖的手已无法维持【光界熄灭】的施法,超能阵法瞬间黯淡下去,破晓者等人趁机抢攻而来。

地狱犬还在贪婪地啃食着战争主宰那副人类的残躯。看到天降雷电主宰,食尸滴血的50个犬首,立即血肉相融合成一个头颅,扭转巨大身躯山摇地动地冲了过来。

眼看着胜券在握的主宰们瞬间血崩,欧阳奇突然怒不可遏,双手挥动雷鞭击向地狱犬,一击即中又再一击,激烈缠斗不休。

巴德厄则没有轻举妄动,作为来自多萨的主宰中以智慧、狡黠著称的一员,阴谋策略才是他的强项,短兵相接并非其所长,这样的战场颓势中他也已经穷尽所能,根本无心恋战。

逐渐恢复灵力的希辰和黑石看见艾德蒙队长远远倒地,几乎察觉不到生命气息,而扎卡杜尔上校也已伏在地上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希辰和黑石只能各逞所长,向巴德厄全力出击。

巴德厄双臂难敌四手,一眼瞥见扎卡杜尔上校的圣刀插在地上,伸手隔空取来,挥刀招架。

希辰和黑石一边避开刀锋,一边找破绽击在巴德厄身上。

然而,不论希辰和黑石如何重创巴德厄,造成如何严重的血肉之伤,巴德厄的身体总能在近乎瞬间自动复原。

希辰且战且思,想到加速攻击让巴德厄来不及恢复愈合的战术,但[贤者知觉]立马告诉他:按照他们可能提升至的最高攻击速度和最大伤害程度,想达到巴德厄来不及恢复的临界点需要的时间是:232年4个月7天12小时13分零8秒。

根本不可能。

数不清多少个回合的交锋之后,巴德厄一边挥刀一边冷笑。

“人类总是这么得陇望蜀吗?今天我们的确失策了,可是想要再把我杀死,恐怕除了让‘那个人’试试之外,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个人”?希辰和黑石心念急转:巴德厄说的“那个人”是谁?

难道“那个人”,能凌驾于主宰和死契之上?除了起源之主,还有谁?……

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圣经·箴言》的一句话忽然闪过黑石脑中。与此同时,希辰的[灵语共生]被激活,感应到了黑石脑中的讯息。

这是一条,如何杀死无敌主宰的讯息。

这条讯息,只有《圣经·箴言》里的一句话,以及[万律逆转]这四个字。

希辰刹那间已有了主意,迅速迎上一步。

他不再以拳头重击巴德厄,竟是“啪”一巴掌,打在巴德厄脸上!

再大的生理重创也能复原,但精神的耻辱无法抹除。

吃了一记耳光的巴德厄怒火中烧,紧握廓尔柯圣刀高高举起随即猛地挥来。

希辰毫不躲避,巴德厄喜出望外,劲道十足的刀锋斩落希辰头顶。

早有准备的黑石,此时闪电般伸出启动了[万律逆转]的光之左手,就在接触圣刀的一刹,改变了它的主被动现实。

施加伤害和承受伤害的双方,在这一瞬间互换。

那道原本砍向希辰、蕴藏千钧之力的锋利刀刃,此刻深深砍进了巴德厄的头骨。

喷溅而出的鲜血证明,无敌主宰看似无敌的契约里,的确有一个破绽——

与巴德厄缔结不可伤害他的契约的“敌人”,并不包括巴德厄自己。

能杀死他的,只能是他自己。能让他对自己下手的,恰好是自己的“倒转之力”。

正如闪过黑石脑海,启发他出此奇策的《圣经·箴言》21:6说道:恶人的强暴,必将自己扫除。

随着巴德厄头颅鲜血四溅,其蓝色火种也如轻烟般,随之飘散。

但希辰和黑石在他颓然倒地、化作虚无之前,仿佛听见巴德厄口中声若细蚊地呢喃,留给这世界最后两个字——

“救……我!” 第13章:禁忌武器 巴德厄让人迷惑不解的两字遗言,如一根在背的芒刺,深深扎进希辰心里。

欧阳奇也看到了巴德厄的自受其戕,感受到他的蓝色火种化作虚无,也听到了,那句显然大有深意的遗言。

欧阳奇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说明:他也对此不明就里。

但此刻,愤怒才是灌注满欧阳奇全身的唯一情绪。

和地狱犬加姆不分上下的缠斗,难以发泄的恼羞境况,无一例外都更让这份愤怒难以抑制。

或许,还有忌惮希辰和黑石加入战局后,自己也将步战争主宰、无敌主宰后尘的恐惧。

铤而走险的念头,让他决定使用那个“禁忌的武器”。

右手挥出雷电,在暂时击退地狱犬的片刻空档,他用左手聚集着天雷之力。电光喷涌中,白色闪电的脉络在他手指和手掌缠绕嘶鸣,弹指间已从白炽之色变成夺目金光。

金光爆亮,众人炫目。唯有地狱犬加姆如黑洞般深邃的瞳孔盯着这耀眼的光芒一动不动,它看到的不只是金色光芒,而是这光芒下,欧阳奇已为左手装备上的数万年未曾用过的禁忌武器——

[闪点手套]。

它出自一位传奇的工匠,是这位匠人历经成千上万年,一共搜集了99头雷电巨龙的遗骨,在传说神界中的极寒之地芬布耳之谷锤炼了10年才打造而成,因此,这个强大的武器天生蕴藏有99头雷龙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摧山裂石、补天填海。

这个传奇工匠打造完[闪点手套]之后,最开始,是将它赠予了和多萨神族对立的阿纳神族。但在两大神族的战争中,多萨一族的雷电主宰最终夺取了这一神器。当雷电主宰拥有了[闪点手套],他才明白为什么阿纳神族直到被多萨一族灭族,也没有使用[闪点手套]的原因。

真相很简单:[闪点手套]之所以是禁忌武器,是因为驱动它发挥神力的,正是主宰们胸中跳动的蓝色火种。每用一次武器,就会消耗一分火种的能量,直到火种耗尽,湮灭为尘。

所以,从[闪点手套]被打造出来到现在为止,它只使用过它一次:主宰们互相攻伐、导致主宰文明灭绝的第一次彼岸战争。

欧阳奇没想到,从拥有它到现在,第一次使用[闪点手套]的这一天,居然真的到来了。

希辰和黑石的[幻界真视],也早已看到了这件强大武器的出现,虽然不明确其底细,但都知道显然不容小觑。

然而,地狱犬这头狰狞的巨兽却没有任何思考和停顿,再次接下雷鞭重击,吃痛之下,只甩了甩血肉模糊的头,便再次怒吼着冲向欧阳奇。

欧阳奇全神贯注,不等地狱犬奔近,便将被[闪点手套]包裹严实的左手伸出,向前方全力一抓。

这姿势,如同他要紧紧握住空气一般。

但希辰和黑石[幻界真视]看得格外清楚:手套前方凭空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巨大手掌,牢牢抓住了地狱犬整个庞大的头部。

只听欧阳奇一声怒喝,99头雷龙的千钧力量,由这只无形巨手,悉数施加在那头怪兽的头骨之上。

“嘭——!”

整个地狱犬的头瞬间爆裂,四分五裂的头骨和血肉,几乎沾满了会堂每个角落。

失去头颅的巨大身躯还未倒地,欧阳奇便感受到了直袭胸口的剧痛。

亿万年来不曾有人再领教过的禁忌反噬,再次袭来。欧阳奇感受到了蓝色火种跳动正变得愈加孱弱。

但此时此刻,绝对绝对,不能示弱!

欧阳奇不停告诫自己,这个时候让破晓者和门徒发现自己正被[闪点手套]力量反噬,无异于开门揖盗,必死无疑。

“今天,我们折戟沉沙……”欧阳奇强定心神,竭尽全力不让蓝色火种出现异样,“你再次逃过一劫……但是‘主宰黎明’的降临绝对不可阻挡,如果你再一意孤行螳臂当车,别忘了,你要面对的可不只是多萨神族,而是整个主宰文明!”

希辰怒目而视,但并未说话,也没有轻举妄动。

第一次和主宰生死相搏的一战,让他第一次真正使用了这副[破晓者]的身体。但此刻,不知为何逐渐强烈的虚弱感在提醒他,他远未透彻了解这副躯体。

更何况,战场上没有了萧茹的身影。轻举妄动,只可能后患无穷。

“希辰,别忘了,萧茹还在我们手里,你好自为之!”

欧阳奇在闪电中腾空,呼啸而去。

他并未因为再次落败而过多沮丧,反而庆幸得以逃离,可以等待复仇的机会。

希辰用[灵语共生]和黑石霍振东在脑中达成默契:剩勇无多,穷寇莫追。

至此,巴利市之战,硝烟渐渐散去。

希辰掏出显示文明时钟的怀表:七点七分。

一次残酷的胜利,一场血色的破晓,终于,为人类文明多赢得了半小时。

而代价,也是异常惨重的。

332名人类,罹难;艾德蒙队长,阵亡;扎卡杜尔上校生命体征微弱,希辰试图聚集自身已经飘忽不定的灵力,尽量维持他的生命力。

黑石拍拍略显忙乱无措的希辰,示意他楼下动静。

希辰也已经注意到,整个皇家酒店乃至整条长街范围,已被巴利市警察和军队团团围住。

这一次,不仅是他们和主宰的首次正面恶战,也应该让人类,见证了一场颠覆文明历史的重大事件。

皇家酒店中心区域已是一片毫无生命力的焦土。扶起扎卡杜尔上校,希辰走出了酒店大门。

在围得滴水不露的警备人员里,几个警察簇拥着一位黑超长官走了过来。

紧随希辰身后跟着跑过来的,是战前避难离开的【彼岸门】伙伴们。

没等希辰开口,黑超长官便挥手示意早已准备好的医务人员前来救助扎卡杜尔上校。

黑超长官摘下墨镜,伸出白手套与希辰握手,脸上露出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微笑。

“希辰董事长,我是巴利市皇家警察特别中队队长——科罗德。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我们有必要私下聊聊。”

希辰看着他们将扎卡杜尔上校护送离开,回过头来,和科罗德队长犀利如炬的目光相遇:

“也好。我也有几个问题,需要像科罗德队长你这样的人才能解答。”

一行人坐上草坪上的直升机,科罗德队长食指朝天划了两圈,直升机驾驶员领命,随即升空离开。

几队黑色制服、全副武装的警员紧跟着鱼贯进入皇家酒店,检视整个区域,收拾残局。

希辰看着直升机下方的破壁颓垣,说:“科罗德队长,我听说所有巴利市政府的中高层应该都在忙一个神秘而重要的专题项目。所以,这次,你们来得也算很快了。”

科罗德队长摇摇头:“很明显,还不够快。”

他继续解释道:“其实准确地说,我们不是‘最快到场’的,而是‘唯一到场’的。在事件刚开始发生的5分钟内,我们就已经清场封锁了方圆3公里的区域,没有任何人能进来。”

“是不是,也就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希辰问。

“除了少数例外。”科罗德队长用手指了指天空上方。

“你是说,神明?还是,间谍卫星?”希辰说道。

科罗德队长笑了笑,没有回答。

“可能问题就在这里,”希辰说,“我们需要某些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哦?哪些人?”

希辰也笑了一笑,没有回答。

泷樱一直在旁对希辰问这问那,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什么异样感受之类的。华瑶瑶和吕晔惊惧未定,出神地看着地面上的混乱场面,甚至忘了查验董事长的健康状况。

本性多疑的蛋仔,一直在偷偷打量这位科罗德队长,把他从头顶到脚尖,用眼光扫描了七八遍。

他的制服根本不是法兰基的警察制服,说是军人吧,也不是任何已知部队的军服,更没有任何显示军衔的标识。

蛋仔想提醒希辰一句,却看见希辰正对自己笑着微微摇头。

好吧,看来你也发现这人来路不明了,那我闭嘴咯。蛋仔叹着气心想。

飞离巴利市市区不久,直升机便一直在层层迷雾中穿行。

气温也逐渐变得寒冷,大家纷纷收紧了领口双手抱胸来抵挡寒气,泷樱则紧紧挨着希辰,倒像是怕他着凉了一样。

因为众人各怀心事,更让这趟行程显得格外的漫长。

终于,直升机飞出浓雾,陆续映入眼帘的青山绿水渐渐地豁然开朗。

众人目光所及,全是茂密绵延的原始山林,一望无垠。

希辰看着这片山色风光,对科罗德队长说:“看来想给我们找个方便谈话的地方,还真得费一番周章呢。”

除了满眼的密林,唯有直升机航线正下方,静静流淌的一泓蓝色碧潭,虽然清澈倒映着山石绿树,却仿佛深不见底。

“朋友们,到站了。”

科罗德队长再一次露出没有温度的笑。

与此同时,直升机毫无减缓迹象,沉头全速向碧潭俯冲,直直撞去! 第14章:卡纳克之剑 “不得了!不得了!他要撞死我们!”李铎博士失声惊呼。

众人纷纷抓紧座椅,泷樱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攥着希辰臂膀。

只有希辰和黑石霍振东不动如山。

直升机一路呼啸着直直冲向碧潭,以这样的高速,眼看便要在水面撞得粉碎。

“啊——!”

在众人无限拉长的齐声惊叫声中,直升机竟毫发无损地穿过水面。

呼啸之间,垂直穿越水面的飞机已进入一个类似军事基地的深井空间之中。

直升机机身连一点浪花、一颗水滴也没有溅起,持续向下降落。

“全息投影伪装……能把整个基地隐藏在一个如此逼真虚拟的水潭之下,看来,你们‘巴利市警察部队’真是财大气粗。”希辰笑着说道。

科罗德队长笑而不语。

直升机在深井中下降了许久,终于降落在底部的平台上。

地底深处寒气侵体,让本就体质柔弱的夏泷樱,一连打了无数个喷嚏。

李铎博士忍不住偷看她“啾啾”打喷嚏的姿态。洁癖发作的科罗德队长却一边皱眉一边赶紧用白手套捂着鼻子。

这是一座迷宫般的地下堡垒,恐怕即使是长期在这里活动的人,没有半年时间也很难弄清楚它的大致建筑结构。

众人在这个迷宫里兜兜转转了许久,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一般,只觉得寒冷感越来越强烈。显然,虽然还没有抵达目的地,但已经十分深入地下了。

不知又向下深入了多少、穿过了多少密封门,才终于来到一个放着一圈座椅的圆桌会场。

科罗德队长一边伸手邀请众人入内,一边张口就对希辰说:

“我想,希董事长还没有完全信任我……”

“信任是相互的。我为什么要信任一个连真实身份也不肯告诉我的人?”希辰从容落座,泷樱随即坐到了他身边。

她在希辰耳边低语提醒道:“你傻啦,他已经说了自己的身份呀。”

安东尼教授一边坐下,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整理着金色长发:“夏小姐,科罗德队长明显是在说谎,你也太容易被骗了吧。”

“什么‘小姐’‘大姐’的,把我都叫老啦。”泷樱伸出食指来回在鼻头摩擦着。

坐在对面的科罗德队长似乎听不见这头的窃窃私语,他正腰杆笔直地端坐着打量希辰,半晌,才微微点点头:

“好吧。我想,我是可以对你坦诚相见的。这里当然不是皇家警察基地,而是欧约秘密军事组织——‘卡纳克之剑’的总部,这是一支‘不存在’的军队,负责处理的对象,也是一些‘不存在’的事件。”

李铎博士忍不住插嘴道:“不得了!不得了!也包括外星人?你们,是不是已经和外星人接触过了?”

蛋仔一听来了兴趣,挑着眉毛看向科罗德队长,看他如何作答。

科罗德队长一愣。

他似乎是被这没来由的一问给问住了,不过随即大笑一声:“哈哈哈,外星人?你们才是‘外星人’吧!”

黑石本来安躺在椅子上的身体立马蹭了起来,正色道:“我们是人类,跟你一样,也和你一样是站在人类这一边。”

希辰示意他别紧张,坐下休息:“你说的这些,科罗德队长应该早就确认过无数次了。”

科罗德队长正准备问为什么,希辰转过头来说:

“我提前一天预定皇家酒店的会面,也正是为了给你们时间,去事先布置监控、埋放监录设备,最好控场工作,等等这般。所以此刻,你们自然早就知晓一切了。”

希辰察觉了科罗德队长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知道自己说中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于是继续说道:

“现在,请告知我们你们所知道的情报吧。不只是欧约的,你们一定也像在天上布满间谍卫星的世界各国一样,搜集有来自全世界的情报。”

这一次科罗德队长没有思索便开口回答:“是的……说来,还真是不好意思。”

“我想从最开始的丰海国际大厦事件问起,”希辰说,“我有一位朋友叫郑宇,是洛国云州SWAT的头号狙击手,在丰海国际大厦事件里失去了左臂。据我所知,他们那种级别的警备力量,只在国家最高安全级别的场合出动。我想,他们遭遇的是恐袭……”

“没错。”科罗德队长抢先答道。

“那么,当天在丰海国际大厦召开的秘密会议,一定是世合国关于‘主宰’的高层会谈吧?”

“对,正是由于‘主宰’开始大范围地出现在公众视野,造成一系列不可忽视的后果,惊动了世合国四大国领导层,他们才决定在丰海国际大厦召开秘密会议,协商应对之策。会议最终是否达成了一致的决议我们还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在会议结束之际恐怖分子的袭击,说明了人类当中不安分的一群人,也已经开始行动。”

科罗德队长看着众人凝神静听的认真表情,继续不急不慢地说道:

“这些袭击会场的恐怖分子的身份和目的我们还不能完全确定,我们猜测,这是一群甘心充当‘主宰’走狗的人类,所以他们才千方百计阻碍人类社会对主宰们的崛起做出反应。”

他一边说,一边格外注意希辰的反应:“不瞒各位说,‘卡纳克之剑’存在的时间,可能超乎各位的想象,据我所知,在整个卡纳克之剑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应对过像‘主宰’这么神秘、这么难缠的家伙。”

联络器突然响起,打断了科罗德队长的讲话,提示他有重要消息传来。

科罗德队长接听完,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大家。

“扎卡杜尔上校死了。”科罗德队长放下联络器,低声道。

这本来是希辰心中的一大隐忧,没想到,最终不幸还是发生了。

希辰对黑石如此这般一阵耳语嘱咐,黑石听完立即起身离开,赶去扎卡杜尔上校就医的地方查勘。

所有人都陷入了悲伤中,或者说,精神的颓败中。

巴利市一役,代价巨大。

“这些惨痛的代价,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希辰强打着精神,对大家说道,“我们所做的,是一场旷古绝今的伟业,它的艰难,我们应该早有觉悟。”

果真如此吗?我自己又是否充分觉悟了呢?如果准备更多,策术更高,能力更强,是不是艾德蒙和扎卡杜尔都不用死?更重要的是,也许还能把萧茹成功营救出来……希辰的内心起伏,远比脸上的平静要汹涌得多。

科罗德队长当然听不见希辰内心的自我质问,他对这个神秘的年轻董事长的感觉,更多的是好奇和讶异。

他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最多也不过三十出头,不仅身为明通·魏理仕这个庞大跨国集团的董事长,还有着如此特殊的身份和使命,但不得不让人惊叹,领导、经历这么一场旷世之战后,他还能保持这样一份坚韧和镇定。

科罗德队长推测:也许,希辰心中有一个让他必须坚韧向前的理由?科罗德队长不愿妄加揣测,但他也不愿相信,这位希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嘴上说的什么“旷古绝今的伟业”。

希辰打断了科罗德队长的打量和思索:

“今时今日,我们无路可退,人类无路可退。全世界都必须拧成一股绳,尤其是我们,这些在前线的人,必须拧成一股绳。情报共享,资源共通。所以,请告诉我们你所拥有的情报吧。”

科罗德队长点点头:“当然。我们在12年前,就已经发现了具有‘主宰’特征的第一例超自然案件,至今共有277个经查属实的案例……”

希辰打断他:“说最近的吧。‘黎明预言’是最近才启动的,主宰们集中觉醒作祟,也应该是近期爆发式增长的事件。”

“好,”科罗德继续说道,“最近在全世界出现的异象,以城市为单位,都能排列成某种图案……”

“乌恩文字。”安东尼轻声插嘴。

科罗德队长轻轻点头道:“是,但也不全是。”

“这次巴利市之战,战争主宰曾提到‘不听话的主宰’‘那群乌合之众’,很显然,主宰之中有一些和他们意见不合,这群主宰发动袭击的方式,一定和多萨主宰们那种即时施放的超能阵法不同。”希辰补充道。

“没错。因为巴德厄这个超能发动者已死……”

“我插一句,巴德厄的死亡还待确认。”希辰不无担忧地说。

科罗德队长迟疑片刻,继续说道:“好。即便如此,我们大胆猜测,多萨主宰布置在全世界的超能阵法,大概率在近期应该都无法启动了。但诸位请看,这3个地方出现的图腾却不同,它们不是乌恩文字,当然也不是战争主宰所说的‘攻击’型超能阵法……”

科罗德队长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投影。

圆形会场外的工作人员立即启动设备,在一圈椅子当中的空间投影出全息画面。

那是3个非乌恩文字、待破解的未知图案,地点显示:一个在和洛国同属亚细卡洲的岛国——大合国,一个在南原洲英利半岛,一个在斐洲的古老国家该及。

英利半岛那张图上是象形文字,和蓝色三角洲的一样;大合国那张图上是远古图腾,和洛国武州的一样;而拍摄于该及的那张图,则让希辰也大惑不解。

“最诡异的,是位于该及的这个图案,”科罗德队长用手中的控制器调整着全息投影的画面,“我们经过长期的观察和解析发现,它的图形,每20年就会发生一次变化,从有记录以来的第一次至今,已经变换过59次。”

刚听完这些信息,[贤者知觉]迅速由此计算出卡纳克之剑这个组织至少存在了多少个世纪,但更让希辰疑惑的,是“20年”这个频率。

20年,刚好是主宰所使用历法的一个轮回。

但,它到底来自什么主宰,又会是怎样的攻击?

“照你这么说,这是1180年前第一次发现的?”安东尼教授兴趣盎然地盯着这个图案看。

“是的,是一个当地执政官在勘测地质、为修建神庙进行择址的时候,意外发现并记录在案的。”

“不得了!不得了!”李铎博士连连称叹,“把每个图案都给我们看看!”

科罗德队长调出最近10多次变化留下的图案。

“这个会不会,是那个那个什么,那个必鲁的一种失传语言——Chamicuro?”

李铎博士得意地说道,眼睛余光瞥见泷樱也转头在听自己说,心里更加受用:“真是这个的话,可不得了,这是一种2004年就只剩2个人会说的语言,嗯,我看,准是这个。”

“让你失望了,博士,Chamicuro文字是我们这么多年来对它的研究中,排除的第327种可能。”科罗德队长无奈地摇摇头。

李铎博士撇撇嘴,不甚愉快地看了看泷樱,她正睁着明眸大眼,好奇地看着这10多幅图案。

“好奇怪。”她突然启齿。

“有什么奇怪的,泷樱?”希辰问。

“你们说这些图是文字吗?”

“是啊……难道,不是?!” 第15章:潭底 泷樱怯怯地看看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感到脸颊都快被大家的目光烘热了。 她小声地说:“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么,这图案像是一个人,在跳舞。” 众人立即重新审视这些图案。 每张图案都有5条分支,角度不同,却无一例外地,很像是一个人舞蹈的姿态。 “还真有点像。不过小美女,你这不会是利用心理学的巴纳姆效应,在诱导我们吧?”科罗德队长笑着说道。 “不。我看是真的!队长,请你把这16幅图按时间顺序排序,然后按固定频率快速播放。”希辰感到[贤者知觉]的高效运转。 16幅图按照希辰所说的排布开始播放,如同早期动画片的原理,静态照片的快速翻动,形成了动态效果。 这一次,众人都非常清楚地看到了图案的变幻轨迹—— 一个简化到只有线条的人形,正在翩翩起舞,旋转起跳后,落地收合双臂。 “哈哈哈,是我们的固定思维禁锢了我们,”科罗德队长不自禁地拍了下手,“没想到是这位年纪轻轻的美丽女士,帮我们解开了这个难题。” 泷樱笑靥如花,看希辰时,却发现他并无开心的表情,不禁觉得没趣,笑容渐敛。 “这是什么情况?”李铎博士问安东尼教授,“该及虽然历史悠久,但据我所知,从古王国时期,到托洛密时期,从来都没有过这种舞姿的图文记录吧?” “确实没有,但是舞姿和在地文明能否对应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确实是跳舞,可能是某种未知的萨满舞,以跳舞的形式进行祈祷祭祀在所有文明里也都有记录,而且有很多种用途,你忘了?”安东尼教授说道。 李铎博士没再回答。 他只是不太服气,而不是真的怀疑夏泷樱提出的这个假设。 “队长你看,”希辰指着最后一张图说,“你看这张图,在整个舞蹈里像什么?”科罗德队长仔细看了半天,差不多和希辰异口同声地说出: “定型。” 也就是舞蹈最后的一个动作。 “这不是舞蹈。”希辰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那是什么?”一直把头放在桌上无精打采的泷樱突然蹭起来,生气道,“人家都说了是,就你爱泼我冷水,我说什么都是错的,那你还……还拉着我一起干嘛!” 泷樱眼中含泪,不顾吕晔的抚慰挽留,起身拂手而去。科罗德队长赶紧示意卫兵去追。 “这是闹什么?这丫头……,”希辰疑惑不解,但并未过多理会,转过头继续说道,“队长,这不是舞蹈,应该说,不只是舞蹈。” 科罗德队长似乎也渐渐明白了过来:“按时间来推测,起舞的动作图案应该是在很久以前,甚至人类出现在那片土地之前就有了,但这最后几个动作,却是舞蹈将完的动作,这是一连串的符号,是……” “是倒计时!”希辰脱口而出,“这是一个倒计时的仪式。” 众人都跟着率先点头的安东尼教授纷纷醒悟。 科罗德队长则眉头紧锁,半晌才缓缓地道:“这,可就非常麻烦了。它到底是什么的倒计时?” “终究会搞清楚的。而且,不管是什么,我们都要联合起来阻止它发生,”希辰坚定地说道,“从战争主宰当时的话里不难知道,主宰并没有完全团结在一起,他们各自为阵,而我们,就更需要在这个时候合众之力、一致对敌。” “完全同意,”科罗德队长点头,“明天我们就启程去斐洲的该及,实地调查。” “好。另外,”希辰提醒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需要某些人知道巴利市之战的事么?” “记得。” “普罗大众当然不宜知道这些,但,请你将巴利市之战通报欧约在内的世合国四大国的‘特殊事务’相关部门,”希辰郑重其事地说,“我需要和黑石一样有特殊能力的同伴们,通过这些途径获知我们的存在,并且来找到我们、加入我们。” 希辰补充道:“我能感觉到他们,就在远远近近的周围。” “同伴?你是指……?”科罗德队长不解。 “确切地说,就是黑石之外的其他三个门徒。” 科罗德队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这是一个仿佛在对希辰说“原来如此”的笑容。 他并不知道希辰脑中有[贤者知觉]的存在,而希辰,也看不透他冷峻面孔背后的秘密。 只是此刻,合作是可行的,也是必须的。 他们将近期双方所得信息进行了充分的交换之后,科罗德队长也做出了相应战略安排。 诸如,通过巴利市政府以欧约名义与洛国和武州当地政府取得联系,通知他们为防范“极有可能发生的恐怖袭击”,建议重新启用已经被洛国政府临时接管的【混沌之矛】武器系统,以防不测,并且,严密监视被施加了“火焰”图案的区域……等等。 长谈密议已久,众人方散去作补给和休憩。第二天,将确定下一步战略。 忙碌之后大家才恍然发觉,原来,这个潭底深处的基地,竟是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天地。 这里设施功能齐备,足以让区区几个人就发动一场战争;空间补给充裕,又足以让数万人避难一场战争。 入夜时分,【彼岸门】众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独立卧室,开始独自消化这些天的奇幻和艰险。 希辰却难以入眠。 其实,他也不知道有了[贤者知觉]之后的大脑,是否还需要睡眠。 更有甚者,对于拥有了【破晓之力】后的这副身体,他越是熟悉,便越是陌生。 经历生死之后,他原本直来直去的性格,也变得可以深藏不露;原本对萧茹炽热的感情,似乎也变得可以更理性地对待。 混乱的杂思,让他心中暗结愁绪。 看来,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贤者知觉]并不擅长处理感性的难题。 睡不着,索性起身。他漫无目的地在基地里踱步漫游。 这里很多地方都有厚实的闸门,以及一个红色的禁入标志。希辰漫步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他们进入这个潭底的深井入口处。 一个熟悉的、娇小的身影,靠在深井底部的围栏上,仰望上方。 “泷樱。” 希辰走过去,正撞见她梨花带雨的脸庞。 泷樱赶紧擦干眼泪。见是希辰,默不作声,低头转向一边。 “你是在欣赏潭水的全息投影吗?嗯,的确很好看。” 泷樱默然无声,一如头顶那泓并不存在的虚拟潭水。 只不过,这时月光穿过碧波潋滟的图像,洒落在深井底部此处,那如梦似幻的柔光注满整个空间,仿佛真的置身于幽幽潭底。 “这个镜花水月的潭底,真像女孩的心,”希辰认真地抿了抿嘴,做出无可奈何的神情,“看起来吧,深不可测,没人敢越雷池半步……” 泷樱还是不理他。 但也没有走开。 希辰只好继续自言自语。 “其实呢,看似危险的潭底,不尝试走进,永远也不知道藏着什么美轮美奂的景色……”希辰说到这里,心有所思,“毕竟,不是每个女孩都跟她一样……” “你……”泷樱突然被惹怒,转过一双皱眉泪眼瞪着希辰,却继而语塞。 希辰眉头抬得老高,显得很不解又冤枉地看着泷樱:“怎么,我又说错话啦。” 泷樱的泪水又忍不住流下来。 希辰赶紧将手伸向她脸庞,却被她一把推开,奔跑着离开了。 到底哪里惹到她了?希辰正要随泷樱而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还是别追为妙。” 安东尼教授从潭底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潭底波光映照处,抬头看着那绚烂的光影:“老板,你的超能力,对女人可就失效啦。” “她对我来说可不是女人,是好哥们儿。”希辰自己说完,也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居然感觉到一丝不好意思。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离得太近,有些明明显而易见的事,反而就被忽略掉了。怎么说呢,就像是盯着一个字看太久,反而觉得陌生甚至不认识了。心理学上管这叫‘语义饱和’,或者叫‘完形崩坏’……” “现在最显而易见的呢,是明天的战略制定,”希辰赶紧拉回话题,“我们应该得兵分多路了。其中一路,我想让你带队。” “可以啊,只要别让我和那个人在一块儿就行。” “谁?” “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啊。” “你是说……李铎博士?” “除了他还有谁。这家伙,一散会就不见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在哪儿鬼鬼祟祟去了……我在世合国的时候,幸亏没和他在一起共事。总听说这家伙人缘极差。人缘差,那就是人品差。这次一起加入【彼岸门】,我算是见识了……” 散会后李铎博士消失了很久吗? 希辰这才回想起来,的确,会议之后就没再见过李铎。 [贤者知觉]这时仿佛在为自己存在的价值作证一般,飞速地运转着,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和眼前的信息对应梳理,希辰脑中便浮现出关于李铎的许多信息和分析。 其中有一个可能,最为可怖。 高速路追逐战的那几个人类武装份子,使用的武器上,印有一批世合国失窃军备的编号。 而李铎博士的履历显示,他在供职世合国时,曾经参与过军备研发方向的制定。 [贤者知觉]在希辰脑中回放着过去他眼睛所看到的东西: 当他第一次向【彼岸门】成员讲解来龙去脉,说到高速路追逐战自己命悬一线时,有一个人,嘴角的微表情泄露了他一闪而过的欣悦。 这个人,正是李铎。 第16章:此人有鬼 有了难解的忧思,自然更难入睡。可能在这一夜,这潭底基地中未能成眠的,不止希辰。 可晨光何曾照顾过失眠之人的感受?黎明的微光不疾不徐地到来。 虽然,在潭底的这个地下迷宫,永远是昼夜无分的。 [贤者知觉]在脑中的持续运转,让希辰感受到了黎明时刻的到来。他躺在床上睁开眼,抬手看了看文明时钟怀表:七点零九分。 可惜,这个七点过,不是人类文明时钟的清晨,而是进入无尽黑夜之前的黄昏时分。 在这一天的战略制定会上,根据最新的情报,科罗德队长和希辰将商议好的布置公之于众: 【彼岸门】和【卡纳克之剑】主要成员将兵分三路分头行动。 第一路,由希辰带队,黑石霍振东、横光富介博士等人随行,前往欧罗撒洲北部的国家丹奈。 这是直奔多萨集团总部而去的一路。 希辰告诉众人,在收到“世合国高层前往丹奈考察多萨集团”的最新消息之际,此行既是为了一探究竟,也是为了找机会将多萨系主宰一网打尽。 私下里,他则不断告诉自己:这一切安排,和萧茹无关。 第二路,由科罗德队长带队,安东尼教授、蛋仔、夏泷樱等人随行,前往斐洲地区的文明古国该及。 这是调查巨型倒计时仪式的一路。 该路人马首要的目标设定,是想方设法破除该仪式阵法;次要目标,则是查明该仪式阵法背后的始作俑者是什么主宰,及其相关信息。 第三路,由华瑶瑶带队,吕晔、李铎博士等人随行,前往武州。 这是调查当地突发事件的一路。 被设定有“火焰”攻击超能的武州,超能阵法内的土壤出现了诡异的黑化迹象,土壤的化学性质产生了奇怪的变化。 经过[贤者知觉]的分析,极有可能,武州发生的事,是这些主宰已经知道【彼岸门】获悉了其攻击超能,所以变换了新的攻击方式。 这样兵分三路,分道扬镳的计划安排妥当,却招来一个人的激烈反对。 “我才不干呢!谁爱去斐洲谁去!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沙子还是沙子,你还真是会安排呢!” 泷樱今天的埋怨,相比平日的娇嗔,更多了一分货真价实的怒意。 希辰很无奈:“那,李铎博士去该及,你去武州吧……” “凭什么啊……要不然,就让她加入这一组,跟我们一起吧。”李铎颇为不快。 泷樱却自有主张:“丹奈那么多好看好玩的地方,还有极光,你怎么不叫我去?” “多萨集团总部在那里,铁定有不少主宰,那么危险……” “危险?我看,你是怕被我撞破什么吧!” “这是怎么说的?!我有什么怕被你撞见?” “你没有?你和某些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只怕就有了。” 希辰不再答话。 回到现实的彼岸世界后,这是他第一次,有一种想怒却不能怒的情绪在胸中激荡难平。 他不明白,从前泷樱的种种可爱,怎么在大事临头之际就变成了不可理喻? 泷樱继续说着:“算了,我也不稀罕。我就去武州,李博士,咱们一起。” “好啊好啊好啊。”李铎连声称好,喜形于色。 希辰看看一直冷笑旁观的科罗德队长,无力解释:“好吧。泷樱,你要小心。瑶瑶,吕晔,你们好好照顾她。”说完,又在华瑶瑶耳边低语一阵。 华瑶瑶听完,惊疑神情一闪而过。不禁看了李铎一眼。 一切总算安排停当。 三架【卡纳克之剑】泛用型战术飞机从潭底一一起飞,飞向各自的目标。 希辰忧虑地目送着,泷樱竟然笑嘻嘻地拉着李铎一同走进机舱。 一进到机舱内,希辰关切视线消失的一霎,泷樱立即甩开李铎的手,赶紧挤到华瑶瑶和吕晔中间坐下,丢下尴尬的李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华瑶瑶露出“明白人式的微笑”,把她手臂挽过来,脑袋放在自己肩上,还不忘拍两下。 李铎则恨恨地一个人坐在远处,嘴里犹在嘟嘟囔囔。 数个小时漫长的飞行后,这架座舱内充斥着诡异气氛的钢铁巨鹰才降落在武州。 武州火焰超能阵法土壤黑化的信息,是【卡纳克之剑】监听到武州科技大学一位刘姓老教授的电话而获取的。 所幸的是,从监听中可以确定,这位刘老教授的话,并未引起其他人的重视。 因此,众人一下飞机,便直奔武州科技大学,准备悄悄造访这位六十多岁的退休物理学老教授。 华瑶瑶一直紧盯着李铎,发现他真是异于平常的积极,总是走在众人最前面,好像生怕有什么事不能第一时间知晓一样。 这更印证了分道扬镳时,希辰对华瑶瑶的秘密叮嘱: 看紧李铎,此人有鬼! 不多时,这个内部罅隙暗生、波诡云谲的队伍,已到达武州科技大学。 李铎以“世合国特约调查员”身份表明了“采访刘季教授”的意图,并拿出自己的世合国特约职员证件予以佐证,顺利获悉刘季教授的所在。 这不禁让李铎联想到自己离开洛国、到世合国任职前的日子,那时洛国整个国家还处在火热的全国建设中,如今,长时间的和平,以及迅速的崛起,正慢慢让这个国家失去了从前的警觉性。 刚见到刘季老教授时,这个老头儿脸上尽是纳闷的神情。 前几天,他在考察武州超自然事件的时候,发现了从超自然事件发生地中心位置开始,土壤出现了黑化,甚至细微碳化的现象。 这件事他只跟自己的一个学生在电话里说过一次,怎么世合国居然因为这个专门派人来采访自己? 但李铎出示的证件打消了他的疑虑。 “你们想知道什么呢?你们能知道这事儿,就应该也知道,我对这事儿也跟你们一样不明就里啊。” “老教授,对武州的这些神秘事件发生地,您一定做过很多研究,跟我们分享一下吧。” 刘季老教授打量了一下李铎身后三人:“说给你们听,你们也不明白。还是,亲眼去看看吧。” 于是,一行人驱车前往武州超能阵法的中心位置。 这里曾经一夜消失的大厦,已经给人们很多疑团了。而现在,地面上全新的诡异画面则更让真相扑朔迷离。 也许更诡异的,是这样的大事件发生,政府居然没有严密隔绝该区域。 李铎的证件和刘教授这张老脸,竟然帮他们轻而易举地穿过了仅有的2道临时工组成的岗哨,顺利地来到了事发现场。 从地面的中心点开始,散发出几条土壤发生异化的脉络,呈黑色碳化焦土性质。 从天空俯视或许更为清晰: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一样,只不过这花,是黑色、焦灼、毫无生机之花。 “您看到这些痕迹的时候,有其他异常情况没有?”吕晔问道。 “没有。就这个,都已经够费解了。”刘老摇摇头。 “那,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老是出现在周围呢?”华瑶瑶也有一堆疑问。 “没。没人比我更喜欢研究这些玩意儿了。整个院系里,就我和我徒弟喜欢研究这些。嘿,说起来,因为这个,我们师徒俩一直都是大家嘲讽的对象哩,嘿,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 “您徒弟?” “嗯,我最得意的一个学生。每回有啥疑难的物理现象发生,我都带着他出来考察,也只有他,跟我一样痴迷这些……” “他人呢?” “这几天请假了,不在学校……” “请假?这么巧?”吕晔眼里闪着灵光。 “你们,是觉得他有问题?”刘老不禁皱眉。 “不好说。巧合的事,往往可能不只是巧合。”华瑶瑶跟吕晔同样流露出对这个“徒弟”的兴趣。 “刘教授,您能约这位高足出来一起聊聊吗?”吕晔提议。 “他请假之后,电话一直不通……”刘老越回答,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和李铎等人同步,“要不,我们去他家看看?” 华瑶瑶和吕晔看了眼心不在焉的泷樱,以及不知心中所想的李铎,很无奈地对刘老点点头。 这是在武州城外郊区的一个老旧社区,类似工厂宿舍一样的低矮建筑群。刘老领着大家走进其中一栋。 快走上四楼的时候,众人都为之一惊。 左边这家人的大门,竟然插在右边的墙上,深入一尺有余。 “这是不是你徒弟家?”吕晔惴惴问道。 “这还用说!大家小心!”刘老还没来得及肯定答复,华瑶瑶已经抢先确认,并几步冲上了楼去。 房内的情形,更加惊心动魄。 整个房间像是被烈火彻底灼烧过一遍,除了几个稍大的家具虽成为焦炭,却还保持着原样站立在那里,其他的一切,都已经成灰。空气中弥漫着延烧后的味道,令人掩鼻。 “火,是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刘老看到这幅景象,竟失声叫出来。 他推开华瑶瑶跑到房间中间,环顾四周,搜寻着徒弟,眼中不知是泪还是惶恐。 “教授,您知道什么?”李铎问道。 “我早就知道,早该知道之前看到的异化的土壤,跟这里一样,明显都是火的痕迹,只不过……”刘老惊惶不已,欲言又止。 “只不过什么?” “对啊,老教授,您倒是说啊!” 刘老越是说不出口,众人越是紧张催问。 直到华瑶瑶察觉到他的难受,那显然不是悲痛的煎熬,更像是,死神在对他施以折磨的咒语。 “只不过……”刘老站在房内的背影佝偻着,痛苦地一字一句吐着话,“那火是在,是在……” “什么?”华瑶瑶想听清楚,向前迈出半步。 “火是在……在土里燃烧!” 刘老一言既出,不禁仰天惨呼,身体像灌满岩浆般暴胀开来,一道炙热烈火随之从其口中喷射而出! 转瞬之间,这诡异的烈焰便燃尽了他的血肉,直至白骨也被火舌噬尽成灰才湮灭停息。 距离最近的华瑶瑶被突如其来的爆燃震倒在地。 目睹惨烈一幕之后,夏泷樱惊惧的双眼呆滞地缓缓低垂。于是眼光所及,看到了刘老刚才站立的地面。 满屋焦黑之中,标记在那片地面上的,是依稀可见一个小写的、模糊的图腾文字: 火焰! 第17章:没有死者的棺材 一直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泷樱,这下子被彻底吓醒了。 第一次,她身在现场近距离目击一次突如其来的血色事件,亲眼看见活生生的一个人瞬间变成火柱,殒命当场。 第一次,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被吓得花容失色,几欲晕厥。 和希辰从小一个院子长大,泷樱一直觉得希辰这个并不比自己大许多的小哥哥是个最可靠的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跟着他就对了。 从他突然遭遇【混沌之矛】恐袭事件,到回来后突然告诉大家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再到后来经历巴利市之战…… 这一切虽然都是真实的,但那些只在言语中、思想中发生的翻天覆地,对泷樱来说,还是远不及一场面对面遭遇的血色诡火来得真实、来得震撼。 深切的恐惧,将泷樱大脑彻底地清空,格式化。 一切发生地如此之快,她甚至连眼泪也来不及流。她现在心里只反复说着一句话: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随后她空白的大脑根本没有留意,刘季老教授殒命诡火陷阱后,赶来的警察是如何将他们一行人带走的;也没留意到,华瑶瑶是如何用隐藏的通讯器,告知希辰和科罗德队长,并让他们联络武州政府营救大家的;甚至,随后几天的隐蔽和休憩中,她也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听到任何人的任何言语。 让她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是华瑶瑶三人制定的、让她更为惊惧的计划。 泷樱终于从惊呆的情绪中苏醒,激动地质问道—— “你们疯啦?!” “这是难得的机会。只要在刘季老教授的追悼会上埋伏观察,真凶,一定会出现。” 泷樱颤抖着质疑他们的计划:“杀害刘教授的真凶一定是一个主宰,而且,连我都能想到,那个一直行踪神秘的‘徒弟’,很可能就是这个真凶!你们还要到教授追悼会去埋伏,就凭我们几个凡人,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这,这分明就是送死!” 华瑶瑶很庆幸泷樱总算肯开口说话,但同时,也明显能感受到她所遭受的惊吓有多深刻。 她坐下来,握着泷樱冰凉的手,稍稍用力,抑制着这双小手止不住的颤动: “我知道你很怕。我也怕。但是武州超能阵法里,那些‘在土里燃烧’的火到底是什么,我们一定要弄清楚,不然,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跟刘老教授一样。” “可是……” “你就算不为千千万万无辜的人着想,也得为你心里的那个人着想,对吗?你也想帮他的,不是吗?” 泷樱突然的沉默,正是华瑶瑶期望中的。 随后,她获得了最想要的——泷樱艰难但是肯定的回答。 说是回答,准确说,是泷樱忍着泪水微微的一低头。 华瑶瑶感激而怜惜地保住了泷樱,轻抚着她的头。 泷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大姐姐正用这个动作,在温柔地对自己说:“谢谢你。放心,我懂你,我也会保护你的。” 世界不会停止残酷,但也总有人不会停止温柔。 勇敢,也许并没有那么伟大,也许根本不是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面孔,只是为了身边这些寥寥可数的温柔的心;不是为了整个人类,只是为了人类这个族群里,自己在乎的一两个人。 武州科技大学一号广场上,刘老教授的追悼会如期举行。 华瑶瑶等人早已就位,每人占据了一栋周边的高楼,用望远镜检测着现场动静。 鱼贯而入的来宾们陆续落座,目前为止,一切并无异常。 随着大家入座,追悼会在肃穆气氛中正式开始,武州科技大学物理学院崔章院长走上台,率先致辞。 他双手扶在致辞台上,默然片刻,回首看了一眼身后停放的那具棺材,颜色悲怆,转回头来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开始发言致悼词。 崔院长令人哀泣动容的言语,从华瑶瑶等人耳机中隐约传来。 他追忆了刘老教授三十多年前初到武科大时的情景,又诉说了自己和刘老教授从互看生厌,到变成莫逆之交的过程,讲述了刘老教授那不为众人理解的、对超自然现象的痴迷,以及他深居简出专心科研的生活。 最终,说到刘老教授的不幸罹难。 警方已经统一口径刘老不幸遇难的事件性质为“恐怖袭击”,而崔院长平生最为痛恨的,恰恰就是恐怖主义。 “从丰海国际大厦的恐袭事件开始,全球安全指数最高的亚细卡洲也逐渐被恐怖所笼罩了。后来,【混沌之矛】恐袭案,就有一位我们的同事不幸遇难,如今,刘老也惨遭不幸,而且他竟然,竟然身中数十颗子弹!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件,完全是因为,这个看似繁荣的国家,在内部,早已经千疮百孔,才会让恐怖主义趁虚而入!……” 一阵突兀的拍掌声,打断了崔院长慷慨激昂的致辞。 崔院长的脸色,为之一变。 华瑶瑶等人也已察觉,赶紧搜寻掌声何来。 一个年轻男子,从来宾席中拍着手走出来。走到过道处,正对崔院长,停手而言: “崔院长说得真好,我差一点就信了。” “郑商?”崔院长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人。“你这是做什么?刘老是你的恩师,亏他一直把你当成自己最器重的爱徒,你就是这样来送他最后一程的吗?!” 终于出现了。 郑商,就是刘季教授神秘失踪多时的徒弟。 华瑶瑶立即用对讲机通知众人密切注意。 只见郑商缓缓走向崔院长:“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教授是你多年好友,还慷慨陈述你对这个国家行政机器的一番批判,试问,像你这样愤世嫉俗的人,又怎么会相信警察编造的谎话?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在你身后那具棺材里,根本没有教授的遗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崔院长松了松领带:“郑商,今天这里是何等庄严肃穆的场合,你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 “你以为我一直藏匿踪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吗?我在我家附近潜伏了两周,终于发现了你,悄悄侦查过我家三次,最后一次,还将我家付之一炬。” 接着,郑商眼露悲色:“可惜,我不知道你除了烧掉我家外,还暗施毒计,设下了一个诡秘的陷阱,让教授他……” 众人虽然惊慌失措,交头接耳议论,却不明所以,都看着郑商和崔院长。 崔院长开始“呵呵”冷笑。 “我该夸你聪明,还是该骂你愚蠢呢?”崔院长笑着摇摇头:“你什么都说对了,就一件事说错了。” 说完,崔院长右手弹指一响,身后的棺材立时火焰四起,刹那间燃尽了棺木。 这一刻,华瑶瑶等人,包括郑商,以及所有来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棺木灰飞烟灭后,刘季教授的遗体,赫然在内。 不。不是“遗体”。 而是“身体”。 在在场诸人的惊叫声中,刘季教授缓缓起身,掸去了身上燃灰。 刘季看着目瞪口呆的郑商,眼神里全然没有慈爱、甚至没有年迈之人的衰老神色,而是无比陌生的凛然杀气。 “多说无益。这小子绝非善类,杀了他。”刘季对崔章说。 “主宰!”华瑶瑶等人心内一惊,不禁把这两个字脱口而出。 莫非,崔刘郑三人都是主宰?! 华瑶瑶警告众人不要轻举妄动,强作镇定,端好设备开始偷偷摄录发生的一切。 广场上众人争先恐后四散逃离,郑商却迎向刘崔二人迈步而去:“怎么会?老师,怎么会!”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我本来就是主宰。” 刘季右手轻弹,致辞台立即被无形利刃斩成无数木条,崩裂飞散。 “我是曾经和‘锋利’缔结契约的主宰,如果不是被崔章……哦,应该说‘火焰主宰’布下的火焰陷阱意外地击杀,我还被困在这副人类的身体里呢。我的蓝色火种,也不会被唤醒了。嘿,这样的觉醒方式也够奇妙,命运真有意思啊。” 火焰主宰崔章,锋利主宰刘季。 确认两名主宰后的华瑶瑶,密切注意着郑商。 郑商垂着头,似乎在整理着思绪。 没人知道,他这是在斩断和过去的联系。 尤其是,师徒情。 “我明白了。一个主宰可以通过‘杀’的方式,唤醒另一个主宰……不过,你们两个,休想再唤醒更多人了。” 话音未落,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郑商奔向两个主宰。 火焰主宰崔章挥出双手,两道赤炎如火龙喷射而来。 郑商居然毫不闪避,伸出右手施展技能,两道火龙一经触碰,竟瞬间被封印成凝固不动的雕塑一般,不仅失去了烈焰的炽热,更被奔跑的郑商冲撞得粉碎。 火焰,在郑商面前,像玻璃一样碎掉了! 锋利主宰刘季眼见崔章失利,赶紧出手施法。 他的每根手指之上,都能延伸出一根无形的利刃,十指伸出,便是十道锋刃。 郑商仍然面不改色,只用右手在空中左右格挡,接触之处,无形锋刃不仅因此现形,更像先前火龙一样被封印在静态的碎片里。 “我在武州布下的火焰超能阵法,就是你破坏掉的,是吧?”崔章一边跃后,一边质问。 “不错,教授,你第一次带我去考察那些图腾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主宰的超能攻击,所以随后悄悄重返现场,做了手脚。” “所以,当我给你电话,告诉你‘火在土里燃烧’的时候,你早就知道真相了?” “对。那时我还不知道施加超能的人就是崔章,我当然也没有能力撤销超能攻击,只能用这只手的能力处理。” “你做了什么?” 郑商举起光脉隐现的右手: “把火囚禁在土里!” 第18章:“神算” 孰是敌人,孰是盟友,眼下已有定论。

华瑶瑶等人心里都在暗暗祈祷,希望郑商可以全身而退。

但郑商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的右手圣符亮起,随即迅速攻向火焰主宰崔章与锋利主宰刘季。已经吃过亏的两个主宰,不再轻易释放攻击,而是频频闪躲后退。

他们已经大概猜到,郑商右手能力,是将包括物质和能量在内的目标对象封禁在某个异度时空。

在当下宇宙的人看来,就像是物质和能量被变成了玻璃,或者说,被做成了看似美丽实则内藏危险的水晶。

对郑商这一能力,火焰主宰崔章与锋利主宰刘季暂时还想不到破解之法。幸运的是,郑商的行动力比普通人类似乎高不了多少,还不能追上他们左躲右闪的步伐。

华瑶瑶突然很担心,如此下去,郑商势必迅速消耗体力,如果两个主宰反扑攻击,恐怕情况将急转直下。

郑商也已经明白这一点:仅凭右手圣符能力[强令囚禁],不可能战胜对方。

在追击间隙,他点亮了左手圣符。

与此同时,郑商用它对自己的双脚施加了超能——[强制执行]!

郑商迈开双腿,当每一步跨出之时,他的脚就已带动整个身体来到了目的地,连续迈步,就变成了快速瞬移一般的效果。

火焰主宰和锋利主宰完全没料到他居然有这样的能力,对视一眼,打定了走为上的主意,各施超能以作为逃跑的掩护。

十条赤热火焰喷出,立即变成十道火焰刀锋劈出。常人若处在十米内将瞬时变成十一条烤焦的尸块。

但郑商不是常人。

他甚至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右手挥出,所触之处的空间全部破碎如镜。

一眨眼,便击碎十道火刃,继而跃至两个主宰面前。

心内早已戚然的两个主宰,迅雷不及掩耳间就被强敌欺近身来,惊慌之下赶紧释放火焰与锋刃。

岂料,正中下怀。

郑商立定之时,右手顺势扼住火焰主宰咽喉,左手也已抓住锋刃主宰右手向其胸口一掰。

右手[强令囚禁]发出,火焰主宰正待释放的烈焰,被囚禁在他自己的体内爆燃,须臾便燃烧成灰。

左手[强制执行]发出,锋利主宰指尖正对着他自己,无形利刃向前射出,瞬间刺穿了其胸口。

两个蓝色火种,转眼熄灭。

一切,就发生在难以置信的弹指之间!

郑商立定之处烟灰散去,蓝色火种转瞬飘散无影。他拍拍双手的血与尘,在追悼会场的狼藉中找寻着。

终于,被他捡起一个华瑶瑶等人事先设置的监听器,放到嘴边:

“你们看够了吧?”

华瑶瑶在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监听耳机的声音也很清晰:

“出来见个面吧。噢对了,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第二门徒,郑商。”

不知出于喜悦还是激动,华瑶瑶的手不禁震颤,恰好按下了“发送”键。

刚才录制的惊心动魄的影像,此时穿越万里,发到了希辰和科罗德队长等人手中。

希辰看到这一振奋人心的影像后第一个动作,就是赶快低头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文明时钟:

六点四十三分。文明时钟的指针再次被调整,人类的胜利正在为自己争取着更多的时间。

武州一队是清一色普通人类组成的阵容,居然第一个传来如此重大的好消息,实在令人欣喜。

希辰将文明时钟拍照,发给了科罗德队长。随即,继续前往多萨集团总部的行程。

此时的科罗德队长一行人,正骑着骆驼,在斐洲的万里黄沙里徐徐前行。

武州的好消息带给科罗德队长等人的欣慰不过片刻,便被眼前的严酷现实淡淡隐去。

远处是烈日当空,秃鹰盘旋,近处则是热浪阵阵,砂砾滚烫。

除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还是沙漠。

但这里不应该只是漫无边际的黄沙,这里,就是卫星探测到那个倒计时图腾的地点。

如今却满眼炙热金沙,连一块石头、一株草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科罗德队长眉头紧锁,翻下驼背,对着随行的12名【卡纳克之剑】卫队成员招手,一名通讯兵随即上前。

“这就是预定地点吗?”

“是的,队长。丝毫不差。”

“确定?”

“确定,队长。欧约所有能探测到本区域的间谍卫星,传来的讯息都是一致的,确认是这一地点,不会有错。”

“好吧。”科罗德队长愁容满面,不停用白手套擦拭着汗水。

“喂!我说,队长,你们的卫星,怕是出问题了吧?”沙丘高处一个赤裸上身的身影远远喊道。

那是脱下衬衣顶在头上遮阳的蛋仔,忍不住在抱怨。

见科罗德队长充耳不闻,蛋仔又转头看看安东尼教授,没想到他竟在窃笑。

蛋仔烦躁中多了一丝无名的愤怒,索性一手仍举着衬衣阻挡烈日,一手竟揭开裤裆,开始撒起尿来。

“真是倒霉!早知道,我也学夏泷樱了。真不该跟着来这个鬼地方!如果……”

话没说完,一泡尿冲刷着眼前的黄沙下滑,竟引发大片沙丘下落,迅速形成流沙。

“快离开那儿!”科罗德队长大喊道。

流沙极速崩塌着沙丘,刹那间形成的一个黄色漩涡,立即吞噬了众人。

不止蛋仔,科罗德队长、安东尼教授和12名卫队成员立即都被卷入其中,直直向着沙瀑的底部落入。

转眼间,滚滚黄沙就已经没过了众人的腰部,嘈杂的无助呼救声中,眼看就要到胸了!

蛋仔赶在流沙淹没他的嘴之前,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TM做梦也没想到会被沙子‘淹死’啊!阎王问起来好TM丢人啊!”

终于,大家的尖叫声消失在了流沙中心。

但随即,没入沙坑的众人凄厉而空旷的回声,又在流沙底部响起。他们还在下落!

“哎哟!”声此起彼伏。

这是大家落到底了。

原来,这里是一个空洞,一个黄沙覆盖下的地底世界。

蛋仔被摔得腰酸背痛,甩甩脑袋试图看清这里,迎面居然看到一个巨大的狗头。

“天哪,这是什么鬼地方!”蛋仔被吓了一跳,“我可宁愿呆在上面!”

陷落地洞的众人,各自爬起身来,打开战术手电,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该及远古时代的地下陵寝,”安东尼教授第一时间理了理散落的金色长发,用手指向地洞中间,“你们看。”

在高逾二十米的地下空间里,墙壁上刻画着各色神秘的图案。四尊兽面人身的神像威严耸立在四个角落,在黑暗中,怒目凝视着地宫中间空旷的地面。

而地面之上,正是那个“跳舞”的图腾。

“看来,这里不久前被黄沙掩埋了,”科罗德队长豁然展颜,“能发现这里,还得感谢张先生的‘神算’啊!”

科罗德队长边说边对落在其中一个神像上的蛋仔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蛋仔灰头土脸地爬起,心里想:神算神算,神NMD算!嘲笑老子,有你哭的时候!心里这么想着,双手战战兢兢抱着神像,一步一步挪了下来。

“这,是叫什么努斯?”蛋仔指着刚爬下的神像,问安东尼教授。

“不是什么努斯,是比斯,阿努比斯。”安东尼教授看都不看一眼,而是盯着地面的图腾。

“哦,对对对,”蛋仔又看了看这个神秘的地宫,“你刚才说,这是古该及帝王法老的陵墓?我没读过书可我是看过电影的,你可别骗我,法老陵墓不是金字塔嘛。”

科罗德队长也看着安东尼,等待他解答。

“远古该及修建金字塔的历史,到第十三王朝就基本结束了。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安东尼始终盯着图腾,目不斜视。

“我们这样的人?什么人?”

“他说的是,盗墓的人。”科罗德队长帮安东尼回答了蛋仔的疑问。

他见安东尼看着图腾若有所思,也走过来观察。

“教授,有什么发现吗?”

“嗯。”安东尼教授站起身来,脸上尽是愉悦。

“看来,你已经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了?”科罗德队长回以微笑。

安东尼教授并未回答,而是放下背包,从中拿出一个已经腐朽过半的古老矛头。

“这是……?”

安东尼也没有理会蛋仔的疑问,附身下去,口中念念有词,用矛头在“跳舞”图腾上画了几笔。

腐朽的矛头一边画着,一边和图腾一起隐隐发光。

敏锐直觉让科罗德队长顿悟大事不妙,不禁喊道:

“住手!”

安东尼教授画完站起身来,嘴角含笑地看了看科罗德,又看看蛋仔,再一一打量完12名卫队成员。

“这就是我要做的。”

“跳舞”图腾的每根线条忽然都光芒四射,直冲天顶,整个地宫都开始剧烈震动,一时间黄沙倾斜,飞沙走石。

仿佛,炼狱正在升起。 第19章:别睁眼 “你都干了些什么?!”科罗德队长举枪指向安东尼。

另外还有12把自动步枪指向了安东尼,但他却如若不见不闻一般。

“尊敬的队长大人,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地宫中间“舞者”图腾开始缓缓变化着,线条中射出的光芒,随着变化趋向于停止,也逐渐变暗。

最终地宫又恢复了完全的黑暗,只剩穹顶从沙海缝隙中微微透露的日光,以及几道【卡纳克之剑】成员战术手电中射出的、惊恐不定的光亮。

这一时刻,一片死寂。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

科罗德队长等人惊慌中对未知危险的等待,和安东尼一脸邪笑对他所期盼之事的等待,都显得无限漫长。

其实,一切只发生在须臾几秒。

“舞者”图腾最后定型的图案,开始剧烈崩塌,地宫四周被图腾光芒照射过的壁画,也开始纷纷哗啦啦地剥落。

“战斗准备!”科罗德队长振臂一呼。

随着图腾崩塌形成一个无底深渊般的洞口,庞杂的声音从洞里最深之处遥遥传来。

那声音,是轰鸣,是哀嚎,是行军,是死亡。

是数不清的黄沙色骷髅,身着远古该及士兵的铠甲,手执仍未腐朽的寒光森森的兵器,从深渊洞口爬了出来。

【卡纳克之剑】成员早已举枪对它们疯狂扫射,但子弹击穿了一排白骨,又立即有无数骷髅头、手骨、脚骨集结成群,汹涌而来。

片刻之间,他们已经被枯骨大军牢牢包围。

科罗德队长和12个士兵枪不停发,相互围成一团,向周围乱枪射击。

明知这样下去必死无疑的科罗德队长,朝着安东尼大声疾呼:

“教授!为什么?为什么!”

“我并不是什么教授。事实上,除了名字以外,你们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安东尼边说边举起手里的矛头,一步步走向那个深渊洞口。

令人讶异的是,蜂拥而出的枯骨大军竟然自动避开,不敢靠近他的身边,如同一条汹涌大江,竟被江中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分流。

那个矛头,竟是亡灵也敬畏的东西。

“无论如何,要多谢你们的协助,我才能顺利获悉第二件【主宰武装】埋藏的地点,当然也要感谢把我们带到这里的张先生……”

安东尼举着矛头边走边回头看蛋仔,却发现,他早已无影无踪,兴许已经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躲起来,偷偷求神拜佛保佑自己了吧。

“这个蠢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呵呵……总之,你们的刚愎自用就在于,错误地以为这场战争仅仅属于破晓者和主宰这两个阵营,却忽略了还有一些人类,一些不甘被破晓者和主宰任何一方奴役的人,想要主宰他们自己的命运。”

安东尼来到洞口,装备好速降绳索,朝着一脸不甘的科罗德队长一笑。

“永别了,队长。”

安东尼纵身一跃,跳入了深渊之中。

如黑潮般袭来的枯骨大军,渐渐就要淹没【卡纳克之剑】诸人。

科罗德队长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匣。

回头一瞥,只有仅剩的4个队员还屹立不倒,其他人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被骷髅大军啃食殆尽。

枪声大作间,他们所坚守的范围越来越小。

科罗德队长仰天一叹。

转过头,他对4人中其中一个已经耗尽子弹、抱着枪在胸前划着十字的士兵说道:

“中士,你闭眼!一会儿你千万不要乱动,记住,不管听见什么、发生什么,也绝对绝对别睁眼!”

中士还没听完他的话就立即紧闭了双眼,如捣蒜一般使劲地点头。

他听到,科罗德队长和其他3人丢下武器的声音。他感觉到,双手被身旁的队员牵起。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感到大家似乎是围成了一圈,正在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不断念诵着什么。

他担心骷髅就要杀到眼前,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随后他竟然感到了自己正升向空中,同时有光在亮起,周围整齐划一的念诵声逐渐变得更高昂、更迅速,光亮逐渐更加强烈。

一切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吵闹、越闹越紧急,伴随着嘶吼的骷髅大军越来越近的袭来声,它们就在近前了!

中士终于没忍住,将右眼睁开一条缝。

他看见,科罗德队长及其他三人在半空中手牵手,他们从七窍中射出夺目的光。

那道光芒在中士偷看的一瞬爆发,突然闪耀到极致明亮,刹那间,中士眼中只剩下一片白色。

“我的,我的眼睛!”

中士右眼一阵剧痛,忍不住撤回双手捂住眼睛,从空中跌落在地。

其他四人也随即落回地面。科罗德队长赶紧上前想拉开中士捂住眼睛的手:

“睁开眼,我看看!”

中士忍痛睁开了双眼,但右眼里所见的,只有白色的虚无。

“我的眼睛,我的右眼,怎么了?队长?我的右眼怎么了!”

中士左眼中的科罗德队长面露悲色:“中士,别激动……”

中士挣扎着半坐起来,环顾四周想看看其他地方。

骷髅大军杳然无踪,只有无数围绕在周围的一根根石柱,那个深渊洞口也被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堵住,四下的墙壁上也突出了不少异形石块,像是要从墙面崩出却被定住了一样。

但右眼还是看不见。

他感到右眼处的疼痛和沉重,伸手摸向那里,他摸到了那颗变得如石头般坚硬而粗粝的眼球。

他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科罗德队长吩咐队员们将他抬起,环顾了周围已经被石化的骷髅大军,看了看刚才安东尼跳下去的深渊洞口,半晌,拿出联络器向其他队发出了语音信息:

“我们中了安东尼预先谋划的诡计,行动失败了,张志轩也在袭击中失踪。虽然‘跳舞’形超能阵的攻击已经被阻止,但是安东尼拿着未知的矛头状物体开启了一个通道并进入了未知领域。他似乎正在找寻第二件被称为【主宰武装】的东西,不论他正在计划着什么,看起来,他正在得逞。”

停了片刻,科罗德队长又用联络器按下按钮:“希董,这里发生的事的确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卡纳克之剑事先并没有获取相关的任何情报,我们回去后再跟你详细沟通……抱歉让你们失望了,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再次搜索了地宫之中没有发现蛋仔张志轩的身影,迅速采集了现场视频记录信息之后,科罗德队长带着3名队员和晕厥过去的中士,艰难地返回了地面。

斐洲该及一队铩羽而返的消息,传到了千万里之外的欧罗撒洲北部。

希辰收到科罗德队长消息时,他们一行人正开车穿行在丹奈的针叶密林之中。

希辰眉头紧锁,出神地看着车窗外凛然萧瑟的欧罗撒洲北部风光。

远方大地被密林完全遮挡,虽然没有下雪,但寒风已经摧折掉密林中的绿色,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不时能看到野鹿、熊和其他动物在道路两旁出没片刻,似乎对人类的出现并不惊惶。

或许,被刻意建筑在丹奈原始针叶林深处的多萨集团总部,在平时也依然频繁地被各种来客探访。

当车队驶出这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凌冽的冷空气从车窗努力寻隙而入。几乎和黑黄色土地融为一体的草原,一直延伸到不远处地平线上唯一隆起的一座山脉脚下。

盘山公路直达山顶,看不见低矮的裙楼,但远远便能望见多萨集团总部大厦矗立其上。

希辰的[幻界真视]拉近了多萨大厦的图像,想预先观察一番。

大厦大约有40多层,顶楼有特殊天线,没有明显的武装警卫,但楼体外每隔10层在四角有一个未知的方形密封装置,可能是潜在威胁……

突然,希辰眼前有个东西从上而下一闪而过。

他的视线赶紧追踪,因为刚才一瞬的视觉印象,似乎显示那是一个坠落的人!

但却再也看不到任何异常。短短两秒间他又一次将视线从楼顶到楼下全部观察了一遍,聚焦在多萨大厦楼下,没有发现任何坠落者或坠落物。

难道是[幻界真视]或者[贤者知觉]出错了?

超能会出错……还有这个可能?

就在此时此刻,千万里之外,斐洲该及地区,那个刚刚科罗德队长和骷髅大军生死相搏、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地洞之中——

一个人影从空中凭空出现,带着直直掉落的力道,摔在地洞里阿努比斯的塑像上。

“哎哟!”一声疼痛的叫喊之后,这个身影支起快要散架身躯,抬头一看,惊叫道:

“我怎么又回来了?!” 第20章:主宰武装 蛋仔觉得他就要跟这个世界一样,完全疯掉了。

他花了两个小时想重新爬上地洞上方,失败。

又花了一个小时想要从那个尴尬的位置爬下雕像,也宣告失败。

他……,所做的全部努力和尝试,全都失败。

他用力把上衣一甩在地,索性躺下了。

还好,这个位置是阿努比斯硕大的手掌。这TM的,很符合人体工程学嘛,他心里骂咧咧地想。

双手背在头后作枕,抬眼望着地洞上方的星空,蛋仔开始回想发生的一切。

安东尼那个混蛋拿出个奇怪的老古董就开始趴在地上划拉,一阵强光之后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整个人晕到不行,耳旁呼呼生风,然后“砰”地一下就像被人从高处摔在这里一样……

我到底是怎么被“摔”上来的?安东尼跟科罗德队长他们又跑哪儿去了?

正在想着,耳边传来低沉而有规律的声音。好像呼呼的耳边风又在响起。

“TM的,还有完没完啊!不会又要摔一次吧?!”

蛋仔正心里发毛,再仔细听了听,不禁转忧为喜:那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原来科罗德队长一行撤离后,仍然派来了一队人在附近搜索,这并不抱太大希望的营救,却成了蛋仔的最后生机。

狂舞着双手大喊的蛋仔,成功引起了驾驶员注意,他并不确定下方这个近乎疯癫的沙雕是否就是上头要他寻找的“张志轩先生”。

他驾驶直升机降低高度,放下了绳索。

蛋仔激动不已地拽上了平时绝对不敢在这个高度攀上的营救绳梯,矫健地登上直升机。

“感谢!感谢!TM的,我以为你们走了就不回来了呢!”

机舱内的救援人员示意他赶紧坐下:“张先生你躲哪儿去了?我们在这片区域来回搜索了一个月都不见你,今天准备最后一次盘旋搜索就完全撤离,你偏偏这时才出现,可真会开玩笑!”

“什么?你们找了一个月了?”蛋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这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自己话音刚落,蛋仔大脑里的“阴谋论回路”突然开始放光:也许,从安东尼用古怪玩意儿搞事开始,他的时间和其他人的现实时间就出现了偏差。

可能,还不只是时间,也许他和其他人的空间也出现了错位,不然自己在短短几秒后就恢复了知觉,却是再一次出现在了高处呢?

他赶紧问机组成员在地洞中发生了什么,才知道安东尼突然的背叛差点要了科罗德队长一行人的命,才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已经失踪了整整37天,才知道,希辰一队人去到多萨集团总部发生了什么,那就是——

什么都没发生。

希辰一行人来到多萨集团总部大厦,驻足于这座形似上下两个三角顶点相对组合而成的宏伟建筑面前,那种简洁肃穆的造型、只有灰色和黑色的立面以及居高临下的逼仄感,都让人不由得由衷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可能,这也是这群主宰们千百年来想要世人感受的东西,那就是对自己这个种群的敬畏,乃至五体投地的崇拜。

然而,走进大厦内部,这座已经空旷的大楼里等待他们的不是多萨的主宰们,而是另有其人——

一支从未在公众面前现身过的部队,制服上的标志,是一个从右向左横插进一个圆圈的三角形,类似一个图形化的K字。

希辰一行人目前已经被这支部队带到了亚细卡洲的大合国首都——东井都。

至于这支部队的具体身份,任凭蛋仔再追问,直升机机组成员也都只有“不知道”三个字了。

不是他们不愿告知,而是因为他们的安全级别都远远不够知道这些讯息。

于是,蛋仔一路拼凑着各种猜测,焦急等待着营救他的人把他转运到军用机场,换乘大型飞机飞到东井都。

漫长的旅程之后,刚在机场落地,他也顾不上洗澡(实际上他也不喜欢洗澡),就直接乘车来到该办事处所在大厦,来到议事厅旁的休憩室等待。

在这里,蛋仔看到了久违的各位伙伴,在各位伙伴面前,生平第二次或者第三次(他自己也不记得了)流下了大难不死、必有后怕的泪水。

“四大国元首正在询问明通·魏理仕董事长。”

这是世合国相关人员告诉众人原地等待时的说辞。

蛋仔注意到,这些人身上也都有那个图形化的K字标志。

切,他们审问希辰,我们还有一大堆问题问他们呢!蛋仔心想。

与此同时,大概直线距离17米之外,当蛋仔出现在休憩室,正被四国元首轮番逼问的希辰,就已经在议事厅用[幻界真视]透视到了他的归队,不禁舒了一口气。

但随即他有了新发现,又皱起了眉头。

在[幻界真视]之下透视出的蛋仔身影,显得特别熟悉。

[贤者知觉]告诉他:这正是之前他在多萨集团所见、神秘出现又失踪的“坠楼者”!

希辰突然举起右手,示意正在问他“彼岸门有多少成员”的斐联总统闭嘴。

“关于彼岸门你们已经知道的够多了,我也已经尽我所能知无不言,可是各位显然没能给我对等的信任。在我看来,你们是除彼岸门之外唯一知道‘主宰’存在、知道主宰黎明威胁人类文明的人,可是你们却对我、对我们、对你们对抗主宰唯一的战友,几乎一句真话也没有。”

希辰转过脸,双眼直视着美共体总统阿诺斯,郑重地说道:“总统先生,您从丹奈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时,只字未提为什么多萨总部已经人去楼空,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路上您的部队对我们的‘照顾有加’。”

随即,他对洛国领导人张文秉说道:“张先生,您只告诉我所谓的【混沌之矛】恐袭案确实是主宰所为,但我没猜错的话,【混沌之矛】现在已经不在康南未来公司,甚至,不在你们洛国的掌控之下,而是落入了人类恐怖分子之手!”

他并不理会洛国领导人的惊讶,又转头对欧约主席弗朗索瓦说道:“当彼岸门和主宰第一次交锋的时候,主席先生您就派来卡纳克之剑,全方位无死角获取了光城一战的信息,可是您却不肯将关于卡纳克之剑和科罗德队长的来龙去脉告知一二。”

最后,他转向斐联总统卡门二世:“总统先生,您也一样,就是刚才我所说的科罗德队长和他麾下的卡纳克之剑,差点在您的地盘上全军覆没,我也是从侥幸不死的科罗德队长口中才得知,曾和我们一起行动的安东尼教授居然是别有用心的奸细,而且熟知古该及的情报,可以想象他一定对当地进行过实地探测,而您,不可能没有相关谍报。”

希辰看着四位元首阴晴不定的脸,叹了一口气,说:“既然各位不想说,我就来猜猜。我猜,安东尼教授,和之前在高速公路袭击我的人,应该是一伙的,人类之中的恐怖分子,拥有被称作‘主宰武装’的未知强大武器的一部分,而且正在试图获取更多主宰武装,而这,是人类与主宰的战争中,已经现身并且不可忽视的第三方力量,我想,关于他们,各位所拥有的信息,比我更多。”

议事厅陷入了片刻沉默。

希辰在等待答案,也许,世合国四大国元首心中,正在盘算值不值得交换信息。

斐联总统卡门二世虽然是王室贵胄,却也是戎马半生的军人,看了看其他三位元首仍然犹豫不决,他索性第一个开头说话:

“希辰先生,对你们为人类族群所做的努力,我个人深表钦佩。因为这份钦佩,我决定将我所能告诉你的和盘托出。”

其他三位元首并未阻止他发言。

实际上,卡门二世也没有等待三位元首的同意,而是继续说道:

“大概四十几年前,全球反恐战争事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因为我们发现面对的敌人中,已经不全是和我们一样的血肉之躯,而是出现了一群具有超自然能力的恐怖分子。这么说可能不准确,应该说,他们是人类,却掌握了一种拥有超自然能力的武器,也就是‘主宰武装’。”

希辰神色凝然:“到底什么是‘主宰武装’?”

卡门二世答道:“多年之前,世合国在美共体首都华森顿市秘密展开了一次特别行动,行动目标是突袭一个地堡。那次【华森顿行动】虽然有一些牺牲,但是收获颇丰,因为意外抓获了一个关键目标。说来可笑,那地堡本来是金城汤池一般,我们还在苦恼怎么突破进去,结果……”

“结果,他们的守门人肚子痛,可能地堡厕所不够用吧,也可能是守门人嫌在里面上厕所比较远,反正,守门人开了地堡大门准备出来上厕所。我们趁机进行了强攻,突进了地堡,”欧约主席弗朗索瓦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卡门总统,这并不好笑,麻烦你继续好吗。”

卡门二世脸上依然带着笑:“当然,当然。因为意外抓到这个目标人物,我们‘略施手段’,套问出了一些重要信息……”

美共体总统阿诺斯继续说道:“情报中就有‘主宰武装’的信息——所谓主宰武装,是最初一批主宰所使用的武器,当时他们还不够强大,所以,需要借助神器。”

洛国领导人张文秉接过阿诺斯总统的话,说道:“最初的主宰中有四位,我们姑且称他们为‘四使者’吧,因为某些原因,四使者获得了被称为‘主宰武装’的神器。”

“神器?类似‘闪点手套’那样的?”

“巴利市一战我们也第一次看到了‘闪点手套’,但是恐怕我还是得说,那东西跟‘主宰武装’不是一个量级的武器!”

希辰不禁皱眉:“详细说说,‘主宰武装’到底由什么组成?”

“主宰武装一共有四件,分别是矛、弓、盾。”

希辰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二、三。

“矛、弓、盾……不是四件么?”

“最后一件主宰武装,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

“但你们似乎看起来并不慌张,而且是面对这么一场信息和实力都不对称的战争。”

“并非我们不知道情况严重,也不是我们有多镇定,怎么说呢……不知道希辰先生有没有听说过一句美利加的谚语?”美共体总统阿诺斯问道。

“什么谚语?”

“解决一个问题的最后一个方法,就是制造一个新问题。”

希辰隐隐觉得话头不对:“您是说……”

“是的,此时此刻人类面临的,可能有比主宰更急迫的问题。”

话音未落,希辰[贤者知觉]突然运转起来——东南方向1624米外之处传来了爆炸声。

2.3秒后,四大国领导人身上的通讯器纷纷响起。

接起来,通讯器那头是同一个突发消息:

“伊田神宫遇袭!藏有东井都三大国宝的伊田神宫遭遇恐怖袭击!” 第21章:报应之时 政治家,真是人类当中的职业骗子啊。

希辰不由得这么感叹道。

因为当袭击发生的一刻,他脑中运转的[贤者知觉]就已经将前因后果链接起来,让他瞬间明白了,世合国四大常任理事国领导人约他到这里,到东井都面谈,“恰好”也是在这里,在东井都就发生了袭击。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

这四个各怀心思的世合国四大国领导人,早就获得了情报这里将发生袭击,让我到这里来面谈,就是为了让我不得不去处理,他们好作壁上观,获取有利信息。

甚至,他们也许期望着,我和袭击者两虎相争,一死一伤。

但我不能不管,希辰想,这也是被四大国领导人利用这件事当中,最可恨的地方。

“各位,我会带着【彼岸门】的成员前去阻止并且调查袭击,但你们也必须提供实际的帮助。”

美共体总统阿诺斯听完希辰的话,指着会议现场周围的卫兵,说:“没问题。世合国专门成立的这支部队,现在可以由你亲自调用。”

欧约主席弗朗索瓦转身,示意他身后两位卫兵:“威灵顿上尉、山本上尉,请你们带领黑桃K和梅花K小队,跟随希辰先生一起行动。事发紧急,你们在路上再给希辰先生详细说一下你们的部队编制吧。”

威灵顿上尉和山本上尉上前一步,听完命令敬礼示意,随即跟希辰等人起身离开了会场。

希辰走出门外,用[灵语共生]和黑石霍振东交换了信息,还没来得及和蛋仔说话,只告诉他和华瑶瑶、吕晔等人照顾好夏泷樱和蛋仔。

说完,便带着霍振东,急匆匆地下了楼,坐上军用吉普直奔袭击发生地。

换在之前,夏泷樱肯定会责怪他又抛下她就走,一定是要大闹一番的。

可经历过武州的恐怖之后,她明白了希辰正在做的是有多危险的事,她明白了他的百般不易。

所以她选择带着焦急的关心,目送希辰的背影离去,不去无理取闹。

当然,希辰即使身负超能,也无法看到背后这双殷切的双眼。

他坐上吉普,就开始询问同乘的两位上尉:“上尉,你们这支部队,叫什么名字?”

威灵顿上尉笑嘻嘻的,跟刚才在四国领导人面前一板一眼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注意到希辰的眼光落在了他制服的标志上。于是解释道:

“我们的部队,名叫【KARMA】……”

“KARMA?”希辰脱口而出,“读作卡玛,拼写是K-A-R-M-A吧?那它应该是源自古印图的印图教的概念,意思是……”

“意思是业,业障,”山本上尉接回话头,“也可以说是‘因果报应’。”

威灵顿上尉说:“对,你看,咱们这标志,这个圆圈就是字母K的竖线,横插进来的三角形只有2条边,就是K右边的两笔。”

山本上尉道:“其实三角形是利剑,圆形是地球,意思是,这支部队是保卫地球的利剑。”

果真存在着业障和报应吗?

希辰的[贤者知觉]对自己脑中这个问题,给了一个类似“加载中”的回答。等于是不置可否。

谁知道此时此刻,不是我们自己所作所为的报应时刻?

希辰还在遐想,威灵顿上尉则自顾自说这话,详细解释了KARMA部队的编制。

这支部队由52个特勤小队组成,每队7人,等级高低由扑克代号表示,从黑桃A、梅花A到方块2、红心2依次降低。

每次行动由若干小队执行,而发布具体作战指令的,是一个远程组建的战情室发布,这个“战术7人组”由全世界各地甄选出来的7个菁英构成,他们都是各国各地区各领域的顶尖人士,听说有人擅长近搏战、有人擅长爆破、有人擅长狙击、有人擅长水下作战……

虽然所有KARMA小队没人见过他们,但每次具体行动,都必须听从他们的指令行动。

“包括这次行动,”威灵顿上尉指指自己耳朵里的通讯器,“此时此刻战术7人组也在随时监察行动,发布指令。”

“战术7人组是具体作战时你们的战术大脑,”希辰不解道,“那你们的管理中枢,或者说战略大脑呢?”

威灵顿上尉看着希辰,默然不语。

他不是不回答,是他没听明白希辰的问题。

山本上尉一边给吉普司机指示路线,一边说:“希先生知道一副扑克有多少张牌吗?”

“54张。”

“那为什么我们只有52个小队?”

威灵顿上尉好像被打醒了一样:“诶,对啊!为什么呢?我以前都没发现。”

希辰明白了:“大小JOKER就是你们的实际管理者吧。”

山本上尉点点头:“但是,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

希辰[贤者知觉]告诉他:按照世合国四大国领导人的本性而言,不可能将这支部队领导权假以他人之手。

大小JOKER一定就是四人之中的两个人。

“你们在丹奈多萨集团总部等着我们,一定是早就获得了信息吧。”

山本上尉不说话,希辰觉得他对此是真不不明所以了。而威灵顿上尉则开始抱怨“苦差都是我们做”“上头一句话,我们就得漂洋过海”,没有一句有用的话。

希辰回想起这一路以来的凶险,今天知道,原来早在【混沌之矛】事件之前,人类社会的最高领导层就早已经知道了主宰的存在,或许也知道了包括主宰黎明预言在内所有自己知道的讯息。

也就是说,当自己还在实验室里刷瓶子、做着最基本的科研工作的时候,当自己还在和萧茹为了价值观不同而冷战吵架的时候,当自己和其他人一样还在蝇营狗苟平庸过日子的时候,其实,这整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并且还在发生着深刻的改变,连同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经完全被更改了。

只是,全世界几十亿人都还尚不知晓。

而如果自己不是变成了牧神,变成了破晓者,自己也将和其他几十亿人一样,也许永远也不会知晓!

他的思绪在“凭什么这么多人的命运,要被少数的几个人永远改变”停了下来。

因为吉普车已经到了袭击发生地,眼前的景象,让他不遑多想。

伊田神宫门口陈尸遍地,鸟居染着熊熊烈火。大合国治卫队远远在神宫外围设立了警戒线。

山本上尉向治卫队长官出示了证件,这位长官立即立正敬礼,迅速示意手下放行。希辰一行刚准备入内,就看见神宫门口,原先左右所立的2尊仁王塑像,居然只剩下了础座。

“仁王呢?!”山本上尉是大合国本国人,见此情形赶紧拍了拍手,然后双手合十,口中念起守护咒向神灵宽宥。

希辰带着霍振东和威灵顿上尉及其部下,率先向神宫本殿而去。

本殿是神宫放置御神体的地方,伊田神宫从前是皇家神社,一直以来供奉着大合国传承了千年的三大国宝——剑、玺和镜。

山本上尉祈祷完毕,也立即带领小队冲向本殿。他看到了呆在本殿面前的希辰等人。

他也不由得呆在原地!

他看到了神宫宫门失踪的两位仁王。

一手拿着金刚杵的密迹金刚,一手拿着降魔杖的那罗延金刚,正挥舞着武器,攻向本殿之上一个戴着全息面具的身影! 第22章:面具人 足有三层楼高的密迹金刚与那罗延金刚复活过来,走到伊田神宫本殿。

如果这还不是最吊诡的,那么可能就要看密迹金刚居然口吐人言了:

“凡夫何人,毁吾殿宇,意图盗取大合三大神器乎?!”

不。

他并不是为了大合国传世的剑、玺、镜而来。

希辰的[幻界真视]已经察觉到被面具人扔在地上的大合国三大国宝神器。

剑本就是断剑,玺也不过是品相不佳的古玉,至于镜子,则更是不知哪年哪月就已破损的一面铜镜。

面具人根本不在意这些。那他来这里,目的何在?

只见他一身连帽全黑风衣,帽子扣在面具眉宇位置,刚好露出全息面具。

他居然对步步逼近的两大仁王和密迹金刚的质问置之不理。

相反,见到希辰诸人来到伊田神宫,他就一直盯着希辰,一动不动。

全息面具上跳动着电子图案,随着他头部微微右倾,盯着希辰的面具上,变成了一个右旋的深渊。

希辰右手握拳半举,示意黑石霍振东和两位KARMA特战队队长停步。

同时,KARMA战术7人组也通过通讯器,向两位队长下达了即时指令:原地待命,静观其变。

“宵小之辈,藏容隐名,留下命罢!”

密迹金刚抬起金刚杵,杵尖对着面具人,另一只手将金刚杵尾端一旋转,杵尖莲花瞬间打开,随之旋转起来。

金刚杵尖立刻射出了暴雨一般的子弹弹幕!

弹幕顺着地面射向面具人,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御路石板、神宫本殿台阶和名匠一手堆砌的砖瓦,弹指间化为齑粉,爆裂燃毁。

弹幕临身,面具人头也没回,只是抬起了左手。

无尽的子弹呼啸而来,全都悬空停在了那只左手面前,随后纷纷掉落!

“这,这简直是神之手……”山本上尉看呆了。

希辰和霍振东看得很清楚,那只左手之上,有一个圆盘一样的隐约光辉,那才是面具人的能力根源所在。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着急加入战局,因为他有一个最大的疑惑:

他的[幻界真视]分明看到这个面具人胸中跳动的[红色精魂],表明面具人不是主宰,很可能就是一个普通人类。那为何他有如此能力?

面具人始终凝视着希辰。但左手五指向密迹金刚伸出,轻轻一转。

和刚才射向他的子弹雨一模一样的弹幕,从他五个指头凭空射出,密集地打在密迹金刚的石头之身上,霎时石屑横飞!

弹幕结束,密迹金刚整个上半身已荡然无存,轰然倒地。

那罗延金刚似乎性格和黑石霍振东一样,不喜欢“说话”。

看到密迹金刚倒地,他将降魔杖举起,向面具人挥出。

可他距离面具人还有至少十米距离,根本打不到面具人。

挥出的降魔杖杖头,在电光火石间直直生长出了一道光,让降魔杖暴长成一根超长兵器!

面具人依旧选择用左手简单地格挡。

果然降魔光杖打在面具人左手近处,就被牢牢挡住。

但降魔光杖居然从杖头弯曲,如绳索般迅速在面具人左手缠绕了七八圈!

面具人终于把注意力从希辰身上挪开了。

他顺着被降魔光杖束缚住的左手,眼光看向正试图把他拉近的那罗延金刚,面具上显示出一个竖拇指的“点赞”符号。

那罗延金刚青石板色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

不是因为他被嘲讽。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不详。

面具人左手用力一挥,虽然还是被降魔光杖束缚着,但力量传导到另一端,被那罗延金刚握着的刚硬杖身竟也变成了绳索一般。

只是这根索命的绳索束缚的,不是那罗延金刚的手臂,而是顺势缠绕在了他的头部。

面具人伸展开的五指用力一握。

“砰!”

降魔杖另一端被杖身紧紧缠绕的那罗延金刚头部,爆裂成了四散的石砾。

降魔杖的光消失了。

但居然有隐约的光线,从那罗延金刚和密迹金刚身上如游丝一般飘起,飘向空中。

希辰、霍振东和面具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这细若游丝的光之线。

黑石霍振东见状,立即将右手圣符亮起,[万界之钥]能力发出。

他并不是要打开某个世界的大门。

而是要关上。

伊田神宫和大合国所有千千万万的神宫一样,都有鸟居,也都有自己的结界,霍振东此时用[万界之钥],正是要关闭这座神宫的结界。

希辰的[灵语共生]感受到了霍振东的意图,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

绝对不能让这根光之线跑出去。很显然那罗延金刚和密迹金刚绝非自己复活过来的,也基本不可能是人类干的。

所以,这根光之线就和面具人一样,是敌人,不是朋友。

面具人快步向前,赶在光之线飘离本殿殿门之际,用左手握住了它。

他的全息面具变成一个感叹号的图案。

面具人左手用力一拉,但是除了更长的光线,并没有其他东西出现在空中。

全息面具显示出一个问号。

随即变成两个感叹号。

只见他挥动左手,划了好几圈,那光之线便成倍数地转着圆圈,缠绕在他左臂之上,就如同刚才与那罗延金刚作战之时一般。

加速旋转缠绕不知多少圈之后,一个身影从本殿屋脊之上摔了下来!

“哎呀呀呀……痛死了痛死了!”

那是一个中年眼镜男,落地之后一边哎呦呦喊疼,一边哇啦啦喊救命。那猥琐模样,就是大合国最常见的电车上的大龄油腻色狼。

但希辰知道,并非如此。霍振东和面具人一定也清楚无疑。

光之线从他胸口牵出。那胸口底下跳动的,不是[红色精魂],而是[蓝色火种]。

这家伙,是个主宰。

面具人看着这猥琐男主宰,脑袋左倾,显示出好奇,面具上出现一个“惊呆了”的表情。

“别杀我别杀我,我就是个炮灰,杀了我也没什么用,不管你来要是干什么,拿走什么,都拿去都拿去!很显然你不要大合国宝是吧,你刚才闯进来就把它们都扔了,却把盛放它们的大盘子拿走了……你放哪儿去了来着?不要紧不要紧,拿走拿走,喜欢就拿走!”

面具人把头歪向希辰等人,脸上显示出一个“笑着哭”的表情图案。

似乎在对希辰等人说“看这家伙,我简直服了!”

“确实是话癌晚期啊……”威灵顿上尉听得头昏脑涨,把枪都放低了,“连我都觉得这家伙废话太多了……”

那家伙仍然不停口:“拿走东西就别杀我了,我就是个看门的,帮他们守这个地方,他们就是觉得我没用才让我来守这个破地方的,是好地方他们才不会让我来呢!他们去跟多萨主宰会面商量大事了,根本就没想着带我一起,所以我才这么倒霉……”

他感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口:“也不是倒霉,我见到你还是很高兴的!不管你是何方神圣,见到你很荣幸!刚才你‘噼里啪啦’‘哐啷’‘轰’……实在是厉害!甘拜下风甘拜下风!我当初跟‘傀儡’订立了【死契】所以你可以叫我‘傀儡主宰’,想当初我还是有过高光时刻的,几百年前我曾经让大合国天帝成为我的傀儡,让他怂恿他的大名们将军们打来打去,等到明志那小子当了天帝,我也玩腻了才收手……不过嘛我可不是自夸,我是说你能打败我你才是最厉害的……”

面具人把头仰天,摇了摇头,很明显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沉头看着还在唠叨的傀儡主宰,面具变成了一个数字3,随后变成2,又变成了1,最后变成了0。

面具人左手三指内握,食指拇指伸出,比出一个手枪的手势。

全息面具显示一个爆炸图案。

“砰!”

一颗子弹从他左手食指射出,穿透傀儡主宰胸口,熄灭了蓝色火种! 第23章:是敌,是友 威灵顿上尉重新端起了枪,瞄准面具人。

希辰和霍振东屹立不动,却也严阵以待。他们的[幻界真视]能看到面具人胸口跳动的[红色精魂],表明他极有可能是人类,但刚才面具人的杀伐手段实在超乎常人,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希辰脑中的[贤者知觉]高速运转,因为他万分希望[贤者知觉]能给他一个计算出一个答案:

这个面具人是第继黑石霍振东、金石郑商之后出现的第三个门徒。

但[贤者知觉]只告诉他:敌友难辨,提高戒备。

面具人正在触摸黑石霍振东刚才用[万界之钥]关闭的结界,似乎是在寻找着出口。这个想尽快离开的举动,如果他是第三门徒,按常理则不该如此。

“你是谁?”希辰问道。

面具人试探了几次,发现不能走出结界,听到希辰的问话,动作停顿了片刻,但并未给出回应。

甚至全息面具上也没有任何图案或表情。

“如果你是人类,站在人类一边,就请现出真容,”希辰走上前一步,“不管你这次袭击伊田神宫,拿走并且戴在你左臂上的是什么,只要你站在人类一边,都可以不追究。”

这时,威灵顿上尉和山本上尉甚至霍振东才恍然惊觉,面具人刚才所有的超能特技,都出自他的左手。而且仔细看,原来他左臂上有一个被包裹的边缘。

面具人听完希辰居高临下的发言,似乎对成为了“追究”的对象非常不满,突然暴怒之下,向希辰挥出左手。

无数凭空出现的子弹,呼啸着打向希辰!

间不容发之际,霍振东挡在了希辰面前,左手[万律逆转]能力发动。

[万律逆转]颠倒正在发生的一个现实,或是因与果、或是主动与被动等等。此能力20天内仅可使用一次,且不可对同一现实二次施用。

幸好距离上次巴利市之战使用这一超能,早已过了冷却时间。

飞速射来的弹雨,刚进入霍振东左臂超能施法范围,立即倒转向面具人飞去!

见此情形,面具人脸上的感叹号还没来得及显示完,他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触碰到身边一块刚才被击飞上半截的石碑。

石碑霎时生长出光芒耀眼的上半截,将飞来的子弹纷纷弹射阻挡!

这回,轮到黑石霍振东和希辰他们惊讶了。

KARMA战术7人组对山本上尉和威灵顿上尉下达了指令:

神秘面具人开始攻击我方,判定为敌人,立即清除目标!

现场KARMA黑桃K和梅花K小队全员14人抬起手中的枪。

“专门对付主宰的特制合金子弹,就算你不是主宰,也请尝尝吧!”威灵顿上尉扣动扳机,随即14枝枪枪声大作。

但面具人仍然只是挥出左手,就让不同角度射向他的子弹纷纷往回飞!

希辰和霍振东立即挡在KARMA小队面前,成功救下众人。

“混蛋!”山本上尉罕见地骂了一声。

希辰反而并不恼怒,[贤者知觉]已经搜集了足够信息,为他解除了关于面具人的一个疑惑:

目前为止,面具人所展示的能力,全都源自他的敌人。

准确地说,所有曾经施加在他身上的攻击,都被他掌握了,或者说,他的作战能力和方式,就是反弹攻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希辰喃喃道。

从石碑背后跳出来的面具人,脸部全息面具露出“鼓掌”的表情。

“希辰先生,你是说他能反弹攻击?”山本上尉问道。

希辰不答,而是指着面具人的左手,问道:“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拿走那个东西吧。”

面具人顺着希辰所指,举起了左手。

“刚刚傀儡主宰说你扔掉了大合国宝,反而拿走了盛放三件国宝的大盘子,”希辰继续半猜半问道,“你手上那个玩意儿,就是你拿走的大盘子,只不过,它包裹在了你的手上,对吧?”

面具人还没有回应,希辰和霍振东就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一前一后正在极速接近。

希辰和霍振东的[幻界真视]往向它来的方向。

能确定前面一个物体它体积不大但速度飞快,能看到它飞来的轨迹,但是却看不到它的本体!

紧随它而来的是一架战术飞机。

希辰的能力更胜一筹,看不见本体的东西,他能看清它飞来轨迹上,对周遭空气挤压形成的流体动力学形状——

那是一支箭!

但希辰的[贤者知觉]预算了它的轨迹,并不是射向他或者霍振东、KARMA小队任何一人。

说时迟那时快,那只箭已飞速射到,威灵顿上尉等人也听到了,他指着天空一端喊道:“看!”

所有人,包括面具人也看向了他们上方空中,那道被霍振东用[万界之钥]关闭的结界,被从远方射来的无形之箭射破了一个缺口,而正在不断撕裂扩大的缺口,显现了这个结界的大致模样。

这支无形之箭似乎消失无踪了,而那架战术飞机搅动着巨大的气流轰隆隆飞到了伊田神宫上空。

飞机舱门放了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金色长发束在脑后,一手拿着一把没有弦的弓,一手向希辰众人挥着手的安东尼,笑容里,满是得意!

“叛徒……”霍振东脱口而出。

但希辰明白。安东尼并不算是叛徒。叛徒,只能用来形容改变初衷的人。

安东尼的初衷不管是什么,一定都和自己、和【彼岸门】组织、和致力于对抗主宰的人类不同。

“别来无恙,希董,”安东尼用食指理了理额前长发,“怎么样,和拥有新能力的老朋友过招,是感觉到亲切呢,还是陌生呢?”

安东尼的话,为希辰证实了刚才[贤者知觉]提供给他的一个讯息。

希辰心中一万个不想接受这个讯息。

但他知道没有其他可能了。

希辰低下头,微微一摇:“你不应该问我。”

他抬头看向面具人,眼神愤恨,厉声问道:

“你说呢,郑宇!” 第24章:弓! 面具人正望向头顶飞机放下的绳梯,听到希辰喊出“郑宇”的名字,停住了准备攀上绳梯离开的手。

他转过头来,面对希辰,右手在脸上向上一挥。

全息面具化作一系列数码矩阵,迅速褪去,露出他的真容。

依旧凌厉却带着谜一样沧桑感的眼神,当然是他。

曾经是洛国SWAT(特殊武器与战术小队)菁英的郑宇,在丰海国际事件成功阻止恐怖分子刺杀世合国领导人的郑宇,英勇果决面对危机并因此意外失去左臂的郑宇,明明应该是英雄却被洛国军方秘密逮捕的郑宇……

而对希辰来说,他是曾经作为挚友,神秘消失许久之后竟以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样子重逢的郑宇。

“为什么,郑宇?”希辰声音颤抖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跟安东尼走在一起?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事?”

“还真是有很多‘为什么’啊,”郑宇摇着头,“我曾经跟你一样,也有无数个‘为什么’想问,可是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有很多问题根本没有答案。所以我不再问为什么,现在的我,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就是‘凭什么’?!”

郑宇半举起左臂,右手悬在左臂之上,随着光芒渐起,那左臂边缘开始脱落。

一个圆盘状物体从左臂上剥落浮起,而在那圆盘之下,是郑宇空荡荡的左前臂。

“凭什么永远是善报遥遥无期,恶报轮回不爽?凭什么你,我,我们所有人都明知道这是个黑白颠倒的世界,却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凭什么自己的命运要被别人主宰?凭什么,我就一定要接受他们要我接受的事实?”

希辰感受到了郑宇对所有“他人”的恨,但这份恨,显然不只是因为他失去的左臂。

“郑宇,不只是你经历了超乎常理的事,我们所有人都……”

“够了!”郑宇将左膀用力一甩,光之圆盘重又聚合在他左臂之上,“凭什么都是我在共情他人,站在他人角度为他人着想?”

“希董,你不会要在这里说教什么正邪善恶吧?”安东尼将手上的弓举起,对郑宇说道,“东西到手了,还是做正事要紧,改天再叙旧也不迟。”

希辰用不着[贤者知觉]也清楚,安东尼已经拿到了四件【主宰武装】中已知的三件:他原本就不知从何获得的矛,他此刻手上所持、在古该及地区袭击科罗德队长而获得的弓,以及,郑宇刚刚从伊田神宫获得的盾——也就是与他左臂合二为一的圆盘。

第四件尚不知是何物的主宰武装,是不是也已被他们收入囊中了?

“不能让他们离开!”

希辰高声对身旁众人喊道:“不能让他们集合所有主宰武装,必须就在这里将他们制服!”

郑宇已经攀上绳梯,战术飞机的垂直发动机轰隆隆喷射着气流,随时准备转向飞离。

黑石霍振东见状,举起地上一块巨大的碎石,用尽全力掷向安东尼所乘的战术飞机。

他知道郑宇的能力,不能和此刻拥有主宰武装之盾的郑宇纠缠,所以不妨攻击安东尼,找寻战机。

安东尼眼疾手快,举起主宰武装之弓,用手奋力拉起看不见的弓弦至接近全满的状态,随即松手。

无形之箭划开空气,全速射向黑石霍振东!

霍振东早有预备,左手[万律逆转]能力发动,向弓矢来处跃起,预备倒转攻击。

然而没有箭光略过,也没有电光火石的交火。

弹指间,希辰和KARMA小队众人,居然眼睁睁看着黑石霍振东消失在原地!

惊惧。瞬时传染至希辰及所有KARMA小队成员。

恐惧,来自未知。对安东尼和郑宇所持的主宰武装,希辰感到的恐惧和无从应对,都是源于未知。

如此纠结下去,绝非良策。

希辰施展[破晓双印]左手结构重建能力,将郑宇周遭的碎石断木集合起来,向上重新构筑起一道道砖木结构的突刺,刺向正在绳梯上攀缘的郑宇。

同时右手发动[灵犀咒缚]十指能力,将十指所指处施法范围内的所有树木枝丫向上伸展,企图束缚住郑宇的行动。

这一系列攻击果断而迅猛。

但安东尼却总能以同等速度拉弓上弦,射出箭矢,让砖木突刺土崩瓦解,使束缚枝丫瞬间枯萎!

眼看攻击无效,希辰却并未停手,不断催动着体内的破晓之力施展超能。

他的战略很明确:用一波接一波的进攻,使安东尼无暇攻击己方。

既然眼前的情势是求胜无望,那么唯有力图脱身。

也许,安东尼也知道这样下去成了打烂仗,也许,只是他对已经处于明显上风的自己应付希辰的无效攻击感到了无聊。

他找到一息的空隙,将主宰武装之弓对准了郑宇。

这一次,他没有奋力拉弓,只是轻轻拨动弓弦,随即松手。

“郑宇,小心!”希辰在施法间隙大喊道。

郑宇抬头见安东尼朝自己放箭,没有惊慌,反而露出笑容。

众人再次看见不可思议的一幕:

刚爬到飞机绳梯中间位置的郑宇,凭空消失,而是瞬间转移到了战术飞机机舱里,和安东尼站在了一起!

希辰的[灵犀咒缚]已经超出了施法范围,虽然[破晓双印]还能进行攻击,但已经不能阻止战术飞机的撤离。

“再见了,希董。不要想我们,”安东尼又一次向希辰挥手,“我们至少还会再有一次见面的。”

希辰无力地慢慢放下双手,没有看安东尼的得意脸色,而是焦灼地看着郑宇。

仿佛他在期望抓紧时间再看看郑宇,试图看清到底是什么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

甚至,他是想看穿,到底是什么,让他在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之后,反而身边最重要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自己。

郑宇看到了这位昔日挚友眼神里的怨叹和不解。

他右手在面部向下挥动,全息面具重又映射出来,遮住了他本来的面目。

飞机转向,尾锥喷涌。

“希辰,你听过那句名言吗?”郑宇突然对希辰喊道。

希辰凝视着他,并未答话。

郑宇全息面具上一个类似圆形的图案一闪而过:

“他人,就是地狱!” 第25章:JOKER “他人就是地狱。”

一个人类哲学家萨特的名言。

萨特所代表的存在主义一派的核心思想是“世界是荒谬的,人生是痛苦的。”

希辰的内心,只同意前半句。

世界再怎么荒谬,也有值得他不放弃的理由。

眼看着郑宇和安东尼所乘的战机喷涌着气流飞速撤离,希辰心想:我也不会放弃你的,郑宇。

战机还没消失在希辰的[幻界真视]中,刚才中了安东尼主宰武装之弓一箭就凭空消失的霍振东,居然有凭空出现,带着刚才没完成的跳跃动作掉到了地上!

“黑石!”希辰等人赶紧上前扶起霍振东。

“你没事吧?现在什么感觉?”威灵顿上尉问道。

“没什么感觉,”黑石霍振东甩甩脑袋,“就是有点摔懵了。”

希辰看到一向沉默寡言的霍振东能说出这么多话,也就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脑中的[贤者知觉]快速整理分析了今天伊田神宫内发生的一切,对情形的判断已经有了一个方向。

刚才一直只能远远观察的大合国治卫队,现在也陆续进场开始收拾残局。

希辰对霍振东说道:“黑石,你发现他们的能力,或者说,主宰武装的能力本质没?”

霍振东摸摸脑袋,答道:“没。头还痛着。”

“主宰武装之弓最引起我注意的攻击有三次,一次是将你封闭的神宫结界打破,一次是让你消失又再现,一次是让郑宇从绳梯瞬间移动到飞机上。”

山本上尉说道:“对,就这三次,特别匪夷所思。攻击效果,似乎每次都不一样。”

“但是如果这把弓的能力是这样的,就都说得通了……”希辰对众人说出自己的判断:

“那就是,这把弓,能控制被射中目标的时间!”

霍振东一拍脑袋:“很有可能!”但显然一激动拍得重了些,又开始有点头晕。

他缓了缓继续说道:“我的[万界之钥]封闭的神宫结界,按理说不会被物理攻击轻易打破,如果是被主宰之弓能控制时间的箭矢射中,那就说明,是它把结界消失的时间调快了,让它提前结束了!”

霍振东第一次一句话说了这么多字,希辰居然有点感动。

他拍拍霍振东的肩膀:“没错,所以,结界被破,不是你的能力不够强。”

霍振东皱眉说:“我本来也没觉得是我能力有问题。”

希辰继续说道:“安东尼射向你的那一箭,他拉弦力度稍大,所以你被加快的时间略多一些。他射向郑宇的那一箭,拉弦力度相对更小,所以只是让郑宇加快了攀爬,提前上了飞机。”

“原来拉弦力度,就决定了目标被加快的时间长短。”威灵顿上尉听了也在默默点头。

“这些都是我的判断,还有待验证。但是再验证的时候,必定又是一场恶战,”希辰转身对KARMA两位队长说道,“现在我需要更多的战备信息,所以请两位帮我联系这两个人吧。”

希辰手指用[灵犀咒缚]在空中凝聚尘埃写成两个名字,山本和威灵顿队长看见后,名字随即飘散。

山本和威灵顿队长互望了一眼,点头同意。

当希辰和众人起身离开的时候,在世合国驻大合国办事处议事厅里,见证了整个伊田神宫之战的四大国领导人,也正在散去。

议事厅大门打开,安保人员护送着四大国领导人走出大厅。

在过道上,欧约主席弗朗索瓦对缓慢的撤离显得有点不耐烦,但是又不得不为了安全委曲求全。于是打趣道:

“我看我们以后还是少聚在一起吧,上次在云州丰海国际大厦的事,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哩。”

张文秉脸色一沉:

“不用担心,郑宇这样的人,一百年也遇不到一个。”

斐联总统卡门二世问道:“张先生是想说‘像郑宇这种突然变节的人’一百年也遇不到一个,还是想说‘像郑宇这样出类拔萃的战士’一百年也遇不到一个?”

张文秉不再答话,跟随洛国安保团队加快了脚步。

美共体总统阿诺斯一出议事厅就打开了手机,跟比自己小21岁的夫人打了电话报了平安,日常交换了“I LOVE YOU”,沉浸在自己的甜蜜电话粥,根本没在意另三位领导人的对话。

当阿诺斯边打电话边走下楼,张文秉也已迫不及待坐上电梯,卡门二世和弗朗索瓦的随行同时走过来向他们耳语。

卡门二世和弗朗索瓦对望一眼,心领神会之下,他们同时转身返回了议事厅。

安保和随行也相伴返回,在议事厅现场设置好加密通讯,便向卡门二世和弗朗索瓦点头示意“准备就绪”。

卡门二世对着通讯器开口道:“希先生,有什么我们能帮你的?”

“我有一个请求,想请两位帮忙,因为目前,只有你们两位可以做到。”

“我们两个?”

“对,也就是KARMA52支小队此时此刻的实际控制人,大小两位JOKER,卡门二世总统和弗朗索瓦主席。”

卡门二世和弗朗索瓦不禁心中一惊。

“你是怎么知道的?”弗朗索瓦脱口问道。

弗朗索瓦在问话的同时,卡门二世用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他:

黑桃K,梅花K,叛变?!

弗朗索瓦摩挲着头顶为数不多的头发,缓缓摇头,不知是不可置信,还是觉得不相信KARMA黑桃K和梅花K小队叛变才告知了希辰:大小JOKER就是卡门二世和自己。

希辰的话给了他们解答:“很简单,KARMA大的实际最高控制者是大小JOKER,但世合国四大国任何一国都不可能将KARMA领导权拱手让人,那么要实现内部公平,唯一的可能就是你们采用了轮值制度,一段时间里由2位领导人担任KARMA的大小JOKER,随后,又定期轮换。”

“那你怎么知道,现下是我和弗朗索瓦先生在领队?”

“因为你们派出的2个小队队长,山本和威灵顿,一个是大合国人,一个是美共体人。”

卡门二世和弗朗索瓦没听懂希辰的解答。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这次派出的是大合国和美共体国籍队长带领的KARMA小队,怎么就暴露了现在轮值的KARMA实际领导人就是自己呢?

“希先生,我们不明白。”

“因为四大国之间毫无信任可言。轮值到可以实际控制整个KARMA小队的2国领导人,一定会被其他2国要求不能派出本国籍队长领导的小队,”希辰郑重道,“因为他们担心JOKER会和与自己同国籍的队长串通一气,利用世合国KARMA小队做对本国有利的事。”

卡门二世和弗朗索瓦瞠目结舌。

不只是因为希辰一语道破了KARMA小队这一隐秘设计的初衷,更是因为万万没想到,恰是他们自己对保守这个秘密过于自私过于极端的设计,成了他人勘破秘辛的切入点。

“好了,现在可以听听我的请求了吗?”

卡门二世和弗朗索瓦面面相觑,赧然道:“请讲。”

“卡门总统,弗朗索瓦主席,你们之前提到KARMA小队曾经在【华森顿行动】中抓获了一个重要目标,然后获得了关于主宰武装的相关信息。”

“没错。”

“那我能不能见见这个人?哦,不对……”希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改口道:

“应该是说:可不可以让我见一见,这个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