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的彼阳》 其1:动乱的开始 深秋的季节不再像往日那般宜人,一夜淅沥的雨便足以使整片营帐失去仅存的温暖。

被绑在树后的骑士自知身犯死罪于是彻夜难眠,可令他感到不安的却是因为自己的失职而导致的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番模样,骑士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望向行刑台,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噗嗤——忽然间一桶冷水浇在了他的身上。

“妈的,这不就是平日里巴泽尔旁边那条耀武扬威的狗吗?”

“该千杀的东西,啐!”

见没有得到回应,看守恼火地踹了两脚后也气愤地走了,男子也就这样靠着树,涣散地接着望向人群。

“到底发生什么了”

自己平日所宣誓守护的王已不见踪影,当深夜里许久未曾谋面的挚友前来救走自己时,望下整片灰岭,所见尽是刺眼的火炬。

血液飞溅,肢体残缺,依稀记得朋友告诫自己分头行动,以便从中脱身,剑随着最原始的记忆,不断劈砍,穿插……

眼前的景象,由猩红转为漆黑,我已经,不想再睁眼了……

加尔特,作为东部大陆最为繁荣的王国,在加尔王族的统治下,百年来在佩尔维斯大陆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危耸入云的双生要塞坐落于王国的要冲,在主神的祝福下,加尔王族象征着大陆的荣耀,百年来号令诸国。

随着先王巴泽尔的离奇失踪,百年来安定祥和的加尔特王国出现了巨大动荡。

深夜中,原本要出席于第二天宗教祭典的巴泽尔·加尔忽然于灰风堡失踪,留在现场的除了异教徒的文字就只剩下散落一地的鹿角纹章。

当天夜里,以加丹亲王为首的长老派贵族与加尔兰教派发动了政变,联军长驱直入,将王宫围的水泄不通;而位于王宫周遭的双剑堡希尔斯家族则仓促应战,并向领国赫里安发出了求助信。

深夜,塔城的要塞中,金发的公爵正望向窗外,高墙之下商会的车队马不停蹄。棕发蓝眼身披长袍的商人缓缓走向城中。

“久违了,普利莫阁下,伯顿大人正等着您。”

“这天气可真是糟透了,来吧温尔德你也一起。”

商人卸下了身上的披肩与斗篷转递给一旁的随从,在打点好随行的货物后叫住了一旁紧跟着的斥候。

“走吧,洛尔。”

穿过巨石堆砌的高墙,在温尔德的带领下,众人纷纷来到议室。在座的除了一些权贵以外,还围着一些新兴贵族和商人,见公爵迟迟不在,众人开始议论纷纷。普利莫打量了会周围,吩咐斥候从后门离开。

忽然,位列前席的贵族们渐渐安静了下来。商人望向入口,只见一位眉棱分明的金发贵族走向主台,凛然的拂了下剑柄后开口道。

“各位大人还请稍安勿躁,想必今晚能来到这里的诸位,都已经大致明白了现在的情形”

刚才还在纷纷扰扰的议室现在已经是完全安静了下来,不怒自威,见到伯顿公爵总能给人以这样的感受。不过,就在众人缄默不语时,位列右席的一位褐发贵族率先开口。

“各位大人,传闻之中陛下在灰风堡的宴席是突然遇害了,而就在当晚加丹就带着教派的人封锁了王堡!”

在座的众人听闻后仍是无不震惊,金发的公爵也没有否认,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起初想必众人都与我一样,在听到消息和收到密函后无不都感到难以置信,可我的眼线却告诉我,加丹的亲卫已经正在与希尔斯大人的人兵戈相向了。”

这句话让原本就感到震惊不已的众人再次惊恐,妇孺皆知,在加尔特境内,除了王室的禁军,最属骁勇善战的莫过于王城中最大的军功世家——希尔斯家族

“以主神起誓,布林登家族与叛国者加丹势不两立。”

年轻的贵族将剑拔出插于地上,随后以半跪的姿态起誓,而他的身后也有几位贵族也正准备拔剑。

商人掐准时机抢在那之前跟他们说到。

“布林登阁下,我的朋友,别那么激动,伯顿大人今天召集大家来,想必正是为了铲除这该死的篡位者。”

在普利莫的附和下,公爵也郑重地开口道。

“以塔尔德的意志,我宣告加丹的背叛无疑是对王位的篡取,而教派的助纣为虐更是对众神的亵渎。”

众人群情激昂高呼着打倒加丹,迎回陛下,而坐在一旁的一位灰发诸侯忽然站起身来,提出了否认的态度。

“诸位,各位大人护国心切的心情我万分理解,不过当前的形势尚不清晰,我们甚至不知道陛下是否尚在又现在身居何处,倘若现在贸然出兵只会引得教会的诬告和更多混乱。”

“加丹亲王为人阴险虚浮人尽皆知,这次的变故突然他们又来势汹汹,恐怕对方早已是蓄谋已久,贸然出兵只会正中下怀。”

“胡说,你分明是在扰乱军心,就因怕王国内战而让加丹登上王位为非作歹,那诸神的脸面,陛下的脸面,诸位的脸面又置于何在?”

咚——议室紧闭的大门又再次打开,公爵重重拍手,随后温尔德神神秘秘地提携着一条硕大的黑盒和几叠纹章走到台上。

伯顿从怀里掏出法令和一封信笺,并吩咐温尔德将印有众人家族族徽的纹章分发给各人。

“各位大人,这是陛下曾颁布的修改继承法,包括我在内,诸位的名字也都刻在了法令下方。”

年迈的巴泽尔·加尔直到在他失踪之前都未曾有过长子,倘若按照先前的年长者继承法来看,加丹亲王理应是王位的合理继承者,可就在前些年里陛下南下时,苏里王后则为其诞下了一位长公主。

巴泽尔对新生的长公主艾尔莎十分宠溺,欣喜之余便号召修改继承法。

最初之余,王城中就分作了两派,大量的老派贵族表示反对,认为废除百年传统是对先王乃至诸神的不敬,但手腕刚硬的巴泽尔仍然号召了众多亲信以及新兴贵族完成了改革,为了表彰和庆祝这一壮举,国王就让人将所有支持派的贵族都刻在了法令上。

伯顿公爵一手高举着印有自己家族的纹章,一手当众将密盒打开,盒中所放的则是一把精金所铸的长剑。

圣剑加兰德尔,佩尔维斯四大圣剑之一,其第一任使用者迪维·加尔作为大陆的第一位圣人,曾用其带领诸王彻底击败了原住民的进攻。

众人见此纷纷行礼,伯顿随即双手拄剑,让温尔德高举信笺。

“此乃先王圣人所佩之剑,是佩尔维斯诸神之荣冠,历代先王所持无不战无不胜,如今我们也将打倒背叛诸神之人,迎回国王!”

说罢,公爵将剑插于台上,随即让普利莫予众人发下联合血书。

漫长的深夜中,凛冬的寒意比往日似乎来得更早了一些。

加尔特边境,落缤城外,身着精致板甲的银发贵族巴尔赫正号令着赫林大军踏入加尔特境内。

加尔特王都,荣光堡中,加丹亲王则秘密召见各主教,以排查异端为名,彻底封锁了王国要道。 其2:海燕吹响之时 随着加尔特境内战火的蔓延,各地强盗四起,战火,纷争席卷着边境各座城镇。通往北部港口的狭海中,凶残的海盗登陆后自长弓平原南下,一路侵占了沿海诸多的城镇。

位于通往商贸港口要冲的日环镇中,几名村民正与一帮海盗搏杀。镇中高扬着黑旗的海盗叫嚣着,厮杀声,求救声,哀嚎声乱作一片,随后化为了一片寂静。

年轻的科恩紧绷着神经,在反反复复检查完被关得严丝合缝的门后,他又将柜子,桌椅以及能搬上的一切重物都抵了上去。

“哥……哥哥……外面……”

望向眼前年幼的正泣不成声的妹妹,科恩做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随后将她抱紧。孩子的身体不住的颤抖,科恩也只好一边安慰,一边抚摸着她的头。

“莉娅,听好了,哥哥马上出去找帮手,你要好好躲在柜子千万不要出声,好吗?”

科恩紧紧的抱着妹妹,然后像是下定决心般的走上阁楼,趴在他身上的莉娅不住的啜泣着,用断断续续的声音问道。

“大家会回到莉娅身边吗?”

“傻孩子别乱想了,大家一定都不会有事的。”

正如灾虫席卷田地一般,此时入镇的海盗们正不留余地的夺走居民们的一切,留给科恩的时间其实也并不充裕。

“是先去找布克呢还是先联系领主的卫兵?”

再三告诫莉娅藏好后,科恩连忙朝着楼下跑去,可就在他一门心思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前,忽然,科恩的视线直接倾斜了过来,瞬间脑子里一片漆黑。

啪——眼前的架子突然被科恩打翻,科恩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不料又摔了一跤。

“啊该死,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这是?”

我从不曾想过家中何时有这样一把佩剑,跌倒后的科恩望向阁楼角落的一把长剑,一把镶嵌着月牙的细长银剑。

瓦林·格里纳曾是王国卡恩港建成后赫赫有名的行商,靠着走私和倒腾各国的名器赚得盆满钵满,可在那之后瓦林却也因为他那古怪的脾气而遭到了迫害。

与瓦林有些交集的朋友给他在王国的边境置办了一处私宅,希望他就此隐居避日,于是格里纳家族就来到了沿海的日环镇一带建成了宅邸。但瓦林在那之后也就郁郁而终。

科恩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也是他那父亲的古怪收藏之一,便提剑走出房门。

急促的脚步,慌乱的人群,剑柄、铁器随着跑动而发出的声响,科恩下意识的躲在了一旁。

“你们先走,我来帮你们拖住他们,剩下的时间抓紧去联系卫队!”

“别胡闹了布克!大家要走一起走!”

“啊——”居民的哀嚎回响与周遭,只是一箭就让一名高大的男人倒地不起。

“克莱!该死的海盗,你们就真不怕领主的卫队吗?我们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几名海盗围拥而上,其中一名身负两把弓箭,打扮精致的海盗龇牙咧嘴的大笑起来。

“卫队?哈!你们的贵族老爷正忙着抢自家的地盘,怎么会管你们这帮贱民的死活?”

说罢,那个海盗搭起了短弓,其他人则是被众多喽啰吓到不敢乱动,在海盗将第二支箭搭在弦上时,一把明晃晃的利剑插在了他的肩上。

“啊!手……我我的手!”

海盗惊恐的大声嘶吼着,然后摇摇晃晃的跌倒。

“愣着干什么,快杀了他!”

在听到科恩突然的大喊后,众人立刻意识到形势的所变,立马捡起地上散落的箭矢和匕首开始和海盗拼杀起来。

“科恩?你怎么也在这?”

“别磨蹭,快把剑扔给我!”

一旁捂着伤口的海盗一边翻滚着,一边重新咬牙将箭再次搭在了弓上,布克立马冲过去一手抓住了他的弓,一手将剑朝他挥去。

“你这下三滥的贱民!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海盗一脚将布克踢翻,趁着布克重心不稳立马抓起背后肩袋的箭矢朝他刺去,慌乱之中布克连忙翻身避开,恐怕再晚上一秒科恩便来不及搭救。

血液飞溅的声音——接过掉落在地上的长剑,科恩一把向海盗刺去。

忽然间,一阵海燕的鸣叫声传响于整个日环镇,号角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科恩紧盯着被剑贯穿的海盗,只见其他喽啰在犹豫了片刻后就都朝着平原的方向赶去,而留下的只是几具同伴的尸体。

“得……得救了?”布克泄气的躺在地上。

“刚才那阵鸣声是什么?”

“谁知道呢,大概是某种暗号一类的东西吧。”

一脸疲倦的布克看向其他那些倒地不起的同伴,不甘的攥紧了拳头。

“该死的海盗,居然杀了这么多人,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还回来的!”

“先跟我走吧,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查尔斯的卫队呢?怎么尽是村民们在战斗。”

布克叹气的摇了摇头:“谁知道呢,这次海盗来得这么突然,领主们却都又不管不顾,王国最近是要变天呀。”

在意识到海盗们暂时不会再组织起进攻后,科恩便带着布克火急火燎的赶回了家中。

“别说,贵族老爷家就是气派呀。”

“说什么闲话呢,你赶快去带上有用的东西,之后再去找其他人汇合。”

说完,科恩大步爬上台阶,连忙朝着阁楼跑去。

“莉娅!”

阁楼上的柜子微微打开,稍稍探出几缕头发,科恩缓缓将柜子打开,扑通——女孩一下便栽进了科恩的怀里。

“一个人出去留下莉娅什么的,太过分了!呜唔……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说什么傻话呢,无论哥哥去哪都不会忘记莉娅的。”

科恩轻轻擦拭着孩子泪迹斑斑的脸。

“咳,好啦两位,现在可不是聊家长里短的时候哦。”

布克背着大包小包的包袱冲着上面喊到,莉娅见状也立马笑靥如花般跑了下去。

“布克叔叔!”

“什么啊,是叫布克哥哥才对吧!”

见到两人还是如此融洽的科恩,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对此默默祈祷。

“走快些吧,但愿在下次海燕吹响之时。”

……

稍作休整之后,因为不清楚下次的掠夺会从何开始,科恩一行人便打算优先与众人汇合。

一路上布克向他们讲述着海盗们如何来势汹汹,村民们又如何拼死抵抗,一个个冰冷名字让以往历历在目的回忆通通破碎,莉娅则是在科恩背上哭的梨花带雨,而布克则是在一旁告诫两人至少要连同大家的份一同活下去。

崩落的房梁,残垣断瓦,鲜血所染红的焦土,很难想象前些不久人们还在此处安居乐业,几人走在被烧毁的废墟下,不由得压低了脚步。

“这里……应该就是被袭击的重灾区了吧。”

走到开阔的街道,眼前的惨状悉数而来,散落的断肢,腥臭腐败,布克连忙拉着莉娅遮住她的眼睛,忽然一声轻微的咳嗽声从废墟里传出。

“呃……咳咳……”

听到动静的科恩一手紧握着佩剑,一手将莉娅护在身后,随后走上前去向两人比出一个安静的手势。

慢慢上前用剑拨开残片,只见一名被房梁压倒的男人侧身倒在墙角,鲜血就这样淌在地上染成血红的一片。

男子从沙哑的喉咙中支支吾吾吐出几个音节,在一旁吃了一惊的科恩,连忙跑到他身旁搬开周围的杂物给他留了块喘息的空间,但房梁却实在是挪不开一点。

见科恩迟迟没有动静,布克也牵着莉娅走了进来,在看到这番场景后,几人的沉默了下来,可突然间男子却又撑大了双眼想说些什么。

“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我们会尽力帮你的。”

科恩凑到他身旁这么说道。

男子死死地盯着出口久久没有挤出一句话,最后他缓缓的将手伸向莉娅后便彻底闭上了眼。

莉娅见状也悄悄的从布克身后走出,而此时科恩似乎也发现男子伸出的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这是……一枚胸针吗?”科恩从男子的手中取出了一枚沾染血渍的胸针。

“这是个赫林人吧,刚刚看起来他好像有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布克迟疑的看向了他。

“他似乎是想传递什么吧。”科恩望向眼前的遗体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发出一声叹息。

“最近倒也真是不太平啊,真不知道那些领主究竟在想什么。”

“果然还是要去找大家汇合啊,还是先快走吧。”

科恩和布克在商讨了一会接下来的走向之后,收拾好心态便准备好重新上路。

“哥哥,请问,能把那个胸针给我吗?”

出乎意料的,在临走时,莉娅忽然间叫住了科恩。在听到了这番请求后,科恩也下意识的将胸针递给了妹妹。

被擦拭的胸针散发出洁白的银辉,科恩看着妹妹独自走向断壁的中央,她将头顶的花饰摘下,将白花放在了男子的身旁,绑在头发后面的饰带随风飘动,少女双手合十,闭眼祈祷着。

在这般注视下,众人静默了好长一会。等到少女再次睁眼时,科恩便摸了摸她的头这样说道。

“路途遥远,行则将至。” 其3:商人的邀请 风伴随着海燕的号角回响于林中,前往落缤城的道路上,神秘的商人与长袍的斥候正护送着货物。

这般走着,窸窸窣窣的声响渐渐靠近。商人向后退了两步,随后用手护住货物。

“洛尔,警戒。”

一旁的斥候压低了身子,随后亮出利刃。

为了避免一路上再次遇到什么麻烦,布克提出从林间小径穿插回到集合地,于是乎几人便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林子。

而这时,布克也似乎看到了两个行商打扮的人正朝前走着,他心想着至少不是海盗的话,或许可以打听一下周遭都发生了什么。

“喂,请问……”

还没来得及说完,下一秒一把利刃便朝着布克刺来。

“布克!”

突然的惊吓使得走在前方的布克滑倒,然后下意识地躲过了这一击。来不及思考,科恩也立马拔剑与其对峙起来。

“只是出逃的难民吗?不,恐怕也是海盗放出的诱饵吧。”商人站在原地喃喃自语着。

“难不成已经暴露了?洛尔,动手。”

倒地后的布克连连翻滚到树旁,科恩趁这时立刻大步向着斥候接近。

“两位!我们无意冒犯,我们仅仅只是当地的居民而已!”

科恩还在大声劝说,可眼前斥候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下。近身后,科恩手握银剑连忙朝着面前的事物铺天盖地的砍去。

一剑。

两剑。

毫无疑问的落空后,斥候立马侧身窜到身旁,一脚便把科恩踢翻在地,随后下一秒一把明晃晃的尖刀便直抵向科恩的喉咙。

“停手,洛尔。”

话音刚落,斥候便利落的收起刀来,然后恭敬地站在旁边。

商人缓缓地走近身来,捡起掉落在地的银剑,仔细端详后,他开口道。

“平民,我认得这把剑,告诉我现在这把剑的主人怎么样了,或是说你们早已将他残酷的杀害,分光了他的财产。”

“这把剑是我父亲遗留下来的。”科恩坚定的回答到。

“哦,是吗?”

商人瞪大了那双深蓝的眼睛,在四目相对的注视下,几秒后他稍作迟疑的换出了另一副面对上层贵族才会表现出的,谄媚与尖酸的表情。

“那么,我想请问一下,阁下的姓氏是?”

短暂的交涉后,双方的气氛得到了一定的缓和。倒在一旁的布克跟着莉娅收拾着散落一地的行李,而商人则是左手扶着右胸,身子微微前倾点着头说到。

“倘若真是如此,我可能要向刚才的举动为您真挚的道歉了,科恩阁下。”商人随后又跨回马车,自说自道了起来。

“如你所见,我只不过是商会所属的一介商人,只不过恰好与您的父亲有过一些交集罢了。”

“咳咳,称呼的话,叫我普利莫就好了,一旁这位是我的随从兼护卫,叫做洛尔。”

“你认识我的父亲?”

“正是。”

科恩仔细打量起来眼前两个可疑的人。

“洛尔,是吗?”

见商人点头认可后,科恩又望着眼前这个身披长袍微微露出几丝金发的斥候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又向商人简述起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接下来众人的去向。

“就连沿海的小镇也遭到了袭击吗?众神保佑,但愿我们能从这次困境中走出。”

科恩接着牵起莉娅的手,说着便准备带着两人重新上路,可就在回头时,他又被商人叫住。

“几位,容我说一句,你们还要再回到镇上吗?”

“怎么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商人见此从马车上下来,然后指向来时正准备去的地方。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日环镇那一带是拜恩子爵的封地吧,如今王国局势混乱,就连海盗都敢趁机劫掠,你认为领主们的人都去了哪?”

“你什么意思?”科恩直截了当的问道。

“跟我一起去落缤城吧,倘若你真是瓦林阁下的子嗣,以你的身份,贵族大人们会信得过的。”

“当然也不只是我们要去那里,公爵大人马上会召开一场宴会,当地所有领主都会出席,你明白的。”

商人宛如发出最后通牒一般,转身便让斥候重新备马,沉默片刻后的科恩,很快便做出了回答。

“我俩倒是无所谓,但你至少要保证莉娅的安全。”

“哪里哪里,以诸神起誓,各位都将平安无事。”

见交涉取得进展后,普利莫连忙示意几人跟到车旁,接着告诉几人下一步的打算。

“如两位所见,洛尔的身手异于常人,她是我最为之信任的一位斥候,不过倘若真遇上强盗,她也顶多护我周全。眼下我还是想请各位暂任我的随从,至于酬劳我也是不会亏待的。”

别无他法后,两人还是无奈的答应了商人的要求,正午之际,几人继续穿梭于密林之间。

行程一路平安,伴随着晚霞,科恩一行人按时抵达了加尔特王国的港口城市落缤城。

从马背上下来后,发现从出发时还是苍蓝的天空已是一片烧尽的霞光。趴在科恩背上一直从头睡到尾的莉娅不禁有些晕乎地睁开了眼。

走出林径,来到进城的正道上,眺望着关卡上驻守的卫队,此刻一名金发的贵族正伫立于此。普利莫从容地走上前去,交接完通行的契书后,静静等待着哨兵们做着例行的检查。

“别来无恙,普利莫先生,路程还算顺利吗?”

平静却不容质疑的声音,金发的贵族率先向商人搭起了话。

“这可真是打扰了,温尔德阁下,众神庇佑路程还算平安。”

例行的寒暄后,温尔德也再次确认好了货物,随后利落的将一通文书递予普利莫。

“兴许是某项为了防止将来纠纷的契约书吧?”科恩这样想道。

“嗯,这样就可以了。”

长袍蓝眼的商人在仔细过目之后,便在契约上留下了清晰有力的字迹。

在允许放行之后,那位气度不凡的贵族又朝着马车后缓缓踱步而来,他环顾了一周随后淡然地问道。

“嗯,这几位是?”

“啊,这两位就是那位老瓦林的长子以及女儿,还有一位是他们的侍从,现在也正担任着我的护卫。”

“幸会,温尔德阁下。”

科恩见此也顺势行了一礼。

“这还真是幸会,想必伯顿大人也十分乐意再见到瓦林大人的血亲。”

精干的贵族露出一副满意的面容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也转过身去。

“听闻普利莫先生身旁一直会带着一位身手不凡的随从,我刚开始还以为只是消息不实呀,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不好再多过问了,还是别让大人们久等了吧。”

说完温尔德也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其实在往日贵族们照办宴席时,也会有这种类似的检查官员来防止一些游民或是另有歹心的刺客进城;但不同于往的是今年除了没有那些前来沾光的游民或是旅行艺人,就连平日理应连绵不绝前来的商队也不见了踪影。

利落的完成了检查之后,普利莫索性又与温尔德多交谈了几句。从谈吐方面来看便能知道两人关系并不太浅。

商会的人脉正如动物会通过群居来抵御天敌一般,这些看似并不起眼,没有高贵血统的人,却会通过游走于诸多势力来确保自己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而这样的团体小到散落于城中各街小巷,大到却能够染指国政,有时就连那些不可一世的上层贵族也不得不为之忌惮。

出于礼仪的缘故,科恩并没有过多在意他们的谈话内容,但也还是在无意之中注意到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赶往港口的马车满载着货物。商人,工匠,随从马不停蹄的将货物装在车台上,随后盖上厚厚的麻布,接着又放在第二层木箱……

“走吧孩子们,可别让公爵大人久等了。”

普利莫在告别了温尔德之后,又重新回到马车上,回头示意众人跟上。在一旁站岗的洛尔闻声便也连忙赶去。

“我们也走吧,科恩?”

一手牵着莉娅,一手整慌着带上行李的布克匆匆忙忙朝着这边走来。

“发什么呆呢你?”

“哥哥,那个叔叔在叫我们了哦。”

科恩望着马车后正仓促装填着货物的工人们,高大的棕马后驮负着的是一箱又一箱亚麻所包裹着的箱子,而这种程度的马车则还有数队正陆陆续续的朝着港口赶来。

沉迷于这浩大阵仗的科恩来不及细想,便又马上跟回了队伍。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科恩不经意间的举动还是引起了商人的注意,在沉思了一会儿后,坐在马车上的普利莫还是开口了。

“哈哈,那只不过是商会的车队罢了,每年一旦到了收获季,贵族老爷们就免不了这一场盛大的宴会,作为王国最大的商会而言,这笔庞大的订单无疑是由我们加尔兰商会所承包,只不过就今年这个程度而言,这样的规模还算不上什么。”

“那么多的马车,里面到底会运些什么呀?”

“一定运了好多好多鲜花和好吃的吧!”

一旁的布克和莉娅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似乎兴致很高的样子,不过自从随父亲一同搬到小镇之后,科恩一家人到也确实不太有机会再见到这样繁盛的城市了。

“在如此庞大的商会中经营,还能有机会跟这么多贵族们接触,想必普利莫先生您一定在其中也担任了不小的职责吧。”

顺着布克和莉娅的话,科恩提出了这样的疑问,而商人却也马上游刃有余的回答到。

“哪里哪里,我也只不过是个替人管账的罢了,谈不上什么职责,只是后来再得到各路大人的资助下,才勉强有了些自己的产业。”

两人都做着礼貌的微笑,你来我往的交谈着,弄得一旁跟着的几人却无从插话。

“这样的啊,可以的话,我也想跟父亲一样当一回商人啊。”

“你是说瓦林阁下吗?令尊的生意休说是在整个王国,那放眼于整片东部大陆的上层贵族都是对其感到相当的叹为观止啊。”

“您言过了。”

“不,就正如你手上这把佩剑一样,想必在伯顿大人见到你之后,也会为自己的老朋友匆匆分别而感到惋惜。”

商人一边笑着说着一些叫人半懂不懂的话,一边对商会在王国建立的丰功伟业侃侃而谈,几人就这样有说有笑的继续朝着城中走去。 其4:面见公爵 由于加尔特内部政变的激烈斗争,伯顿·瓦伦汀出于避嫌的考虑,于是将宴会举办在了相比王都更较为偏远的落缤城一带。

宴会开始的前阵,已经有许多新兴贵族们正准备开始展头露面。

“各位,前面就快要到伯顿大人的宅邸了,因为各位都是我临时带到城里来的,也没有大人们的请帖,所以还请先随我先去面见一下伯顿大人吧。”

走在宽阔的石阶路上,整洁的街面从两边延伸到尽头,眼前的是落缤城中最为富丽堂皇的大型宅邸。还未走进内部,从入口处的几尊精致的圣母雕像所带来的气派,就先给人感到为之震惊。

走上台阶,几位从里面出来的贵族忽然朝着我们这边脱帽致礼,普利莫便又像是换上了他那第二副面孔一般弯腰朝着那几位做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并也空手行了一礼。

“真厉害呀,这么大的石像他们是怎么运到这儿来的?”

“喂,我不会看错了吧,那个不会就是提尔镇特产的丝绸吧?镇长的女儿之前一直哭吵着要那么一件像样的衣服。”

一旁跟着的布克少见多怪的称赞着贵族家的装饰,而被牵着的莉娅倒是一反常态的一语不发,她像是有些怯生一般紧紧的缩在了科恩后面。

“不要喧哗平民,这里可不是随便什么平头百姓都能来的地方。”

走在前沿的普利莫还是回头提醒了下布克,不过随后他也不禁向众人介绍起了周边商会所带来的物品。

“这些可都不是什么便宜货呀,加尔特的丝绸,卡尔洛斯的珠宝以及赫里安的珍果。”

老道的商人露出他那自信的神情,他用着熟练的口吻,热情的向几人介绍起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在这般悠哉悠哉的闲聊下,不一会儿就被告知快要到公爵大人的房间。

普利莫走过去向侍卫们打了几声招呼,很快他们便做出和善的样子,让开了道路。

“布克朋友,还请麻烦你先带着莉娅小姐跟着洛尔去休息室等着吧。”

普利莫也做出一个不可反驳的微笑,随后恭敬的敲了下门,示意科恩跟上。

微微推开了房门,里面所见的是精致而又泛红的木桌和椅子,华丽红木所制的鸟笼以及常亮着的烛台,以数城之主自居的伯顿,似乎很喜欢这类古典家具。

“哦,是普利莫啊,先坐下吧。”

“这个时间点你不应该还在操办你那些马匹的生意吗?眼下马上就要开战了,无论是劣等的驽马还是优质的骏马,一经转手之后都能变成黄金,现在还来找我,难道是货物出了什么问题吗?”

耐心的听完公爵大人的疑问之后,商人随后不紧不慢的说出了缘由。

“不,我十分感谢各位大人对我的资助,不过相反,今天我也给伯顿大人带来了一份不一样的礼物。”

从刚才进门起,年迈的金发贵族便一直有意无意的看向科恩,但他却像是在等待普利莫主动开口一般一直熟视无睹,不过商人很快也顺着台阶继续说了下去。

“大人,正如您所见,我今天给您带来的这位客人其实是那位瓦林先生的长子。”

“大人,我叫科恩·格里纳,能在此见到你,我感到万分的荣幸。”

在普利莫的铺垫下,科恩顺势又一次行了一礼。

“你说的是之前那位隐居的商人吗?倒也的确听说他有那么一个长子,当时为了给他打点周边那些势力倒也确实费了不少力,不过他也的确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回报。”

“正是。”

听到公爵模棱两可的回答后,商人小心翼翼地做出赞同的表现。

“嗯,嗯……那你又何以见得他便是瓦林的血亲呢。”

“大人,我的……”

见了商人和贵族沉默不语的看向自己时,科恩慌忙的正准备开口,可突然间普利莫却直接从他的腰间抽出了先前那把银剑。

银色的佩剑长约一米,尽管古老的剑形与充满年代感的做工十分明显,但双刃的剑锋自上往下还镶印了环状的月牙,伯顿一眼辨认出这把剑的来头,这的确是一把工艺明显不属于加尔特的长剑。

思考了良久之后,他又重新问了一遍几人相识的来龙去脉,以及格里纳家中的近况,随后公爵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既然也是格里纳家的人,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你应该也还带上了别的眷属吧,现在正是丰收之节,那也给他们增添两个席位吧。”

“多谢大人的招待,真是感激不尽!”

公爵像是在说大功告成一般,说完便躺在椅子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科恩也如释重负一般,连忙转身告退,可就在这时,头脑不清醒的他却忽然撞到了另一个娇小的身体……

“啊,抱歉抱歉,你没有受伤吧?”

打扮精致的贵族少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如果此时再不做些什么,恐怕事情会闹大的吧。

科恩慌忙的将倒在地上的少女搀扶起来,而一旁的普利莫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呜呜……不,对不起,是我跑的太着急了才是。”

科恩连忙赔礼道歉,可忽然一段儿时的回忆却涌上了心头。

科恩依稀想起儿时与父亲下棋时即将面临惨败,自己待在原地久久沮丧的模样。

当时还在从商的父亲有着一双几乎会施展魔法的手,他慈祥的抚摸着科恩的头,缓缓的将一枚白子放在了手心里。

“科恩,抬起头来!不想重蹈覆辙的话,你就必须得要下定决心。”

一脸慈祥的父亲。仍用着强硬的话告诫他。

“决……决心?”

科恩几乎无意识的反问道。

“对,想要证明自己的话,就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尚且年幼的科恩当然也明白这些道理,但他仍然不愿面对接下来的挫折。

于是老瓦林亲自将拿有白子的手握住了科恩,随后两人的手都停留在了棋盘的末端。

忽然间,原本自视惨败的科恩发现眼前手中吃掉黑马的白子已经被父亲提前换做了白马。

倘若以一贯的思维来看,升变为车或是后在整局中已经是强弩之末,而这步却是彻底反将了对面一手,使得整个棋盘的局面又重新活了过来……

科恩脸上洋溢着笑容接着与父亲对弈,仅管接下来还是被以一步之差输掉了对局。

想到了这儿的科恩又重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再次向着脸红不已的少女赔礼道歉,这时,他又掏出了一枚雪白的银币交于少女。

“不,我不能收这个的。”少女慌乱的摇了摇手。

“不,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会收到来自上天的祝福。”

科恩紧跟着用袖口的手轻抚了一下方才拿着硬币的手,接着雪白的银币宛如扎进土里,开出了一朵洁白的花。

“呜哇,你是怎么做到的?是魔法吗?”

对于未经世事的大小姐来说,这点戏法便足以让他感到惊奇,从而忘记刚才的插曲。

科恩则是放下心来,笑着将白花又重新递了过去。然而说是白花,其实也只不过是平日里妹妹带的头饰的备用品罢了。

“这,这是给我的吗?”

少女捂着红透的脸,说出的声音小到连自己也听不太清。

“嗯没错,这一定是上天的旨意,还请你收下吧。”

望着满脸羞涩的少女,科恩连忙离开了走廊,只不过还能依稀听见一些感激的话语在远处回荡。

“手法还挺不错的嘛。”

忽然间一个纤瘦的身影从一旁穿过,一头银发的男子神神秘秘的称赞了一句科恩后,便也匆匆向着走廊深处走去。

“你认识他吗?”

“不,应该也是某位权贵吧?”

科恩又疑惑的向着普利莫攀谈了起来。

“刚才真的好险啊,幸好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话说起来,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呢?”

“不不,没什么,没事就好,待会儿上了宴席,你就会明白了。科恩阁下的交际能力,想不到跟令尊还真的是不分上下呀。”

“你又在说笑了,我们还是先去找布克他们汇合吧。”

日落下的落缤城中笙歌渐起,众人纷纷把酒言欢,收获也就在此拉开帷幕…… 其5:帝国来访 帝国的舰队声势浩大,齐头并进正驶向卡恩港。高大的舰船上,黄眼红衣的主教带领着传教士们纷纷走下。在完成了例行的交接之后,高大的教廷骑士格里昂带着拉斯维亚的主教离开了港口。

卡恩港,加尔特最大的海港,在北部大远征时期由巴泽尔·加尔国王主持修建,百年来在加尔特与拉斯维亚的外交上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前往荣光堡的路上,帝国的车队与王国的卫兵正快马加鞭。与主教随行的护卫中,褐发金眼的高大帝国军士正紧跟着格里昂。

“爵士先生,贵国最近似乎不怎太平呀。”主教率先开口道。

“没想到强盛如加尔特王国,有朝一日也会这般……”

“放肆,塔斯曼!”

主教挥手制止了在一旁叫嚣着的军士,随后示意让他先退下。

“愿主宽恕,希望你能原谅方才那位军士的无礼。”

说到这,格里昂松开了刚刚还死死握住的剑柄,随后仍然一脸和善的说着。

“王室最近的变故实属在各大家族的意料之外,不过好在加丹亲王已经联合教军开始镇压叛军了,相信不久之后加尔特便能再次重拾荣光。”

“让您见笑了,刚才那位将军其实是由教皇大人一手提拔上来了,听说他曾独自与山熊搏斗,又曾亲手杀死过恶龙。”

面对主教的说辞,年迈的格里昂听后不由得将手上的缰绳收的更紧,但他却不再能控制脸上的表情。

骑士的脸上略带阴霾,然后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到。

“帝国这次的来访,应该不只是关于祭典一事吧。”

格里昂故作镇定的这么说到,见此主教也立马露出认同的态度。

“当然,巴泽尔国王的勇武与贤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航贸条例的诸多事宜上,贵国也曾给予过我们相当的便利,于是在教皇大人收到加丹大人的信后便特地派遣我们前来帮助贵国平息战乱,以及更多的宣扬我们唯一的主神。”

“信?”

“怎么了,爵士阁下?”

格里昂只是迟疑了便引起了眼前主教的怀疑,为了不再继续被盘论,他于是乎结束了这番谈话。

“没什么,那可真是有劳大人了,想必在贵国的帮助下,加尔特一定会再度繁荣昌盛。”

路程比想象中的仍要短上许多,自正午时分抵达卡恩港,在抵达目的地后已是黄昏。

阴雨连绵,帝国的教士正步入荣光堡的台阶。

“依拜恩带来的书信来看,希尔斯公爵化为英灵也应该只是时间问题了。”

踏过水渍的主教露出轻蔑的口吻。

“哈哈,在这种事上,还真是你们要更加深谋远虑啊。”

走在一旁的高大军士也跟着连连称笑。

“毕竟,在如今这种关头,他们如何也想不到百年来的友邦,会成为杀死他们自己的利剑。”

黄昏的雨显得格外冰冷,独自行走在王堡外街道上的格里昂迈着沉重的脚步,忽然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其6:异教徒的残卷 异国的客船自重洋之外而来,一路上的颠簸使得本就有些水土不服的蕾拉不由得感到难受。

对于常年远游四海的拉斯维亚人而言,海上的摇晃如同家常便饭一般,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倘若也要用这种级别来要求蕾拉,那还是未免显得太不通人性了。

红发的异国男子一边喝着木桶里的烈酒,一边大声赞叹着又一次的出行。

“再坚持一下啦,已经可以看到大陆了哦。”班尼一边做出苦笑,一边轻轻拍打着蕾拉的后背。

不过也就在这时,从甲板上的另一侧也传来了一阵更为吵闹的声音。

“快看!快看呐!前面已经有新大陆了欸!”

富有活力的声音,一位身着皮条编织的异服少女两眼放光的冲了过来,头顶细长的红发随风飘荡,她略显骄傲的开口道。

“蕾拉姐!我们已经快到了哦!”

虽然情况并不是这么一回事,但看到艾希尔这样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也惹得班尼不好意思细究,于是乎他换了个说法解释道。

“小丫头你先别急,你再好好仔细看一下那些哨塔上挂着的是什么旗帜?”

“啊……是角牛!好雄壮的角牛!”

班尼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于是继续问道。

“嗯,没错,那请问加尔特王室的旗帜应该是什么样的图案呢?”

“啊……”

方才还一脸得意的艾希尔见此便不再出声,然后一脸羞红地盯着一旁仍有些晕乎的蕾拉。

“是剑与王冠才对吧。”

卡尔洛斯,一个位于佩尔维斯东部大陆上的另一个不起眼的沿海国家。当地气候全年温和湿润,冬无严寒,夏无酷暑使其一直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在当地国王迈恩·格维的统治时代下,也使这个国家进入了鼎盛的时期。

“既然这个国王这么厉害的话,那为什么人们还一直认为东境之首是加尔特呢?”

艾希尔听到一长串宛如历史教本一样的话语,不服气的向着班尼质问起来。

班尼对此也是不忙着否认,而是继续开口说了下去。

“迈恩·格维在位期间不仅修改了航贸律令,开放海外通行;同时他还主张大幅减少商业赋税,整个卡尔洛斯在当时都沉迷于航海贸易与对外交涉,在这由上而下的积极气象使得王国在短短的数十年就积累起令整个大陆都叹为观止的财富。”

“然后呢,然后呢?”艾希尔有些听得不耐烦了,反手抓起一旁桌上的肉条吃了起来。

“但是令人唏嘘的便是在迈恩去世之后,他的子嗣将整个王国割据的四分五裂,新王贪图享乐撤回了改革,又重新搬回来原有的航贸条列,对此他大肆征收税款,以便于他在宫殿中修建起一尊他自己的巨大金像。”

“后来便是几位王子之间的混战,内战使得整个卡尔洛斯元气大伤,虽然之后在借助了拉斯维亚的帮助下新兴贵族们平定了内乱,但战后的整个国家却已经是不堪重负,早已辉煌不再。”

“嗯嗯,经过,大概就是这样吧。”

“嗯嗯呢,好好好。”

班尼自说自话的说完这些后,像是意犹未尽一般又狠狠地灌了一口烈酒,而一旁的艾希尔也敷衍的回答着,继续大口撕扯起嘴边的肉。

正午时分,位于卡恩港中最大的格姆酒馆里,透过琉璃而忽闪的日光,半掩着的门到处散发出酒水与香料的气息,掺杂着嘈杂声、嬉笑声、音乐声,几位身着异服的异国旅人步入了房门。

“不就是酒嘛,竟然要让人等这么久!”

走在前沿的少女丝毫没有给一旁的男子面子并向他甩了个脸色。

“住嘴,你这个小鬼头。这家酒馆的酒可不是一般的酒,而是弥漫芳香,醇厚醉人的绝配酒啊!”

班尼一反常态的开始说教起正叫嚣着的艾希尔。

“可别小看这家酒馆的来头,据说这里是由当年卡尔洛斯里的一位热衷出航的亲王,靠着自身远游四方的经历与结合各国的酿酒技术才在建成的;传言中不少王公贵族为了这一口佳酿不惜千里迢迢离开王都来到这里。”

男子一边自说自话的说道,一边吩咐起酒保订酒的数量,随后又带着两人找了个桌位坐了下来。

朝着桌边走去,接过酒杯的高挑女士优雅的将杯子举过发梢,随后痛快的一饮而尽作出一番微醺的模样。

“啊啦,我可爱的小艾希尔,你不想喝点什么吗?”

一旁正襟危坐的红发异国少女涨红了脸,挺起自己娇小的身板反抗道。

“我……我才不想喝呢!”

“哈哈——小鬼头确实也还没到喝酒的年纪吧。”

见到蕾拉下船后状态也有所好转了,班尼便庆幸的逮住艾希尔开涮。

同为红发但梳着显眼八字胡的异国男子在吩咐好酒保后,便踉踉跄跄地笑着走来,随后便醉醉醺醺地抛出几枚银币。

“还是去台前要点肉汤来补补你那……”

不知不觉中,男子忽然发现自己手握的木桶上已经被嵌入两枚白花花的银币。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涨红脸的艾希尔趁着自己还没完全无地自容时,一个箭步便蹿向了班尼,随后又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啊!可恶,你可悠着点,你这异族的小毛孩,这酒钱可是本大爷刚赢来的。”

“有功夫废话,还不快买快走!”

见一旁还在喋喋不休争吵的两人,坐在一旁喝酒的蕾拉无奈的摇了摇头,做出一番司空见惯的表情,可是随后从后方走来的店长却打破了这一闹剧。

“两位,还请你们稍安勿躁,哦?”

突然走来的男子也愣住了神,气氛宛如停滞了几秒一般,方才还在争执的艾希尔、班尼两人也跟着盯了过来。

“哈,想必您就是那位班尼大人吧,外面嘈杂,还请随我来吧。”

刚才还在打闹的艾希尔见此也不解的晃了晃脑袋,蕾拉做出一个微笑便安抚起她的头,店长见此也只好摸了摸自己那精短的胡须示意几人都一起跟上。

脸上留有胡茬的壮年绅士有着一双笑起来几乎看不到的眼睛,那般深藏不露的表情尽管看起来十分和善,但还是让艾希尔感到害怕而变得畏畏缩缩。

少女一边悄悄地跟在班尼身后,一边望向那层层堆叠的酒窖,然后小心翼翼的向班尼开口问道。

“你到底想要买多少酒啊?”

而男子则是意味深长的说道:

“放心吧,我会留一口给你的。”

走道的尽头似乎是一间接客室,在左右确定四下无人后,店长便示意几人坐下。

“班尼大人,久疏音信,看您别来无恙那再好不过了。关于调查的那些事,蕾拉大人应该已经跟您说过了吧。”

眼前的绅士左手扶着右胸细致微微的行了一礼。

“教会所托之事还真是有劳您了,里伦阁下。”

“哪里哪里,替教会办事是我的荣幸。”

例行的客套后,店长忽然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纹章,陈旧泛黄的布上印着的是一对斑驳的鹿角。

在交接完推荐信后,店长便将纹章与通行契书一并交于二人,确认无误后蕾拉便沉重地点了点头。

“陛下遇害一事现在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不久之后王国肯定会陷入一片混乱,还请各位抢在亲王夺位之前,去到赫林边境寻找鉴定师来证明此事与他国异教无关,这样教会里也才能重新认定这次的战争是否具有正当性。”

几人肯定的点了点头,随后朝着眼前的店长又深深的鞠了一躬。

“有劳您了。”

“王国的命运就托付给各位了。” 其7:相遇于林中店 傍晚的晚霞烧尽了整片森林,哈斯森林位于长弓平原而下的南端,正如河流分割国界一般,哈斯森林犹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清晰的将加尔特王国与赫里安公国分割而开。

虽然两国之间仅隔着一处山脉,但靠平原以内与森林之外的气候却是大相径庭。

每逢航贸节开展的前阵,前往森林寻猎白领鹰的老练猎人们总会抱怨起林中那令人生闷的湿气与凛冽的寒风;倘若到了结冰期,大雪、寒风都会像想象中的一样,即使穿上最厚重的衣服站在室外也会被冻僵。

可当你一旦走出了这片山林,穿过赫姆河而一路南下,那么白茫茫的景色又将会退回与加尔特王国一般的宜人,所以说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可是,那些赫林人平常不都是身着亚麻或是树叶之类的吗?”艾希尔一手正摆弄着蕾拉刚刚为她扎好的辫子,一手高高举过头顶提问道。

据说在众神莅临佩尔维斯时,神督峰便早就屹立于此,正像茫茫黑夜中的一处篝火,就足以引来迷失的旅人一般,这座山峰也吸引来无数的探险者,猎人乃至吟游诗人于此,以至于多年后在山脉下建立了……

“我知道!是叫坎尔诺,没错吧?之前城里的那些家伙老是提起这个。”

作为优秀的回答,蕾拉摸了摸艾希尔的头,看到这般发自内心的笑容,两人也不由得再相视而笑。

梳着显眼八字胡的红发异国男子一边侃侃而谈,一边从手里打开巴掌大的瓶子,没记错的话,那是前阵在卡恩港时趁势从酒馆里顺来的蜜酒。

艾希尔则乘机忽然穿向男子身边,一把将他的酒瓶抢过。

“别!喂,喂……别闹呀,小丫头。”

班尼急急忙忙的想从她手中抢回酒瓶,结果却被艾希尔露出牙齿,狠狠地瞪了回来。

“明明什么都打听到了,还一脸潇洒的在酒馆里继续装模作样的喝酒,也难怪会惹得小艾希尔生气。”

看着一旁又在打闹的两人,蕾拉假意摇了摇头,随后又重新将目光放到了那封红纹密函上。

“那么我们远道而来的说客先生,你对王室最近多出的鹿角纹章有什么眉目吗?”

说到这里,蕾拉反而没有看向班尼,所以视线又重新与正两手护着酒瓶的艾希尔对上了。

“当然,不过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正如你们所想的那样,我也认为里德家族并不会向陛下出手。”

“就是说,从亲王那儿得到的说辞只能是假的了。”

蕾拉像是在说正是如此一般点了点头,想必一切在纹章得到鉴定之后就会有眉目的吧。

“但愿主神保佑,在抵达坎尔诺之前一切平安吧。”

说着班尼又拿回了艾希尔手中的酒瓶,畅快的痛饮起来;艾希尔也没再理会,只是露出了小尖牙笑了笑。

“没事,怕啥。”

虽然当务之急是前往神话与传说的圣地——坎尔诺,寻找能鉴定鹿角纹章的匠师,但比起连夜奔走于森林之中,当下先为自己寻得一处庇护之所,就显得更为重要了。

“倘若我们真是从正午时分就从驿站出发,那我的确不得不怀疑那些赫林佬所说的半天路程了。”

年轻的褐发男性压低了帽子,正朝着双手呼气,一旁走在前沿开路的身形魁梧的男子则解下用于遮面的围脖,将其抛向身后的同伴,随后又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以手抚胸开口道。

“庄严的贤王哈斯呀,您的神圣使其获得了这片静谧的土地,无数的馈赠供奉着伟大的神明。”

据说在诸王并行的时代,贤王哈斯凭借着自己的德行并重,同时赢得了加尔特人以及赫林人的尊重。

在偏北的神督峰下一带,一向盛气凌人的赫里斯特王公竟慷慨的将边境以南的赫普森林一带赠予了贤王,在那之后哈斯森林便作为两国友好的见证,一直延存至今。

“看不出来,你还有闲情雅致了解这种吟游诗篇呀。”男子将围脖收紧,亦或是感受到了温暖,索性也把手放入了衣兜。

“哪里哪里,只是当地颂王诗篇中为数众多的一章罢了。”

插科打混之后,在道路的尽头,高大魁梧的男子高举着火把渐渐舒缓了神情,随后自然垂摆的手也做出了一副伸着懒腰的姿态。

“这可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呀!”

望着前方灯火星星的建筑,泥泞堆积着的门板上赫然刻着旅馆二字,男子做出邀功的动作,大步向前走去,确认无误后,回头示意身后的同伴跟上。

夜里寒风呼啸于门扉之外,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虫鸣与禽鸟的啼咕声回响于旅店周围。

怎么说呢?杉木粗制的门窗为了避寒紧闭的严丝合缝,几张简易的桌凳置于一旁,值得一提的只有一旁印有山岭纹章的矩形炬台和用于生火的炉灶,使得店内还留有些许温暖。

“这可真是打扰了,在如此境地能有这般一处避风港,可真是叫人欢喜不已。”

精壮的男子自说自话的走向前台,一旁正翻阅着账簿的店主闻声摘掉了正夹着的单片眼镜,随后从容地从前台走出。

“众神保佑,这般时间还能遇见二位也是我的荣幸,请问两位需要些什么帮助吗?”

“突然的来访,若为您带来困惑实属冒昧,我们并没有什么恶意。我是加尔兰商会所属的埃里克·布朗,一旁这位先生则是我的领路人,您姑且可以称他为胡迪,还劳烦您带我们去最近的房间。”

匆匆跟上的埃里克微微向前致礼,店长也同样的行了一礼后抖动着肩膀配合的笑了起来,在例行的寒暄之后,便带着二位走向了房间。

也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命运使然,黑夜中紧闭的旅店大门在轻扣了两声之后又再次打开。

推开门的是一位红发的异国男子,而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高挑的教会修女,以及一位异族的红发少女。 其8:白角鹿传说 雨声淅淅沥沥地拍打着紧闭的门窗,远处重岩叠嶂的山脉上也浮上轻薄的面纱,风裹挟着雨在山林间穿过,唦——很温柔的声音……

行程虽然要紧,但没人愿意在风雨的山林中贸然前行。明白这一点的埃里克·布朗起来的并不算很早,在检查完随身的行头之后,缓缓的从房门走出,托旅店里那壁炉与炬台的福,今早也不算太冷。

“看样子贤王还不想与我们就此别过,不是吗?”埃里克讨趣的向正在朝着壁炉生火的魁梧男子走去。

“众神保佑,但愿雨下的不会很大。”被称为胡迪的领路人,两腿盘坐在壁炉旁伸出手一件一件的烘烤着湿润的衣物。

“你出去过了?”

“剩下的路程并不是很远,但就这样冒着风雨穿过,也并非妥善之举。”

男子佯做出一个苦笑,在听到楼上开门的声响后,埃里克又这么说道。

“看起来我们跟这些异乡人还挺有缘的嘛。”

“这可不比那些赫林佬,或许有机会你真该跟那位红发的诗人聊聊,那个人似乎对各国的奇闻异事都颇有了解。”

“所以呢?”

听到同伴这么询问,一旁烘烤衣物的胡迪,也不由得豪放大笑,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陈旧的羊皮纸。

“比起我这个半吊子领路人,有一张明码标注的地图会更好,不是吗?”

天公不作美,或许是贤王并不像让我们就此匆匆别过,清晨醒来之际,雨似乎下的很大。

班尼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拍了拍衣服上的湿气,此时,昨晚所遇的那位身形魁梧的客人穿过了挂着兽皮的走廊,披着褂子正准备走出门外。

“雨还没停吧?”班尼指了指外面。

“嗯。”男子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抱着百无聊赖的心态把你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男子随后脱口而出的问道。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被突然这么一问,无论是谁,都会感到一丝疑惑,但眼前周围高大的客人只是迟疑了一瞬,便立马转过身说道。

“只是突然有感而发罢了,若不打搅您的话,你来就知道了。”

抱着一探究竟的态度,班尼从走廊赶来,看到男子将手臂展开后,又将其伸向了雨中,随后他忽然开口道。

“贤王在临终时并没有为自己的子孙留下多少金银珠宝,有的只是这片象征着两国友好见证的峰林,可如今的贵族与教院,又有多少人还记得王的恩惠呢?”

“昔日辉煌的王宫或将倒塌,丰茂的山河或将破败,但先王所传教的恩典早已传入高雅之堂,万户千家;无论如何,高尚之人,受其恩惠之人都将继续为他传颂。”

班尼就这般顺着眼前的男子继续唱诵下去。

“不管怎么说,感谢贤王的指引使我们相遇。”

红发男子微微低头,展现出与之相对的礼仪。

“我叫班尼·尼赫迈亚,姑且算得上是个吟游诗人,请多指教。”

说着班尼主动伸出了右手,男子紧盯着班尼的脸,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握了上去。

“胡迪·贺斯。”

自称胡迪的男人抱着胳膊,手腕足足有班尼的一倍粗,他平静的站在离门外不足一尺的地方,不过肩膀这一块儿都已经被雨水所打湿了,思索了一阵之后,他有些吃惊的开口。

“不瞒您说,尊敬的异国诗人,其实我们这次的旅途是为了打听一个名为白角鹿灵的传说。”

“白角鹿?”

见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班尼皱了皱眉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随后他望向胡迪身后那片风雨飘打的山林,又突然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是这样呀,倒确实有这么个传说。”

“那能劳烦您详细说说吗?”胡迪以谦卑的口吻询问道。

传言在神督峰的山脚下一带,早在坎尔诺建成前就有着一处名为加努斯的聚落,但与北方真正的蛮夷所不同的是,在这处群山环绕的地方早已有这庞大的宗教建树。

托主神的赐福,生活在当地的居民们靠着捕猎山禽水兽过得有声有色。可与家喻户晓的筑城诗所传唱不同的是,这片星星的文明之火在当时所招来的并非只有巡礼朝圣之人,更引来了招致灾祸的野兽。

塔斯赫鲁境内的赫格雷伯爵,多姆城中的塔鲁丁领主,拉曼大教区的卢恩瑟大主教,各国各地的诸侯们此时此刻都正紧盯着此处不放。

任何事物一旦被教会标榜都会平步青云,倘若某位圣人离去,那他生前所留下的圣遗物更将会是价值连城,更何况是正处于神峰之下的宗教聚落。

各路诸侯的彼此猜忌,尔虞我诈使得最后演变为了一场人神共愤的瓜分战争。众诸侯们以圣战的名义迅速筹集军队,很快的教会与王国的联军就以异端审判的名义彻底扫荡了整片聚落。

“慈爱的父神在哪,通往天国的门就会在哪。”

士兵们,教徒们高举着火把;有能有力的领主,诸侯们浩浩荡荡的进驻。

“慈爱的父神啊,如有亵渎您的地方,我们祈求您的宽恕。”

刀剑的碰撞,人群的哀嚎,马匹的嘶鸣,一切的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失去家园的居民们纷纷避于山林深处,但教会的军队并未停止脚步,疲于奔命的流民们一边反抗着一边渐渐被逼入了绝境,直到在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诸侯们的军队彻底围困住了逃窜的聚民。

就在高傲的赫格雷伯爵下令麾下的士兵放箭之时,沉寂的山林之中,忽然发出了一阵低吼,天空的颜色也随之变为群青,随着天象的变化与野兽的咆哮,嘶鸣之声响彻天际。

那是一头巨大的、白色的鹿,它忽然从林间跃出。

奇特的脚,白暂的皮毛和健壮的四肢,一头巨大的白鹿缓缓向着聚民的方向踱去。

惊奇的目光,祈祷的目光,此时众人也都被这一幕奇景所吸引,而全然忘记了嚎叫之声并非是眼前的生物。

从林间传来的是急促而又沉重的脚步,在白鹿的身后向着人群走来的是几只体型硕大的黑熊。

熊一般都是温和的,也愿意与人类避免冲突,但当他们被惊扰,认为必须保护自己以及幼崽的时候,就会变得异常凶猛。

兴许是因为众人所持的火炬与长矛的缘故,这几头林中所来的巨物并未在咆哮之后,便立刻向着人们扑食上来。

领主的卫队们不由自主的纷纷后退,更有甚者已经跪倒在地不顾他人的帮扶而晕倒。

这当然无关资历和胆识与否,只是人们基于自身的本能所做出来的本能反应。但即便是最年轻的猎人,在看到了这幅场景之后,也应该明白要在黑熊还未彻底发怒之前离开这里。

年轻的领主们没有做过多的权衡,便决定丢下被逼入死角的居民,躲回了百米开外的营帐。

士兵们,侍从们四散而逃,留下的却只有仍在原地祈祷的聚民。而那奇特的鹿在这之后便也引领着熊群们走回了林间,起初只是几名胆大的聚民跟了上去,可渐渐的,兽群的身后排列出一条长队,辗转着消失在了林间。

山林的雨仍未就此停息,风呼啸在山岭的上空划出了阵阵回响。

“真是个令人感慨的传说呢,劳您说教了。”

男子的满足之情溢于言表,又重新带有几分敬意的握住了班尼的手。

“不过,这种传说果然还是想要亲自见到啊。”

“那可就得要看众神们的意愿了。”

两人相识而笑了起来。

“但鹿灵也的确一直保佑着这片山林呀,先生,我或许真应该给你看个东西。”

胡迪从他那宽大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张卷裹着的羊皮纸。纸上赫然印着的是一双巨大而又秀丽的鹿角,角下与之相对的是一双宽大捧举着的手,鹿角在手的衬托之下显得高洁而又神圣,让人不禁感到称赞。

“这是……”

班尼的神态忽然变得震惊,但也只是在那一瞬,他又换回了平常的样貌,随后自然的将递来的纹章收下。

“勇敢的聚民们为了纪念鹿灵的恩惠而留下了这些图腾为之传颂,倘若先生能将这些佳话传入诸国,想必那列位英灵也会对你我感激不尽吧。”

班里面带着微笑,静静的等着对方将话说完,随后又在此向其道谢。

虽然前往坎尔诺的道路尽管也没有那么险峻,但也有着诸多问题,阴湿的天气,交错的山路,以及不知道何时会袭来的野兽以及偷猎者的陷阱。倘若是只有异乡人的教团前来朝圣,只靠着神明的指引,是很难到达那所谓的宗教城市的。

既然想着路程的结果都是一样,那么班尼将手中的一份地图作为回馈递与胡迪也算是情理之中,就这般礼尚往来之后两人终于握手分别。

红发的男子轻浮的打了个哈欠,说着以上便是事情经过的原委,在一旁细细听着的蕾拉也在这之后便合上了教典,仔细观察起了那幅新的鹿角纹章。

“如果这两块纹章都属同源的话,难不成真的是异教徒参与了这场刺杀?”

蕾拉随口脱出,语气也显得有些落寞,班尼眼见平日里神气十足的头儿现在却如此低迷,不禁还是为其打了圆场。

“仅凭这点信息还不能盖棺而定就是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关于鹿灵的传说并非是子虚乌有。”

“但愿一切都进展顺利吧。”

蕾拉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后松开了紧紧抓着项链不放的手,随后为一旁仍在熟睡的艾希尔盖好了毯子。

“啊……呜……”

毛毯里小小上下起伏的身子忽然蜷缩起来,从毯子里散开的红发就这样搭在了蕾娜的手上,少女睡意惺忪,宛如羔羊一般依偎着蕾拉。

“你醒了呀?”

“唔……早……”

“现在可不早了哦,等雨停了,我们就要接着出发了。”

蕾拉开始慢条斯理的为正犯着迷糊的艾希尔打理着头发,而班尼也将头撇向窗外享受着出发前最后的宁静。 其9:南下的心思 说起来从王都一路南下到坎尔诺已有十余天了,虽然路上也有过各样的插曲,但比起计划预期的似乎还是太顺利了。

在教会的交涉下,蕾拉得以在卡恩港结识重洋之外的拉斯维亚中闻名遐迩的说客·班尼,以及似乎是与他一同旅行的异族少女艾希尔。关于那场戏剧般的相遇,想必在那之后的数年里,三人都不愿再提起。

“话说关于坎尔诺的传说还真是不少呀,可不仅是王都里那帮老爷子挂在嘴边,就连哪怕是一路上我们所遇的旅人都流传着那边的传说。”

“毕竟是主神所注视着的土地呀,无论出现怎样的神话都令人信服呐。”

“是呗是呗,所以大家反而都见怪不怪了吧。”

坐在马车前把握着缰绳发出感慨的红发男子名叫班尼·尼赫迈亚,在前往坎尔诺的路上时而打听周遭传说,调查鹿角纹章事件,时而插科打诨引出一些事端。坐在车后,一副修女打扮的蕾拉无奈的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标志的苦笑,而她身旁的小艾希尔则是叼起一条肉干,呆呆的望向远处的风景。

行程的枯燥溢于言表,无所事事的艾希尔忽然嚷嚷着要蕾拉教她一些教典上简短的句子,不过那咿呀学语的声音倒也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我有个提议。”

忽然班尼清了清嗓子,然后自说自话了起来。

“进城的时候,我们就用异国的巡礼者这一身份吧。”

“咦?”

“你们想,毕竟是宗教的圣地,一位异国的物欲诗人出于某些原因带上了本国的两位修女前来寻礼,不是很合乎情理嘛。”

“这样也可以在不露出身份的情况下,避免打草惊蛇了。”

“两,两位修女?”

艾希尔突然疑惑的打断了对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班尼的心思,蕾拉温柔地冲着艾希尔笑了笑。

毕竟当下要前往的是赫赫有名的宗教城镇,使用这一身份的话,确实也会方便许多,况且身边正好有蕾拉这样的前辈,如果能让艾希尔能学到一些基本的教会礼仪那也再好不过了。

“对,小家伙也要当哦。”

班尼露出事不关己的坏笑,随后又将头撇了过去,深深的灌了一口酒。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能……”

从车上站起来大发雷霆的艾希尔还未将话说完,便忽然被蕾拉拉进了怀里。

“好孩子可不能任性哦。”

“啊真是的,呜呜……”

蕾拉环抱着艾希尔的手微微用力,然后轻轻安抚起少女的头,露出一副平常圣职者常挂着的笑容。

当然要交给艾希尔的并非是那些陈词滥调的繁琐礼仪,只是让她在最低限度内尽可能表现的像个修女,从而不惹人生疑。

人靠衣装马靠鞍,蕾拉先是为其在车后找出了自己备用的衣物,尽管尺寸似乎不太合适,但是将衣服用带子束住,再将布料向后收敛,艾希尔就忽然从形迹可疑的异国人摇身变成了规矩的修女。

“还像模像样的嘛。”

将头撇过去看向艾希尔的班尼不禁开口称赞,虽然着装方面已经算是无可挑剔了,但是从正面看过去,毋庸置疑,艾希尔的体态就算不是野兽级别的,那也显得过于随性了。

当然她自称是来自遥远的拉斯维亚的异族,如果真是那般,部族里面没有人为她端正仪态也说得过去,不过蕾拉可不会因此就放过艾希尔就是了。

“啊,嗯?”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打断了这个插曲。

“看来我们已经快到了哟。”

爬过这处丘陵之后,顺着蜿蜒的河道一眼望去,是耸立的石墙与教会的钟塔,虽然比不上王都的那般精致与气派,但也足够显得庄严肃穆。

来往的人群聚集于河边,每当到了收获季,当地的领主便会召集人们集体捕捞。就像这般装满一车又一车的河鱼之后,领头的侍从往往就会再以领主之名将剩余的河鱼分给众人,这样不仅解决了佣金与食物的供给,同时还提高了自己家族在当地的声誉。

还来不及听完班尼的解释,艾希尔便独自跳下马车冲向了人群,蕾拉无奈的笑了笑,坐在车后示意班尼也去查看一下。

“以卡林凡·罗曼之名,此刻将食物与怜悯降予众人。”

侍卫一边用迂腐的腔调赞颂着自家的领主,一边将车上散落的鱼抛向居民。

嘈杂、拥挤、混乱,艾希尔从蜂拥而至的人群之中抱着鱼突然窜出。

“哼哼!”

那是野兽在狩猎得逞时所发出的狞笑,班尼不由得这么想。在明白此时想要批评也为时已晚后,班尼换了个说法。

“不过,还真是好大一条鱼呀。”

“是呗,是呗。”

艾希尔挺起那小小的胸脯,骄傲的附和着,不敢多心,班尼小心的为艾希尔擦拭了一下头发后,便像是带着走失的孩子一般赶回了马车。

看到两人相安无事的回来了,蕾拉放下手中的项链,轻快的朝着岸边赶来的两人招手。

而看见招手的艾希尔飞快的朝着蕾拉这边奔来,红发的少女抱着仍在扑腾的鱼将头微微抬起,像是在等待大人的夸奖一般。

看到这番情景后,蕾拉也没在理会刚刚换上就被弄湿的衣服,反而轻轻又安抚起少女的头,艾希尔也忍不住地发出喃喃的嬉笑声。

“看来还是得慢慢来呀,不过确实是一条很大的鱼哦。”

蕾拉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这么说着。

“鱼的确很大呀,毕竟是罗曼大人的鱼。”

从后面跟上的班尼紧接着又补上了这么一句,或是感到了惊讶,蕾拉又发出了“哎呀”的一声。

“原来是那位大人呀。”

挂着长袍的修女心满意足的坐回了车上,一旁还在傻傻听着两人交谈的艾希尔也匆匆催促着进城。 其10:洛尔的身世 在黄昏即将到来的这个时刻,现如今整个落缤城都已经挤满了客人

其中当然也不乏那些身着华服礼帽,言行举止十分优雅的上层贵族。科恩故作镇定般的跟随着普利莫穿过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群。然后像是与命运约定好的一般,在拐角处两人又重新碰上了正牵着莉娅到处逛的布克。

“哥哥!”突然间莉娅唤着科恩的名字兴冲冲地扑了过来。

“咦,布克,你们怎么在这儿呢?不是说好了在休息室等我们回来嘛?”

“洛尔,怎么回事?”

见几人都出来了,科恩和普利莫都发出了疑问。

“是小莉娅一直在担心你们,所以她一直嚷嚷着想要见你呀。”

布克无奈的摇了摇头,而科恩也觉得不好意思的笑着拍了拍莉雅的后背。

“真是叫人不省心呀,下次可不准再任性了哟。”

“所以说了不怨我呀,你们走的也着急,小莉娅真的很害怕呀。”

问清缘由后众人又放下心来。

“好了,各位都没事就好,还请各位不要再乱走了,关于几位席位名单的事,我还要再去处理一下,希望你们还能再好好享受一下正式开始前的这点宁静,那么我就先暂且告退了。”

普利莫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吩咐着洛尔留下来照看几人的行踪。

“享受宁静。”科恩像是在说这是当然的吧点了点头,随后想着带领几人找个位置先坐下。

旅途劳顿的时候,往往人们都向往着有一处温暖而又宁静的港所,可以的话,吃一点点热腾腾的食物,再放心的睡上一觉,那自然是每个人们最为简单的梦想。

不过面对此刻这般熙熙攘攘,把酒言欢的疯狂景象,可以说不仅是让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布克和尚且年幼的莉雅感到不自然,就连以往经常陪着父亲外出的科恩也都感到了些许不适。

“能麻烦请您带我们去一些比较适合闲谈的地方吗?洛……洛尔小姐。”

一直以来,眼前这位身披长袍的神秘侍从都保持着沉默不语的状态,也不曾听闻普利莫说过这位名为洛尔的人到底是性格乖僻,还是说天生不能开口。毕竟世界之大,以前也曾听闻过某些不能开口的先知其实是因为与诸神交流而做出的对应条件。

科恩还在这般想着,然后眼前的洛尔却放下兜帽,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像是轻车熟路一般带领着众人走在了前面。

“果然要是就这样说别人是性格乖僻,那也真是太过分。”

科恩不禁在心里为洛尔道了个歉。

没过一会儿,洛尔便领着众人走到了大厅的另一角,眼前正操劳着清单的老人,有着一股仿佛只有年轻人才特有的干劲。

从刚才起,仍还忙的不可开交的他仿佛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忽然朝着这边来得几人招手。

“喂,小丫头,在这儿呢,怎么?今天那位普尼莫大人没有来?”

那是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他做出一番年轻人才有的样子,慌慌张张的过跑过来吐了口气,随后发出了感慨。

“自从被那位普利莫大人介绍到这来之后,我这把老骨头终于又可以每天活动起来了,倒是你呀,怎么现在还是跟以前那副死板的样子一样?”

那位老人像是直接忽略了站在后面的几人一般,一边自然地整理起洛尔身后的兜帽,一边自说自话的叙起了旧。

而眼前这位一直以来沉默不语,一副冰冷模样的洛尔在此刻却也像是心生了某种感动一般,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啊呀,这才像样嘛。”老人这才满足的忽然看向后面几位。

“抱歉呀各位,想必几位也一定是普利莫大人的客人吧,刚才跟自家孩子多言了几句,还请多多担待。”

“不不,久别遇故人,想必说的就是这番情景了吧。”

科恩也做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示意老人无需在意。

几番交涉之后,科恩又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告诉给了管家,在此之后几人很快便准备走向房间。

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怎样,明明看起来跟老人十分熟悉的洛尔却反而远远的躲在了人们的后面。

科恩原本还想向老人询问关于洛尔的身份这一事,但是迫于身后那无形的压力,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可在这时原本没怎么开过口的莉娅却忽然打破了这一沉默。

“爷爷,那个洛尔姐姐好像很害怕你欸?”

“问的好,莉娅!”科恩不禁在心里称赞。

在看到一旁还有这么个小女孩发问后,老人欣慰的看向人躲在人群后面的洛尔,然后向着小莉娅解释到。

“你们说的是那个孩子呀。”

“嗯,不过可能你们误会了,我可不是他的家长哦。”

“欸?!”

看到众人一番震惊的模样,老人指了指他那花白的头发,然后又指向了洛尔讲起了故事……

“那个金发的孩子是我从深山老林里捡回来的,不瞒您们说,我当时已经是个穷困潦倒的落魄游商了。”

“那天雨下的很大,为了能能赚够付清马车的借贷钱,我原本是打算趁着各路商行停滞的这段时间,趁机去别的村镇上赚赚差价。”

说到这,老人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后方的洛尔,见她没有反应,于是又接着继续说了下去。

“当天我走的很匆忙,直到傍晚时分才差不多走出了那一带森林,就在我差不多快看到尽头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哭喊声从我耳旁刺过。”

尖锐的哭喊声穿过了整片森林,吓得就连周遭的禽鸟也跟着飞了出来。

“我也在那时一不小心便收紧了缰绳,然后马儿受了惊,货车自然也不会安稳,等到下一秒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人仰马翻了。”

“我一个踉跄的爬起来,匆忙的检查起了货物,当然其中也只是碎了几桶葡萄酒以及打湿了些麦子,不过也不清楚当时究竟是胆大还是出于好奇,过了一会儿后,我便决定去看一眼声音的源头。”

风雨飘打的森林中伴随着闷雷的轰鸣声,落魄的商人眼前看到的是一位倒在岩石上啼哭的少女……

“最后,我还是出于对孩子的怜悯,给她裹了块毛毯然后把她带在了车后。不过似乎是从那时起,我也仿佛又重新看到了生命的希望。”

“这个孩子她似乎一直都不喜欢说话,只是说她不善言辞,是因为平日里跟她沟通其实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都不愿开口。

不过一直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也习惯了这样的交流方式,最后也就不再多问了。

“所以说,后来普利莫先生其实是看上了她缄口不语这一点吗?”科恩忽然由此发问。

毕竟作为贴身侍从来说,比起洛尔理应有更好的选择。沉默是金,或许对于那些上层人士来说,这样的古怪行为能保住许多秘密,其实也是一个优点。

“那我也不是很清楚了,毕竟是大人物们的所想之事,也不是我这等平民所能猜测的。”

老人一脸抱歉的笑了笑。

“总之关于这个孩子的事,还请各位以后多多照顾她了,毕竟她也受过太多苦难了。”

老人发自内心的这么说着。 其11:可爱与华服 在管家的指引下,很快,几人便来到了一处可供休息的房间。在又闲聊了一阵家长里短之后,意料之中的,普利莫很快也便走进了房间。

“好的各位,看起来几位已经习惯这里的氛围了。”

商人带着诙谐的语气告诉几人可以准备入席了。

“好好好,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当一次贵族老爷呀。”

布克兴致勃勃的站起身来,可忽然却又被一旁的洛尔给一把按了下去。

“啊,你干什么呀?”

险些跌倒的布克抱怨般的回头问道。

“雏鸡可长不成雄鹰,平民,你还是好好跟着待在这儿吧。偷着乐吧,在公爵大人的府邸里你至少还是寝食无忧。”

普利莫摇了摇头的点明之后,说着便准备开门。

一旁的科恩也只好无奈的陪做一个苦笑,然后连忙安慰几句。

“没事的,我和莉娅也只是换个地方吃饭而已。”

“布克叔叔,待会儿见哟。”

说着几人便都走出了房间。

一旁的管家见布克被晾在了一边,也是不由得也劝慰起了他。

“小伙子呀,你可别觉得难过,贵族老爷们的地方可不是平日里我们能随便来的,你想想在饥荒年代,你我这样的人可能连最次的黑麦面包都拿不到,所以还是知足吧。”

布克也并非不明事理,在听到这番言语之后也只好道歉,于是乎他也学着洛尔的模样,一言不发地喝起了老人为其准备的蔬菜粥。

而傍晚之中,象征着丰收的高潮已然临近。不过在正式进入宴会之前,普利莫仍然坚持提议先为科恩兄妹置办一套适宜的着装。

尽管科恩也是在其中百般推辞,不过在普利莫许诺礼服的费用全部由商会承包,同时莉亚也一直在不停的撒娇的情况下,最后科恩还是答应了。

走进了普利莫专门为其准备的更衣室,看着精美的华服以及站在一旁等待着柯恩的佣人,使得科恩不禁在思考。

“我这种人也算得上是贵族吗?”

科恩不由得在内心反复这样问着自己。

虽然名义上自己的确是瓦林·格里纳名副其实的长子,可这么些年以来的奔波,父亲留在科恩心中的更多的是一个行迹不定的神秘长辈,他也清晰的记得父亲曾告诫过自己。

“想要证明自己的话,就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没有高贵的血统,没有数不胜数的财宝,可现在却仍然有仆人为自己更衣?

这让科恩感到困惑。

就在走神的这一会儿,衣服似乎就已经换好了。

走到门前,再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之后,科恩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房门。

“哟,不愧是瓦林的儿子,这不是挺像模像样的嘛。”

看着早早在外等待的普利莫,科恩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哪里哪里,其实还挺不习惯的,话说莉娅她还没出来吗?”

“傻孩子,这个时候绅士们就应该毫无怨言的站在外面,等待公主们细细打扮。”

还没等到普利莫教训完科恩,最后一扇门也被轻轻的推开了。

今天的莉娅不同于以往那般洁白轻飘的风格。

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她穿着的是以蓝色为主基调的华服,拖长的裙摆加上厚重的荷叶边,被高盘起来的头发以及那朵她一直都有戴着的白花头饰和那枚银色的胸针。

少女羞涩的涨红的脸,慢慢的朝着两人走近,显得更加楚楚动人了。

“小公主打扮好啦?”

普利莫故作绅士的行了一礼。

“请,请不要这样……”

这般的举动使得莉娅更加害羞,她小声的抗议道,随后又低着头面向了科恩。

“哥哥……喜欢这样的莉娅吗?”

仿佛就真的像是一位优雅而又未经世事的贵族大小姐一样,这样一般的念头从科恩的脑中闪过——

“嗯,很适合你哦。”

说着科恩又安抚了一下少女的头。

“哥哥真是的,头发又要乱了哦。”

一旁的普利莫虽然见此也很不想打扰这对兄妹,不过他还是换出了一副长辈才应有的模样,催促着几人入席。

悠扬婉转的琴声,伴随着肉类烤熟后那特有的油脂香气,随着商人的带领下,科恩兄妹终于正式来到了宴会主厅。

宴席的两边,除了各位权贵及其的家属以外,在一旁甚至还多出来了一些服饰奇怪的异族人。

或许是因为先前那一路上的插曲,此时的科恩也不由得对这异邦之人感到好奇。

“话说啊,公爵大人的交际圈已经发展到了外邦去了吗?”

“别那么盯着,那些可都是赫林人,还是最好不要跟他们沾上关系。”

听到科恩的发言后,普利莫连忙制止。

因为科恩与普利莫是由伯顿公爵亲自点名邀请而来的,所以在宴会的分座上自然是来到了较为靠前一些的位置,不过这对科恩来说反倒是让他感到既兴奋又更加紧张。

“不过话说起来,为什么王国的收获节会邀请到外邦的贵族呢?”

“那是因为伯顿大人决定通过这场宴会,将南方的各位诸侯也联络起来,王国现在人心惶惶,想要平息这场混乱的话,就必须需要团结这股力量。”

为了不让科恩再说出更多不必要的话,普利莫小声地告诉了他这次宴席的目的。

自知失礼的科恩不再追问,也只好听着吟游诗人们的弹唱等待着正主上台。

可忽然间一声问候,打断了两人的闲谈。

“你好呀,有趣的小骑士,还有您也是,普利莫先生。”

一旁朝着两人开口问好的是一位有着精致银发,身着花叶绿衣的奇怪男人。

“你好,不过我们是在哪儿见过吗?”

见此情景的男人不由得发出了两声轻笑,随后向两人解释道。

“啊抱歉,抱歉,这可真是失礼了,我叫巴尔赫·赫里斯特。跟二位虽然也只有之前的那么一面之缘,不过从伯顿大人那的评价来看,两位也一定是有德有才之人吧。”

“您言过了,那还是得感谢诸神的指引。”

见普利莫久久没有回应的意思,科恩这边也只好硬着头皮回应。

“是啊,这可真要感谢诸神的指引……话说起来,旁边这位楚楚动人的小姐也是你们的同伴吗?”

刚才还在夸夸其谈的巴尔赫,忽然将注意力放在了莉娅身上,他像是毫不忌讳的死死的打量着少女,惹的躲在一旁避世的莉娅也不好意思的开口了。

“您……您贵安……”

莉娅蹩脚的说出了一句平日里那些大小姐才已经说出的话来。

“吾妹尚且年幼,还请你不要再欺负她了。”

科恩挡在其身前说出了这些话,而巴尔赫像是在犹豫什么一样,但是思考了一瞬间后还是放口。

“抱歉,我只是觉得令妹的那枚胸针十分漂亮。是叫莉娅小姐对吧?这么小就已经这般温文尔雅了,想必之后的几年里一定能长成一届美人吧。”

男子陪礼般的笑着,说着也就自然的坐在了科恩右侧的一旁。

在等到那位庄严肃穆的金发公爵上台之后,周围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众人也都逐渐安静了下来,在一旁来回走动的管家也连忙赶快示意乐师们暂时下台,随后又匆匆走去后厨吩咐着佣人们备菜。

不同于先前与科恩见面时的那般随和,此时的公爵庄重地走到台上,然后又义正言辞的开口说道。

“诸位大人,欢迎各位又来参加今年的丰收宴会,我伯顿·瓦伦汀在此以诸神之名,感谢远道而来的各位。”

说着主台下的各些贵族们也跟着纷纷称赞,见普利莫果断的拍起了手,科恩也像模像样的学了起来。

紧接着在一声沉重的号声下,黄边白袍的精致骑士温尔德,带领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女走了上来。

少女步伐稳健成熟,还未等其开口,那优雅而又成熟的举止步调就已经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那不是……”

科恩瞪大的双眼,不过一旁的普利莫却及时制止了他的惊叹。

正如科恩亲眼所见一般,眼前那位雍容华贵的姑娘,正是先前与他发生乌龙的那一位贵族少女,这不禁让他感到后怕又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身在主席台上的伯顿公爵可没有在管这些而是继续朝着众人解释到。

“诸位,想必大家也都明白现如今陛下的遇害已经让整个王室都人心惶惶,我等受先主厚恩,怎会亲眼看着王位拱手送人?”

台座之下议论纷纷。在座的无不对其感到痛心疾首,可面对当下的局势,众人此时也都还只是面面相觑。

见此情形,紧接着伯顿转过身来朝着少女介绍道。

“我知道今天宴请的各位皆是南地诸侯或是来自赫林的贵族大人们。”

“不过想必诸位也曾听闻过先王在世前曾唯一独宠的那位长公主艾尔莎,正如各位亲眼所见,眼下的她就正站在诸位面前,我伯顿·瓦伦汀在此以诸神之名起誓,将永远追随陛下的血脉,也恳请诸位在这之后也能助我一臂之力。”

说完后,艾尔莎便朝着众人行了一礼。

南地地处山林,在巴泽尔所全国号召的南部大征讨下,历时不到两年便将这块曾与赫里安公国接壤的土地收归己有了。

不过此地却离王都甚远,于是先王为了更好的管理,又将当地的权力授封给了其中几位在当时被征讨之中保守中立的几位领主。

虽然南地诸侯名义上都归属于加尔特所统治,但除了定期的朝贡与税收之外,其在内部的管理事务上仍是由原来的独立状态,所以这里的各路诸侯比起关心国王是否还有继承者,他们更在乎伯顿的车队每年会往这运来多少粮食。

不过出乎意料的,在伯顿报出这个名字之后,在座的众人却也都几乎表示曾听闻过公主的大名。

公爵也对此感到诧异,不过还是按照先前的步骤下发了家族纹章以及血字盟书。 其12:短刀的余烬 伴随着盟约的顺利缔结,满心欢喜的伯顿当众高举着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祝各位家族昌隆!”

宴会的高潮已就此拉开序幕。

主厅之中人声鼎沸,热闹洋洋,佣人们你来我往的传递着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

普利莫用端来的白面包轻轻擦拭了一下餐具,随后为一旁的莉娅切下了一块牛肉。

“小公主到这了就不用这么拘束了,会让别人生疑的哦。”

普利莫讨趣的这么说道。

“谢谢普利莫先生。”

莉亚不好意思的道谢之后,科恩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希望这样的内乱能早日平息了才好呀。

“放心吧,有伯顿大人的支持加上希尔斯公爵的帮助,想必那加丹也没有几天好日子可过了。”

科恩和普利莫就这样你来我往的一边闲聊着,一边享受起宴会的气息。

此刻整个主厅内到处都洋溢着轻快的乐曲,科恩一边喝下一口带有藏红花的牛奶粥,一边又分给莉娅一块馅饼。

席间的点心是一块城堡样式的巨大蛋糕,由小公主艾尔莎为伯顿切开后,公爵大人便下令让人将蛋糕分予众人。

就在科恩还在对着莉娅侃侃而谈曾经与父亲一同去过的宴会时,艾尔莎便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你好呀,有趣的商人朋友!”

简练而又大方的语气,此刻眼前的少女全然没有了先前第一次见面那般的青涩,也没有贵族那样的条条框框,她那随和的语气更像是科恩在某地结识了数年而又许久未曾谋面的朋友。

“你,你就是那位……”

科恩吓得连忙又行了一礼。

小公主见此也连忙让他不必在意,她告诉科恩自己当时只是有些急事怕被耽误了,所以才显得有些失态,仅此而已。

面对这般说辞,科恩也只好不再多做歉意,而是向她的大度道谢。

“谢谢你,看你相安无事,真是再好不过了。”

“什么呀,是我该谢谢你吧,你怎么说起话来也像那帮大人一样弯弯扭扭的了,不准在我面前这样说话哦。”

说着女孩俏皮的指了指自己现在所佩戴的头饰。

“哇,哥哥!那不是莉娅平时带的那个吗?”

一直在一旁有些拘束的妹妹,忽然也在此时开口了。普利莫见此笑着摇了摇头,拍了下科恩的后背后也就回避了。

“啊,这个嘛,莉娅你听我说……”

还没等到科恩的回答,一句“笨蛋”就已经甩在了科恩的脸上,但是也逗得一旁的艾尔莎哈哈大笑。

在这快活的氛围之下,忽然一旁的男子也加入了其中。

“公主殿下你好,我是来自邻国的特使,您可以叫我巴尔赫·赫里斯特,能请您陪我喝一杯吗?”

“是那个奇怪的赫林人。”

科恩心里这样想着,不过前不久普利莫也曾告诫自己不要跟其沾上关系,可是现在……

“原来是来自山林那边的友人呀,只不过我不擅酒力,但是只是一杯的话……”

“还是由我来代替艾尔莎小姐喝吧。”

科恩忽然这么插嘴了进来。

这倒是反而让刚才一直显得游刃有余的巴尔赫也感到惊讶。

“这,这怎么能行呢?你看,公主殿下都答应了,这也是我的荣幸。”

“不,艾尔莎小姐也说了她不胜酒力,还是由我来代劳吧。”

“哎呀,行了行了,不要再吵了。”

两个男人就这样相互争执了起来,可是突然在争夺之间,酒杯不小心被彻底打翻,扬洒出来的葡萄酒也沾湿了一旁艾尔莎的衣服。

“呀——”

艾尔莎的一声惊呼让两人又彻底冷静了一下。

“抱歉抱歉,公主殿下,这可真是太失礼了,请原谅我的行为。”

巴尔赫推脱般的向后退了两步。

参与宴会的人不乏有着许多上层贵族,他们往往对葡萄酒的品质也有着严格的要求,其中除了口感的品质以及香气的风味外,就是酒的透明度。

尽管沾在艾尔莎衣服上的酒并不存在什么杂质,但是被打湿的华服仍然显得还是太不得体了。

科恩连忙让莉娅从一旁递过来餐巾,在轻轻为艾尔莎擦拭后,便提议重新去找佣人换一套衣服。

“先别管这些了,快去换套衣服吧。”

说着科恩示意莉娅待在原地不要走动,随后伸出手牵着艾尔莎离开了坐席。

被留在原地的巴尔赫阴暗地咂了一下嘴,随后喃喃自语了一声。

“科恩·格里纳是吗……”

带着艾尔莎来到走廊的科恩连着兜兜转转跑了一会,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并不熟络公爵的宅邸。

此时累的气喘吁吁的两人就这样站在走廊旁。

“抱歉啊,让你在宴会上出丑了。”

科恩这才开始向着少女道歉。

“不,谢谢你,我当时其实挺害怕的,感谢你的心意。”

仅管此刻的自己显得又尴尬又疲倦,但是艾尔莎还是做出一番笑脸面向科恩。

说着,走廊的尽头又忽然出现了一个佣人的模样,见此科恩连忙走上前。

“请问,更衣房在哪,这位小姐需要一套新的衣服。”

佣人的脸上充满了诡异的笑容,她指了指后面的房间,示意几人跟上。

科恩疑惑的看了看她身后,突然间佣人打扮的人掏出了一把利刃。

“科,科恩?”

见上前交涉的科恩迟迟没有反应,艾尔莎也打算跟着上前询问。

“快跑!”

佣人打扮的刺客毫不遮掩的晃出了飞刀,一把便朝着艾尔莎扔了过去。

科恩连忙扑倒刺客,使其扔偏向了一旁的墙角,不过随后科恩也就被一脚踢开。

愣着一旁的艾尔莎惊声尖叫,随后朝着后方跑去,不过在看到后方也有一个拿着尖刀朝着她走来的人时,她吓得瘫倒在地。

被踢在墙边的科恩吃痛的摸了摸腰间,但是因为出席宴会的缘故,今晚的他并没有携带佩剑。

也就这时,少女绝望的闭上了眼……

扑通——

干脆的一声,那是刀刃划过后,人应声而倒的动静。

站在艾尔莎身后的是一位金发且披有长袍的女人。

眼见自己的同伴被打倒,另一个刺客捡起匕首便想要匆匆逃离现场。

“洛尔小姐,别让她逃了!”

听到指令后的洛尔拾起短剑便追了上去,而此时从走道的尽头走出来的是先前一直照顾几人的那位老管家。

“老管家小心!那个人是刺客!”

如无头苍蝇一般的刺客直接冲过走道撞在了老人身上,老人也见状立马抱住了她。

身后的洛尔与科恩正在步步紧逼,慌张之下刺客两刀便刺向了老人。

“老管家!”

“啊……”

老人捂住鲜血直流的手臂,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注注滴落,洛尔也抓住这个空档,一把抓住了凶手的衣角,随后将刀架向了她的脖子。

凶手反握住匕首将洛尔挥来的短刀架在了胸前,随后挣脱开对方继续朝着柴房跑去,洛尔也随着跟上。

紧接着刚刚逃离现场的艾尔莎带着普利莫和温尔德又回到了现场。

“血迹?你干的?刺客在哪?”

普利莫见到眼前的科恩厉声询问,温尔德也时刻将手握在剑鞘上,紧盯着周围。

“不是我做的,是洛尔小姐,还有一个凶手,洛尔小姐已经追上去了。”

普利莫听后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洛尔?谁让她动的手!”

“我!当时艾尔莎差点遇刺,是我和洛尔救下的她!”

科恩也不再顾及,放声的大喊道。

普利莫沉默了一瞬后,也迅速朝着柴房走去。

而柴房中之中的此刻,两人却仍在对峙,眼前大汗淋漓的凶手却忽然开口道。

“喂,你是那个商人的斥候吧,听着,我是效忠于亚岱尔大人的斥候,与其跟着那个破商人受苦,如果你现在愿意放我走,我想那位大人一定愿意给你那个商人三倍的好处……”

没别等刺客继续说完,洛尔便又压低身子刺向了下一刀,这一刀则直接划破了刺客的右腿。

“啊——你这个疯子!”

眼前的刺客仿佛失心了一般扑向了洛尔,也就在此时,普利莫也打开了房门。

“洛尔!”

不同于上一个刺客,这次洛尔直接将刀插入了刺客的心脏……

“洛尔!谁命令你杀人的!谁命令你杀人的!”

说完洛尔也终于像是泄气一般的倒了下去。

科恩跑上去前查看,发现她应该只是昏睡了过去。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一旁一直旁观的温尔德忽然开口问道。

“找几个人把外面地上的血渍处理了,把那两个外来人都搬到这来,然后一把火烧了。”

“烧掉?大人,我不明白,这是否需要先请示一下伯顿大人。”

“之后我会跟伯顿讲清楚的,温尔德你要明白,伯顿他现在是正主,宴会上有刺客的事不能让我们之外的任何人知道。”

“这些刺客都不是府里的人,今天来到这里的人都受到了宾客权利的庇护,如果让他人的知道我们杀死了别人随行侍从,这让诸神,让各诸侯又怎样看待你家的主人。”

普利莫气愤的说着,但是他却也不忍心再看向洛尔。

“就做成失火的样子吧,别再耽误了。”

柴房里的众人沉默不语,科恩惊恐未定的看向窗外的圆月。

“和平,真的是靠力量的凝聚吗?”

傍晚的落缤城中,伴随着焚烧后的余烬,惊恐的阴影开始笼罩在王国上空…… 其13:灰风陌路 继国王遇难一事不过两天,在各大家族的放任下,亲王与教派的联军便迅速控制了加尔特各处的要道关口。

而作为事发中心的灰风堡一带,此刻在加丹的密令下,身为亲信的亚岱尔率领的大军早已兵临城下。

灰砖所砌的高楼之上,在得知哈莱特被人放走之后,苍老的波文·里德忧心忡忡地眺望着眼下城前的军队,灰城之下鲜红的旌旗浩浩荡荡地向前压紧。

“这可如何是好啊!”

急得焦头烂额的老里德明白,倘若这次无法给出王室一个交代,休说自己,恐怕连整片灰岭都将遭到万劫不复。

就在年迈的领主来回踱步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使他不得不又再次冷静的回到座位上。

穿过回旋的阶梯,走在侍卫前沿的是一位外着毛皮大衣,内衬精致胸甲的壮年男子。他干练的走进议室就如孤高的行者那般,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示意一旁的人退下。

“里德大人,加丹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他们的军队打伤了我们的卫兵,洗劫了边境的村落,我已经让别处各镇上的商行和工匠们纷纷带上物资赶往城中了,剩下只要坚守城池,等待希尔斯大人的援军,想必他们就会退兵了。”

“眼下交不出事件的凶手,加丹的军队却已经提前找上门来,毫无疑问,接下来会被众贵族们当成众矢之的。”

老里德开始思索着接下来的走向。

不过他自己也明白,虽然明面上如今教派和王室的军队已经与自己敌对,但是其中也不乏还有着一些自己的友党,或者说是还存在另有一些见风使舵的贵族。

“既然凶手不会是逃离的哈莱特,也更不可能是自己,那只要自己现在坚守不出,很快就会有人能调查清楚。”

“说不定陛下遇害一事就是他们一手策划的呢?”

面对属下的提议,老里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就这样权衡着。

“就这样吧,守城一事就让你来操办了,伦农。”

“是,大人。”

看着属下退去之后,年迈的领主还是疲倦的摇了摇头,老里德明白眼下加丹对王位的有所企图。

倘若真是教派的人设计陷害了陛下,那自己也只能成为替罪羊,眼下也就真的只能等待希尔斯的援军了。

“但愿灰岭战士的英勇能保住这片土地,诸神在上,至少不要让加尔特的荣光被罪徒亵渎。”

老里德扶着座椅又犯起了咳嗽,可忽然之间又一阵的响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里德大人,久日未见,看您别来无恙真是再好不过了。”

出现在了里德眼前的是一个令他都难以置信的人物。

“罗,罗曼主教!”

“时间紧迫,不介意我询问你陛下一事吧。”

眼前的教士身着红衣,缓缓地走向议室中央,老里德连忙走近他的身边亲吻起他的手,随后有些吃惊的回答道。

“罗曼大人,当天夜里陛下确实离开过一阵时间,在场的众人中也只有陛下的随行护卫哈莱特曾跟随他离开过。”

“可后来当我们意识到陛下出事之后我也立马带人连夜搜寻了整座灰堡,最后才在附近的一处山林里发现了大量遗落的鹿角纹章以及试图逃走的哈莱特。”

老里德颤颤巍巍的复述了一遍先前的经过,随后一言不发的等待着主教的发落。

“主神会看清一切的,你是想说哈莱特勾结异教徒谋害了国王,那么现在那位凶手又在何处?”

“他在……”

主教突然直白的询问,令里德感到吃惊与无所适从,不过就在领主迟疑的那一瞬间,罗曼就仿佛像是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

“今天原本是拉斯维亚与加尔特传颂教义的重要日子,却不曾想发生了这样一起令人感到悲痛的事情。”

罗曼转过身来故意避开里德,随后朝着城下的军队继续说到。

“里德大人,倘若您还对您的家族与封地上的子民着想,您现在就应该立刻告诉诸神在上以及各地的封臣们陛下被异教徒所害之事;之后你要解除城中的武装,而我会告诉亚岱尔大人这其中的误会。并且让您在几日后重新奔赴王城调查此事,并举办国葬。”

说完主教便动身往楼梯走去,而里德却仿佛僵住一般久久楞在原地。

“对了,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记得亲自带人再来找我,教军的营帐会设在东门的林间,黄边三阳的纹章,你们只能最多来两个人,我们的人不会动手的。”

最后一句话透过房门的间隙浅浅的传了进来,但是却显得额外刺耳。听到这里,在里德感到后怕的同时,此刻城外敌人的军队却呼声震天。

他故作镇定的靠在座位上,接着颤颤巍巍的拿起了笔……

与嘈乱的人群之中,此刻灰城的人们仍在议论纷纷。

“你听说了吗?皇室那边的人要来攻打我们,东门那边似乎最近来了个主教说是来给我们劝降的。”

“对啊,里德大人好像还放那个人回去了,说不定过会那帮皇城佬就要来牵你我的鼻子。”

高塔的关所中,建立于灰风堡北门的哨塔里几名游手好闲的卫兵正议论纷纷。

亚岱尔的突如其来使得此刻的整个灰风堡都陷入了惶恐不安,伴随着一名红衣主教的出入让城中似乎传起了一阵不好的谣言。

此时此刻位于灰砖之下的关所前,混乱、惶恐、不安渐渐开始渗透人心;乞丐、平民、卫兵你推我攘,局面也逐渐开始失控。

“放开我!让我们进去,我们是受了里希尔大人的命令才来的!”

“从哪来就回哪去,你这刁民!里德大人有令,现在起任何人都不得再出入灰城。”

关所的一位长官挥手示意关闭大门,流浪的人群也在此刻间暴动,一名留着大胡子的壮汉工匠率先抵在了门前用力往后拉,随后他振臂一呼。

“各位!想活命的就快往里冲!”

想要活命的流民们不顾一切的朝着门口涌来,而紧接着着甲的卫兵也将人们踹开,随后用长矛贯穿了他们的胸膛。

一边是伤者倒地的悲鸣,一边又是哨塔上卫兵的咒骂。

见局面不再能受到控制,所有哨塔上的卫兵也都纷纷开始搭弓射箭。

羽箭划过空气后撕烂皮肤的声音——

仅仅也只是在两轮齐射后,大门前的平民们便都溃散而逃。

急促的脚步,剑柄随着跑动而发出的阵阵声响,身着链甲的伦农在看到动静后便带着侍卫们快步赶来。

“你们在做什么!谁准许你们杀害平民的!”

在看到眼前的一片狼藉以及散落在地的红杉纹章后,刚刚上任的伦农愤怒的朝着卫兵嘶吼道。

“禀大人,是里德大人先前下令任何人都不准出入灰风堡。”

“难道大人们也特许给了你们对于前来避难的平民有生杀大权?”

眼见伦农的怒不可遏,领头的侍卫也不再多言。

“大人恕我直言,灰城的城防还轮不到你来……”

“里德大人亲自任命我为城防总指挥官!红杉的纹章向来受到灰风堡的礼遇,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也能对己友痛下杀手,即便是里德大人亲自前来也免不了你们的罪。”

说着伦农便拿出了象征身份的封令,当即便下令将刚才的几人都抓了起来。

踏过漆黑的石砖,在位于街道中央的教堂后,伦农亲自将几人押上了行刑台。

除了随行的侍卫以及巡逻的卫兵以外,一旁本来躲在房后窗内的平民也都纷纷围了过来。

就这般在人们的注视之下,伦农双手持剑缓缓开口。

“犯下滥杀之罪的受刑者里奇、亚伦、潘刚。”

“我伦农·里希尔新任城防总指挥官,以诸神之名判处你们死刑,还有什么遗言吗?”

跪倒在地的囚犯带着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双手举剑的伦农。

“诸神倘若真有眼,你们都将和我一样身首异处!”

咔——

迅捷而又沉稳的一刀,伴随着颈椎清脆的响声眼前放出毒咒的囚犯已经是人头落地。

人群之中有为其叫好的,也有发出悲叹的,这股惶恐的气息并未在处刑之后而消散,反而似乎变得更加强烈了。

在对众人宣告完自己的新任身份之后,伦农一声不吭的快步走向教堂,可忽然却被一旁的神秘男子叫住。

“我可以信任你吗?伦农阁下。” 其14:灰暗天空 从高塔的阴影下走出的是波文·里德家中唯一的长子拜恩·里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让伦农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也还是坚定的回答了。

“少主,我的封地与子民皆是拜波文大人所赐,一直以来我也对里德家尽诚竭节。”

“无论是对令尊,还是对现在的您。”

听到这般别无二心的言辞之后,拜恩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随后他示意伦农回头跟上自己。

很快,少年便带着男人走到了深巷的角落,在这里除了平日堆积的木料杂物以及乞丐所囤积的残羹剩饭以外,也很难再看到别的东西。

无视周围散发出的酸腐恶臭,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伦农也敏锐的明白拜恩的用意于是他率先开口。

“少主带我来这是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帮助吗?”

见伦农率先提问,拜恩也就不再掩饰。

“伦农叔叔,你对家族的忠心耿耿众人皆知,父亲大人对你的信任有加也让我无不对您感到敬重,所以说今天我才会找到你。”

说着拜恩便朝着向外挥了挥手,在见到随行的侍从做出回应后,他又继续说出缘由。

“想必伦农叔你也知道王都那边已经派来联军了吧。”

“最近城中传出了一些不好的言论。我是说就像你先前做的那样,现在不仅居民们开始感到恐慌,就连那些不安的卫兵们也开始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

“正是如此少主,所以我在奉命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整治这些扰乱军心的风气。”

伦农抬起头义正言辞的回答道。

“然后呢,如你所见现在的状况仍然不容乐观,处刑的人一旦增多,那只会搞得人心惶惶说不定还会引起更大的内乱。”

少年的回答让伦农沉默不语,他像是还在思考着对策,但是拜恩却继续开口说道。

“伦农叔,不瞒您说,在那个红衣教士找到父亲之后,我曾在门外偷听到了他们的一席对话。”

“当下亚岱尔所统帅的皇室军团正处在正门修建战壕,而教派所带来的联军则驻守在东门。”

“我认为王都派来的联军们并非真的同心,因为那个叫罗曼的主教就在前不久曾告诉父亲今晚会在东门外的里克森林中安排见面。”

“这,这怎么可能呢?万一是敌人的计谋,一旦大人们赴约被擒,那亚岱尔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灰城?”

伦农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否定了这个提议,况且既然是里德大人亲自任命他为城防总指挥,那就说明大人们对此事不存在任何谈判的余地。

“伦农叔叔!罗曼主教的宽容慈爱在伟大的宗教城镇坎尔诺久负盛名,眼下如果我们能争取到他的帮助,哪怕只是罗曼大人那一支队伍的人作为内应,那么接下来我们对加丹的行动都将了如指掌。”

“叔叔,您就限今晚打开东门的城防让我出去吧。”

伦农听后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随后将双手放在了拜恩的肩上。

“少主,看到你想为灰城解围做出贡献,我以及你的父亲都会为你感到骄傲,可是这件事的风险关乎于整座城池的安危,既然里德大人都没有亲自下令,那我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你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今天这件事我是不会向里德大人禀报的。”

说完伦农便毅然的回过了头,转身只留下了拜恩还在原地。

刚才在伦农那边碰壁的拜恩明白以父亲那优柔寡断的性格,想要名正言顺的从东门离开已经绝非可能了。

但是如果就这样错失良机,眼看着中贵族们把灰城当作众矢之的,身为里德家族中唯一的长子他也感到不甘,于是乎拜恩又将希望寄托在了先前放跑弑君者哈莱特的里克家族上。

临近傍晚,在位于灰风堡的地牢之中,一名身披长衣的少年正带着侍卫匆匆忙忙的朝着深处走去。

火光渐渐照亮了地牢的深处,随着阴影的拉长,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正用着锁链朝着墙壁刻字的中年男人。

墙壁上赫然刻着的是里克家族的家训。

“百折不屈”。

“拉蒙·里克大人,请跟我走吧。”

拜恩轻轻地敲了敲铁栏。

“里德家的小崽子?怎么,难道如今的灰城已经连像样的行刑官都找不出来了吗?”

靠在墙上蓬头垢面的中年壮汉失声的笑了笑。

接着拜恩还是示意守卫将门打开,随后自己也单手扶着门栏看向那个一脸憔悴,但却仍然坚毅挺在墙边的里克家族族长。

“拉蒙大人,不瞒你说,你的那位放走弑君者的儿子我们又重新找到了,此刻他正在东门外的教军营帐里。”

从刚才起还一直保持着警惕的里克族长,在听到这话之后也忽然愣住了。

“哼,就随那小子去吧!他小子让我这把老骨头也下了次地牢,当年跟陛下出征的时候面对那些蛮子我都没有这般落魄过,不过诸神有眼,现在整个灰城都要来跟我陪葬啦!”

见老一辈的领主都这样不可理喻,心急的拜恩也突然直接质问起他们。

“既然你这么轻薄的看待你的儿子,那你为什么还要以死来替他的罪呢?”

此刻不知道是不是拜恩眼花了,老族长的眼神又似乎暗淡了一分。

“我没有亲手杀死那小子只是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现在替他赎罪,也只是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儿子,里克家族不允许存在这种侮辱。”

“小崽子,你的父亲自从随王一同南征之后,他就变成了懦夫!是谁害他变成这样的,又是谁害得灰城变成现在这样!”

“我的大人!所以,现在我就是来让你拯救灰城,拯救你自己的家族!”

在双方歇斯底里的宣泄完之后,地牢又突然短暂的恢复成了一片死寂。

“呵,哈哈哈哈!笑话!堂堂灰风堡之大的存亡难道还由得着我一个死刑犯说的算吗?小崽子,你和我那个自以为是的儿子一模一样!”

老族长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

“说吧,还用得着我做什么?”

拜恩又将先前对伦农的那套说辞稍作修改,他又告诉了拉蒙·里克关于教派的联军抓住了他那唯一的儿子,倘若现在去说服罗曼为内应,不仅形势会一片大好就连他儿子约恩的命也能保住。

拜恩蹲在原地起誓,他向拉蒙保证一旦结束这场叛乱,自己便一定会为他们父子平反。

“与其让那小子去当加丹的替罪羊,那还是由我来赎罪吧。”

说完老成的族长终于站起身来将锁铐对向了拜恩。

一直以来,里克家族便在灰岭的东部有着众多封地。穿梭于里克森林的白鱼溪以及那一带为数不多的平原产粮都是对灰风堡最为快捷,最为直接的粮食供应。

里克家族在当地以游猎人自居。天性奔放直向的他们以黄条半弓为家徽,在先王号召的南部征讨中,灰岭所派出的讨伐军就正是由格洛恩·里克所担任的主力先锋,这也使灰岭的人民们无不对这个家族感到敬重。

黄昏时刻,拜恩引领着侍卫们匆匆带着身披黑袍的死囚穿过小巷,此刻距离面见红衣主教罗曼也只差最后一步。

由于先前伦农拒绝了自己的提议,拜恩也清楚接下来还想再出入东门的话,就只能采用非常手段。

几人快速的穿行于城镇的屋舍之间,在离开地牢之后,拉蒙便早早地提出了他的计划。

“各位,我想先去中庭馆那接待我的家人。”

“你想做什么?”

临近傍晚的东门,此刻也有着重兵把守。可只要将他们从内部引走,那出逃东门的事就指日可待了。

“你在想什么?现在你还是个犯人,在没得到赦免之前,一旦你被他们发现就又会被通缉。”

“难道我现在就不是在被通缉吗?”

“臭小子,我是在搭上家底跟你走。现在如果没有一场内乱,今晚我们谁都别想离开灰城。”

拉蒙一下子这么直白开口让拜恩十分吃惊的盯向他。

“这可真是件麻烦事啊。”

就在快到旅店前方时,拉蒙突然在小巷中停下了飞奔的步伐,然后意味深长的站在几人面前又说道。

“好了,就让这几位好汉先跟我进去拉人吧,旅店里人多眼杂,就算注意不到我,但是像你这种人物现在进去肯定不出一会儿上面就会派人来提我的头了。”

“我就在外面等你们,快去吧。”

“不,你现在就要赶去东门。这个点之后接到无论是盗贼还是巡逻的守卫都会突增。”

拉蒙以一股年长者独有的气势决绝的否定了,他沉默的收紧了灰色的长袍,思考了一阵后意味深长的继续说道。

“这种不要命的事我早就在干了,你先走,在门口找个角落等着我们。”

“我的人到时候会一路闹过来,你在看到火光之后就趁乱爬上城墙,我再用绳索送你下去。”

这并不仅仅只是关乎拜恩自身安全的事,现在倘若还想离开东门,就不得不与时间针锋相对。

拜恩也明白这并非儿戏,于是也答应下来,随后毅然的朝着反方向跑去。

……

躲在深巷之中的拜恩看了看天空。

在等到群青之色渐渐退变成一片漆黑时,忽然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丝火苗。

在等到视线完全移过来时,他仿佛看到的是数十枚冉冉升起的太阳。

“快,兄弟们,跟我冲上去!”

年迈的族长脸上露出的是赌徒在关键局盘时才会有的孤注一掷的笑容。

在看到这番情景后的拜恩也不禁想起曾经随父亲一起视察城镇的时候,他对自己所说过的话。

“一条锁链是否坚定也就正是靠着环环相扣才能决定的。”

群情激愤之中,整片场地也都乱成一团,拜恩的视线还在继续寻找着拉蒙的踪影,却忽然被自己的亲信随从一把拉住。

“少主,我们该走了。”

“嗯。”

绕过正面的冲突,拜恩与随从则从一旁的塔楼登上了城墙。

此时多数人都被下面的暴乱所吸引,而城墙上也只站着寥寥几人。

“拜……拜恩少主?”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去帮忙!”

与卫兵们正面碰上了的拜恩强装镇定催促着他们下楼。

喧闹、争吵、混乱直至演变成了一场厮杀,一心只想救灰岭于水火之中的拜恩,在看到了这番景象后心情也越发变得沉重了。

“少主大人?”

一旁的随从在系好绳索之后,见拜恩愣在了原地,便又重新拍了拍他。

“啊……我没事,拉蒙大人呢?”

“少主,该走了。”

时间一刻不能耽误,此刻的每分每秒流着的都是里克家族的鲜血。

拜恩曾承诺叛乱结束后,自己一定会为里克家族平反,可现在却一手将局势演变成如今这样。

沉默片刻后的拜恩也下定决心,亲手将绳索套在了自己身上。

“臭小子,快带上这个!”

方才一直不见踪影的拉蒙终于在最后关头从楼下赶来,他将手上那把沾有鲜血的长剑擦干,随后连带剑鞘一同丢给了拜恩。

“你小子要记住,里克家族是为了灰岭才死的,我遣散了所有的亲人、佣人,愿意跟我来的兄弟们现在也全在下面。”

“带上这把剑,以后让所有的人都铭记里克家族的百折不屈。”

拜恩也不明白究竟是悔恨还是感激,此生中他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生离死别,眼角也随之变得有些湿润。

“走吧!灰岭的少爷!送完你这最后一程,我也要去陪那些老友了。”

“保重,拉蒙大人!”

年迈的族长将拜恩缓缓送到墙边,然后跟随从一起拉动着绳索将他慢慢放到城下。

灰暗的夜空之下,火光四起,年迈的族长并不明白此行是否称得上忠实正直,他只是相信眼前的这个少年能改变灰岭。

在拜恩彻底从自己的视线消失后,他毅然的朝着刀光剑影中走去…… 其15:卢姆河下的判决 位于长弓平原而下的卢姆河旁,连绵驻扎于此的帐篷上高挂着双剑的纹章。

河道处仍是一团乱,来来往往运输物资的商人与樵夫,以及在得知公爵们要在此临时修筑防御工事而被调集于此的工匠,在河道边忙作一团。

铁锤,利斧敲击的声音,河道旁石灶传来的腥臭,伴随着林间路口渐近的犬吠。在这混乱的道路旁,只见星星点点腰上佩戴长剑,身着毛皮大衣银制锁链的人群正慢慢靠近。

走上前去,大帐内部显得有些许昏暗,加上几位士卒走近所散发出的氛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你就是那个出逃的里德家臣,对吧?”

公爵毫不掩饰的将眼前这个被众人所押的男子打量了一遍。

“正是……”

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低声回答到,而公爵听闻后,眼里则是散发出难以形容的,如同沼泽一般阴森的目光。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加丹的营帐里?”

“是波文大人让我外出搜寻陛下的下落……”

“胡说!”

没等男子继续说下去,公爵便向前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旁压着他的军士也将他踢翻在地,随后用脚将他压跪倒在地上,公爵闭上眼后又再一次向他问道。

“那时,你为何会出现在加丹的营帐里。”

男子沉默了片刻后,在双重的压迫之下还是说出了实情。

“陛下失踪的当晚,在佣人的惊呼下中,众人们发现了原本为国王准备的房间被推翻的凌乱不堪,散落在地的除了零碎的酒杯与餐盘,还有陛下的配剑。”

“当里德伯爵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之后,便连夜亲自率人寻找,结果却是在城堡之外的一处树林中发现了几条残破不堪的鹿角纹章。”

“而这件事发生之后,陛下的亲卫哈莱特也被里德大人以背誓之名押入了监牢。我与哈莱特从小相识,所以我相信他是无辜的,于是我趁着夜色放走了他,原本我们以为就这样便能离开灰岭,可沿着山岭往下却看到了加丹军队所带来的连绵不断的火炬……”

“你是说加丹的人早就在当晚就到了灰岭?”

看着眼前一副心如死灰的男人,公爵的脸上也浮现出一副疲惫的模样,接着对一旁的军士叹了一口气说道。

“把他送去行刑台吧,叫派恩再带两队人马继续搜寻整片山林找出那个逃走的亲卫,活要见人死,要见死尸。”

“是,大人。”

公爵彻底转过身来望向桌上平铺着的地图,在军士们正准备折返回去时,一位长毛卷发的男人走上前来。

因为自南部大征讨以来就追随在希尔斯的身边,所以看到这番情况,男人也大概有了一些了解,于是快步走进了帐内。

“万事俱备了,大人。”

“不过,在下刚才听说派恩他们带回来一个里德家的人,卑职认为大战在即,或许他能对我军有所帮助。”

希尔斯眉头紧锁的看向眼前的人,在轻轻叹了口气后,接着指向角落的椅子说道。

“康纳德呀,康纳德,你先坐下吧。”

被叫到名的男子顺从的来到一旁的椅子,然后正襟危坐的坐下,然而公爵则是保持站立的姿态,开门见山的问道。

“即便是待捕的羔羊都能明白,在狼来之际,抱团与牺牲都是必然的,这种徇私叛主之辈即便再交给老里德也只是死路一条,你难不成也要为他说情吗?”

“不,我的大人,相反我也认为叛徒在任何时候都应该要处以极刑。”

坐着的一方听到这番话后,却好像是意料之中一般立刻给出了答复。

“只不过如今陛下的去向已经不知所踪,贵族王侯们,平民百姓们此刻都需要一个交代。”

“当下加丹那的人据我所知已经先一步抵达了灰岭,倘若里德大人开城迎接后发现目前唯一的犯人不见所踪,那加丹那边又会有怎样的说辞?”

男子说着又将双手撑在了膝盖上,见公爵仍沉默不语,随后郑重地继续说道。

“我只是希望大人能明白,一人之死虽小,但千万得要顾全大局,我恳请大人留他在战后处死,在此之前向他询问更多关于里德大人和加丹那边的情况;这样既能给他带罪立功,也能为我军免去一些不稳定的因素。”

听完康纳德的谏言后,公爵也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独自望向帐外,但他此刻的表情也已经告诉康纳德,自己开始动摇了。

在将加丹已经先到灰岭的事实逐字逐句的念叨之后,年迈的公爵终于还是松口了。

“我还真是说不过你呀,局势所迫,就先按你说的办吧。”

见公爵放口之后,男子也终于舒缓了神情。

“不过作为条件,我还想让你为我代写一封书信。”

“那么,是写给谁的呢?”

“巴尔赫。” 其16:信仰根生 自雨停后,从旅店出发虽算不上是马不停蹄,但好也在傍晚之前抵达了目的地。

坎尔诺,一处古老的宗教城镇,早在历经教会的北方远征之前,此处就已经成为了神话与传说的代名词。

当然,这片神仆的乐园中掌权的也并非只是红衣的教士,哪怕是在远征数十年后的今天,各处有能有力的诸侯也仍然觊觎着这片土地。

“卢恩瑟·沃尔顿……”

进城之后坐在车前的班尼总是絮絮叨叨的念叨着这个名字。

有时倘若一个人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或许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重要,只是因为他那无关紧要的朦胧所产生的距离感让人越发感到着迷。

“喂,从一开始你就在一直在那嘀咕什么呀?”

独自跑在马车前沿,用灰袍盖住鲜艳红发的艾希尔厌烦的朝着后面抱怨,不过班尼并没有理会就是了。

见眼前这个神神叨叨的人没有理会自己,这般像是吃了闭门羹的艾希尔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少女两腮直鼓的踮起双脚随后一下子扑飞了起来,在马车前蹦出了一个很大的水花。

“欸,你这小丫头就不能安分一点吗?这里可是宗教圣地,你见过原地打滚的圣职者吗?”

“那也还不是你要本小姐穿成这样的?”

听到两人还在外面拌嘴,一直坐在车后面一副司空见惯的蕾拉也不得不拉开车帘为两人劝慰。

“好啦好啦两位,这里可是诸神们所注视的地方哦,所有人都不希望有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

“是他先惹我的好吧!”

“那就请宽宏大量的大小姐先宽恕这位异国的旅人吧,已经快到深夜了,倘若这位主神的羔羊有什么闪失,为难的可是我呀。”

听到平常一向直来直往的蕾拉说出这样一般矫揉造作的话,这让一旁的艾希尔和班尼都不禁挺直了身子。

这下终于又安静下来了,场上针锋相对的气氛消失后班尼有些庆幸的这么想道。

“所以说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走到旅馆呀?”

“别这么心急,很快就到了。”

“什——”

本来还想接着发着牢骚的艾希尔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吓得闭上了嘴。

“啊,咦?”

“这是什么?”

班尼连忙收紧缰绳使车停下。

艾希尔则是立马跳下车台,将刚刚发出声响的物品捡起。

“这是,一袋钱?”

少女笨拙的打开了荷包,随后又将其赶快递给了班尼查看。

贪得无厌的商人们总是幻想着金币从天而降,可真当巨额的利益落入手边,伴随而来的风险又有多少?

“这是刚刚有人丢出来的吧?”

“慢着,请等一下。”

班尼叫住了正朝着声音来源走去的艾希尔。

“要不我们先把钱……”

“什么啊,你想钱想疯啦?”

少女露出鄙夷的目光。

“我只是想说不要节外生枝而已,毕竟是抛出来的钱袋,要是马上被认作是窃贼或是强盗的同伙,也就不好脱身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容身之所才是正事。”

“如果是强盗就交给我来打倒呗。”

班尼苦口婆心的劝说被一把推翻,见车停后两人迟迟没有了动静,蕾拉也掀起车帘又走了出来。

“嗯?前面是发生什么争执了吗?”

听到隔壁店内喧闹的争执声与站在门外的两人,蕾拉开口问道。

“对呀对呀,而且我们的说客大人似乎还想趁乱溜走呢……”

正恶狠狠盯着班尼的艾希尔。忽然被门扉打开的声音吓到。

“啊!抱歉!”

“不不不,是我们挡住了出口才是。”

“不不,是我没看……欸?这是……”

急急忙忙从门内出来的是一位稚气未脱的少年,看穿着应该是城镇中某个工匠的学徒。

少年先是有些着急慌乱,在看到班尼后就显得更加与无伦次了。

“抱歉,我们只是远道而来的巡礼者,不巧正好在这里捡到了这袋钱。”

以为是失主找上门来的班尼做出一个标准的苦笑,在解释完来意后,随后便像是送厄神一样将这袋钱递了过去。

“尊敬的大人!能恳请您帮帮我吗?”

出乎意料的,少年将递过来的钱袋塞了回去。

“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说着,少年抬起头来,就连那盯着班尼的眼睛里的充满着敬意。

“对呀对呀,就包在我们身上吧。”

艾希尔也趁势挺起来身子为其打起了包票。

刚才还犹如风中残烛的少年像是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捆稻草一样,发自内心的笑了。

神秘的少年带着几人匆匆赶往旅店,因为原本就有入住过夜的想法,所以班尼尽管有些犹豫,但还是提前答应了下来。

“话说这么晚了,我们几位人地两生的旅人到底能帮你做什么呢?”

“大人是这样的,我叫卡文,是这一带纹章师达尔先生的学徒,我的师傅刚刚在旅店里遇到麻烦了所以我想着能不能……”

少年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可能低沉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了。

“纹章师达尔。”

听到这个名字后的蕾拉下意识的拉了拉班尼的衣角,班尼也像是心领神会一般点了点头。

“所以说,只是想让我们来做个说客吗?”

“什么嘛,结果这不就是你应该做的事嘛!”

艾希尔突然像是感到无趣一般,但还是好心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没事啦,你身边站着的这位虽然是个不太靠谱的酒鬼,但是说服别人他可是最在行的啦。”

班尼做出一个苦瓜脸,将手放在嘴边示意艾希尔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少年在听到两人的对话后,还是有些犹豫的说道。

“其实,遇到的那些人可能不太好说服他们……”

“?”

旅店一般在太阳落山之后生意才会渐渐热闹起来,带着疑惑推开房门的几人,也突然愣住了。

麦酒的香气,餐盘烤肉以及熏香,旅店的内部结构比想象中的也更加气派。

但是与之显得格格不入的是此时此刻店内的伙计、客人以及另一些像是佣兵的人现在正对立的站成了两边。

穿过敞开的大门后,班尼轻轻的打了声招呼,但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周围刺眼的目光。

“哟?那个小鬼搬来帮手了?”

望着从后面渐渐露头的卡文,一个身披黑衣半露短衫打扮的壮汉开口了。

“怎么?决斗的人选还有换吗?”

黑衣的男人提起手中那银亮的弯刀,指了指眼前那个中年的工匠,又指了指站在门前的班尼。

“怎么小鬼还带回来的是两个哑巴,哈哈哈哈……”

男人拿刀的手每挥动一下,眼前的木杯就被斩掉一个手柄,很显然他不但手法灵活,而且用刀也十分精巧。

“卡文,你还回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先走吗!”

“住口你这老不死的,今天你要么答应给我们的冬神刻符,要么就丢掉根手指头献给你的假神。”

站在黑衣男人身后的一个牧师打扮的人开口道。

加尔特是一个征服的国家,靠着加尔王族的强大军事手腕以及亲民的多宗教政策,使得当地人大多数都信仰着诸神教。

但这并不代表来自各国各地的人都对此保留着一样的看法,更何况是在神峰之下的宗教城镇。

眼前这个黑脸的牧师虽然一副凶恶的模样,但是从他口中还是得知这似乎只是一场宗教方面引起的冲突。

“几位还请消消气,现在这里可是诸神的圣地,世人皆知在加尔特里众神平等,想必各位来到此处一定都不是为了争斗吧。”

“滚回你的拉斯维亚吧,红毛鬼!”

黑脸的牧师将一口唾沫啐在了班尼的脚边,一旁的艾希尔则紧紧的攥起了拳头而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她那背后的短刀。

“别。”

班尼小声的朝着艾希尔嘀咕了一句。

“你这异国佬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我的随行牧师只是想让那老头在这块黑石上刻一个护身符,但他却侮辱了我们的冬神!”

手持弯刀的黑衣男人像是放下最后通牒一般,转身又将刀指向了老人。

“最后问你一遍,你是想刻字,还是想死?”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你们的假神刻上任何一条符文!”

孤零的老人带着嘶哑的声音吼道。

尽管此刻的班尼不想和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发生任何关系,不过却总觉得要是现在置之不顾的话事后一定会很不是滋味。

班尼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笑了笑,随后他也将手摸向了佩剑。

“几位不就是想要让找个人泄气嘛,放过那位老先生看看我怎么样。”

说完班尼便紧紧的将手握在了佩剑上。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杰克·德尔森,黑海舰的船长,卡尔洛斯承认的骑士。”

见对面也是来自领国的旅人,班尼还试图继续劝说。

“自王储战争以来,伟大的卡尔洛斯人民一定都明白和平的来之不易吧,既然大家都是……”

“别给我耍花样了异国佬,你掺和不了这件事,这老不死的手指头我们今天要定了。”

领头的德尔森说完后,他身后的那几位壮汉模样的喽啰也跟着叫嚣的拿出了武器。

“那我要向你发起决斗呢,海盗。”

黑衣半衫的男人听到这个字眼后不由得发笑。

“胆子倒是不小,你这异国的红发佬。”

“我可是拉斯维亚的闻名远洋的剑士,班尼·尼赫迈亚。”

在看到班尼那一脸逞强的笑容,身后的艾希尔和卡文不由得为其感到担忧。

而一旁在后面看着的蕾拉不禁抬头仰望起了天空。

在坎尔诺,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抬起头来就能看到教会的高塔。

诸神保佑,但愿大家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故,蕾拉默默地这么祈祷着。

傍晚的旅店中充斥着斗争的气息,而从旅店外的另一条街道上却走出了另外两个熟悉的身影…… 其17:及时重逢 没有人比骑士更明白在一场决斗之中包含的意义,一旦决斗正式认定开始,那就几乎不存在终止的可能。

因为有着公证人的关系,所以骑士们往往会顾忌家族名誉在明知已经无力回天的情况下硬撑直至战死。

虽说出生名门望族的班尼·尼赫迈亚理应受到过系统的剑术教育,但在场的众人就连一同随他旅行至今的蕾拉和艾希尔都未曾看他出剑。

他自称是个吟游诗人,在大洋的彼岸他也的确配得上伟大说客的这一称号。可现如今的他面临的是一个看起来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穷凶极恶的黑海舰船长。

身披黑衣半衫的男子比班尼高出整整半个头,左边肩膀上留下的刀疤一直顺延到半衫的末端。

“可以开始了吗?”

男人的脸狰狞的扭曲起来,他将弯刀抬起,而黄色的瞳孔则转过来朝着一旁的人们询问。

“根本不可能不紧张。”

班尼心中下意识的告诉自己。

尽管不得不承认先前有一定的想要出风头的想法,不过自己周游列国以来面对大大小小的场面也基本上没有像现在这样怯怕过。

“嗯,可以开始了。”

班尼死死抓紧刺剑拉开了架势。

男人也举起缠有布条的弯刀大步向前紧逼,刀刃磨得十分锋利,在傍晚的火光下闪出猩红一般的亮光。

迎着班尼的照面,德尔森率先向前出手。

噼——

只见班尼单手拿着刺剑倾斜的朝下一挥,借着德尔森弯刀下劈的力道成功卸下了第一击。

周围的人也随之惊呼。

“我突然为你的仗义感到不值。”

德尔森在看到对方的出招后饶有兴趣的这么说道。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别人这么对我说了。”

“看来的确是这样的。”

德尔森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又立马冲着班尼砍出了第二刀。

班尼用剑横向架起劈来的弯刀,他将刺剑剑柄处的圆环抵住锋刃,随后重拍剑柄底部末端借力就尖端刺向了海盗。

男人见势不利连忙躲闪,随后再趁机侧身用肩撞开了班尼。

这突如其来的刺击让本来还居高自傲的德尔森开始陷入了下风,周围的气氛也随之议论纷纷。

艾希尔紧紧靠在蕾拉身边大声叫喊着班尼小心行事,而站在一旁的卡文却好像不见了。

“疼吗?现在求和的话,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我们素未相识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现在你还是多担心下你自己吧。”

德尔森捂了捂自己受伤的右肩,在思考了一阵后他又露出了轻蔑了笑容。

反拿着锋利刀刃的男人紧接着又向前迈了一步,就在快靠近班尼剑锋的时候,突然他朝着一旁的水坑大力踩了一脚。

飞溅起的水花中蕴藏着的是一把来自死神的弯刀,德尔森脸上带着狰狞的敌意朝着班尼挥来了猛劈。

噼——

又一声铁器激烈相撞后所发出的刺耳鸣声。

在意识到一击命中后的德尔森带着狂喜接连挥出几刀,仓惶招架的班尼连接几刀后,脸上也没了先前的那般游刃有余。

逐渐熟络班尼的招架节奏后,接踵而至的是德尔森更为猛烈的斩击。

在红发男子余力不足的接下了最后一刀后,德尔森将其一脚踹倒,在泥泞中翻滚的班尼步履蹒跚的爬了起来。

“我承认我倒的确挺讨厌你们这些红发鬼的臭细剑,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德尔森撕下一块布料擦了擦肩上深邃的伤口。

“你也就在下面后悔为自己出的风头吧!”

自称骑士的海盗两手高高举起弯刀,在银亮的刀光与深夜的月辉之下,伴随艾希尔的尖叫,班尼释然的闭上了双眼……

噼——

已经不再记得这是第几次铁器碰撞所发出的刺鸣。

不过令在场的众人惊讶的是这次并非是班尼所挡下了挥来的斩击。

艾希尔的眼中闪出晶莹的泪光,站在蕾拉一旁的众人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刀下留人这种情况原本班尼一直以为是书中为了增添色彩而刻意夸大的现实,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亲身体会到。

他颤颤巍巍的将头抬起,看到的却是一个高大而又熟悉的身影。

“喔——”

发出这声感叹的并不是别人,正是从人群之中现身替自己挡刀的胡迪。

“弯刀的做工十分精湛,在这么晚的地方所挥出的纹路都能看得如此清晰。”

嘴唇留有胡须的高大男子站在班尼身前对着德尔森拍手称赞。

“你什么意思,我们这可是在决斗。”

领头的德尔森刚一说完,周边的喽啰也就跟着将武器举起。

“喂喂,我说这位船长先生,你这么见多识广的话应该不会不明白在宗教城市里是禁止比武决斗的吧。”

“这可是这个红毛鬼自找的,你要多管闲事的话那我也不介意再多收拾一个。”

胡迪见状则是直接将佩剑收起,但手却仍然死死按着剑柄。

“我无意与各位发起争端,但也不希望有人因此丢掉性命。”

领头的黑衣壮汉见此也不想再多费口舌,转眼便准备向其挥刀。

“你猜如果现在官兵们赶过来看到一群海盗正堵截着一名无辜的商人和异国旅人,那么作为加尔特中教戒最严重的坎尔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我的船长朋友?”

此刻的胡迪也开始冷汗直冒,不过在听到整齐的步伐朝着旅店这边赶来后,众人的视野也随之偏移。

星夜之下,在不远的街道上只见刚才还不见踪影的卡文带着埃里克急匆匆的朝着这边挥手。

而跟着他们身后的是数名装备齐全的教会卫兵。

“算你们好运了,我们走!”

那几名黑衣打扮的海盗匆匆忙忙收拾着家伙朝着外面跑去,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也相继散开。

见众人离去,胡迪才弯下腰将狼狈的班尼搀扶起来,随后他也轻轻的脱帽行了一礼,将先前的地图还给了班尼。

“好久不见,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我的诗人朋友。” 其18:相同的纹章 在胡迪的出手相助后,班尼算是侥幸逃过一劫,不过这也让他明白身在遥远的异国他乡之中,一个不留神也许就会让他丢掉自己的性命。

此时此刻的艾希尔蹲在班尼的身边哭的可以说是梨花带雨了。他也从没想过一直以来与他争锋相对的少女居然会为他哭成这样。

“好啦好啦,本大爷这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嘛,再蹭的话你的衣服也脏咯?”

“真……真是的……谁让你这么喜……欢出风头的……”

艾希尔泪眼汪汪的在班尼身上擦了擦,然后又小小的在班尼身上踢了一脚。

胡迪无奈的摇了摇头于是乎也解下了自己的外套。

“再找到换洗的衣物之前就先披着这个吧,对于你这样的大诗人来说现在这样可真是太不得体了。”

“圣人们外出历练的时候不也常常蓬头垢面与尘作伴嘛,今天我也算是在外面走过一遭的了。”

班尼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暂时先谢过了胡迪的好意,然后这时道路对面的卡文和埃里克才赶了过来。

“怎么,那些卫兵赶着回去商讨世界局势了?”

“呼……呼……这不是看到你们都散了嘛,我也免得人多口杂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跟着卡文赶过来的埃里克大口喘着粗气,然后也抱怨起来。

“你们这一遭下来险些丢命不说,还费了我不少子,真是何必呢何必呢。”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呀,谁叫我也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

胡迪摸了摸少年的脑袋,然后又意味深长的看向了班尼。

“当走到旅店门口时,我就一直听到动静了,当时如果不是班尼先生率先向那个人发起决斗的话,恐怕现在要掉脑袋的说不定就是我了。”

高大的男人放肆的开怀大笑,很显然能看出来他真的对此感到十分骄傲。

“真是的,这种事情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是呀,他俩都是没有骑士老爷的本事还得了骑士老爷的病。”

身后的蕾拉像是与埃里克像是搭着了调一样将两人狠狠的批评了一番。

“说得也是啊,说得也是。”

几人都纷纷将双手举起做出一番想要投降的样子哈哈大笑。

“今天,真的十分感谢大家能来帮我和我的师傅!”

被胡迪用手压在身下的卡文忽然开口道谢。

“我们明明素未相识,大家却还愿意舍命相助……”

说着少年便看向了一直蹲在街角沉默不语的老人。

老人保持着一股年长者特有的气势,他仰望着天空并吸了一大口气,见众人又重新将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才渐渐开始说话。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这里是诸神所注视的土地,我们到此的所作所为皆是受到了诸神的指引。”

揉着伤口的班尼率先开口回答了。

“即便是自己也可能丢掉性命?”

老人朝着班尼这边盯了过来,眼神中带着顽固和一丝别样的感情。

“虽然我可能能力不足,但我现在可毕竟也是个巡礼者,如果有人——”

“你原本可以拒绝的。”

“?”

众人被这一番话搞得摸不着头脑,但班尼还是难为情的继续回答了。

“如果能拒绝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说着班尼掏出了一直放在怀里的纹章。

那是先前在卡恩港中蕾拉交给自己的,一张镌刻着斑驳鹿角的纹章。

回想起之前班尼对自己的所言所说,胡迪这才也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睁大了眼睛。

“老先生,你应该是就是那位传闻中的达尔大师吧,数十年以来鹿林中最杰出的纹章大师。”

尽管人们常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但是老人们在谈论起自己年少时的所作所为时,脸上也还是会不经意间浮现出那番意气风发的模样。

“正是。”

说这话时的老人微微停顿了一下,但接下来他还是认可了班尼的这个说法。

“在这里聊太不像话了,先跟我回工坊吧。”

说完老人便一声不吭的转头走去,一旁的少年也只好做出一个陪笑,示意大家一并跟上。

……

在黑夜之中的街道上,位于街道深处的是一间古朴的纹章作坊。

咯吱咯吱——

众人们默默地跟在老人身后,在见他不紧不慢的打开了紧闭的木门之后,一股像是常年封闭着的空气夹杂着陈旧木料的气息瞬间充斥着鼻腔。

“咳咳。”

镶嵌着木质封条的大门用了比想象中更大的力气才打开,惹得嗅觉异于常人的艾希尔一阵咳嗽。

“唔,我们要在这过夜吗?”

踩着嘎吱作响的木质地板,艾希尔跟着蕾拉先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没事的,比起在外过夜,这里至少还不用受到风吹雨打。”

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走在前沿的班尼跟卡文开始为大家搬出能坐下的空位。

“因为师傅他平时都是在外为别人刻画纹章的,所以店内基本上就像是一个用来堆积颜料和杂物的仓库,还真是招待不周了。”

卡文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苦笑。

忽然间整个房间也亮堂了起来,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老人原来一直在角落生火。

看到这般,胡迪也上去帮他将木柴分成了几段。

在火光的照耀之下,亮堂的房间里忽然间一片安静,大家似乎在此刻都十分享受这番宁静。

“那么,现在可以说你们的事情。”

“那就拜托您了。”

班尼恭恭敬敬的将手中的纹章递给了老人,然后正襟危坐的等待着他的评价。

“现在还能找到这种纹章可真是少见呀。”

面对自己未知的领域时,班尼往往会选择一语不发而保持微笑,在这种情况下,你说的越多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有什么问题吗?”

老人皱着眉头用出诧异的眼光看向几人。

“这是一块坎尔诺先民才会有的,象征着北部鹿林的纹章。”

“你们这些异国人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接着年迈气傲的工匠转过身去翻起了柜台,他慌慌张张的从底部掏出了一个灰色的布袋。

“这是?”

众人的眼光随之聚集了过来。

老人将小包拆开,然后像是逐个排查似的,一一将其中的纹章排开。

从左到右,羊皮纸的泛黄程度也逐步加深。

那是和班尼手中递过去的,近乎完全相同的鹿角纹章…… 其19:传承和平与片刻的温馨 最初位于加尔特王国与赫里安公国之间的坎尔诺一带,不同于南方国家身处平原之中的偏安一隅,在偏北的神督峰山脚下一带一直以来都是由着当地信仰山神的游猎聚民所组成的。

在这处寒风凛冽,风雨飘打的山林之中,除了众人所熟知的以加努斯为首的大型聚落,其实在这其中还有着更多的细枝末节。

加努斯不仅是聚落的名称,更是一位伟大祭司之首的名字。

传闻之中每个聚民们在成年之时就会亲自猎杀一只雄鹿以证明自己在聚落之中的地位。

可这位名叫加努斯的聚落少年在他成年的当天并没有带上以荣耀著称的雄鹿尸首回到聚落,而是独自骑乘着灰熊带领着鹿群来到了营帐中央。

说着老人便指了指右手边的第一块带有一抹黑色血渍的鹿角纹章。

“这便是人们在见到信仰具象后所留下的第一块宝物。”

专心致志听着老人讲述的班尼沉默地点了点头,而一旁装作不怎么在意的胡迪也无意间将火炉烧得通红。

“喂,省着点烧吧,待会那边的几位小姐也还要用呢。”

说完埃里克也一声不吭的把多余的木柴朝着火堆外扒拉。

有人说是冬神将寒风带进了山林,可一直以来生活在这片土地的聚民们只相信是在万物初开的时候,世界的本质就理应是这样。

直到在那些南方人带着铁盔钢甲和让人一窍不通的经文教义踏破这片土地的时候,族群里的人才明白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在饱受着这份冰冷。

领头的一位名叫赫格雷的骑士长和另一位名叫卡林凡的主教与当地的祭司达成了约定,他们同意向这些外来的人群展示自己的山神。

接着所有人便都聚集在了祭坛的中央。在点燃祈求的火堆,以及放好供奉山神的酒肉后,单手高举手杖的加努斯呼唤起了山神的名字。

说着,老人又指了指右手边的第二块纹章,那是一块雕刻出了光辉图样,色泽更加厚重的鹿角纹章。

听到这奇异而又不协调的传说,此刻的班尼身上仿佛多了一丝奇怪的沉重感。

“既然是赫格雷爵士的话……那这应该是加尔特还处于北扩时期所发生的事了吧。”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后来山里的居民们最后怎么样了。”

听到这里,胡迪也若有所思的靠了过来。

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山林里的道路,班尼就不得不感慨起当地原住民的坚毅。

“按书籍记载来看的话,聚民们也反抗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呢。”

在大祭司加努斯的呼唤下,围绕着祭坛的四周开始回响起兽群的咆哮,接着伴随着林间窸窸窣窣的声响,鹿群开始在人们身边集结,其中也就包括人们最初所信仰的那头白色的,奇异的鹿灵。

外来的人群之中,有颤颤巍巍原地拔剑的,有跪地祈求祷告的,有四散而逃的,总之人群乱成一片,四散而逃。

聚落人民与南方人的第一次会面,似乎也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你们看起来也都见多识广,后面的故事也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关于白角鹿的传说。”

老人朝着班尼点了点头。

无论是以筑城诗的视角还是白角鹿传说的视角来看,毫无疑问之后聚落的人民们都走向了流浪和毁灭。

但是在加尔特与赫里安瓜分这片土地的时候,曾出现过另一个别样的奇景。

“名为哈斯·赫加尔的亲王为了远离王位纷争所带来的灾难,选择带领子嗣以及封臣来到了这片未知的土地。”

话虽简短,但胡迪也郑重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紧接着他也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相对较为崭新的鹿角纹章。

和先前在哈斯森林旅店中所给班尼的那张一样,这条纹章上刻画的是一双捧举着斑驳鹿角的手。

“先前我一直在意的是上方那个细节精致的鹿角,却好像一直忽然了什么。”

“是的,鹿角象征着的是先民们的信仰,而这双手则是赫加尔家族与先民和谐共处的见证。”

“正如这片象征着加尔特与赫里安和平见证的这片山林一样,贤王与先民们的意志一直都保护着这片土地呀。”

听到这种口气的回答,使得身旁一直保持着咄咄逼人气势的老人也不禁侧身过来正眼看了看胡迪。

年迈的纹章师略微颔首示意,随后他也站了起来。

“几位的心意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那关于鉴定纹章的事情,老夫谨以绵薄之力希望能帮助到在座的各位。”

“那可真是感激不尽了,达尔先生!”

班尼连忙也站起身来握住了老人的手。

就在这头刚刚交涉完毕时,忽然间外面也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动静。

眼前的艾希尔和卡文此时此刻正将切好成块的河鱼一块一块的串在木签上。

“快看快看!这可是本小姐亲自抓到的哦。”

少女得意地笑着,像是炫耀般挺起了胸膛。

说起来也真是被传闻中坎尔诺格外便宜的税收与乡土料理吃到饱的传言给骗到了。

毕竟是临近北方中一个相当大的宗教城镇,就算在这里有着皇室般厨房的待遇,在冗长的斋戒期和宵禁下也会让人开始抓狂。

再说税收这一块虽说班尼自己也并非经商之人,但他也明白黄金珠宝之类的关税在教会的领域下只会是只高不低。

当然,进城时蕾拉与教官们交涉的时候可能因为口音太重的问题,班尼也不明白这其中到底行没行方便。

“我说啊,现在不是宵禁时期嘛,要是被抓到……”

咕噜——

比起眼前这个让人不放心的红发丫头,班尼的肚子倒是先不争气的抱怨了起来。

毕竟自从入城后的这么多麻烦事以来,还的确没有像样的再吃过什么东西了。

众人们搬起了烤鱼,有的也还拿出了自身随身携带的干粮。

“毕竟是个两面环山,日落而息的宗教城镇啊,不过我们外地人可也没那么容易入乡随俗呀。”

胡迪讨趣的拍了拍班尼的后背,随后朝着前门拉下了布帘。

“我说呀,我一个人可搬不动这个柜子哦。”

胡迪站在门口示意大家过来将门堵住。

“真是的,既然明白的话还不快学学人家,想吃东西的话就去关门呐!”

艾希尔朝着班尼发起了牢骚,但炉子上挂着的烤鱼此刻也正滋滋冒油,散发出了勾人心魄的香气。

班尼做出一番认输的样子走到门前,抬头仰望起远处的星空,此刻的坎尔诺正散发出令人向往温馨。 其20:市井逸事 “没有人比贵族老爷们更加明白该怎样享受闲暇的时光,譬如清晨起来的白面包以及奶酪汤。”

能这么想着的班尼是因为打着哈欠的他在刚下楼时就看到了正擦拭着餐具的胡迪。

“真早呀,老爷这应该是要赶着去做清晨的弥撒吧。”

早餐一向被看作上层人士或是贵族的特权,因为其在清晨所消耗的时间与粮食都是平民们所不能接受的。

胡迪自然也明白班尼这句话的用意。

“哪里哪里,只是这一片狼藉让人看着很不习惯罢了。”

“那阁下说不定还有从事去酒馆工作的天赋哦?”

望着对锡制餐具擦了又擦的胡迪,班尼做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他郑重的将昨晚的衣服还给了胡迪。

“哦?你不用在意的,我本以为你会再迟一点还回来。”

因为还在打扫的缘故,胡迪暂时推辞了一下。

“这可真是,友人的皮囊我怎么会舍得草草剐走呢。”

依教会的钟塔来看,现在两人起来的时间也不算太早,眼见街道上熙熙攘攘走过的行人,此时正常的店内应该早就被货物和客人堆满了才是。

不过谁让这是一家偏远的纹章工坊呢。

“看得出来,大家昨晚都很累呀。”

因为没想到人数众多的缘故,给长者和女士们让出了房间之后,剩下的好绅士们也就只剩下了打地铺的结果。

看着倒在货架底下熟睡的卡文,这也让清晨起来胡迪都不忍心再叫醒他,于是闲来无事的自己也就只好先独自整理起了昨晚留下的摊子。

“就随他们去吧,圣人们不是也常说知足者常乐嘛。”

看着班尼过来一起帮忙收拾起东西的胡迪,一边有一事无一事的搭着话,一边干劲十足的看向窗外。

宽阔的街道上走着的除了零零散散的旅人以及一些靠着表演卖艺为生的乐师,此时此刻开始逐渐有着打扮高雅的圣职者正朝着对面走去。

咚——

咚——

随之传出的是又一阵教会高塔所发出的鸣钟声。

“应该是弥撒的时间快到了吧。”

“毕竟是宗教的圣地嘛。”

看到胡迪有些心不在焉的擦着桌子,班尼试着朝他提问。

“胡迪阁下以前应该也经常去教会吧?毕竟看你对鹿教的事挺在意的。”

“这都是以前的事了,再说先民所信仰的神明,以现在而论不应该会被算成异教神吧?”

胡迪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简短的回答了班尼。

“哪里哪里,这可是神督峰下的坎尔诺呀,加尔特信仰的是众神一体的诸神教,在这普天之下少了哪怕任何一个神明的庇护,人们的和平都会受到危机呀。”

听到班尼的意思后,胡迪释然的吐了口气,随后用右手微微行了一礼。

“没事的班尼先生,其实这次来这我就是来探寻关于鹿灵的事的,所以我会以自己的方式去调查它。”

“嗯,那就祝我们都进展顺利吧。”

收拾完前台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糟粕之后,坐在椅子上长谈了一会儿,胡迪便自称有事先走出了房门。

“啊——哈——”

一个好长的哈欠,带着慵懒的语调,埃里克从后方的隔间里走了出来。

“早上好。”

“早上好。”

两个人相互打了打招呼。

“咦?欸?您把这些都清理啦?还真是劳烦先生您了。”

埃里克睡眼惺忪的朝着班尼鞠了一躬。

“啊?不是不是,是胡迪先生清理的,我只是后起来一会儿就顺着帮他打扫了一下。”

“是这样的呀,那个人总是有一副像是用不完的精力,不过还是劳烦您了。”

打开房门后,门框上上随即传来一声清脆的铃铛声。

“昨天是没有这个铃声的吧?”

埃里克像是像想这么件事一样,盯了会门口然后走到了街上。

“埃里克先生,你这是要去哪?”

“欸?去市井那先打口水呀,大清早的那个人又不见了,估计是去教会了吧?我也去逛一会。”

一副落魄商人打扮的埃里克一边迷迷糊糊的说着,一边朝着外面走去。

这倒也的确提醒了班尼,于是乎两人就这样一起走在了街上。

坎尔诺的街道十分热闹,来往的居民闲谈着今日的行程,透过围观的群众之中能看到的是几名卖弄异国乐器的旅行艺人。

当然,一旁也有还在朝着教会匆匆赶去的圣职人员。

“你说,圣职人员们在做弥撒的时候迟到了,那诸神会怎么看待他呢?”

“应该会让教会扣光他的募捐费吧?”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

这是个市井商人经常会提起的玩笑,因为在商人们跟教会在物资价格上打交道的时候,那些迂腐的教士们总是会以:“带着金币是上不了天国的”这样的话来压低价格。

“唔,呼啊。”

靠着井边的埃里克接了捧水泼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他轻轻用水将小刀弄湿修剪起了胡子。

“没想到你还挺注重形象的嘛。”

班尼站在一旁笑了笑,惹得埃里克似乎有些不自然了。

“哪里哪里,以前是不怎么在意的,只是后来在商会里总是要面见别的客人,蓬头垢面的也不利于交易就跟着改了。”

“那敢问先生现在是身居何位呀?如果是跟教会的买卖的话,应该不只是您们二位单独前来吧。”

“咳咳,我以前也就是个跟着跑腿的商贩吧,后面幸得某位大人的赏识才勉强在商行里做了个管账。”

“那……”

埃里克用以微笑朝着班尼摇了摇头,然后将小刀收了起来。

“像我这种小人物这辈子也就只能为了生计到处奔波了,倒是班尼先生一看您就知道是大有来头呀。”

埃里克笑出了声来,随后突然冒出来一句令人疑惑的话。

“话说班尼先生,你能喝酒吗?”

“哦?当然。”

市井的街道能让人明显的感受到一个安定祥和的城镇究竟能给人们带来多大的希望。

喧闹,商贩的吆喝。

平定,牧师的说教。

当然,最让两人在乎的还是最近的那家人声鼎沸的酒馆。

“果然要了解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首先还是得先从当地的美酒开始呀。”

班尼像是咽了下口水一样,点了点头。

“毕竟献给诸神最好的礼物,就是圣餐与美酒了呀。”

看到班尼一副兴致很高的样子,站在一旁的埃里克不由得也表示赞同。

没有人能抵挡住美酒的诱惑,即便是天天念叨着诸神的修道士也是一样。

自从在放宽戒律后,修道院便允许修士们在斋戒日以喝富含高营养成分的啤酒代以食物充饥。

但所饮的啤酒也必须是由修道院内的修道士们自己自行手工酿造,因为戒律曾规定修道士必须用自身的劳动换取赖以生存的食物……

“如果上帝的戒律中不允许人们喝酒的话,那教徒的数量恐怕也要大打折扣了吧?”

听到班尼越发大肆的说着这样的话,埃里克也忽然有些紧张的带着他赶路。

“如果这时候又哪位教员一旦听到,那麻烦可就大了。”

可怜的商人这样想道。

咯吱咯吱——

推开厚重的门扉,一股子麦酒的香气夹杂着浓醋和鱼腥味扑面而来。

“那些北方佬要是敢跑到加尔特,那王公老爷们不随随便便就有理由打到他老家去!”

“的确,就该像是那么回事!”

“一点儿也没错!”

活在当世下的人们如果每天清晨都能在酒馆里指点江山的话,那世界应该就真的和平了。

埃里克这么无奈的想着。

“生意挺不错的嘛,来加尔特这么久以后在上次看到这么大阵仗的时候,还是在卡恩港吧。”

走到桌边的班尼像是切换出了他那第二个人格一般,大声的嚷嚷着要新鲜的麦酒和鱼肉。

“班尼大人一到这个时候就还真是豪爽啊。”

见男人大盘小盘的点菜,埃里克有些为难的说着。

“没事没事,这顿就不劳烦您请了,那位胡迪阁下和您可对我都有救命之恩,我又怎么敢怠慢呢。”

“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第一次碰杯。

“话说卡恩港那地方也真够大的呀,听说以前刚建成的时候,那地方有个行商靠着走私起家还自己开起了一家商行。”

“毕竟那是王国当时第一个对外正式开放的港口呀,那里的每个地方就连装潢都各具特色,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差点以为上错船了。”

“也不知道这样包罗万象算不算是好事呢。”

两人第二次碰杯。

说着班尼拿着餐具切下了第一块鱼肉,蘸了点醋汁后细细地品尝了起来。

“这家酒馆里的鱼类真是多呀,但是加尔特这边都人怎么都喜欢这么吃鱼呢。”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毕竟是宗教城镇呀,斋戒期里除了鱼类也很难再看到别的菜品了。”

班尼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大口地喝起了酒来,一旁的一位酒客尽兴的朝着他俩敬了一礼,随后两人一饮而尽。

为了满足修道者们挑剔的“胃口”,其实商会在跟坎尔诺的订单上,很大一部分都是关于腌渍鱼或是啤酒花这一类的东西。

明白这点的埃里克无奈的朝着班尼解释道。

“明明是个内陆地区呀,居然跟我在港口城市吃到的东西没什么区别。”

“该说不说,贵族老爷们在哪过得都不会差呀,到头来还不是我们这些人在跑腿。”

沉默的第三次碰杯。

在喝完不知道第几杯酒后的埃里克看了看一旁班尼提来的酒桶,他不禁瞪大了双眼。

“先生还真是海量呀。”

那是一个无奈的苦笑。

明明还只是早上,但店内的景气却好的让人害怕,尽管还没喝多少,但是在这氛围的渲染这下,埃里克似乎已经有些醉了。

“你感觉了吗?”

“感觉到什么了?”

本以为还是酒后戏言的埃里克晃了晃脑袋,但看到班尼严肃的神情后,这一刻他的酒似乎瞬间就醒了。

“有不太对劲的地方。”

“嗯?不太对劲?什么不对劲?”

班尼撇开酒杯指了指埃里克的衣口。

“欸?到底怎么了?”

顺着班尼指向的位置摸去,年轻的商人随之一惊。

埃里克摸向的是被称为商人心脏的荷包,不过此刻不管是衣服还是荷包都被人细致入微的划开了一道小口,里面也早就变得空空如也了。

“这……这怎么可能!”

埃里克像是咆哮一般拍起桌子站了起来,班尼则是连忙拉住他。

“别急,刚刚那位先生还没走远,你应该不想吓走他吧?”

喧闹的酒馆之中没有人会因为一个醉鬼的大吵大闹而感到在意,除了在其中以此为生的盗贼。

班尼站起身来走向前去,朝着先前那位向他们敬酒的男子露出了不见一丝阴霾的笑容。

“这位先生,想来一局有趣的酒后赌局吗?”

班尼朝着说话的那位男子穿着的是一身十分实用的棕色布衣,外面夹带着的是一件看起来很是厚重的外套,其布料也一直长拖到了接近膝盖的位置。

“哦?什么赌局?”

男人像是动物一般的绕着班尼巡视了一会,随后用手扶住下巴提问道。

比武或是赌局一直以来都是像是在酒馆的家常便饭一般,往往在气氛进行到高潮的情况下,总会有人愿意出风头而第一个向众人提出

所以班尼的这个提问不仅只是个邀请,更十分具有诱惑性。

“赌硬币。”

一个简单而又明了的赌局。

“我会将加尔特的铜、银、金三类货币握在手里。先生如果能说对那我手中的货币各有几枚那就全是你的,反之倘若先生您输了,我希望您能帮我的伙伴代付这笔酒钱。”

眼前的男人有些吃惊的盯着班尼,沉默了片刻后他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贪婪神色。

“那么还请赶快开始吧。”

其21:落魄之徒 沸沸扬扬的酒馆之中,此时此刻一名异国的旅人正与神秘的盗贼打起了赌局。

伴随着赌局的成立,周围也开始零零散散有着群众开始围观。

班尼将手伸向自己的衣兜随后并列排出了金、银、铜三色货币。

要知道哪怕只是一枚残次的银币,在不随意挥霍的情况下也可以供一个下层平民接近一周的饮食了。

一枚金币的话,可能有些底层商人辛辛苦苦奔波一辈子都不一定见过几次——

“哦哦哦哦哦!”

人群之中几个醉醺醺的壮汉开始跟着起哄,不过这也让眼前的那个男人彻底下不了台了。

“喂,班尼先生——”

“你不必在意。”

班尼朝着埃里克摆了摆手,接着他迅速的将各类货币一并收在布绢之中。

叮咚——

接连几声的声响来自于班尼的手底,此刻的时间在这瞬间也似乎跟着红发旅人的手而停滞了下来。

班尼一手捂着带有布绢的货币,另一手则撑起了木桌。

“那么请问先生,金几何?银几何?铜几何呢?”

按照正常的规则而言,放下的金额就即是本次赌注的金额。

所以两者所需要权衡的点就是:猜测者往往希望对方的货币数量更大,而被猜测者则往往希望货币的面值更大。

倘若两边都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的话,这注定是一场由赌徒所提出的高昂的对决。

“究竟会是多少呢?”

众人纷纷将目光移向披带长衣的男人。

男子用手托扶着下巴,凝视的看着班尼,接着他尝试性的用手轻轻扣了扣木桌。

在各大商会的传闻之中,有着不少的能人的确可以靠着视觉,听觉,甚至是嗅觉就能直接辨别出货币的真假与好坏。

但即便是年纪轻轻就周游列国的班尼或是常年混迹于加尔兰商会的埃里克都对此抱有深深的疑惑。

见男人一言不发,埃里克悄悄的来到了他的身后,随后将其逃走的道路也一并堵住。

“说实话你们并不像是很有钱的商人……”

男子瞥了一眼班尼的穿着打扮,然后又不搭调的看向了埃里克。

“当然你们也更不可能是出来郊游的王公贵族,既然能拿出金币的话,该不会是把大人们给的订单钱给拿出来了吧?”

男人仔细的回想起了当时货币倒袋时的情景。

“很明显吧!刚才的声响至少是三声,听那个清脆硬朗的动静的话——”

“三枚银币。”

“你们也就只能拿出三枚银币了。”

男子用手指比出了三的手势。

“这就决定好了吗,以防万一先生你还可以再换一个答案哦。”

众人又随之惊呼。

见班尼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男人似乎也慌了神,他趴在桌子上望眼欲穿的表情让众人感到滑稽。

“那,那就一金两银吧?对!就一金亮银!”

“开吧!”

在确认后,班尼几乎无意识的松开了手,可接下来的事实却令众人感到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揭开布料后,被扣在桌上的赫然是四枚崭亮的加尔特金币。

没有多余的说明,班尼做出一个简短的深呼吸,随后说出了准备已久的话。

“是四枚金币,还请大人付账吧。”

“哦哦哦哦哦——”

“不!不可能!你们又是从哪偷到的钱?我不玩了,小心我去商行告你们!”

男人的散发出愤怒与诧异的神情随后他撞开桌子,慌乱的朝着人群外跑去可却被身后的埃里克一脚踢翻在地。

众人们就像是在清晨看到了新的乐子一般也纷纷将跌倒的男人团团围住。

“怎么了,这位先生?你的四枚金币还没掏出来呢?”

班尼俯视着在地上惊慌失措的男人。

“什,什么四枚金币?不是说让我付饭钱吗?我付,我付还不行吗!”

很显然在众人的眼中男人的回答可以说是相当的不中听了,于是有人已经开始跟着起哄叫骂了。

“这还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今天终于有人栽到了!”

“这种狗崽子就是狗眼看人低,以为别人掏不出钱,结果自己才是那种货色!”

眼见倘若班尼不开口自己恐怖今天就难以在酒馆平安脱身了,于是男人恭恭敬敬的跪在原地给众人磕起了头。

“大人!是我有眼无珠,我不敢冒犯在座的各位!恳请各位今天开恩放过我这小小的平民吧。”

此时班尼拍了拍埃里克的后背,然后转过身来朝着众人喊道。

“大家都看到了,今天这位先生输给了我四枚金币,原本我还想着赢后给各位分点祝酒钱,不过现在看来某人怕是想赖账咯。

虽然班尼平常说这话明显就是像在开玩笑,但这次却似乎像是真的。

周围的气氛越发沉重,男人跪在原地惊恐的看着班尼。

“对了,我还没请问,先生你叫什么名字?或许你的家人愿意为你偿还?”

“大人,我叫金伊!从小父母双亡,就靠着在这街道上混个温饱啊,还请您放过小人吧!”

见男人报出这个名字,刚才本就越发沉重的气氛变得更加让人胆寒,众人议论纷纷,有的甚者已经开始拿起了手中的木棍。

“金伊先生,看起来你的名声似乎不太好呀,不过能否请你先把我朋友的钱还来呢?他也只是个为了生计而奔波的商人呀。”

听到班尼话里话外的意思后,男人慌慌张张的从帽子里倒出来一个荷包,随后颤颤巍巍的全部递给了班尼。

“只有这么多吗?”

“没,没有了,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过了过数目的班尼将钱袋又递给了埃里克,见埃里克点了点头后,这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好吧,今天我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剩下的钱就给大家买点炒豆子和腌鱼作下酒菜吧!”

说着班尼抛出了一枚金币便回头吩咐着店员做菜。

“感谢班尼老爷!”

“班尼老爷万岁!”

众人们高举着酒杯复诵了一遍又一遍,而此刻的酒馆之中又充满着快活的气息。 其22:少女与喧闹的酒馆 在名叫金伊的盗贼仓惶逃窜之后,酒馆之中的气氛也随之陷入了高潮。

望着那边人声鼎沸的木屋,走在街道一侧的艾希尔还在四处张望着店名的木牌。

“咸……石……酒馆……”

“为什么会有人起这种名字啊?难道店里卖的都是石头吗?”

艾希尔牙牙学语般的嘀咕着奇怪的店名,随后走在街道上的她差点就被一个在奔跑的男人撞倒了。

“哎哟——”

“你在干什么啊!”

还没等到艾希尔的斥责,那个举止怪异的男人便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难道这个城市里的人都是这种怪人吗?”

“算了。”

艾希尔摇了摇头,反复提醒着自己接下来是要替蕾拉来隔壁的酒馆买食材的。

虽然昨晚大家还是瞒着宵禁的戒律悄悄吃了些烤鱼,但无奈于人数的众多,分均到个人的手里其实也没有剩多少。

更何况艾希尔还以惩罚为借口多抢走了班尼的那一块烤鱼。

于是乎今早刚刚起床的蕾拉便提出了中午正式为大家做菜的想法。

“奶酪……醋……腌渍鱼……”

艾希尔一边念叨着食材的名字,一边皱起了眉头。

“果然还真不是每个人都能当一个合格修道士呢。”

抱着这般想法的艾希尔推开了酒馆厚重的门扉,只不过接下来的场景却让她算是大开眼界了。

此刻的店内数名壮汉高举着酒杯高喊着班尼的名字,接着在觥筹交错之间,几名狼吞虎咽吃下肉的男人开始掰起了手腕。

而此时班尼就正坐在人群的正中间,宛如东道主一般在将酒一饮而下后挥手示意比赛开始。

“玩的还真尽兴啊!班尼老爷。”

这话出自艾希尔之口就如一碗浓烈的醒酒汤一样惊住了班尼。

“你怎么也来了呀,我的小公主?”

班尼抛下搭在一旁的酒友随后几步走到了艾希尔的身边。

“别离我那么近,臭死了!”

“是啊,这么好的酒啊,到别的镇上去可是很难再能喝到啊。”

艾希尔踩了踩班尼的脚,力道就像是想把他从店内一脚踹出去一般。

“啊——你总是这样,找本大爷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呀。”

班尼用手护住差点就因为吃痛而洒出去的酒,然后他将酒杯放在了一旁,用布绢擦了擦弄湿的手再郑重的问道。

“所以,找我有什么事吗?”

“谁来找你了,是蕾拉姐让我帮忙来买些食材,她说想自己做菜在中午的时候犒劳一下各位。”

说着艾希尔瞥了下周围的景象。

“不过,看来某些老爷倒是提前享受起来了。”

明白艾希尔的来意后,班尼也像是得意一般的炫耀起自己的经历。

“你可能误会了呀小丫头,我其实是为了帮——”

“究竟是帮了哪家的亲王贵族才会让这些酒肉痴汉一直高呼你的名字呢?”

艾希尔一脸嫌弃的看着眼前醉醺醺的男人,接着就和后面走来的埃里克碰上了面。

“埃里克先生,你怎么也在这儿?该不会是这个酒鬼硬拉着你来的吧!”

突然被问话的埃里克疑惑了看了看两人,在见到班尼无奈的脸色后,他像是心领神会一般的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一般来说解释和说服其实才是班尼的强项,不过自从跟这个少女相遇的那天开始,班尼就似乎一直被她打上了不可信的标签。

在埃里克的一番解释下,艾希尔终于大致明白了今早在这个酒馆所发生的诡异事情。

“刚刚我去跟店长核实了下账单的数额,没能及时出来跟您解释还是我的过错……”

埃里克像是赔礼一般的鞠了个躬,接着班尼清咳了一声顺势也鞠了一躬。

“……啊?”

艾希尔这么说并不是因为她觉得两人像是在开玩笑,而真的是因为太过吃惊了。

“那难怪我来的时候有一个男的疯疯癫癫的跑走了……”

“原来你也看到了呀。”

班尼忍不住的笑道。

艾希尔倒是皮笑肉不笑的撇开了班尼,随后拉了拉埃里克的衣角。

“那个……能帮我买一下食材吗?这个醉汉看起来都不像是很好打交道的样子……”

艾希尔罕见的做出一番羞涩的样子。

“那种事找我也是可以的哦。”

“和那个傻瓜一样滚一边去吧!”

这说得应该是那个叫金伊的那人吧?班尼露出一副死缠烂打的表情跟在了两人身后。

轻快与拖沓的步伐,朝着店内走的几人不经意间谈起了关于王国最近的动荡。

其实作为在商行管账的埃里克来说,就算是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南下寻找圣遗物的事情而疏忽了对行情的了解,但明眼人应该第一眼就发现了最近关于物资价格的问题。

光是从刚才在店内与店长的交谈中就可以了解到,在坎尔诺这一带的啤酒花和盐的价格就从原来的五铜币一加司和三银币一加司上抬到了八铜币到五银币的分量。

这还仅仅只是在南方教会管制严厉的情况下价格的涨幅……

“按照这个进度涨价的话,看来这段时间过了就不光是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遭罪咯。”

“为什么这个订单上的啤酒花快卖到跟外面生鱼一样的价格了呀?”

看到唉声叹气的埃里克后,艾希尔踮起脚望了望他手中的羊皮纸。

一旦涉及到战争有关的事件,无论是对外的异教征讨还是对内的势力镇压,毫无疑问对各地的商行来说都会有严重的打击。

一是当地商人们为了避开战争的冲突而大肆抛售商品从而囤积货币。

二是社会的不安定使得有人反向利用这份恐惧导致了哄抬物价。

价格的起伏动荡在这时就会像洪水猛兽一般,很早的就将一批初出茅庐的年轻商人彻底吞噬殆尽。

在这种情况下,实力雄厚的商人往往选择囤积兵备,盐料,马匹从而大发横财。

而这种一般靠着毛利苟活的店铺来说,囤积最基本最为保值的货物,应该才是最保守的了吧?

埃里克一边简单的向着两人分析着,一边忧愁的看了看订单。

“欸?是要奶酪和什么来着?”

“是奶酪,腌渍鱼还有醋呀。”

“哦——有奶酪的话,看来今天的食谱可以期待一下了呀。”

“是呗,是呗。”

带着轻松愉悦的语调,埃里克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23:阴云初散与北上的想法 黑夜之中的落缤城盛会在一场预谋的大火之下彻底结束。

在场的王公贵族们也纷纷奔走相告,草草收场。

烈火烧尽的除了那巧夺天工的半边府邸之外,更埋藏了可能会引起联盟破裂的真相。

那晚,所有人似乎都在努力的各司其职,在普利莫先生的带领下,火势其实也很快就得到了扑灭。

只不过就像是意料之中的一样,事后并没有任何人追问在这场事故中遇难的两人……

咚,咚,咚——

清晨早早醒来的科恩因为放心不下莉娅的缘故,于是他心神不宁的站在门外敲了又敲。

“这个点她应该还没有醒吧?”

想到一半还在纠结的科恩忽然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叫住。

“大人,请问您这是?”

因为老管家也在那场事故之中受了伤,于是普利莫也当即下令让他秘密休养去了。

现在站在科恩面前的是个看起来精神抖擞,并且很有风度的年轻管家。

如果把科恩和他的衣服调换一下的话,恐怕这位才更像是人们平日口中的贵族大人吧?

“咦?喔,我是科恩·格里纳,房间里面的是我的妹妹,我有点担心她所以……”

看到科恩那副十分难为情的模样,年轻的管家做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随后点了点头。

“没事的大人,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说着年轻的管家毕恭毕敬的打开了房门,然后站在了一边。

“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摇一下房间里的铃,我们随时会来帮您的。”

科恩不好意思的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尽量略显轻松的朝他点了点头。

在房门打开之后,科恩压低了脚步,轻轻的来到了莉娅的身边。

少女裹挟着被子将脸深深的埋藏在了下方,棕色的发梢顺着枕头的边角散落在外面,伴随着呼吸声身子也跟着小小的上下浮动。

这个睡姿也只有在以前和科恩闹脾气的时候才出现过。

“果然她也很担心呀。”

尽管基本上没有多少人知道行刺的事情,不过突如其来的大火以及关于洛尔突然昏迷不醒的事情,应该也让她感到很不安吧。

带着妹妹在动荡的时期四处奔波,还让她在这种地方担惊受怕,身为哥哥的科恩内心现在感到无比的自责。

就在他这样盯着莉娅陷入深深反思的时候,少女突然转变睡姿翻了过来。

亦或是感受到了科恩的存在,少女的口中也似乎喃喃说着什么。

“哥……哥哥……大家,不要离开我……”

“是做噩梦了吗?”

少女的手就这样搭在床外,想抓住什么却一直扑了个空。

看到莉娅的脸色逐渐差了起来,科恩也担心的抓住了她乱挥的手。

“没事的,没事的,哥哥在这里,大家一直都在莉娅身边哦。”

……

这时,少女忽然渐渐睁开了双眼,她睡眼惺忪的凝视着科恩。

“早安。”

科恩轻声的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问候。

“欸——”

“哥哥?你怎么在这!”

少女突然将手收回,难为情的低下了头,从科恩这可以清晰的看到就连她的耳根子都害羞的红了。

“我只是担心你在这边睡不好而已。”

科恩轻声细语的朝着莉娅说道。

“真是的……”

毕竟昨晚发生的事情别说是莉娅,就连科恩自己都感到后怕,现在的他只想快点带着家人离开这里。

“想先去看看洛尔小姐她们那儿吗?”

“嗯嗯……”

莉娅捂着棉被将脸藏在后面。

“那我就先出去等你咯?”

“嗯……”

科恩别扭的转过身去,然后站在外面关上了房门。

在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彻底消失之后,莉娅又穿出平常的那副打扮轻快的从房间探出了脑袋。

“还是这副样子更适合你呀。”

望着一身穿着洁白连衣裙外带棕色外套的莉娅,科恩也做出了一个爽朗的表情。

或许我们真的不适合当贵族呢?

……

牵着莉娅一起来到了下人们生活的馆所,看着不同于清晨死气沉沉的主馆,这里的走廊此刻已经挤满了来来回回走动的佣人们。

有的已经开始晾晒被褥,有的则还在搬运着早点的食材。

“没有人比贵族老爷们更加懂得怎么享受清晨的闲暇时光。”

这是生活在偏远城镇中常常能在农户商贩嘴里听到的话。

当然在这其中的主要原因还是除了王公贵族和上层人士以外,清晨这种原本要用于劳动的时间如果要拿来吃饭,在这其中的无论是时间还是食物的成本,都是正常人所不能接受的。

今早最先起床出门的科恩在走廊上闲逛的时候也曾被一个女仆打扮的佣人询问过是否需要饮用早茶或是点心。

这让他不得不感慨虽然处在同一个世界之中,但有些人的确过着与大多数人截然不同的生活。

就这般想着,忽然间走廊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先前一同随科恩出行的老友布克。

“布克叔叔!”

第一时间看到熟人的莉娅很快便直接朝着他扑了上去。

布克则是惊奇而又疑惑的摸了摸莉娅的脑袋,不过看他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很显然大家昨晚休息的都不是很好。

“原来是小莉娅呀,早上好哦。”

“早安!”

“哎呦,才一个晚上不见就已经贵里贵气的了呀,我的小公主。”

看着见面就开始嬉闹的两人,科恩似乎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然后接着询问布克。

“话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能在这过夜,还是得感谢人家老管家临走前曾嘱咐过要给我留个位置,你们这些贵族老爷呀大难临头就各自飞啦,难不成还管过我呢?”

见有机会,布克便立马朝着科恩大倒苦水,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谁都不料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老管家身体还好吗?”

“应该还好吧?据说那个叫普利莫的还亲自带着人去慰问了他?”

“那我就放心了。”

布克听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比起这个你们应该更加担心一下那个叫洛尔的人吧。”

说着眼前的布克面露难色,然后带着科恩几人走向了房间。

世间似乎总是靠着命运而运作……

有人从出生就注定了平步青云,荣华富贵。

有人在命运的洪流中四处奔波,生死未卜。

在科恩眼中的岁月里曾多少见到过这样的场景——

在那天商人所主导的那场有预谋的失火之中,竭尽全力保护大家的人现在就正躺在科恩的眼前。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名叫洛尔,她的主人则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怪异商人。

“她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一直这样了吗?”

“是的,已经一整晚了。”

随从的命其实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般重要,甚至有些被称为“替身”的随从本就是为了主人而牺牲生命的。

看着一旁搁置的木桶以及晾着的手帕,毋庸置疑的,布克应该是照顾了她一晚上。

“大家都很不容易啊。”

“话说,老管家已经被接走了,那这些东西你是找谁要的呢?”

因为事故发生的突然,所有人都慌作一团的赶着去救火或是处理宴会的收场,所以科恩并不认为会有别的人好心搭理一个下层的居民。

“你是说那些东西?我也不知道啊。”

“什么意思?”

布克听到这话后,也是竭尽最大努力的思索了一会,但还是摇了摇头。

“似乎有人想进来看看她吧,当时我就守在门后面,听到有动静后再出去看就发现这些东西被放在原地了。”

“是这样的呀,但那又会是谁呢……”

与洛尔一起相处的这几日能明显的感觉到她非常的沉默寡言且稳重如山,当然这作为一个随从来说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不过在看到她突然违反普利莫的命令杀掉了原本可以作为审问对象或是筹码的刺客时,科恩光是回想起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揪心。

至少来到这座城镇的时候,科恩还天真的以为不久之后自己就又能回到那充实而又无虑的日常生活。

咯吱——

恰好这时房门的打开打断了几人沉重的思绪。

“哦?你们几个也在呀。”

开口说话的正是眼前在床上昏迷着的洛尔的主人,普利莫。

“真是惭愧,身为主人的我居然还比不上你们几位相识未久的旅人。”

说着普利莫摸了摸洛尔的额头,汗水浸湿了少女的头发,眼前洛尔的表情似乎也十分的痛苦。

在死亡的边缘走过一遭还能露出安定笑容的人,除了立下誓言奔赴前线的骑士,科恩应该再也没有听说过了。

“没事的,她会挺过来的,我很了解这个女孩。”

普利莫也不知道像是在对谁说话,自顾自的拿起了毛巾为洛尔擦拭了起来。

“话说,几位可以准备收拾一下行李了,可能等不了洛尔病好,接下来我们就要赶着北上了。”

“什么?”

众人难以置信的看向普利莫。

“那你之前跟我说的——”

“放心吧,我没有说你们也要跟着去,查尔斯那边的事我已经帮你交代好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不过马上就要迎来冬季了,大人们吩咐过的马匹和兵备的事情我还不得不处理。”

“是要打仗了吗?”

“不出意外的话,跟我们没关系就是了,就让那些贵族老爷去流血吧。”

普利莫拧干了毛巾然后将其搭在了洛尔的额头上。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们跟着我一起走,因为查尔斯的人基本上暂时也都不会回日环镇了。”

“为什么?”

普利莫并没有理会这一声提问,说着便轻咳了一声,随后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封崭新的介绍信。

“趁着人家还没走,就赶快去打听一下吧。”

……

在拜托完布克暂时先照顾好莉娅后,科恩便一个人火急火燎的跑向了普利莫所指的地点。

日环镇作为一个靠海的边镇来说其实规模并不算很大,当地的封臣拜恩斯家族正是在随先王一同南征之后受封的这片土地。

当地受地形气候的影响很长一段时间都靠着捕鱼业为生,不过因为海港禁令的关系,拜恩斯家族却也很少沾到像卡恩港那边一样的经济之光。

一想到又要面见那个尖酸刻薄的老领主,科恩就感到烦闷。

穿过大馆的走廊在依依询问周边的佣人之后,科恩也终于看到了几个卫兵打扮的人站在了门口。

“终于找到了。”

科恩叹了口气,在整理了下衣服后,他毅然走了上去。

“站住,这里是拜恩斯大人的房间,你允许你过来的。”

“我见的就是查尔斯·拜恩斯。”

说着科恩从怀里掏出普利莫先前交给他的介绍信。

一般的平民百姓几乎是没有机会跟贵族正面交谈的,哪怕是面对面直言了一句,一不小心可能冒犯到贵族就难免会人头落地。

两个像是亲信一般的侍卫一副“就凭你”的模样,仔细的端详了信件和科恩的相貌,不过在确认那的确是上层贵族才能盖得出来的红纹蜜蜡之后,他们还是只好放行了。

走到走廊的内部,在看到第三间半掩着的房门后,科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轻轻的对着门板扣了两声。

“别来无恙呀,科恩爵士?”

没等到科恩开口说话,坐在椅子上背对着科恩的一个骨瘦嶙峋的中年男人先发出了问候。

“别这么叫我,我甚至连个商人都算不上。”

“但你至少还继承了瓦林的血脉和家业。”

科恩沉默不语。

“不要过多的轻视自己,更不要高看你的对手。”

名叫查尔斯·拜恩斯的古怪领主停下手中写着的羽毛笔直勾勾的盯向科恩。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一直在想格里纳家的人是不是都是你这样的怪胎,老瓦林为了他那点臭脾气可以不惜侮辱王公贵族,你小子为了找到我竟然可以跟伯顿公爵搭上关系!”

男人本想朝着科恩啐这一口,可一想到能有普利莫这样的人跟他牵桥搭线,还是忍住了。

“信你还要看吗?”

科恩尽量忍住了他那愤慨的情绪,朝着查尔斯问道。

“用不着了,普利莫那家伙早就跟我说的差不多了。”

男人猛喝了一口早茶,然后合上了桌上那一沓信笺。

“实话告诉你吧,这次随我出来的士兵短时间里我一个都不再会带回封地。” 其24:剑任谁调遣 说出这话的查尔斯面露倦色但双眼却仍还是炯炯有神。

“我就直接敞开明说了,上层的那些人想要打仗,我这个边境地方的小领主也是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到要带上家眷儿女,金银珠宝吗?你知不知道没有卫兵的看守现在日环镇里的居民都经历了什么!”

比起交涉这句话说出来似乎更算得上是质问,但科恩还是不由分说的说了出来。

“你不要太过放肆了小子,你的父亲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还是在我的领地里,而你现在却还要来指责我?”

“你不也口口声声说是跟着北上,实际上就是去充当声势,拜恩斯家族怎么在日环镇落的脚众人皆知。”

“你!”

尖酸的领主在那一瞬间八成是吞下了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恶毒话语,只是因为门外忽然传来了另一阵脚步声。

“普利莫先生,近来可好?”

又是一声提前的问候。

人们常说愤怒往往会麻痹掉一个人所有的感知,可即便是在被科恩激怒的情况下,眼前的领主还是又突然换出了他的另一副面孔。

“嗯,我就是担心你们可能会说不清这件事情,所以才专程过来帮你们捋捋。”

明明只是一介商人,却能让一方地域的领主都为其点头哈腰,科恩越发的感觉到了怪异。

看到两人的表情都充满了疑惑,普利莫也似乎是心领神会般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接着他轻咳了一声,独自说道。

“从宴会上来看大家应该都大致明白现在王国的局势了吧。”

科恩和查尔斯都纷纷点了点头。

接着普利莫满足的打开了手里攥着的羊皮纸地图,随后他朝着一处平原指了指。

“关于伯顿大人说的那件北上马匹的买卖啊,就在刚刚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啊?”

这一声是由查尔斯喊出来的,不过普利莫并没有在意,然后他又指向了以卢姆河往上的长弓平原一处。

长弓平原名字的由来是由初代征服王迪维·加尔在首战之中一箭贯穿原住民将领首级的故事而传开的。

诸国之王的联军在平原之战大获全胜,为后来的南北割据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原住民们在那一战之后也闻风丧胆,全部纷纷退守到了灰风岭上一带。

“伯顿大人对先王历史的传说深信不疑,他相信在这个地方集结边境骑兵和南方诸侯的兵力,在希尔斯公爵的协助进攻下很快就能重新复兴王室。”

科恩和查尔斯听后两人都还是不同程度的面露难色。

“你觉得胜算有几成?”

查尔斯直截了当的问道。

“很大。”

“为此,我也差不多付出了全部的身家。”

说着普利莫激动地敲了敲桌子。

“一百二十匹!我准备了一百二十匹良马,这可是足够组成一到两支集团军的量!”

骑兵,作为行军的主力在战场上往往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特别是在短兵相接的战场平原之上,迎面冲来的铁骑洪流无疑是对敌人最为致命的打击。

历史上靠着一两支铁骑就打出一片江山的将领数不胜数。普利莫对此和伯顿公爵保持着一致的态度。

以双剑为家徽的希尔斯家族毫无疑问是正面战场中士兵中的楷模,再加上一支有着恢复王室正统旗号的新兴骑兵,这无疑是对战场筹码的又一加注。

“关于分成的事,你不必多虑,伯顿大人答应了我事成之后加尔兰商会将会获得边境各地的铸币权,到时候在日环镇那重新再修个港口,你也就能称得上是一方诸侯了。”

听到这,眼前愁眉苦脸的领主才放心的舒缓了表情,接着他也朝着普利莫点头致意。

“我同意了,那我需要带多少?”

“两百兵备,刀枪盔甲各带两百。”

“两百?这恐怕……”

查尔斯又皱起了眉头,虽然查尔斯又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但对于普利莫而言只要能切实的将钱赚到手,这根本就无所谓。

“这就是为什么我才会让你把所有的随从都跟着带出来。”

普利莫自顾自的又拍了拍桌子。

“你要走的路是沿海那段的轻语森林,当地除了广布的狼群以外还经常作为海盗的据点,等你们穿过这条路到了黄石城你们的任务就大功告成了。”

“放心吧,临走之前我会让那边再分给你们几十辆运车,至于怎么走?那就是你们的任务了。”

“所以说一直饱受苦难的日环镇镇民该怎么办!”

从方才起一直沉默不语的科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不过普利莫也似乎是早有预料到一般拍了拍科恩的背,随后站起来为他亲自倒了一杯茶水。

“科恩阁下呀,伯顿大人也一直很看重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所以他也答应由他本人亲自出资为日环镇的居民们分发利器。”

接着普利莫兴奋的指了指地图上的标注。

在位于日环镇那一带地区的上方被标注了一把长矛的符号。

“考虑到镇民们的安危,所以公爵大人希望您能亲自担任当地的城防管事,因为两位都生活在日环镇,所以大人也希望您能在彻底解决镇上的布防之后也能一并前往北方一同作战。”

“……”

“作为诚意分发的武器数量我也为您提前拟定好了订单……”

说着,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羊皮纸的普利莫歪了歪头冷冷的看向科恩,随后仅仅只用嘴角做出了一个微笑。

“我要你带上洛尔和我们一起北上。”

沉默了片刻后的科恩,最后只能想出这样的答案。

在明白当下北上决战的大局势已经基本上不可能再被阻挡的前提下,既然现在这样就能实实在在的帮助到家乡,那让普利莫跟着自己身边以防他们再耍别的花样就应该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的普利莫甚至马上就冷静的做出了回答。

“明智的决定,很乐意为您效劳,科恩阁下。”

最终在确认好两人的意愿后,普利莫便将那准备已久的订单契约以及任命书一同交予了两人。

因为时间紧迫加上科恩临时改变了普利莫的计划,出发回镇的进程又再一次的被提前了。

回到房间中,看到莉娅已经靠在洛尔的身旁睡着了,而布克则是还静静的在一旁守着。

当科恩手握着任命书回来告诉布克他们三人事情的经过后,在场的人又顿时傻了眼。

“不是吧,你当真答应了那个商人的要求?”

眼前作为科恩生活在日环镇中几年以来为数不多老友的布克,在听到这番话后反倒是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呀。”

如果现在就能直接让家乡直接免受战火的话,谁还愿意再多等呢。

科恩妥协的将象征着权利的羊皮纸收进了衣兜里。

“所以说啊,我们可能今天就要出发了,包括洛尔小姐。”

“可是她现在这个状况该怎么办啊。”

布克差点大声的吼了出来,但他还是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如果就这样不了了之,这里的贵族也是不会管的,洛尔小姐毕竟救了我和……”

……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的科恩也连忙默不作声。

接着在两人不动声色的沉默之下,布克又重新开口了。

“她救了你什么?”

布克站起身来直面着科恩。

初升的阳光从木窗的缝隙中穿过,洒在了昏迷不醒的金发少女身上。

“咳咳、咳咳……”

眼前的病人就这样突然醒了过来。

“……”

这似乎是科恩第一次听到洛尔从嘴里发出声音,尽管这连一句话都算不上,但科恩确切的明白眼前的少女是可以说话的。

“快,给她倒点水。”

醒过来的洛尔摇摇晃晃的将自己支楞了起来,然后靠在了墙的一边看向两人。

“这,这是哪?”

连忙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的科恩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也随之愣住了。

“你,说话了?”

布克快步从一旁端来了茶水,然后嘟囔着递给了科恩。

“来,喝吧。”

科恩轻轻的将碗放在了洛尔的嘴边,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将其饮下。

“什么嘛,这不还是有温柔的一面嘛。”

估计此刻有些错乱的两人内心里都流露出了这样的想法。

“我们现在在分馆的房间里,不久之后我们就都要重新启程回到日环镇了。”

出于洛尔尚不清醒的样子,科恩简短的告诉了她接下来的行程。

少女也在喝了口茶之后似乎恢复了一点精气神,然后望向窗外静静地说道。

“不,不去北方了吗?”

忽然间与伯顿公爵,与普利莫,与查尔斯交谈的画面从科恩脑海里闪过。

“难道她从一开始就都清楚贵族们的计划?”

不过考虑到一开始她就都是这种哑口无言的行事作风,可能普利莫也就是因为她的守口如瓶才放心的将其带在身边吧?

没有过多细想,但科恩还是点了点头。

“嗯,我们还是要去……”

咚咚咚——

一阵新的敲门声又打断了几人的谈话,声音响的就连一旁睡着的莉娅也又被重新吵醒了。

“科恩阁下,还请你来查验一下关于要送往日环镇的兵器。”

“嗯,这就来。”

科恩忍不住的捏了一把汗,随后在临走时拜托布克在出发前先照顾好几人。

啪嗒啪嗒啪嗒——

过来面见科恩的人既不是普利莫,听语气也更不像是查尔斯的人。

在传达完消息后这个人就默不作声的走在前面带路。

见他步伐稳健有力,一看就不像是平日里为商会跑腿的那些随从,所以科恩大概已经知道这应该就是伯顿·瓦伦汀亲自派来的人。

不同于一般商人为了生意的顺利而会在言语上特意拉近彼此的关系,眼前的气氛的确算得上是有些沉重的过于严肃了。

“请问,关于我们北上汇合的时间,到底是多久呢?”

只要清楚兵器送达的时间,就自然明白战场的走向。

虽然接到的委托是解决完日环镇的城防后就要一同将兵备送往作为转交地的黄石城,可这批武器最后又是要怎么从沿海区流通到伯顿那边去的呢?

为了不惹人生疑,科恩谨慎的换了个提问的方法。

“愿意为您效劳,科恩阁下,不过我无权知道这些。”

被自然而然的否定掉了,不过也是,正常人怎么会将战场的行军计划告诉给每个人呢。

原本还认为被派过来的一定是个公爵的亲信,以为能套出什么信息来的科恩失落的摇了摇头。

“前面就是了,大人。”

走了一阵子之后,终于来到了府邸后方的牧场。

一旁的堆积着的除了刚刚被收割完的麦穗,还有的就是一些最基本的牧草。

朝着左手边看去,那里是一整排庞大的马厩,负责饲养马匹的农户以及看守的卫兵形形色色的走在道路的一侧。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还有着打扮稍显整洁的商人以及一些准备出行打猎的地方贵族。

“从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上来看,应该也都是彻彻底底的南方人吧。”

看的有些出神的科恩一不留神就不小心被甩在了身后,于是他又连忙跟了上去。

“这些就是普利莫大人要运上去的马呀……”

科恩心里这样感慨着。

眼前的棕马毛发粗硬,高大挺拔一看就让人明白这并非只是用于拉货的劣等驽马。

像这样的马要是有一百多匹同时驰骋在平原上,那个场面的确也是叫人害怕呀。

科恩不禁这么想。

“话说,伯顿大人似乎很喜欢马呀。”

像是说中了斥候的心坎一般?刚刚一直以来死气沉沉的男人突然有那么一瞬间露出了干劲十足的样子。

“伯顿大人和那些只知道游山打猎的死贵族不一样,外出视察的时候他往往喜欢一个人骑着马在周围的地段逛上一逛。”

“就像是传说中平原上的王者,迪维·加尔一样?”

科恩试着接住了男人的话。

“对啊,他自己也对那个传说津津乐道啊。”

“当地的居民们在看到伯顿大人驰骋的时候总是会误以为那是家徽上刻有骏马的米勒家族……” 其25:旅道的途中 一边谈论着伯顿公爵这次南下号召诸侯途中遇到的趣闻,一边绕过马厩来到了重兵看守的仓库。

这时的科恩明显能感受到自己和这位随从的关系变得融洽了一些。

“暂且就是这里了。”

精干的随从熟练的打开了门锁,左右对称的沉重大门伴随着铁链叮叮当当掉落在地的声音缓缓打开,引入科恩眼帘的是堆积成山的制式长剑和长枪。

并排有序的武器密密麻麻的放置在一排又一排的木架上,光是这股浓烈的金属气味就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科恩又一次对战场加深了印象。

“果然还是很麻烦呀。”

“您是指运输吗?”

男人点了点头,无论是带着这批武器北上还是先回到日环镇,途中所要出的劳力财力都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一直以来底下的平民们都常说战争就是把两国的人民分别绑架到着火的树干上。

“五十把长剑,六十柄长枪,还有皮制护具若干,大人您看需要再清点一次吗?”

科恩摸了摸挂在一旁的皮质护具,看着满墙挂着的剑枪仿佛耳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科恩大人?”

“哦,不,不用了。”

“那就好,还请您在这份契约上签字。”

男人熟练的将羊皮纸与羽毛笔从身后拿了出来。

繁琐的事例,冗长的条款。

“反正一切等到了北方就都结束了。”

粗略的过了一眼后,科恩便也签字画押。

“那么这些就都是属于您的了,科恩大人,很乐意为你效劳。”

男人将右手划过胸口轻轻行了一礼。

“这些东西。”

见男人回头要走,科恩连忙叫住了他。

“这些东西到时候怎么带走?”

“哦,刚刚提到过了,听说那边的商人到时候会来帮您处理,所以您就放心吧。”

咚——

科恩点了点头,就在他正准备出门的时候,一声厚重的撞击声传了出来。

“哎呦——”

“欸?您没事吧。”

“没,没事。”

男人从门外走了回来,轻轻的扶住了科恩。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说着科恩指了指刚刚自己不小心踢到的铁制锁圈。

男人也不解的歪头看向了墙角那堆漆黑的铁疙瘩,接着他抱起了胳膊思考了起来。

漆黑的铁圈有着一个明显的扣环,上面则布满着许多的尖刺。

“是给犯人戴的刑具吗?”

“不,也不像。”

科恩自说自话的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是给犯人带的刑具那尖刺则应该是朝内的而不是朝外,这种尖刺设计出来的感觉比起说是折磨使用者,似乎看起来更像是在保护使用者。

站在一旁听着科恩分析的男人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他突然像是回忆起什么一般,突然拍了拍手。

“哦对了,正是这样。”

“什么?”

科恩疑惑的看向了随从。

“以前随着北上参加异端征讨的时候,行军带的猎犬所佩戴的就是这个。”

男人突然像是很怀念一样的围着那堆铁圈兴奋的转了转。

“猎犬戴的?”

“嗯,没错。”

一旦敌人溃散而逃,躲进林间四处埋伏或是伺机而动,这时己方再想要追击的话就不得不派出猎犬作为引导。

而北上的冬狼以及那些异教徒所携带的野兽往往会在猎狗追击的途中抢先将其先通通咬死。

这使得北上征讨的联军在夺取正面战场的胜利后却迟迟没能彻底击溃敌军。

后来,一位名叫赫格雷的骑士长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死去的猎狗们的伤势几乎都处在脖颈处,于是便让随行的工匠连夜加急制作出了这样的铁圈。

“这些尖刺就正是用来对付那些狼群的。”

听到男人的解释后科恩也像是恍然大悟一般。

“这样就说得通了呀。”

“不过……你刚才说的意思是这是北方军队用来保护猎犬的东西,哪为什么会出现在地处南部的沿海地区呢?”

“应该也是用来防狼的吧,毕竟走轻语森林那一带的商人经常管别人要各种防狼的法子,这个没准也可能是他们谁留着这儿的?”

男人耸了耸肩,随后也跟着叹了口气。

“不过听说大人您应该也是要走那一带的吧?”

“欸?对啊。”

“说不定在这间仓库发现这些东西也是诸神的旨意咯——”

男人拍了拍科恩的肩,示意他如果没事的话,就可以先去通知运输的事情了。

不过科恩倒是还在心不在焉的想着什么。

“你说如果真要从那一带穿过去的话,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呢?”

科恩问了个似乎不该问的问题。

“啊?”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毕竟避开大路不走而且选择走森林那边的话,也就一般都是一些走私贩或者逃犯了吧?”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的随从突然打了打自己的嘴。

“抱歉,失言了。”

“没事没事,毕竟做的也的确不是什么什么生意呀,也谈不上什么正当性。”

科恩也只好做出个苦笑。

“如果要从那里避开别人耳目北上的话,至少还是得请一些当地村落的居民作为引路人,然后再备点防狼的东西吧?”

“比如说呢?”

“比如说一些草药做的香薰?或者准备一个很响的锣鼓?”

“倒也的确听说过野兽确实对巨大的声响感到敏感的说法。”

科恩向男人接来了纸与笔随后匆匆记了下来。

“还能什么呢?”

“比如说金属制的吊饰?狼的嗅觉可以说是相当的灵敏了,听那些卖护身符的商人说那玩意也确实管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还会有运输铁器的商队遭到狼群袭击的事件发生?”

“……”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总之小心使得万年船就好呀。”

男人和气地将紧张的氛围解开,随后叫向了一旁门外正朝着这边赶来的商人。

“喏,帮手这不就来了?”

科恩也跟着看向那些形形色色的商人,等到再回头的时候身旁的男人却消失不见了。

“祝你好运,科恩阁下——”

身后的远处传来了最后一句声响。

在所有的东西都打点的差不多了之后,这场维时不过两天的闹剧让科恩也逐渐登上了王室斗争的舞台。

这次回到故乡的科恩将担任城防管事彻底驱除骚扰当地已久的海盗,在巩固好防御工事后接下来将会随着行军北上。

“怎么,回家了还不高兴吗?”

运输的车队中,除了少数的贵族比如查尔斯还保留了他的坐骑,其他基本上所有人都舍弃了自身而让马匹去用于拉货。

看到科恩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普利莫走到了他的跟前。

因为这次的运输不同于以往,科恩和查尔斯所负责的是关于武器的两百份的兵备数量,所以这次的行程大多数时候也就只能靠着自己的脚程了。

“马匹可是要留着打仗的。”

“我刚开始像你这个年纪起家的时候还是个地地道道的行商学徒,光是在两个村子之间来回跑路就不知道磨破了多少次脚啊。”

普利莫接着擦了擦自己那脸上褶皱的汗珠。

“上百件铁器的运输确实让人不容小觑,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商人整个王国又能有几个呢?”

科恩还是一言不发,内心这样思考着。

上次途中遭到海盗袭击的时候,科恩和布克躲在林间小径还险些死在了洛尔的刀下。

不过这次因为是大规模的运输,那条捷径也肯定是走不了了。

人数越多,也就代表越难控制。

这点科恩还是能明白的。

“我只是在感慨我们好像还是第一次走这条路吧。”

“也是呀,如果不走大道也能把这些武器直接送到北方的话,那教会的那些家伙一定会认为你使用了什么魔法吧。”

普利莫笑着摆了摆手。

“听说洛尔的病已经好很多了,刚才看她走出来的样子很难想象昨晚她曾昏迷的那么厉害。”

“其实……”

看到普利莫突然提起洛尔的情况,科恩在脑海里一瞬间又浮现出了她先前说起过的话。

“不,不去北方了吗?”

这次是由科恩说出来的。

“什么意思?”

听到科恩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普利莫迟疑的盯着他。

科恩好像跟着愣住了一瞬间一样。

“我是说洛尔,她那晚病的那么厉害却没有佣人照顾她,如果不是我提出的话,你会带着她北上吗?”

“……”

“喂,哥哥——”

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依稀能看见在运输的车队之中,一位年轻男人正背着个少女朝着这边赶来,而还在他们后面的似乎是仍有些力不从心的洛尔。

“真是的,我还想说待会再去看他们的。”

“相思可是值千金的呀,还是快去吧。”

普利莫见状也不好在说什么,拍了拍科恩的肩膀示意他赶快去接其余的几人。

虽然约定之中是科恩要求普利莫强行过来随他一同北上的,不过在明面上则是普利莫在受到伯顿公爵的提议下后担任了这次运输的随行检察官。

与家人团聚一直以来都是让人感到温馨的,所以科恩一见面就又给了还在布克背上的莉娅一个拥抱。

“喂——你们要亲热的话就你自己来背呀!”

“我看你俩不也很亲热嘛。”

说着这边便轻轻直击了一下布克的胸口,让他不由得动起了身子,然后趁势把莉娅给抱了下来。

“接下来的话我们就要回家了哦?”

科恩将手伸向了莉娅小脑袋狠狠地摸了摸她的前发,然后指了指远处一望无际的道路。

像这样被专门开辟出来压实过的正路一般都是用于贵族们的马车来回通行,或是便于一些快马加急的信使。

像那种一般势单力薄的商人们一般为了避免货物被强盗半道截胡,其实往往更喜欢选择先前普利莫走过的那样的小径。

“大家又终于可以团聚了呢。”

“也不知道其他人现在过得怎样了呢?”

少女哼着轻快的歌调大步小步的跟在哥哥的身后,而此时正午出发的运输队之中也洋溢出一股充满活力的精神劲。

……

正午的刻钟伴随着夕阳的落下而开始偏斜,渐渐拉长的身影也在这时停止了步伐。

“差不多就到这儿吧,今天大概是走不到了。”

“欸?不再走一会吗?”

看到身为检察官的普利莫反而先开口叫停,科恩有些疑惑的问道。

“走了一下午了才刚刚绕了一半,剩下的路再走一夜也不好说。”

“通知其他人沿溪流生活做饭,就地扎营一天吧。”

说着普利莫指了指羊皮纸上刚刚经过的分叉口。

“可我们之前不是仅仅只用了半天就到落缤城的吗?”

“那是因为我们是轻装上阵再加上直接穿过了那一带的森林,如果士兵和马儿们能带着这些铁疙瘩直奔日环镇的话,我也想早一天进最好的酒店休息。”

科恩接着顺着普利莫的眼神看向了地图。

沿海的日环镇一带中,由王国主持修建的通道宛如一条条四通八达的血管一样蔓延向了各地,不过意外的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性。

“还真是比想象中还要的错综复杂呀。”

“是啊,所以今天就先在这里休息一阵吧,拉这么多东西累倒了人不说,现在这个时间里每匹马可都是一锭子黄金。”

说罢商人便转过了身,接着去巡视别的地方。

夕阳的余晖之下,飘起了缕缕炊烟。

科恩蹲在布克旁边静静的看着他生火。

“这种事果然还是要你来才做得好呀。”

“我哪能跟你这种贵族老爷比呀。”

布克捧起点点火星轻轻地吹着,很快一阵温暖的感觉就在周围弥漫开来。

“这不,我们的勇士给我们带来了火与希望。”

看见科恩这般做作的样子,眼前的布克也是忍不住的又给了他胸口一拳。

“哎呦——”

“这下可就两清了呀。”

一身质朴打扮的老友终于放心的笑了出来。

而听到动静的莉娅也绽开天真可爱的笑容,在两人身旁灵活的转了个圈,随后像是为哥哥打抱不平一样扑到了布克的身上…… 其26:安宁在何处 伴随着夜色的临近,道路旁的溪间渐渐燃起簇簇篝火,士兵们、平民们都团团聚拢在一起享用着分发的食物。

“给,趁热吧。”

布克从架好的锅炉里舀出一碗刚煮好的蔬菜浓粥递给了莉娅。

“小心烫哦。”

科恩也眯着眼睛笑起来提醒着妹妹,说着便将分发来的白面包给莉娅泡在了碗里。

因为这是随行所带的食物,所以根本不存在会有面包师再给你去壁炉烘烤的说法。

不过像这样的食物比起一般下层人民所吃的谷物糊糊或是黑麦面包来说也已经是相当的可口了。

“欸——”

看着莉娅一边着急的想吃放在上面的面包,一边又怕被浓汤烫到所发出的抱怨声,两个大人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忽然一旁的人堆里走出一个纤细而又熟悉的身影,她摇摇晃晃的蹑脚迈步朝着几人这边走来。

“什么动静?”

科恩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将手缓缓半举示意众人不要说话。

“啊呀——”

“你别大惊小怪的呀!”

金发的少女忽然默不作声的走到布克身边,吓得他一下子窜了起来。

“原来是洛尔小姐呀,你也要参加聚会吗?”

“……”

她当然不会开口,不过科恩还是象征性的发出了邀请。

“快坐吧快坐吧,虽说比不上宴会的食材,不过布克那熬汤的本事还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喂,你什么意思呀!”

倒在一旁的布克嘴上说着,但他也还是为坐着一言不发的洛尔端来了一碗热粥。

双手捧着碗的洛尔仍然保持着沉默,不过她在看到布克关怀的眼神后,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才喝了下去。

“啾——”

果不其然刚喝第一口的洛尔也被烫到了。

“哈哈,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好啦好啦,真拿你没办法,小心人家生气又把你踢翻在哪一棵树上哦?”

“布克叔叔真坏!”

几人又恢复成了一番嬉闹的状态,惹得洛尔也不禁微微扬起了嘴角。

……

傍晚的风迎面吹来,现在还想坐在外面促膝长谈的话恐怕就不再是一件易事了。

布克早早便提议过想先把营帐给支撑起来,于是乎在稍微吃了点粥之后的科恩便离席来到了运输队的后方。

后方的车队不同于运输铁器兵备的那些货物,这里存放着的主要是一些用于生火和扎营所需的基本材料。

科恩在周围兜了个圈子,然后在确定好休息所用的棉被所存放的位置后,独自朝着看守走去。

“风很大吧,你们还不用去吃饭吗?”

“不大人,现在这里是我的工作,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替我轮换的。”

主要是为了给突然要求要待在一起休息的洛尔带一床棉被,所以科恩在这里不得不偷偷支开守卫以免又多办几套毫无意义的手续。

“没事的,大家都在休息,也难得在外面还能跟贵族老爷一起吃饭,你瞧我这不就刚刚吃完出来散步。”

“大人,我哪能跟您比呀,主要是任务在身……”

“好啦好啦,今天我心情好帮你守一会儿,赶快回去拿几块面包垫着再回来站着不也一样。”

科恩拍了拍看守的后背,随后又指了指灯火通明的对边。

“这……恐怕……”

“放心吧,你快去快回就行了。”

“谢……谢谢大人!”

看着站岗的人兴高采烈的扬长而去,科恩也为这般的顺利而不禁哼起了轻快的歌调。

他将手伸向车上的木箱,在一阵子鼓捣之后终于翻出了多余的棉被。

“呀,终于找到了,这下该回去了。”

“也不知道布克那家伙有没有又跟洛尔小姐吵起来呢?莉娅应该会给他们两个劝和的吧?”

扑通——

身体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感使得刚准备转身的科恩突然瘫倒在地。

不过好在跌倒的时候头部落在了散落在地上的棉被上让科恩还不至于完全失去意识。

“谁——”

来不及反应,接连的两拳又实打实的打在了科恩的脸上。

刚才身后的那一击似乎是用木板直接敲过来的,不过好像出于什么原因那一击却并没有打在科恩的头上。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晕过去啊!”

耳边似乎传来的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伴随着接二连三的拳击使得科恩只好一直被动的用手肘挡住脸庞。

此刻的凶手骑在科恩的身上拼了命的朝着倒在地上的他挥打着拳头。

不过就在他执迷于挥拳的时候,科恩忽然也铆足了劲一脚将他踢开。

“咳咳——咳咳……”

两人都不住的咳嗽,慌乱之中科恩下意识的从腰间拔出了佩剑。

“别走!”

眼见科恩拔剑的凶手正准备撒腿就跑,可却一下子被科恩拉住了衣服给一把拽了回来。

科恩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随后朝着他逼问。

“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你们有什么意图?”

赫然间被拽住衣领的凶手直接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你……”

透过远处微弱的火光,在仔细的观察后,科恩发现刚才袭击他的人只不过是个衣衫褴褛,半大不点的小毛孩。

“只是个流民的孩子吗?”

看到眼前的这个凶手只是个年龄与莉娅相仿的少年后,一瞬间科恩心中的怒火已经消除了大半,在看到他这番模样后科恩将男孩拉到了运车的后面。

“好了,我不会伤害你,但你也不许哭了。告诉我你周围还有别的同伴吗?别的贵族可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放过你。”

“我……我……只想给姐姐……大家……带点吃的……”

“海盗……他们把大家……都给……呜呜……”

听到男孩支支吾吾的讲话后科恩也随之楞在了原地。

他似乎忘记最初来到镇上的目的?

在王国内乱,海盗猖獗的这几天里,边境的村落究竟遭遇了什么难以想象的苦难。

“现在再回到原来的家乡,恐怕早已经物是人非吧?”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先别哭啊。”

说着科恩便将兜里随身携带的一块白面包也递给了这个莫名来历的奇怪男孩。

“谢……谢谢——”

突然间科恩捂住了男孩想要张开的嘴。

从远处走来的是熟悉的剑柄在空中所划过的碰撞声……

突然遭到事故的科恩还没完全缓过神来,可先前被支走的卫兵就已经正朝着这边走来了。

从刚才开始直到现在,科恩还仍然有些许的恍惚但他也还是勉强稳住了心态

“你可千万不要出声,除了这个人以外周围可能还会有别的人在巡逻,一旦被卫兵发现了我也就管不了你了。”

“我先去拖住那个卫兵,然后你趁机慢慢躲到溪间最后的那个营帐里,那里的人不会伤害你的。”

在看到男孩颤抖的点了点头后,科恩松开了他那紧紧捂着的手,然后又做出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接着他摇摇晃晃的从车后站起。

“大人,您这是?”

匆匆赶回来的卫兵站在原地朝着科恩搭腔。

“哎呀,这晚上也太黑了,刚刚一不注意就被石子绊倒了。”

“多有得罪,还真是麻烦您了。”

接着科恩挡在了他的面前点了点头,然后啪嗒啪嗒的拍起了灰尘。

“啊,那个——”

科恩又多补充了一句。

“话说像这种地方不应该也需要放一个火炬吗?你看我刚刚就在这摔倒了,应该还是需要的吧?”

就算有办法能隐藏事情的目的,但也绝不可能连发生的痕迹也一同抹除。

说着便科恩指了指地上那一片狼藉的东西。

“也的确是啊,不过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就算死没死应该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吧?”

卫兵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不怨你,这本就是我们的疏忽。”

科恩对他的话感到了一丝的惊讶,但也只好露出苦笑站在管理层的角度来安慰他。

一边满天说着闲话的科恩兜兜转转的在附近逛了几圈后,又回头看向了后方。

“他应该走掉了吧?”

如果这个时候布克在他身边的话一定又会说他多管闲事了吧?

这般想着,科恩也大步朝着营帐那边赶去。

在回到搭好的临时营帐后,科恩便大概也提前猜到了会是这样的情景。

布克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提前守在了布帘的门口,透过火光则依稀能看到洛尔也正左右为难的来回探头。

“说说看吧,不是让你去拿床被子吗?怎么还带回来一个小贵人呢?”

“欸?他真的来了?”

“你在说什么啊,难道不是你带进来的吗?”

众人都抛出疑惑的目光。

有些恍神的科恩在得到男孩没有独自逃走的消息后,还是有点为其对自己的信任而感到惊讶。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呀,先进去再说吧。”

科恩将带有些许泥土的被子丢在了布克身上,然后没头没脑的随便回应了几句便匆匆急着走了进来。

“怎么样了?”

“欢迎回来——欸!哥哥你的脸怎么了?”

看到莉娅正蹲在一旁给男孩缝补着褴褛的衣服,科恩内心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啊?没事,只是不小心摔倒了而已。”

话音刚落男孩的目光也又紧紧的锁在了科恩身上。

“啊呀,哥哥居然也跟布克叔叔一样冒失呀。”

“所以说你是不是也应该给大家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从门后进来的布克将整理好的被子递给了洛尔,然后便直接提出了疑问。

当然,他的视线此刻也正放在了男孩的身上——

“还是我自己来说吧!”

忽然间,灰头土脸的男孩站起来说道。

……

只言片语的碎片在男孩吞吞吐吐的阐述下逐渐相连。

夜晚中的火光漂浮不定在映在了几人的脸上,在听完男孩的说明之后,一直屏气凝神听着他讲话的布克终于不再能忍住了。

“我早就明白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从来不会在乎我们的死活。”

“你的意思是说除了日环镇以外,周边的小型村落都已经被烧毁殆尽了吗?”

听到这样的消息后,心情本就沉重不堪的科恩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哥哥,你没事吧。”

莉娅拉了拉科恩的手,随后连忙递过来一碗水。

“没,我没事。”

科恩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然后接着让男孩继续说下去。

“嗯,周边的村庄没有像日环镇那样的围墙,逃出来的大家在中途也尝试去躲到别的城镇里避难,但是却都被那些卫兵给赶出来了……”

男孩支支吾吾的将最近众人离开后的一大段事情的经过给慢慢阐述了出来。

“原来我们走之后事情已经发展成现在这样了啊。”

在座的众人都随之沉默。

尽管科恩明白就算当时选择留在镇上,那对村民们的帮助也只会是杯水车薪,但是如果现在还能赶得上的话……

“放心吧,我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镇民们的安全,只要明天到了日环镇的话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说着科恩试着用手安抚了下男孩的后背。

“已经来不及了!”

男孩深深的将头埋了下去,像是谢罪一样跪在了原地。

“啊?”

科恩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他就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刚刚究竟听到了什么。

“我们……在当时被其他城镇赶出来后就一度认为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在一同落难的村落中有一个叫班特叔叔的人,他却鼓励起大家要连同失去的亲人一同活下去。”

“所以在他的号召下很多落难的大家都跟着他一路拦下了不少商队的货车才得以解决了饿肚子的问题。”

男孩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深深震住了在场的众人。

“怎,怎么能这样!”

“这怎么能行呢!那这样又和那些臭名昭著的海盗又有什么区别……”

男孩似乎也快到了能承受的极限,他将头扎的更深,企图躲避众人的话语。

众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阴霾,但很快科恩还注意到了另外的一件事情。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来不及了?” 其27:月辉与星辰 秋末的夜晚在突然间被一阵逼近的犬吠打破了宁静,紧接着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人群的呼喊铺天盖地般的袭来。 洛尔闻声立马拔出了自己腰间的短刀,在快速熄灭了屋外的火炬后,她回头低下身子示意众人警戒。 “遭了,快走!” 科恩紧紧抓起莉娅的手立马将她背在了身上,布克也连忙趁机把周围的行李也一块儿带上。 “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快先去告诉普利莫让查尔斯集结兵力,然后你们再到贵族区那边躲好。” 科恩一边喘着大气奔跑,一边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啊,我们可是来救他们的,现在却搞成这样!” “还能干什么,你也听明白了他们就是想要食物,今晚我们在这里扎寨一定是篝火和炊烟把难民们都吸引过来了。” 混乱的王国之中,命运正如滔滔洪水般滚滚向前,倘若现在踌躇不前的话,那只会连自己的立足之地都被一带冲走。 “哥哥,刚刚那个被带进来的人我们就不管他了吗?” 莉娅将头埋在科恩的脖子后,看样子应该不只是在哭吧。 “我们能在灾难中幸免于难,所以我们也会企图救出更多的人。” “放心吧,那些人是不会伤害他的。” 周围的营帐中除了科恩一行人以外,其他的商人乃至放下戒备的士兵都毫无例外的陷入了恐慌。 人群四散而逃,而黑暗之中依稀能看到另一些衣衫褴褛而又未曾谋面的身影。 “该死,他们行动的这么快吗?” 咕噜咕噜—— 来自猎犬的低鸣。 虽然从刚意识到已经第一时间跑出帐外来,但却还是被猎犬给追了上来。 唔——汪—— “该怎么办?” 猎犬压低着头正朝着几人狂吠,而此刻正背着莉娅的科恩却腾不出手来拔剑。 这种黑夜里来自野兽的死亡凝视让人感到彻底深入心扉的恐惧。 汪—— 猎犬在步步逼近几人后一跃而起,可就在这时一把熟悉的短刀迅捷的避开了尖牙和利爪,直勾勾的刺向了野兽的脖颈一处。 唔咕噜咕噜咕噜…… 鲜血直淌在地上,渐渐漫到了科恩的脚边。 挥刀的洛尔在低身用衣布擦拭了下刀刃后,静静地看向了几人。 从金发女子坚毅的眼神中能明显的感受到她保护众人的决心,洛尔毅然的走到几人身边,在回头看向科恩后便朝着其他遇袭的营帐赶去。 “洛尔小姐……” “别傻愣着了,快走吧!” 几人火急火燎的沿着溪边朝着有着重兵看守的贵族营地跑去。 在一路上看到来来回回慌不择路的奔跑的人群,科恩就明白几乎所有人都应该已经意识到被袭击的事情了。 走到一半,科恩便看到了正带着侍卫从对面赶来的普利莫。 “科恩阁下,你怎么也……” “听,听我说!流,流浪的难民们组成了一小支军队,现在正在朝着我们这边靠近!” “我明白了。” 普利莫像是云淡风轻般的点了点头。 “所以我已经让查尔斯提前带好人埋伏在林间了。” “提前?” 科恩靠着一旁的堆叠的木箱歇了一口气,随后不安的看向眼前的这个商人。 “正是,之前我去巡察周边的时候巡逻卫兵们就给我带来了几位难民打扮的可疑人。” “在稍微逼问了他们一会后,我们便得知他们会在今晚发动一次袭击。” 听到这番话后的科恩硬吞了一口口水。 “你明明提前就知道了……” “是的,所以我才会安排把杂物都放在车队的最后,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次袭击的时间居然比那些人说的要早这么多。” “这次居然还有猎狗吗?难不成落难的人里面还有猎户出身的?” 普利莫摸了摸下巴那精致的胡须,然后稍加思索的这么说道。 “既然你都知道他们是难民了,那为什么不直接把食物拿出来解救他们?我们不是明天就能到日环镇了吗?” “他们既然选择拿起武器,那他们就不是难民而是敌人。我只是个商人,可不是什么慈善家,明天是可以到日环镇,可一个遭到海盗洗劫的城镇又能给我们这支百来号人的商队多少补给呢?” 科恩低着头也深深的陷入了自责之中。 普利莫见状也挥挥手示意其他的人先去支援后方遇袭的人。 “布克先生,请问洛尔今天晚上是不是到你们那去了?” 普利莫绕开科恩走到了布克的身旁,随后他以那猎鹰般的眼神深深的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是,是的。” “洛尔啊,是我就从那位老先生那从小领过来的,不过最近似乎有点不太听我的话了。” “是,是吗?可能她也有她的想法了吧。” 就正如被盯上的猎物一般,眼前的商人眼中散发出宛如野兽一般的凌冽眼光。 “有主见是好事,可对她来说就不一定了,现在不出所料的话她应该还在后面跟那些难民拼杀吧?我曾告诉过她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 “洛尔小姐是为了保护大家才……” 科恩突然转过身来辩解。 “如果为了保护某个人而去刺杀了一个王公贵族呢?” 普利莫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忧愁的眼光,接着从后方营帐赶来的士兵高举着火把带来了新的消息。 “普利莫大人,我们的人已经从后面成功包抄过去了,战况一片大好,还顺便俘虏了他们里面一个似乎是领头的猎户。” 从士兵的眼神能看出他激昂的心态,想必商人的计划应该进行的十分顺利吧? “好,他现在在哪?” “就在这里。” 接着几个高大的士兵将一个满脸胡子一身皮制衣服的中年男人给押了过来。 男人拼命的用胳膊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挣扎着,他一边叫嚣一边扭曲着自己的身体。 “放开我!你们这些贵族佬的走狗,今天就算我死了,以后你们也得下来陪我!” 押送着他的士兵见状立马朝着他的胸口狠狠地来个一下肘击,然后将他踢倒在地,再用手将他给架在了地上。 “你就是难民的领袖?” 普利莫的眼神中没有愤恨,却反倒似乎夹杂着一丝怜悯。 “你就是那位班特先生吗?” 科恩不禁蹲下身子,将自己视线放到了与他同高的位置。 “我不是班特。” 眼前跪倒在地的男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审问的士兵在听到男人的矢口否认后,下意识的将他的头死死地按在了夯实的泥土之上,当然科恩在看到后也不忍的皱了皱眉头。 “怎么?你认识他吗?” “不,我只是……” 看到科恩一脸纠结的样子,普利莫也只好耸了耸肩没再过问。 “那就先在后面找棵树跟他绑起来吧,我们还有剩下的事情没有处理。” 精干的商人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去挥手示意将那个绑来的男人给带了下去。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普利莫用手指不断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接着回头面向科恩。 “你是想在这里当个避世的谦谦公子还是想跟我一起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 漆黑的夜晚在人群的哀嚎和推倒的火炬中逐渐蒙上一层血色。 从洛尔的耳边传来的是粗制布衣不断摩擦所发出的声音。 在来到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岸边的营帐后,一直以来帮忙疏散人们逃离的洛尔似乎也发现了什么。 “喂,这位小姐,我们也快逃吧。” 一旁肥头大耳慌慌张张收拾完行李的商人还在惊恐的大把抓着散落一地的货币。 接着洛尔便不耐烦的一把提起他的领子将他拉出了门口。 摩擦的声音逐步逼近,洛尔也将男子推开到帐篷的后面,自己则压低了身子将短刀别在右手的衣服里。 “哎呦——” 跌倒在地的男人不忍的大叫了一声,接着一旁跑去那几个黑影也跟着突然回头。 从金发女子目光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几个光是从形象就能用捉襟见肘形容的瘦弱男人。 在听到动静后,他们像是院间发现有残羹剩饭的老鼠一般,两眼放光的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把食物都交出来!” 一个上了点年纪的中年男人张开了手中干瘪的布袋,吵吵嚷嚷的向着两人吼道。 站在他一旁的还有两名拿着棒子但是却一直愁眉苦脸的年轻男人。 “别伤害我,别伤害我,我给!我全都给你们。” 肥头大耳的商人此刻已经是大汗淋漓,他胡乱的从自己提着的布袋里翻出一些干巴的白面包和几瓶封好的葡萄酒。 “看样子这些贵族佬分发的粮食中,也有不少是被你这样的人给吞掉了吧?” 男人将手上的布袋撑开。 拿着食物的商人颤抖的将其递了过来,却在伸手的忽然间被中间那个男人给一把抓住。 “诶,我的东西!” “你叫什么叫!我们不拿你的破钱!” 还想上去争抢自己货物的商人被其狠狠的用棍棒给敲了一下,随后便这样倒地不起。 “哎呦——哎呦——” 看着哀嚎连连的商人,站在一旁的洛尔紧紧得盯着眼前的三人,但也还是不动声色。 在男人从商人的布袋里搜出来几块切剩的熏肉和一叠糖块后,他又将贪婪的眼神放在了洛尔身上。 “你呢,你应该藏了什么东西在身上吧?都交出来的话我们就不会拿你怎么的。” 洛尔将双手摊开摆出一个显眼的大字,示意自己没有携带任何东西。 “有的吧?会有的吧?” 贪婪的强盗带着不怀好意的坏笑紧紧逼向靠在一边的洛尔,而洛尔的脸色也跟着发青了起来,开始将右手伸向袖口里的短刀。 …… “就让我好好看看——” 咚—— 就在一声清脆的敲击下,刚刚靠近洛尔的那个男人便应声倒地。 攻击他的也并不是别人,而正是他身后的那两个伙伴。 “你们,快走吧。” “我们也是别无办法了,只能这样拿点吃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吧?我们也不想伤害别人啊。” 身后的那两个年轻的男人颤颤巍巍的拿起了掉落在地的那一袋子食物,然后面朝着洛尔缓缓后退了回去。 倒在地上的商人在听到几人缓缓离开的声音后也立马站起了身来。 “他,他们走了?” 洛尔连忙有些后怕的将刚刚已经半露出来的短刀重新收回了衣袖,然后大大的吐了口气朝着商人点头。 “刚才有人看到自己亮刀了吗?” 洛尔内心不安的感慨着恐怕再晚上一秒,自己就又会做出可怕的事情。 啪嗒——啪嗒—— 血液渐渐从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渗出。 刚才被抢劫的商人在站起身后便不断的用一旁掉落的木棍抽打着他的身体。 或许只是单单怕他有再次站起身来的风险,或许只是单纯的想要报复,但如今的现实就是两人暂时逃过了一劫。 抱着藏有短刀的右手,洛尔精疲力尽的靠在了帐篷的一侧。 “这位小姐,我们还是赶快走吧,不然待会他们又追上来了……” “洛尔!” 从对面小径上走来的是几个令人熟悉而又感到安心的身影。 身披黑衣的商人此刻正一边挥手一边朝着这边走来,而在他的身后还有那个腰间别着银色佩剑的落魄贵族。 洛尔从原地站起了身来,可接着一旁的那个肥大的商人则是比她还更加恭敬和快速的将手放在胸前行了一礼。 “普利莫大人!这可真是……”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什么达官显贵,用不着这么一套,现在情况这么紧急,赶快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普利莫仅以三言两语便支开了一副戏谑模样的商人。 “洛尔小姐,你没事吧!” 科恩走到她的身旁想要查看她是否受伤,但是见洛尔以一副恭敬的模样低着头站在原地,科恩才突然意识到无论如何她现在都是普利莫的随从,可作为护卫的她此刻却抛下主人去营救了别的商人…… “这个人是你杀的吗?” 普利莫虽然面无表情,不过似乎对此却心里有数。 眼前的这个鲜血直流的尸体一眼便能看出上面并无刀伤,而是被钝器所致。 但直勾勾盯着洛尔的普利莫还是抬了抬眉毛质问着她。 “……” “不,这种事怎么可能是洛尔……” “让她自己回答!” 普利莫一反常态的厉声制止了科恩的发言。 “嗯。” 金发的少女将短刀从右手里取出,然后丢在了地上的尸体之上…… 银白的短刀在黑夜之中似乎透露出了一股诡异的光辉,鲜血缓缓的淌进了刀身的血槽之中接着显现出了一个熟悉的图案。 “这是……一颗星辰……?” “银月,银制的剑,带有星辰形状的血槽……” 普利莫沉重的看向两人,随后小心翼翼地又望向了天空。 黑夜之中的月辉似乎被挡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即使瞪大了双眼也仅仅只能看见点点星光。 科恩咽了咽唾沫,握在剑柄上的手也微微颤动起来…… 其28:几时的梦 短刀在月辉与星光的映射下,使得科恩眼前的视线逐渐开始模糊—— 秀丽的加南河谷自古以来便是加尔特王室和外戚贵族的休憩地。 三河并流,百草丰茂的奇景,使得这里被誉为是加尔特王国最为盛大的后花园。 而坐落于这奇美风景之中的香炉堡则由开创王国统一的伟大的迪维·加尔一世所建成。 科恩依稀记得自己曾与父亲一同去过一座纯白色的宫殿…… 那是他至今以来唯一见过的,用各国雕刻艺术和建筑风格毫无保留装饰的极致之作。 走进那巧夺天工的行宫,这里是曾被圣人王亲自划为麾下的狩猎之地。 尚且年幼的科恩则躲在父亲高大的身影之下,缓缓地探出头仰望着周围那惊世骇俗的雕像。 “科恩站好,不要丢了你先祖的脸!” “嗯……” 来到气派的宽道走廊之中,墙上位列的各代国王的肖像。 庄严肃穆,宽厚仁和,意气风发…… 每一代王的脸上都有着各自的独特的性格特征。 从走廊的尽头走出的似乎是一个身披白袍的高大骑士,他提携着剑鞘英姿飒爽的正朝着这边走来。 一旁路过的贵族们见此也都纷纷挽手行礼。 “哈莱特·里德。” 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从父亲的嘴中朦胧的说出。 印象中他是一个伟大的剑士。 这并不是因为科恩曾见过他在战场上浴血搏杀,而是因为在这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这个人曾亲自指导过科恩的剑术。 年轻而又精悍的骑士此刻正处在他最意气风发的时期,他走在皇室的走廊中哈哈大笑,引得周围的贵族也纷纷作陪。 几人结伴而行。 在通往走廊的另一扇门后,这样的气氛又随之发生了改变。 行宫之中的一处翠绿的园林里,到处都是修剪成王室家族纹章模样的树木。 此刻站在花坛中央的是一位灰发的男子。 灰发的绅士站在落叶与鲜花的中央正舞弄起了手中的长剑。 一瞬之间,舞起了片片风叶,银光乍起,灰发似水波荡漾,身形却如雄鹰一般翻飞翱翔。 “好剑法,巴尔赫阁下。” 周围的人包括刚刚走来的瓦林和哈莱特一行人都纷纷拍手称赞。 绅士见状缓缓收起佩剑,简短的挽手行了一礼。 “久疏音信,看您别来无恙那再好不过了,巴尔赫阁下。” 高大的白袍骑士一手托起钢盔,一手按住右胸向着眼前的贵族绅士致意,而一旁的瓦林则按着科恩深深的俯首行了一礼。 几人相互道谢然后缓缓走向了园林的深处,一旁路过的其余贵族见此也纷纷将箭收回箭盒之中,朝着几人挽弓致意。 “我是从信笺中才得知你要离开王国的消息,老实说如果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的话,又不知道会是多久了?” “这算什么,就像最初你跑到海的对岸那边一样,当时我们天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已经在那就见了诸神,这不现在连儿子都带来了吗?” 灰发的绅士从侍从的手中接过葡萄酒,随后又轻微的啜饮了一口。 “是啊,但你这家伙居然能去别国娶到公主,我们两个也就只能说是羡煞了。”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碰杯。 而接下来的话便是关于什么森林的彼端以及联合北上的事情了…… “话说啊,哈莱特啊,你真的不打算去北上看一眼吗?异端审判之后回来又是一等大功啊,老老实实领个封地回家过日子也不挺好吗?” 这话则出自瓦林之口。 不过白袍的英俊骑士在听到这话后则是不以为然的大口喝完了手中的葡萄酒。 “我早陛下身前向诸神起誓自己愿用生命来换取他本人的安危。” “异端审判?无非就是新一批贵族的邀功和教会那些破事罢了!” 见人哈莱特不愿谈起,几人也不好过问。 在几人高高兴兴的促膝长谈了一阵后,三人突然间又陷入了沉默。 “我说啊,既然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会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到时候会发什么也不好定论,不如我们各自交换一件随身的信物吧。” 或许是痛饮之后的缘故,亦或是灰发绅士的心情过于激动,在见众人纷纷沉默之时,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随后便将他自己腰间的剑给拔了出来。 “这把剑,上面刻有着我们家族的家徽,我离开之后,你们就带着这个回去吧。” 男子将那一把银色的长剑摆放在了桌上,随后走到瓦林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那你们呢?” 白袍的高大骑士也立刻随即站起身来,他卸下了自己身上多余的甲胄,随后从腰间后拔出了一把像样的短刀。 银制的短刀上散发出洁白耀眼的光辉,在它刀身的星辰点缀下,仿佛其本身便就是神明打造一般。 “这是我第一次出征随陛下南征时,陛下亲自按照我的家徽所打造的短刀,这样的工艺在整个王国也找不出第二把了。” 男人也果断的将象征自己身份信物的短刀拍到了桌上。 于是乎现在所有的人都盯着了瓦林的身上。 年轻的瓦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匣子。 “这是?” “我一个大男人也戴不了这东西,还是拿回去给你的小公主吧。” 瓦林神神秘秘的把东西放在了桌上,等到所有人都将其目光放在了它的身上后,他这才继续开口道。 “这是我从拉斯维亚教宗那儿做完生意后,由当地圣女亲自赐福给我的一条海蓝项链……” 短暂的相聚,贵族的园林中几名久别重逢的老友在交换完彼此的信物后便又再次各奔东西…… 其29:踌躇 位于昏暗的灰岭之上,深夜灰风堡的东门处此刻却是烈火连天。 几个身披灰袍的战士此刻正被周围一整排的卫兵用长枪缓缓逼近死角。 在看到计划成功之后,私自放走了灰岭少主的两人低头看向了城墙之下的情景。 “你赶快躲回你的府上去吧,再慢一点恐怕你也脱不了干系。” “拉蒙大人……” 不顾拜恩侍卫的劝阻,名为拉蒙·里克的老族长便将一旁挂着的绳索给扯了过来。 在感到拉绳子的手上力道消失后,他暗自笑了笑。 “我就不陪你回去了,我的那些孩子们还等着我。” 抓住绳子的拉蒙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手上的皮质护手也随之被磨得破烂不堪。 在看到高度差不多之后他直接跳下去踩在了一个卫兵的身上,随后捡起了那个人掉落在地的剑。 “拉蒙·里克?” “那个人……不是之前被里德大人给抓进地牢了吗?” “那还用说,一看就是他的家眷勾结守卫让他逃出来了,这个和异教徒勾结的叛贼!” 从高墙之上滑下来的老族长吃力的用手上的剑将衣服的一角给划了下来,然后他默默的站在随从的身前将手给重新绑住。 “怎么,不敢上吗?” 族长将剑举起并指向众人,而周围的士兵也跟着纷纷后退了两步。 “即使是现在,要让我砍翻你几个也不在话下!” 拉蒙用力的来回走动,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宛如黑夜中正要做出殊死一搏的野兽。 “弟兄们别怕,他们只有几个人,弓箭手准备!” 留着大胡子一副军官模样的男人将手举起,随后眼前的双手举剑的几名士兵纷纷让开几条缝让搭弓的人瞄准。 站在拉蒙身后的几名随从面面相觑,随后都将剑插入了地面并缓缓闭上了双眼。 年长的族长见此也只好将举剑的手放下,默默地站在了原地…… “你们这是都在干什么!” 此刻那个常年身着锁子甲的年轻领主,新任的城防总指挥官伦农·里希尔突然带着护卫队叫停了众人。 “深夜不抓紧提防加丹那边的人,却还在跟这些……” 年轻气盛的新任领主连连推开了围成一团的士兵,随后看到眼前的人也顿时傻了眼。 “里克大人?” “大人,里克家族的人都已经被城主大人流放出境了,而这个叫拉蒙的人则是单独被判了绞刑。” 见伦农有些动容,一旁的哨所军官悄悄在他的旁边提醒道。 “我自然明白,不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话自然是冲着站在原地的拉蒙·里克说的。 “你是里希尔家的那个毛小子?” “里克大人,幸会。” 伦农将手挡在了弓箭手的身前示意他们放下戒备,随后自己也却将手扶在了剑柄。 “大人,里克家族曾对灰岭做出的贡献我们有目共睹,只是今天恐怕很难再放过你了。” 当着众人的面,伦农只好直接将话说清楚。 “这件事跟我的这些孩子没有关系,他们只是一时心急受到了别人的蛊惑,放过他们,我跟你回去。” “你在废什么话!你们现在劫狱再加上闯关还想活着回去?” 一旁的军官直接叫嚣的打断了拉蒙的请求。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当时你为什么要从监狱里出来?你应该明白你们是出不了城的吧?” “那是,那是因为……” 见拉蒙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更加加深了伦农的怀疑。 “多说无益了里克大人,想必一定是你勾结了狱卒然后托人胁迫了这些随从来营救你吧。” 伦农若有所思的这么说道,而拉蒙也马上心领神会的做出认同。 “对,正是,所以……” “所以我现在要你当着所有人跟我比武决斗,倘若你赢了便是你们里克家族的人胁迫佣人私自劫狱闯关,倘若你输了今晚这里的每一个随从都脱不了干系。” “好。” 年长的族长立马答应,伦农也摩拳擦掌的解开了绑在锁子甲外面的外衣。 “大人,这恐怕……” “别说了,这是现在这场比武已经是诸神的指引,你莫要再过多问!” 支开了一旁的军官,相比之下较为年轻的伦农率先将剑给拔了出来。 “大人,还提的动剑吗?” 毕竟眼前的这位曾是灰岭之中闻名遐迩的庞大游猎家族族长,被称为“半弓”的拉蒙·里克。 伦农在做好心理准备后,摆出一副坚定的表情将剑指向了拉蒙。 “我在战场上挥剑的时候,你还在你家的后院里撒尿呢。” 拉蒙才刚讲完这句话,脸上的态度就完全变了模样。 年长的男人单手持剑另一只手则将衣布掀起挡在了剑锋前面。 那是全身都在散发出的连站在人群里的门外汉都能感受到的杀气。 “!” 伴随着不可见的杀意,伦农下意识的将剑挡在了身前,结果却被拉蒙埋下身一下找到了破绽。 藏在布中的剑锋露出来白暂的银光。 “死。” 从伦农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一个字。 不过他也在条件反射下意识的做出了回击。 叮—— 拉蒙的这一击宛如一张短弓一般深深的命中了伦农,随后在铁器的碰撞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打中了!” “不,大人他穿了锁子甲,应该没事。” 一旁的众人沸腾了起来,不过碍于教会决斗的律条,其余的人也不敢在这里插手。 “真的好快啊,再反应慢点的话恐怕被戳中的就不是这块锁甲了。” 伦农后怕的在心里暗想道。 拉蒙阴暗的目光死死紧盯着伦农不放,散发出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 第一击就这样惊险的躲过去了,而且伦农此刻也注意到拉蒙缠着布条的右手在刚才的碰击下开始不断颤抖。 “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伦农在脑海里盘算着,然后又接着摆出了准备迎击的架势。 这次仍是拉蒙主动出击,不过他一改刚才的剑势转为用双手持剑,随着步伐的步步紧逼,他又接连挥出了大刀阔斧的几击。 面对这样大开大合的招式当然不可能伤害到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剑法都正值意气风发阶段的伦农。 伦农小心翼翼的躲开每一次挥击,然后试图找到他那用尽体力后漏出破绽的一瞬间。 “他的手又开始颤抖了,现在就连双手都快挥不动剑了吗?只需要再等他挥出最后一击,我就可以……” 一瞬间伦农自信的脸庞上突然冷汗直流,然后他拿剑的动作也随之僵直了起来。 忽然间宛如是慢动作一般,拉蒙的剑突然便直抵向了伦农的脖子,但是也就仅此和伦农的身体擦肩而过。 “他将剑丢出去了!” 那是毫不讲任何道理的阴险的一击,就在刚刚拉蒙就快顶力不住的时候,他突然间将手上的剑用力投掷了出去。 “这算什么?” 从死亡的门前脱险而出的伦农看了看脱力后倒地不起的拉蒙。比起伦农吃惊的模样,他的脸上却更为平静,仿佛一开始便知道这场决斗的结果一样。 按照比武决斗的律条而论,无论场上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只要双方还承认这场决斗那就是不分生死不决胜负。 拉蒙倒在地上,右手伤口的鲜血已经从布料里又渗了出来,而他却正试图用左手将自己给撑起来。 “大人,快了结了他!” “漂亮!就该给这些叛徒点颜色看看!” “伦农大人万岁!” 提携着长剑的伦农一脸错愕的看向了场上的众人,此刻众人正高呼着他的名字。 他仿佛从来没有对自己所获得的荣誉感到这般厌恶。 “我输了,动……动手吧……” 拉蒙终于还是支撑不住彻底躺在了地上。 伦农一言不发的看向这个倒在地上的人,随后他沉默的将剑举起…… 其30:夜光 深夜的灰城之中在一场事发突然的混乱结束后,伦农一个人独自正朝着灰砖所砌的高塔走去。 在对决结束之后,伦农便下令先将在场所有的随从都扣押了下来,他们现在应该也已经被押进地牢了。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草草结束后,众人便纷纷散开。有的忙着回到岗位继续提防敌军,有的忙着继续去城中巡逻,忙着则正为场地处理后事。 这时一个人自称是拜恩少主贴身侍卫的男人忽然找到伦农开口道。 “少主已经独自前去跟教派的人谈判了……” 记得,当时那个人就是这么说的。 在听到他的解释后伦农便大致明白,既然拉蒙输掉了决斗,那么接下来之前在城上他们所遇到的士兵就必然会去给其他人通风报信。 想起之前拜恩也曾找到过自己聊起这件事。 “如果我当时答应……” “不,那依然是行不通的。” 即便是发生了现在这样的事情,伦农仍然坚定的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在围城形势一片大好的途中试图去策反自己的敌人?” “他居然可以为了这样一个天真的理由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伦农感慨的摇了摇头走在街上,但还是莫名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现在知道的眼线应该也已经将消息传过去了。 这般想着,伦农朝着议室塔的道路加快了脚步。 啪嗒啪嗒啪嗒——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伦农又再次登上螺旋的台阶,接着打开了眼前那厚重的石门。 “我早就说过了,拉蒙那个老家伙居心不正,你看这不就畏罪潜逃了!” “里克那一家子就是仗着先王给他们赏脸,一个个都一副居功自傲的样子,实在是报应啊!” 咚咚—— 伦农侧着身从门后走了出来。 “你们这是?” “哟,大功臣来了。” “听说你已经把那个老拉蒙给处理掉了?” “里克家那一帮子人确实是打仗的一把好手啊,你能在决斗中打赢他,想不到你们里希尔家还真有两把刷子!” 眼前坐着的几个长相鸢肩豺目,说话尖酸刻薄的人分别是灰风城中另外两大其余的家族首领。 他们相互碰撞着酒杯带着一股子豪气的夸耀着凯旋而归的伦农。 “够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坐在正位上一副左右为难样子的男人便是灰风城的城主,灰岭的主人波文·里德。 作为老牌贵族里德家族的第九代长子,波文·里德一反常态的拥有着与他父亲截然相反的性格。 或是童年生活中因为先任城主时常外出打猎从而将其丢予城中学士照顾的原因,这样的经历让现任的里德一直保持着优柔寡断的性格。 小事上他犹豫不决,大事上他也举棋不定,这样的治理手段使得里德家族这数十年以来在王国中的地位越发低下,直至这次陛下遇难事件才彻底让这个家族重新回到了王族们的视野里。 “下人们包括巡逻的卫兵们已经找过很多遍了,听说拜恩已经独自去东门找教派的人了。” “你们怎么看?” 老里德像是故意加强声势一般,就眼前的酒杯重重的砸在桌上,此刻为止周围的其余贵族才跟着收敛了起来。 “大人,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既然敌人始终认为我们会坚守不出,那我们不如就趁此派人奔袭东门。” “我们的人想必跟敌军比起更能熟知灰岭的地势,让我带领两百人前去突袭,今晚势必救回少主。” 眼前那个尖嘴猴腮的贵族站起身来主动请缨,而里德则是朝着他点了点头。 “曼里爵士说的在理,那么……” “大人,我认为曼里阁下的言辞实属是信口开河。” 说着刚才朝着伦农回话的那个长着鹰钩鼻的贵族突然插嘴站起了身来。 “大人,我这是为了在座的所有人着想,既然敌人主动要求我们出城,那么现在还大开城门就只会是找死。” “在下还是认为现在在城中坚守不出,以逸待劳,等到希尔斯公爵的援军赶来我们在叫上主力一并进攻,这才是上策。” 老里德听后便又转过身来称赞起另一位贵族的理性和谨慎。 就在众人三言两语的引导之下,讨论的结果逐渐偏向了坚守不出的这一方。 此刻拜恩先前对伦农所说的话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拯救灰岭说不定真的就在此一举了。” 伦农心里默念。 男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突然间他将腰间的佩剑连带剑鞘一并抽出,然后狠狠地拍在了桌上。 “里德大人,我去。” 突然间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整个议室都安静了下来,众人朝着伦农露出质疑的眼神。 “里希尔大人,您的军事才干和战斗技巧大家都有目共睹,不过您这可是要将整个灰岭人民的安危都置于险境啊。” 一旁那个尖嘴猴腮的贵族讥讽道。 “大人们恕我直言,拜恩少主现在正身处敌营,如果在座的各位是想要苟活而抛弃灰岭的未来,那恕我不再奉陪。” 一旁的贵族错愕的看向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此时位于主座上的里德却也突然同意了伦农的说法。 年迈的领主独自走下台去握住了伦农的手,不久之后位于灰风堡的东门也就此缓缓打开…… 深夜位于灰风堡东部的密林之间,黄色边框印有三颗太阳的旗帜有条不紊的插在了四周。 此刻身着布甲的士兵们高举着火把将周围的树林照的通红,巡逻中众人的身影纷纷拉长而火光所照出的其中似乎却有着一丝不协调的感觉。 拜恩小心翼翼地将剑捂在胸膛,踏足着没脚的草地一点一点的正朝着营帐之中靠近。 “真黑啊,不过前面似乎就快到了。” 正如教条之中所传教的那样,哪怕只是黑夜之中的一处篝火就足以引来那迷失的旅人。 自出城以来摸黑前行的拜恩,他一直靠的都是先前拉蒙为自己反复告诫的路线,以及曾经随父亲一同外出打猎时那残存的记忆。 渐渐的走到林间,伴随着人群整齐划一的步伐,拜恩忽然间下意识地躲进了一旁的树丛之中。 剑柄摇晃的声音就此打住,其中一个身形比较瘦弱的士兵突然转过身来四处张望了一番。 “怎么了?” 晚风从林间呼啸而过,几人的身影也随着火光的飘动变得形影单只。 “没什么,应该是只是风声吧。” “你这家伙就是喜欢疑神疑鬼,快走吧,别耽误了大人们规定的路程。” 瘦弱身形的男人被另一个更为高大的士兵给拉着走向了林间的更深处。 “耽误路程?什么路程?难道这些人其实就正是来抓捕我的吗?” 明明先前的约定之中说好的便是没有人会来伤害自己,但是看着这些比起说是在巡逻更像是在排查的士兵,拜恩的心中还是不免生出逃避的想法。 “要回去吗?” 看到这些身着布甲举着火炬到处走着的士兵,拜恩甚至都不能认定这就是罗曼带来的人。 “如果自己被抓起来当成用于要挟灰岭众人放弃抵抗的筹码,那后果……” “不行!” 年少的拜恩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想让自己更加冷静一点。 “花了这么大代价才换得了出城的机会,一旦现在就动身返回那么这只会是对拉蒙大人意志的侮辱。” 再三权衡了一下之后,拜恩再次下定决心避开周围的守卫独自去面见罗曼主教。 …… 穿梭于杂草丛生而又丰茂的密林之间,拜恩时而匆匆奔走,时而原地静候。 深夜之中除了人群来回走动和禽鸟所发出的啼咕声也很难再听到别的动静。 在不断费心尽力的绕过各处巡逻的哨兵之后,接下来就近乎是来到了大营地的周围。 拜恩灵敏地爬到了一棵较矮的树上,随后眺望着剩下的卫兵。 “大帐的周围大概还有四十名左右的卫兵在来回交替巡逻,这可该怎么办呢?” 如果只是靠着躲避视野就想要从这里进入主教入住的营帐的话,现在恐怕已经是难如登天了。 就在拜恩还在为思索着如何靠近而感到愁眉苦脸的时候,一旁在他的树下有几个士兵突然经过。 “那些白袍佬也真是的,大晚上不睡觉还要在这林子里面瞎折腾,最后苦的还不是我们。” “嘘,你差不多收收嘴得了,我们也就是混口饭吃,真要打仗谁去拼命啊。” “哎,这年头想老老实实活条命都难咯。” 就这样闲聊的抱怨着最近的经过,几名看上去自由散漫的士兵靠在了拜恩所在的这棵树下。 “要我说啊,那些披黄袍穿金衣的贵族佬哪有那么大能耐,都打这么久了居然连个游猎人堆的土包都推不掉。” “我看啊,他们也就是外强中干了!” 说着男人宣泄般的挥舞起了手中的火炬,一旁的那个瘦弱士兵连忙还想去拉住他却不料将火炬给丢到了草丛里。 深夜中烦闷干燥的密林被这一把星星之火彻底点亮。 几个躲在树下偷闲的士兵突然间也跟着慌张了起来。 “喂,快把那片草给他扑灭!” 几人慌慌张张的冲到对面的草堆里用脚使劲的踩了起来,巨大的声响惹得周围巡逻和站岗的士兵也都纷纷朝着这边靠近。 “看来他们应该是收到过听见动静就立马靠近的命令。” 拜恩突然察觉到形势的改变,于是他立马抱着树干从树后滑了下来,接着立马跑到帐篷的另一边死角走去。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身形高大魁梧身着精甲的军官突然间也连连朝着那边赶去。 拜恩趁机也立马把旁边的火炬桩都打翻,随后抄起一叠木柴就火引的更大,抛的更远。 “这下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拜恩躲在慌乱的人群之间,在烈火的照耀之下找到了主教的房间。 “罗,罗曼大人!” 进屋之后一旁守在主教身旁的贴身侍卫连连将剑拔出,拜恩则是按兵不动将手放在了剑上。 啪——啪——啪—— 伴随着主教缓缓的拍手,一旁的侍卫立马将剑收回,随后便恭恭敬敬的站在了门外守着。 “好大的阵仗啊,里德大人,不,应该是我们年轻有为的里德少主。” “说到您啊,拜恩呀,你可真是北方诸侯青年里面相当杰出的一位继承人了,不少贵族都对你这年少的过人胆识而感到钦佩,不过今晚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看见主教莫名对自己露出谄媚的笑容,拜恩吞了吞口水随后坚定地说道。 “不,伦农和我的父亲大人现在也在东门外面等着我。” 主教的目光死死紧盯着年少的拜恩,随后在他眼中映射的火光之中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我明白了,那么我就有话直说了吧。” 拜恩点了点头。 “关于现在形势的问题,王国除了南方部分诸侯以及北境教会联合势力保持中立以外,其余的众人都一致认定需要将你们里德家族彻底铲除。” 短短一句言简意赅的话使得尚且年少的拜恩·里德彻底楞在了原地。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说,我这不是才叫你来商量这件事了吗?” 主教的嘴角露出一抹莫名的邪笑,随后他便拉开一个座位示意眼前的孩子坐下。 坐在正座上的主教不紧不慢的从桌上拿起了其中的一叠羊皮纸,随后他抽出了一旁的羽毛笔将其一并递给了眼前的拜恩。 站在罗曼面前的拜恩如坐针毡一般的看向了纸张上写着的内容。 “关于对内异教徒威胁的处理方针。” “伊恩新教教条摘要三十七。” “南方诸侯众联盟契约。” …… “这……这些是!” 年少的拜恩的在看完信笺上的内容之后不由得浑身打颤,他当然明白这上面写着的是什么意思。 “我们年少有为的少主,你认为这以上的哪一条能为您找到出路呢?” 主教宛如盯上猎物的蟒蛇一般,他缓缓地站起身来绕到了拜恩的身后,随后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 “……” “这些事……我做不了主。” 拜恩颤颤巍巍的转过身去,接着向着罗曼后退了几步。 门口的几名侍卫此刻间也将剑身亮出架在了门口。 “你什么意思?我父亲的人可就在外面!” “拜恩少主,您就老实说吧,其实今晚东门的事变就是你和那个里克家的老族长安排的吧?” “那位老族长说到底在当年休说是在灰岭,就是在整个王国的比武大会上都是佼佼者级别的英雄,只可惜你们的当家人真是糊涂啊。” 主教朝着拜恩伸出了那藏在教袍里的手,接着他又拉着拜恩的身子将他的视线带回了那几张羊皮纸的内容上。 “其实关于先王遇害一事的前阵,他老人家就一直在让人调查最近雪山附近那伙鹿教复辟的事情了。” 罗曼将手伸向挂在墙上的地图,随后他清了清接着讲了下去。 “结合后来事发现场所发现的那些鹿角纹章后,其实在教会里面相当多的一部分人都认为其实这就是异教徒勾结某些王室贵族所导致的惨剧。” 主教将桌上的羊皮纸拿起,然后举在了拜恩的面前。 “这就是那位著名的伊恩大主教所编著的新教条,里面也曾多次提到过恢复主神的唯一性,将所谓的诸神教重新视为异端……” “这样的话,那其他被合并的封地不就会引起争端了。” 拜恩一脸担忧的跟上了罗曼的思维。 “正是,甚至那到最后可能会演变成更大的圣战。” 罗曼又咳了咳嗽,然后找起了木箱上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所以啊,这封信多经转手最后被转交到了波文·里德的手里。” “父亲?!可是他一向是不会参加这些关于宗教的事情的。” “那倒也是,所以说那位老领主还是维持了他懦弱的一贯作风,回绝了教会那边在第二天与拉斯维亚交接的前夕提交新教条的提议。” …… 年少的拜恩听到后便沉默不语。 后来众人皆知,在灰风堡的深夜之中,身为加尔特一国之主的巴泽尔·加尔在此离奇遇害。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特意设计陷害了我们!” “至少我知道教会现在也被分作了两派,一派是赞成拥立加丹为王的旧约教派,一派则是这位声名远扬的伊恩主教所带领的新约教派。” “关于这其中的利害来论,谁究竟在主导这一切其实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罗曼拿着那张羊皮纸兜兜转转的晃了一圈,随后终于又重新坐下,他像是在等待拜恩亲自开口一般,坐在原地一语不发。 “那你呢,既然你也参加皇室的联军,那这次叫我们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脸阴沉的主教像是终于听到了他想听见的提问一般,他兴奋的连嘴角都开始变得扭曲。 “我啊,我奉诸神之名,自然会站在和平那边。” “和平?就是让灰岭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主教将两手插进教袍之中接着重新与拜恩面对面的注视。 “被称为南方之主的新兴贵族伯顿·瓦伦汀现在也打着平息战争,恢复和平的旗号带着大军挥师北上,你认为他也是带来和平的使者吗?” “同样,被南方佬称为叛国之徒的加丹亲王其实却是先王在位期间最为看重的封君,现在他手握着教会和王室两把剑,统一了这个王国难道其实也不是一种和平?” 站在拜恩面前的罗曼身上散发出的是那种年长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说教气息。 “靠着暴力将一切摧毁再重新构建,那和那些野蛮人又有什么区别?” 拜恩鼓起勇气矢口否认道。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死守灰岭成为众矢之的,还是……” “我想要只想让灰岭完好无恙,只要大家都相安无事那么一切就都无所谓了。” 啪——啪——啪—— 这已经是这个身为主教的罗曼第二次为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鼓掌了。 “那么,你就需要得到支持,我的支持,教会的支持,再者是神的支持。” “我需要怎么做?” “打开城防,让我们的人先进入灰城。” …… “我们这些教士对你们这片漆黑的土地和染血的权座毫不在意,但是如果现在想要其他人暂时不在对灰岭的人民刀剑相向,那么就只能先将这块地方纳入教会的土地。” 身为年少有为被称之为灰少主的拜恩·里德此刻正面临着今生最难的抉择。 一旦放弃了对灰岭的所属权,那么就代表着自己家族先祖先烈的家底彻底化为乌有,而自己的族人则也会沦为庶民。 “我……” 少年的张开嘴开始不住的颤抖。 “我——” “兄弟们,跟着我们杀进去!” “救出少主!” 深夜昏暗的视线之中,从东门之外冲进来的是挂印着红杉纹章的里希尔骑兵。 骑着黑马高举着火把的灰岭战士们在此刻间犹如洪流一般顷刻间被将林间外的栅栏冲散。 士兵们高举着长剑,嘴里齐声呼喊着拜恩·里德的名字,声势浩大的朝着主教的营帐赶去…… 听见外面一团躁动的主教在慌乱之中被侍卫匆匆带走,而此刻也只留下了拜恩·里德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其31:虔诚的信徒 翻飞的信鸽回荡在哨塔的四周,然后渐渐的落在了悬挂的枝台上。 清晨的空气是那样的清新,伴随着后方室内传来的赞美诗。 啪嗒啪嗒—— 一旁身披灰袍的年迈牧师不忍打了个哈欠,然后揉搓着手里的单片眼镜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乖,乖,让我先把这个给摘下来……” 牧师轻手轻脚的将信鸽脚上系着的绳子给解开,随后将信封对着朝阳看了看。 “这个红蜡的印记是……” 咚——咚——咚—— 久负盛名的坎尔诺大教区在清晨敲响了加尔特的第二声钟。 “又该到了做弥撒的时间了。” 上了点年纪的牧师这样想道。 随后他缓缓将信件放下,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过了礼袍和祭披。 叮叮叮—— 一阵子清脆的铃声响起,紧接着门后也传来有规律的叩门声。 “请进吧。” 牧师着急得将祭披套在了身上。 “您好啊卢恩瑟大人,这可是真是打扰了。” 早早来到教会等候的胡迪此刻正站在门外行了一礼。 “原来是哈斯公的末子呀,看到你还是这样的虔诚,想必诸神在上也必定会保佑你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您言过了。” 胡迪做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随后便向前两步看到了窗台放着的信封。 “诸神保佑,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呀。” “哎呀,这是寄给你的吗?我刚刚还没来得及检查呢。” 牧师这般说着,然后推开了那扇装饰精致却又质朴的像是长满颜料的木窗。 暖风吹拂在了两人的脸庞,胡迪随即也接过了那封信笺。 “这又是哪位大人给你的回应呢?” “只是商会那边的小事罢了。” 胡迪装作尴尬的摇了摇头,再将信封收进了怀里。 不过年长一些的牧师在看到那涂满密封红蜡的印章之后就明白,写信的对方也肯定来头不小。 “哈哈,我可没有诸神那样全知的慧眼,所以我也就不好再过问了。” 胡迪连连道谢,随后便仓促的准备回头离开。 “请等一下,是这个名字吧?胡迪先生。” 停在原地的牧师朝着房外一喊,随后高大的男人便又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你为了搜集那些纹章已经是煞费苦心了,不过让圣物和金钱挂钩的话也是上不了天堂的哦。” 听到这似懂非懂的话语后胡迪努力的朝着老牧师连连点了点头。 “当然。” 牧师慢慢踱步走到胡迪的身旁,随后拉起了他的那厚重的手。 “最近为了迎接凛冬的降临,教区这里正准备开展新的一次祭祀典礼。” 说着年迈的牧师看了眼胡迪的脸色,然后又清咳了一声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啊,因为前一阵拉斯维亚那边要求的传播教义,现在城镇上能派得上的教士已经是屈指可数了……” “所以说,您的意思是想让我来主持这次的祭典?” 牧师点了点头。 “哈斯公的贤明与虔诚是有目共睹的,尽管他后来遭受到了迫害,但是人民们始终记得他传承下来的教义。” “当然,我们也认为您也有能力可以主持这次的活动。” 见胡迪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眼前的牧师便以一副笑脸深深握住了他的手,随后自顾自的继续劝道。 “世人皆知,关于哈斯公的那场可怕的遭遇便是发生在寒冬的那第一个夜晚;而关于您的出生我也是在场为数不多的见证人,在茫茫的黑夜之中,哈斯公从黑夜中离去,而你却带着神辉出生。” “您应该明白的,这太具有象征意义了。” 牧师兴奋的紧紧用力将手握紧,仿佛想用这种方式让胡迪感受到他的意志。 神在创造了万物的时候便就已经决定好了他们的因果,有人生来注定便是王公贵族,有人则…… 牧师抬头仰望着胡迪,而胡迪也低头看着他。 “……” “在我出生的时候,我的父亲便已不在,但我却从人们口的传言与教义中明白他是个令人敬仰的人,如果这能接替他老人家的意志的话,我愿意主持。” 胡迪一边说着,一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看向了远方。 此刻的清晨中旭日高照,丝毫不见当年临近冬日时的灰暗。 “当然了,除了让您接替哈斯公的意志,我们本地的教会也会尽可能的向你表示谢意。” …… 教堂的走廊在宝石般的琉璃下熠熠生辉,快步穿过长廊,花白的老牧师身披礼袍的身形透过半掩的门板虚映在了窗边的琉璃之上。 在进入礼堂的门口胡迪与老牧师深深的鞠了一躬随后就此别过。 身后无数教徒吟唱赞美诗的声音开始渐行渐远,思索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胡迪大踏步的走出了教堂。 “欸?胡迪先生,贵安。” 忽然与胡迪打了个照面的是与班尼一行人同行的蕾拉。 只见她眼眶微红,周围的发梢还有些许湿润,想必应该是刚醒不久才临时打理的吧? 蕾拉穿着的是教会修女特有的黑袍打扮,盖过长发的兜帽以及那个标准的十字项链加上她那冷面清秀的面庞,让人一眼就能认定其是个十分虔诚的城镇修女。 蕾拉待在原地微微弯腰点头向着胡迪致意,惹得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早安蕾拉小姐,您这是要赶着去做教堂的弥撒吗?” “啊啦啊啦,都怪我疏忽了,差点就没有赶上呢。” 蕾拉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反倒自己做出一个不好意思的样子认同了胡迪的说法。 “那好吧,不过做进堂式的那个主教已经快开始了哦。” “欸——那真是抱歉,我要先进去了。” 一副修女打扮的蕾拉连忙匆匆的朝着里面赶去,不过胡迪倒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并不是因为他自己不够虔诚,而是在敞开的大门之后,还有着另外好几名体态丰盈的修女聚集在一起相互闲谈着。 “其实有些时候放下所有身心去修道院当个修士,说不定还真的挺不错的?” 这样的想法突然也在男人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毕竟是个闻名遐迩的宗教城镇,在教会的鸣钟响起之后,远道而来的旅人们、信仰虔诚的圣职者们毫无例外的都正朝着教堂那边赶去。 …… 胡迪独自一个人走在街道上,似乎周围也随之变得冷清了起来。 一旁除了正在啄食着运车散落在地的零星谷物的鸟儿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整个街道的空气都也跟着凝固了起来。 “有没有搞错啊? “那可都是我付的钱呀——” “真是的,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喜欢出风头,真把自己当大老爷啦?” 这般大声的指责所发出来的冲击使得周围的鸟群也突然飞散。 从街道对面走来的是几个熟悉的身影。 有着一头鲜艳红发的少女大摇大摆的走在最前面,一手提着个大框的篮子,一手又时不时回头指向后面的班尼。 “对了,这也是之前跟班尼一起同行的那个女孩吧?” “一个奇怪的异国男子带着两个修女出来旅行?怎么想都会让人感到奇怪。” 胡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便稍作思考的又在远处将他俩打量了一番。 那个名叫艾希尔的红发少女看样子应该是和班尼身处同源,这样的发色被教会以及上层学士的人们一度认作为“炎发”,是个除了在海洋彼端的拉斯维亚以外极其罕见的发色。 只见少女时而大步走在前方,时而则绕在两人的身旁活蹦乱跳。 尽管她现在也身穿着与蕾拉同样的教服,但比起说她是个虔诚的教会修女,更容易让人联想到的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城镇女孩。 那这么看来的话,修女的身份肯定是坐不住的了,既然不是修女的话,班尼说自己是作为巡礼者的说法那自然也是靠不住了。 一个需要异国人隐瞒身份来到宗教场所的理由,那便就有可能跟异教有关的事情了。 毕竟作为外来的贵宾教会自然会倍加招待,想要掩人耳目的话,这样也太明显了吧…… 胡迪在心中反复思考着各式各样的可能性,可忽然却被前面的人给叫住。 “啊,是那个大叔!” 意识到艾希尔口风不严的班尼连忙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喂……” “我叫胡迪·贺斯哦。” 几人在街道上正好碰面,见此一直站在后面的埃里克连忙站出来说话。 “还差点忘了跟艾希尔小姐介绍了,这位就是我的领路人胡迪先生,你们之前在旅店旁见过的。”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个一剑救下了这个酒鬼的帅大叔。” “不不,这怎么敢当呢……” 说着艾希尔便用肩膀撞了撞班尼,站在一旁的胡迪也只好无奈的做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啦好啦,话说胡迪先生您这是刚从教会回来吗,这不弥撒的时间应该才刚刚开始吧?” “啊,正是,不过我只是去取了点东西,从商会那的人给我寄了封信,也无非就是跟钱和货打交道的事情。” 胡迪朝着班尼摇了摇头,随后在回头的一瞬间敏锐的看向了埃里克。 “是啊,是啊,最近王国是挺不安定的,商行那边时不时就会让人来催一下。” “是这样的啊,那好吧。” 几人都以笑脸相迎随后便走在了一起,而一旁抱着菜篮子的艾希尔则疑惑的跟在了后面。 几人就这样闲散的走在市井的街道之上。 仔细一看虽然名义上是宗教和传说的圣地,但是要论其他的,其实跟一般的城镇的设施也几乎没有区别。 周边街道上的店铺样式也十分的简单,粗制石料所堆砌的地基,以及杉木和布料混合搭建的墙壁。 周围用小刀在木牌或是画布上刻下所经营的商店类型,一个简单而又随处可见的店面就印在眼前了。 埃里克走着走着便在一家店铺的门口停了下来,随后不禁感叹起商品的价格。 “天呐,这才没两天价格就已经涨成这样了吗?简直难以置信!” 看着埃里克盯着木牌久久没有反应,于是班尼也好奇的凑上去看了一眼。 “一银币一捆的木柴和将近翻了两倍价格的风干肉。” 班尼一行人先前也曾在被称之为加尔特最大的港口城市卡恩港度过了一段时间,所以即便是他这个异乡人也能清楚的认知到王国物价的今时不同往日。 伴随着冬日的逐渐来临以及战争爆发后大量的资源消耗,使得在人们对物资的需求远远大于了先前的供给。 加上即使是教会管戒最为严厉的坎尔诺都受到这样的冲击,也不能猜测之后会出现的物价膨胀与部分人群对剩余资源的囤积。 “看来各位要抓紧时间了哦。” 班尼像是安慰一般小孩的样子,凑到埃里克的身旁说道。 “诸神在上,但愿和平早日重新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可是,现在的街道上根本就没有人在担心呀,不是吗?” 艾希尔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看了店内木牌标出的价格,随后将举过头顶提问道。 “关于内战的消息,除了那些王公贵族以外,也就只有走私商人和那些佣兵团才有门道能了解到大致动向了。毕竟没有将军会想让自己的对手明白接下来的动向,也就是说当真正的灾难降临的时候,人民才会刚开始注意。” “啊,这样啊……那为什么不会有人提前偷偷通知下层的人民呢?” 艾希尔摇了摇提着篮子的手,却忽然被班尼用手刀给打了一下头。 “哎呦——” “笨蛋,想让消息不泄露出去的方法就是让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即使平民们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战争,那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这只会徒增没有意义的恐慌。” 走在街道上的几人也越来越不由得感到局势的紧急,于是像这般走着,几人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临近正午时分的坎尔诺,此时一家老旧的纹章店内传出来异样的动静…… 其32:失窃 快步加紧赶回街道的内巷,来到店面的斜对面,班尼礼貌地敲了敲那扇陈旧的杉木制的门。 嘎吱嘎吱—— 与想象中的不同,虚掩着的门就这样被推开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喂,有人在吗?” …… 完全没有人回应。 正准备进一步走进屋内查看的几人,忽然被走在前面的班尼给拦住。 “你们听,好像有什么动静。” “诶?” 艾希尔拉了拉班尼的衣角,随后指了指堆放杂物的储物柜附近。 几人分别比做着手势,然后悄悄的朝着那边走去。 店内的氛围算得上是一股死寂,不过这也更加显得一些微弱的声音越发变得明显。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胡迪鼓起一口气,然后一把将柜子给拉开。 “不,不要伤害我!” “卡文?!” 几人诧异的看着躲在柜子后的少年。 躲在角落闭着眼抱头蹲防的卡文在听到是众人的声音之后,忽然睁开了眼然后正好与艾希尔四目相对。 艾希尔站在柜子的一旁两手扶着膝盖,以头朝下的方式看着他。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因为店内始终都还是保持着出门那会般的布局,所以几人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遭到了洗劫或是偷窃。 不过在感受到这样诡异的气氛和卡文怪异的举动后,众人还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怎么会躲在这里啊,是出了什么事吗?” “别怕别怕,是遇见什么歹徒了吗?” “刚,刚刚……” 卡文像是仍然惊恐未定般的抽噎着,然后在班尼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后,他才勉强咽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刚才不久,有一个身穿长袍的奇怪男人突然跑到店里来询问我店里最近是不是收留了一些奇怪的人,我告诉他店长出去搜集素材了我什么都不清楚,于是他就突然开始大吵大闹。” “身穿长袍的男人?是不是一个看起来很狼狈,而且浑身还有一股子酒味的人?” 班尼联想到了在早晨发生的情景。 “该不会——” “按那个叫金伊的人的说法来看,像他这种不务正业长年混迹于街巷酒馆的人,就算不是当地的地头蛇,但是打听几个显眼的异乡人的动向来报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一想到可能是自己结下的梁子,班尼不忍的皱了皱眉头。 “怎么,难道又是你惹得祸?” 艾希尔抱怨似的撞了撞班尼的肩膀,不过在一旁的卡文却慌忙地挥动了手臂,差一点又不小心撞到身后的柜子。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个一身褐色皮肤,尤其是脸部被画满了面纹的可怕男人!他进门就大大咧咧的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般,在听到我的回答后他就急匆匆的似乎是跑出去找人了。” “原来是那家伙啊——” “褐色皮肤的牧师,该不会是之前跟你们决斗的那一伙从黑水海来的人吧?不过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似乎还没有什么面纹吧?” 埃里克突然站在后面提了一嘴。 毕竟就算拥有再为深厚的信仰,如果随行的军队中没有牧师,那么身处战斗中的勇士们也会逐渐在杀戮中失去本心。 听到后,艾希尔一脸不愉快的坐在了木箱上,随后继续朝着班尼咬牙切齿的提了一嘴。 “如果还是你惹得祸啊!” “什么啊,那不是也为了帮助达尔先生嘛!” “那我们行侠仗义的班尼老爷现在要怎么办呢?” 艾希尔很不情愿的嘟囔着。 “那家伙,应该犯不着再跟我们有什么瓜葛了吧,毕竟这可是在宗教城市里,他们也不至于吃力不讨好般的专程来找我们麻烦。” “不过还是得提防一下比较好吧?” 身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胡迪也发表了意见。 几人看了看有些杂乱的前台,突然内心也多了一丝担忧。 “总之,先查看一下店里有什么少东西吧,毕竟刚刚有好长一阵子时间看你都躲在后面没什么动静呢。” 卡文也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了一脸忧心的表情叹了口气。 …… 就在众人还在挨个的排查店中是否有丢失的东西时。 “南船家族纹章三枚,双鱼家族纹章六枚,还有这是……颜料……” “柜台的东西有差吗?” “目前没有哦。” “……愿诸神保佑。” 伴随着叮铃铃的风铃声,一旁从教会赶回来的蕾拉轻声说道。 “嗯?大家这什么在做什么?” “蕾拉姐,卡文刚刚说之前跟我们有过过节的那群黑水人好像又回来找我们麻烦了。” “欸?那需要通知教会卫兵吗?” “好像不需要,因为他们似乎也只是过来看了一眼而已。” 见一旁其余的几人都这样点了点头,一脸疑惑的蕾拉也只好默不作声的将圣经贴在了自己的胸前,然后也帮着大家一起清点。 …… 立在门外招牌的影子越渐缩短,临近正午时分的耀光透过店前的窗户直接洒到桌台之上。 在一旁正襟危坐的胡迪此刻狠狠的敲击了一下桌面。 啪—— “这怎么可能呢?” 在一阵排查之后,看着先前店长将鹿角纹章放进的收纳盒中此刻却是空空如也,就连平常一直积极乐观的班尼也都露出一番为难的表情。 如果得不到纹章鉴定的结果,那么这次千里迢迢来到坎尔诺的旅程就毫无意义。 况且就算得到结果,如果带不回纹章本身,那么教派其余的众人也不会为之信服。 “要我说啊,会不会是达尔老先生出去的时候取出来随身携带了呢?毕竟他老人家不是说要出去寻找素材吗?” 一个合格的工匠往往会让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与自己形影不离,似乎也曾在别的工匠城市里听到过这种说法。 不过光是这样的说法显然是无法让眼前的几人冷静下来。 看着忧心忡忡的几人,蕾拉也一脸为难的端来了烹饪好的食材。 “啊,谢谢。” 胡迪接过了蕾拉为其端来的奶酪粥,他像是很困惑似得的缩起了肩膀,整个人的脸色也跟着发白了。 “怎么了,那块纹章对胡迪先生也很重要吗?” 蕾拉小心翼翼的问向男人。 “嗯,那是我认识的一个很重要的人留给我的,他曾告诫过我要将先民的遗志传承下去,可如今要是连这块珍贵的象征都……” 咚—— 身旁那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刚从街道上走回来的老人大口喘着粗气,随后将手上的那块不大不小的羊皮纸拍在了桌上…… “那些个纹章吗?我之前出去的时候顺便带上了?” “是这样的啊。” 几人仿佛松了一口气般的靠在了座椅的后背上,班尼则也不搭调的将椅子晃动了起来。 “果然他们也不敢随便来惹是生非啊?” 见到几人那奇怪的举动,年迈的工匠自顾自的先从蕾拉那边要来了一碗奶酪粥,接着才继续开口说道。 “我倒的确是将纹章带出去了,毕竟鉴定是还需要追溯其的来源,所以我这才带着去了一趟图书馆。” “不过啊——” 老人舔舐着碗边的糊糊,接着卡文也从一旁递过来了布巾。 “你们说的到底是哪一块呢?” …… 短暂却又令人胆寒的沉默。 见几人始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埃里克这才站在一旁侧身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工匠。 “哪有这种道理!他们之前就用一个假神来威胁我,现在居然还想再跟各位争锋相对。” “是啊,不过现在我们也没有证据敢断言是他们干的,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去抢回来?或是偷回来?” “不行的,他们是常年行迹于海洋与大陆之间的战士,无论是战力还是小心思我们都讨不了便宜。” 班尼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抱着酒瓶子不放,接着只看见几人纷纷争执接下来的解决办法。 “这可不成,我得去跟教会……” “不,老先生不用了,这件事就先交给我吧,如果不妨碍鉴定进展的话,还请您先暂时用着那一块就行了。” 班尼突然放下酒瓶转头看向在座的各人。 “鉴定的事情倒其实暂时没什么问题,毕竟查清一个纹章是否属于异教徒还是正教的评判手段多种多样,即便是材料齐全恐怕也要再花上几天。” 关于纹章师达尔给出的回应则是这样。 班尼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嘱咐起其余的几人看管着店铺,随后便叫上艾希尔走出了房门。 突然被莫名的叫到的艾希尔磨磨蹭蹭的跟在了红发男子的身后,然后她终于忍不住的开口道。 “怎么,你突然想出的办法就是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班尼听后也并没有立刻否定,而是将她悄悄带到了街道的巷道。 “其实还真就是这样,只不过需要在周围闲逛的人是你……” …… 在别处的酒馆之中,一天之内最属热闹的时间当属在傍晚时分,就一般而言也只有到这时人们才真正开始了他们一天的休息时间。 没有什么比一场牌局或是一桶麦酒更能让一位劳累过度的农户或是工匠更能感受的一天之后的充实。 寻着熏肉与麦酒的香气,到此而来的除了一些远道而来的行商和外出历练的圣职者以外,通往酒馆的路上也突然有着另一个熟悉的人影经过。 “该死的酒鬼,你居然敢让本小姐站在房顶上看别人吃喝,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躲在房梁缝隙之间的艾希尔不由得发出了抱怨。 “你就忍忍吧,现在的当务之急可是拿回丢失的纹章,轻重缓急呀轻重缓急,你就真觉得我喜欢一个人蹲在外面傻站着?” 关于像盗贼这样的人喜欢在何种时间段出手,班尼再清楚不过了。不过为了能确定对方的行踪,他也还是不得不派出艾希尔作为眼线观察。 “喂,这样真的能行吗?” “别管了,你放心的做吧。” 站在班尼背上的艾希尔几下便顺着狭窄的巷道来回跳到了屋子边的一角,随后她一气贯通般轻盈的跳到了房顶上朝着班尼比了个手势。 在确认那个名叫金伊的男人进入酒馆之后,班尼便百无聊赖的蹲在一旁的街角就这么静候着。 等到埋在缝隙之间的红色脑袋又重新探出了头之后,班尼终于内心一喜,这才走上前去将他堵在了门口。 “呦,金伊先生,别来无恙呀。” 刚见面班尼便做出一个和善到令人作呕的表情,随后他便牢牢的抱住了金伊。 “先生的手艺真是越发精湛了呀,也不知那几个金币的事情什么时候能还给我呀?” 男人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接着他的手也跟着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荷包。 “啊——班尼阁下,还,还请绕了我吧……” 说这话主动示弱的金伊露出了一个疲软的陪笑,当然这也并不是因为自己对班尼有着多少敬畏,而只是因为班尼此刻间抱过来的手已经死死抓住了刚才他行窃而来的货币。 “上次一别之后也不知金伊先生你近来可好,这可让我担心坏了,不过看到你现在的身体这么硬朗,我就放心了。” 说着班尼将笑起来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接着又拍了拍金伊腰间那沙沙作响的荷包。 先前班尼曾告诉过艾希尔,一旦在酒馆里看到金伊出千或是用其他方式窃取到了钱便回头朝着他示意,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人便只好直接打道回府。 “金伊先生,不如我们单独聊聊吧,我最近突然也有一事相求。” “怎么办?” 现在的金伊如果是正面拒绝班尼,虽然他可以在教会城市里胡来的赖掉先前的赌约,不过现在他行窃的对象正好也在酒馆之中,一旦班尼将他当众揭发,那么比起一个外乡人的戏耍,当地人对他的纠缠不休就显得更为致命了。 望着眼前这个举止怪异的异国佬,金伊只好咽了咽口水硬作答应。 “很乐意为您效劳,班尼大人。” 其33:断手之徒 将男人带到深巷之中,接着一直站在房屋顶端的艾希尔也随之跳到了他的身后。 “哇啊——” “吵什么呀,烦死了。” 艾希尔一脚踢在了男人的身上,然后使他不由得从后面又向着班尼靠近了几步。 “你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手足无措的朝着两人吼道。 “你胆子倒也真是挺大呀,上次你在酒馆偷了我同伴的钱我都放了你一马,反倒是现在你却不依不饶起来了。” “什……什么意思。” “是你告诉那些黑水人我们居住的地点吧?” “不,怎么可能!大人您宽宏大量放了我一马,我又怎么会去帮那些未曾谋面的歹人呢。” 见男人还在矢口抵赖,于是乎班尼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啪——啪——啪—— 在听到指示后的艾希尔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段绳子,接着她低身一脚扫起了男人的双脚。 两人突然将他推倒墙上。 在男人还在一头雾水的时候,艾希尔趁机将绳子放在他的脚下,随后班尼也在前面突然压住了他的双手就在瞬间男人的下半身就被彻底捆住了。 “班尼先生,不!班尼大人啊!” “您慧眼识珠,你怎么就会不明白我根本不敢出卖你们呢?” 红发的异国诗人轻轻的从怀里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随后就准备将其堵在男人的嘴边。 “我当然明白那些黑水人逼一个平民说出真话的手段,但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快说吧,那些人带着纹章究竟去哪了,在这个巷子里多待一秒钟对接下来的你和我都不会好过,毕竟我也不想让那位达尔老先生等着急了。” “纹章。” 听到这个字眼的金伊脸色开始变得铁青,以为是逼问起到效果的班尼接着抓紧了进程。 “对,正是,快点告诉我们那些人现在的去向,我们现在谁都不想浪费时间了。” 躺在地上名叫金伊的男人此刻在脑子里飞速的思考着在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随便说一个答案的话,虽然可以马上趁早脱身,但是不久之后就会被发现然后遭到这几个怪人更严厉的追击,离开了自己土生土长的坎城,自己也难以再谋生计。 可面对这个问题最难的是。 “自己根本就没有跟那些黑水人打过交道。” 金伊依稀记得从酒馆赢到今天的第一笔钱之后便打算先原路返回,再将到手的货币先拿回去重新清点一番。 结果在回去的路上却见着了一个身披教袍全身黑皮但又一脸凶相的诡异牧师在朝着一家店内大吼大叫。 “怎么最近老是遇到这样的怪人,还是不要被他看到比较好。” 于是乎自己只好躲在一旁的街角看着他人完全离开后,金伊这才重新走了出来。 因为清晨几乎所有的圣职者包括一些好奇的远游旅人都赶着去做了教堂的弥撒,走在冷清的街道上金伊也不禁回头看向刚才那个黑皮牧师所大吼的店家。 不看还好,一看却发现店铺内空无一人。站在冷清的街道之上,看着空荡荡的店铺,金伊的心中也不禁冒出一丝歹念。 “这个怪人刚才在跟谁说话?管他的,既然没人的话,那这可就是上天送来的赠品了。” 金伊压着脚步蹑手蹑脚的翻进了前台的栏柜,接着为了避免被周围的人直接发现自己来过的痕迹,于是他只是对着桌柜下的那一栏开始翻箱倒柜。 “钱呢?怎么净是一些破纹章,烂颜料!” “等等,这是……” 从桌柜的正下方抽出来的是四角方正的灰白收纳盒子。 男人东张西望确定四周无人之后便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打开,而里面装着的便是几枚颜色泛黄但是做工刻画十分精致的鹿角纹章。 望着那出奇色彩和作画风格的纹章,即便是金伊这样常年混迹下层酒馆的浑人也能明白这盒中之物的珍贵。 于是男人心一大胆,直接毅然的将纹章塞进了怀里随后便立马离开了店铺……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说还不行吗!班尼大人还求您先帮我松绑吧。” 艾希尔带着嫌弃的眼神疑惑的看向班尼,但班尼也只是朝着她点了点头。 “量你也不敢逃跑吧。” “是,是的,我哪敢啊。” 艾希尔站在后面给他解开了绳扣,接着男人这才重新踹着气扒在了墙上。 “呼,呼……” “好了,你可以说了吧。” 金伊思索了一下,接着才小心的开口。 “那些人带着纹章打算去教会里了,现在已经这么久了想必他们也快走到了吧?大人您应该明白,我这种人也是身不由己只想活条命才不敢说出真话的。” 依稀记得先前为了裁定究竟哪方信仰的神灵才是真神,黑水那方的人甚至不惜与其余的众人发出比武对决,所以如果让他们掌握到了关于鹿神的圣遗物的话…… “遭了。” 班尼心里便又是一惊。 因为一旦纹章被交给教会拿去做异端裁定的话,其实在想当长的一段时间都再也不能将其拿回,更何况万一有人再从中作梗,恐怕最后连纹章本身都会化为乌有吧。 “我们走吧,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了。” “就不管这个人了?” 艾希尔将匕首藏在布里抵在了男人的腰后。 “不用了,要是他说谎的话我们到时候随时都能找到他。” “好自为之啊。” 班尼已经转过身去的头突然又转回来这么说道。 接着两个打扮举止都十分怪异的异乡人就这么留下金伊匆匆离开了。 “现在他们肯定都要去教会确定裁定事件的真实性,这个时候只要马上回到那个破店把纹章重新放回去,自己再躲上一两天应该就可以脱身了吧。” 金伊就这么盘算着,于是也加快步伐朝着自己的庇护所走去。 正午时分在收到消息的班尼一行人连忙匆匆朝着城镇中心的教会赶去。 走在深巷的犄角旮旯之处,慌乱的金伊身后似乎也跟着多出了几个身影…… 啪嗒啪嗒啪嗒—— 匆匆地来到巷道之中,踹开半掩着的木门,慌慌张张的金伊胡乱地翻捣着桌上零碎的物件。 “没有……没有……没有……” “哦!找到了,找到了!” 一把从抽屉里翻出纹章的金伊如获新生一般的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话,只要在他们回来之前把这玩意放回去,那就万事大吉了!” 男人带着一脸欢喜的神色随即便准备开门起身,可忽然间他却敏锐的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 金伊将东西连忙藏在了怀里,然后一脚站在破旧的桌子上透过窗缝观察着外面动静。 咚——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和提携着的剑鞘所发出的响动,所有一切的声音都在房门被一脚踹开后化为了平静。 放眼环顾四周,除了破旧的家具和一堆凌乱的物件洒落一地以外,要找的男人却不见踪影。 “他人呢?” “我刚才绝对看到他朝着这边过来了!” “你们在看什么,他在后面!” 借助着刚才门被踹开的那一阵巨响,金伊趁机从侧面的窗户一跃而下,随后慌忙的朝着街道跑去。 连滚带爬站起的金伊一边慌乱的踢开周围的杂物,一边时不时的用周边堆积的垃圾朝着身后的人丢去。 “这就是那个异国佬说要找的人?” 奔跑途中时不时朝着身后瞥一眼的金伊不禁有些后怕的感慨着。 “我也从来没有招惹过谁啊,为什么这些怪人老是跟我过意不去。” 手里大大小小提着短剑锤子的黑水人反应迅速的跑了上来。 尽管刚刚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拉开了一段距离,可是眼前的事实是几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的缩小。 “只要现在重新回到街道上,即便是他们追上我也都不敢动手了。” “快啊,快到了啊!只要再穿过这条巷子……” 突然间自己眼前的一扇被推开的木窗被当场砸的粉碎,奔跑之中的金伊在慌乱之中不禁感到头部有些的晕乎,但他依然还是坚持着朝着外面跑去。 慌不择路的金伊用脚踏在墙边一蹬,借力冲向街道。 “已经可以看到了——” “啊——” 在希望映入眼前之时,身上那股深入骨髓的刺痛也接踵而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眼中饱含着不甘和痛苦,大滴的汗水随着眼泪滴在了地上。 看着眼前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吃痛的双手紧抱着自己被投掷出的飞锤而砸伤的右脚,从后面追上来的几人不禁也跟着放声大笑。 “想不到你还挺能跑的嘛。” “不愧是跟那个红发鬼接头碰耳的东西,说!那个红发鬼跟你说什么了!” 一个黑脸上印满面纹的男人放下兜帽蹲在身来揪起了男人的头发。 接着从身来走来的领头摆了摆手示意几个人站到了一边。 “你……你就是那个……杰克……德尔森……” 金伊带着哽咽的语气从嘴里吐出这么几个字。 “正是,不过还真是没想到我的威名还能在加尔特的内陆城市里传开来。” 肩上缠着绷带的高个子壮汉还是那副黑衣半衫的打扮,但他那布满绷带的宽广肩膀则是显得更为扎眼。 “我们的事,是那个异国佬跟你说的吧!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说着德尔森抽出了先前跟班尼交手时曾用过的弯刀,他还是将刀刃逆放,然后将其正好的磕在了金伊那被砸中的腿上。 “我的大人啊!” “住嘴,我可不是什么大人!” 站在众人正前的德尔森怒吼道。 用紧力道的刀背沉重的压在了金伊的腿上,那块淤青泛黑的伤口处逐渐显露出血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别啊!大人!先生!英雄!” 或是德尔森有些累了,或是金伊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总之男人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刀。 “话先说在前面,我们可不像那些迂腐尖酸的贵族佬,我现在问你的问题但凡你有半点谎言或则是修饰,我就先废了你的一只脚。” 德尔森一脚踩在金伊的身上,一手则握着还架在金伊伤口处的弯刀。 “首先,那个叫班尼的异国佬打算让你做什么?” 以两次从德尔森的视角出发,在他的眼里那个叫班尼的异国诗人在输掉决斗后不但没有仓惶逃走,反而几次三番的找到这个当地出了名的扒手。 要收集一个人接下来的动向,在当地寻找地头蛇依靠眼线是一个非常方便的方法。 “他让我回来找一个东西交给他。” 金伊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办法一样咬着牙勉强露出一个从容的表情。 “什么东西,说!就你身边那些破烂玩意他看得上什么?” “希望您不要怪罪我。” 金伊神经兮兮的将左手伸向内侧的衣兜,接着光明正大的将那几块斑驳的鹿角纹章一并拿了出来。 “这些似乎是什么珍贵的圣遗物,我从一个奇奇怪怪的老头那偷到了。” “……” 尽管在场的人都不熟悉教会的文字和典故,但是明眼人第一眼就能看出这块奇特纹章中所蕴含的价值。 海盗身旁的那几人连忙抢走其手中的纹章,随后一旁的黑脸牧师便拿起来细细观察。 “好,第二个问题。” 金伊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你为什么要替他做事?” “当然是为了钱……” “胡说!” 德尔森用力将刀身紧紧扣在金伊的伤口,痛觉使得受伤的金伊再次面部扭曲失去了冷静。 “啊啊啊啊啊——教会!是教会!” 来不及思考,金伊连忙又吐出了几个字眼。 “什么教会?” 金伊依稀记得班尼一行人临走之前曾念叨着教会的事情,但具体的事宜谁又会知道呢? “他们打听到了这些纹章在我的手里,为了防止这些被教会拿去异端裁定,所以想直接带着我从这里转手离开加尔特。” 任何事物一旦被教会认可都会平步青云,当然如果是与之相反的话…… 德尔森突然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嗯,很好,你可以走了。” “愿诸神保佑你我!感谢你,我的大人!” 感激涕零的金伊慌慌张张地用右手支撑着准备站起身来,突然间一道带着白光的利刃却从他的身上划过…… 其34:黑水、异端与教会之心 伴随着鲜血的飞溅和男人的尖叫,金伊的右手在刀光之中被瞬间斩落。 “为……为什么!” “这可不怨我啊,你要知道偷窃之罪被领主们抓住可是要断手的。” “你!” 金伊痛苦地侧身倒在墙边,他连滚带爬地朝着自己的右手爬去。 德尔森和一旁的众人见到不免发出哈哈的大笑,接着一旁一个像是带有恶趣味的黑衣男人也学着金伊的样子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手……我的手……” 眼泪、豆大的汗水浸湿了男人的脸庞。 “还差一点……” 金伊扑倒在地用左手伸向掉落在地的右手。 “啊呀,这可不行啊。” 迎面走来的海盗当着金伊的面将他的手踢到了堆积的杂物之中,接着德尔森也站在他的身后重重地踩在了他腿上的伤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就是这样,寒冬将至,你就好好在这痛苦之中接受冬神对你的洗礼吧。” 围着金伊的几人有说有笑,站在一旁一直观察着那几枚鹿角纹章的黑脸牧师却突然开口。 “船长,这些纹章可能就是那些鹿教异端的圣遗物。” 牧师将纹章直直摊开对向太阳,而印在羊皮纸上的纹章则是对此映射出斑驳的色彩 “虽然不知道那些异国佬为什么想要得到这个东西,但是这种东西比起交给教会被他们从中劫走,不如我们亲自动手销毁掉。” “说得也是。” 牧师两手将纹章托起平放在德尔森的眼前,接着身着黑衣半衫的男人缓缓地将弯刀上的布重新缠紧,随后高高举起刀刃。 咚咚咚咚咚——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突然又从众人的身后传出,自称黑水舰的船员们纷纷将自己手中的武器举起警戒地站在一起。 “弯刀兄,一日不见,伤势可好?” 说出这话的人正是先前与自己输掉决斗的红发异国剑客班尼。 德尔森犹豫地将弯刀指向对面,并不是他畏惧着班尼,而是站在他身后的是好几名着甲的教会卫兵。 “一旦现在和教会的起到冲突,那可就麻烦了,这周围可没有我们的船啊……” 德尔森微微地向后退了几步,接着将左手平平举起示意自己人先放下武器。 “哦?想不到您还挺沉着冷静的嘛。” “你找我们干什么。” 身为领头的德尔森冷冷地说道。 “你误会了,这可不是我要来找你。” 班尼轻轻咳了咳嗓子。 “只是我在无意之中发现了身份可疑的黑水人此时正携带着疑似异端圣遗物的东西。” 说着红发的男人便指了指德尔森身后的那个黑脸牧师。 “被摆了一道。” 心知中计的德尔森气愤地将手又重新伸向了刀把上。 在听到班尼的指示后,身旁的教会卫兵也紧跟着大步走上了前来。 寻常的教会卫兵一般统一佩戴的是一副链甲以及圆盾和一柄长枪,所以尽管几人还没走近德尔森,但是长枪的矛头此刻正直直的对着几人。 “本来还指望像是在拉斯维亚一样,能在这宗教城市过几天清闲日子,没想到弯刀兄你能给我带来这么多有趣的经历啊。” 身后的部下跟着德尔森下意识的微微后退,却忽然又被身后的人截住。 “别走了,赶快放下武器吧!” 站在屋顶上一下观察着众人的艾希尔此时也跳了下来亮出了两把利刃。 “这是赤族人?我知道你可能是来自拉斯维亚的某个贵族,可却不曾想你的来头这么大……” “你还在嘀嘀咕咕说什么,把武器放下!把纹章交出来!” 站在最前面的教会士兵不耐烦的吼道并也下出了最后通牒。 “你们最好不要跟教会作对,是不是异端我们自有裁定,快把东西交出来!” 而听到这话的德尔森像是毫不在意一般,他转身从牧师的手中拿过纹章,接着便一脸平静的递了过来。 “对嘛,这就对……” 转眼间卫兵手中的枪柄连带着枪头都被德尔森突如其来的一刀给斩断。 班尼的意识也急速地清醒了过来,他迅速拔剑刺向了德尔森的手。 “啊啊啊——” 这一击迅捷而又沉重,一道显眼的刺伤出现在了海盗的手上。 “快,抓住他!艾希尔!” 站在众人身后的艾希尔连忙投掷出两把飞刀,接着她踩在堆积的杂物之上又抓着屋檐爬上了房顶。 迎来的飞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了德尔森,可却被护在德尔森身旁的那个黑脸的牧师用身体给完全挡住。 “可恶。” 伴随着飞刀命中,黑水成员的人又跟着应声倒地。 站在前沿的卫兵将枪头再次对准剩余的几人,狭窄的巷道之中在用力的一击下几名黑水的成员也纷纷倒下。 意识像是被冻结一般,站在原地看到同伴接连倒下的德尔森突然像是发疯一般又再一次胡乱的挥起了弯刀,在他古怪的招式之下前沿的那几个枪头也一并被他削掉。 “小心,那个人的招式有点奇怪。” “他恐怕已经被异端附体了。” 士兵们在见到此状后纷纷从腰间取出短剑与德尔森开始对峙了起来。 “艾希尔!” 班尼大声地呼喊着屋顶上少女的名字,接着从上面立马飞下来的是第三把飞刀。 “啊啊啊——” 飞刀应声而中到德尔森的小腿,接着失去平衡的他很快便倒在了地上。 放眼望去,自称黑水舰船员的一行人此刻似乎也就只有德尔森还尚且留有一口气。 班尼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的靠在了墙上,接着艾希尔也慢慢地跳下来回到了他的身边。 “没想到在这最后会变得这么狼狈啊。” 班尼突然走到杂物堆去,这话也显然是对着倒在此处的金伊说的。 …… “虽然我确实很抱歉,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金伊先生,今天后我们就正式两清了吧。” 班尼蹲在金伊的身边,没有过多的言语,他并不会去安慰他,因为这一切也是他自己的咎由自取。 “再见了,金伊先生。” 红发的异国男子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去,而他留着原地的则是一枚闪耀的金币。 漆黑的地牢之中忽闪着的火光照亮了狭窄的走道。 啪嗒啪嗒啪嗒—— 一位身披白袍祭披的年迈教士带着侍卫正缓缓从外面走来。 “德尔森勋爵,你这次做的太过火了。” 教士微微抬手,周围的侍卫便立刻心领神会的守在了外面。 “卢恩瑟你这老儿!你居然敢对我的人出手!” 靠在墙角正休息的德尔森见到白袍教士的到来立马便变得开始抓狂起来。 “你们答应过我!就连卡尔洛斯的亲王都不曾敢这样对待过我!” 抓狂的男人想要站起来抓住主教,也又被脚下的镣铐给直接绊倒。 “混蛋!快放我出去!” “德尔森大人,你我之别这么算下来你还不配让我与你共事,你现在被怀疑成了坎城头号的异端教徒,而黑水的舰队则还远在天边。” 教士以一个事不关己的和善笑容面对着眼前的囚犯,而德尔森则是恼羞成怒般的摇晃着监狱的铁栏。 “寒冬将至,你明白接下来的祭祀是需要一个正统的北境主持的!” “我早就找到了新的主持,所以这也不在谈判的筹码里。” “你什么意思!是你们几个人让我们袭击了边境的城镇和修道院,现在却打算卸磨杀驴?你明白的!只要我死了整个边境都不会有好……” “我明白,但现如今你们与教会卫兵发生冲突,并且被查获到了疑似异教神的圣遗物。” “你们加尔特不是信仰诸神教的吗?北境森林之家的家族徽章怎么可能算得上是异教徒的信物!” 德尔森狼狈的敲打着栏杆,他恍惚地看向腰间却发现佩剑也早被收缴。 “换做以前,这点东西却是算不上什么,可是在现在由加丹亲王一派上任的新教条中,鹿教便是新的异端神。” 名叫卢恩瑟的主教象征性的翻了翻手上的典籍,接着指向画有白角鹿灵的那一幅图。 “况且先王被害的现场中,由灰岭家族发现的纹章也正好就是你手中的这块。” “意思就是说在王国内乱发生时由你主导袭击日环镇的当天,你就被披上了异端的烙印。” 白袍教士将手中的典籍合上,接着看向了愣在原地的德尔森。 在这短暂的沉默之中使得周遭所发出的响动也跟着变得清晰了起来。 一阵轻盈而又优雅的步伐慢慢地朝着几人走来。 那是一个用兜帽盖住脸庞的高挑女子,只见一副修女打扮模样的人来到卢恩瑟的面前窃窃私语,再小小交谈一会儿之后,修女便鞠完一躬独自走了出去。 “这个世间上,知道真相却说不出口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德尔森阁下,你很幸运。” 白袍的教士用失落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接着周围便有人过来替他打开了德尔森眼前的房门。 高大的士兵提携着剑利落的走了进来,卢恩瑟盯着被吓了一跳的德尔森开口道。 “放心吧,你自由了。” …… 走出教会接过藏有鹿角纹章收纳盒的蕾拉,满怀着笑意与正在外面等候着的她艾希尔击了个掌。 “怎么样,成功了?” “成功啦。” “该怎么说呢,真不愧是教廷特使?” “胡闹,我怎么可能能当上那种职务。” 蕾拉也少见的跟着两人嬉笑打闹,细心的班尼凑到蕾拉身边打开了她手中的盒子,透过那微微的间隙便能看到里面纹章那斑驳的色彩。 “这下就确实没问题了,不过这以后可就一定要看管好了。” 班尼看完后这才放心的拿起了腰间别着的酒瓶,随后便当着两人还有周围的修女大口的畅饮了起来。 “喂,你还是注意一点啊。” 艾希尔嫌弃地又撞了一下班尼的后背,惹得那位红发的男子又差点洒出了更多的麦酒。 “真是的……不过,听说这次能拿回来纹章还是多亏了小艾希尔呢。” “是呗,是呗,我可是待在那个灰漆漆的房顶上站了好一会呢!” 艾希尔骄傲地将手别在了身后,随便挺起了自己胸膛。 蕾拉见状也做出一个温和可亲的笑容将手伸进兜帽摸了摸她那鲜艳的红发。 几人就这样迎着耀眼的光芒温馨的走在宽阔的街上。 经过了这么多的插曲和冒险,最让人感到欣慰的莫过于此刻这会儿所给人带来的安心。 几人都恢复了精神,蕾拉一直担忧的心情也跟着愉快了不少。 “话说啊,那位叫伊恩的主教的来头有这么大吗?居然远在天边就能仅靠着一封书信就让卢恩瑟放人。” 班尼突然放下酒瓶,讨趣的朝着一旁修女打扮的蕾拉问道。 “那是自然,伊恩大人曾就与先王陛下情同手足,只不过他们在对待异教上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原来关于巴尔泽陛下四处征战所丰收的土地之下,其实内乱的隐患一直都是根深蒂固的。” “只不过一直坚定着诸神教的伊恩大人不断强化着众神平等,人人皆利的律条,使得各处的封君封臣都能像原来一样从中获利,于是这才熄灭的动荡。” 几人悠哉悠哉的走在街上,太阳也逐渐变得很小,感觉上也比先前多了一丝凉爽。 沿着大道前进,接着便来到了能眺望到下层街道的地方。 下层的平民们都居住在这个地方,亦或是城镇之中的各处犄角旮旯。 先前艾希尔跟踪金伊的时候也就是这般兜兜转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了他的藏身所。 不过狡兔三窟,像这样的藏身所在整个城镇有个好几处其实也不是什么没可能的事情。 站在大道上听到的之下窸窸窣窣的走路声和流水声。 “……真是个漂亮的城镇啊,可以的话真不希望把战火带到这片宁静之地。” 蕾拉不禁开口。 “如果比起论漂亮的话,这应该也太古老了一点吧?” “你应该是想说古色古香吧。” 几人也不由得对此发出感慨。 其35:凛冬将至 位于待在坎尔诺初晓的第三天,在这座闻名遐迩的宗教城镇之中,几名异国人和几名本土商人在各种各样的机缘巧合下暂居在了一所纹章店里。

声名远扬的著名纹章师——达尔。

这位身为老一辈传奇匠师的他为了心中的信仰选择离开王都来到鹿教的发源地,也就是曾经为夷为平地的阿提斯聚落。

不过现在的这处山林在“筑城”的洪流之中逐渐开始拔起高墙与哨所,白袍红衣,黄甲链条,各式各样有能有力的诸侯们也在此刻纷纷进驻。

而身为区区一介匠师的达尔在看到这番情景之后并没有摒弃他心中的信仰,他选择在这里打造一所新的纹章店,他相信鹿灵始终还庇护着这片山林。

……

清晨从门窗外呼啸而来的是凛冽而又干涩的寒风,这让清醒过来的班尼有些畏手畏脚地看向了外面。

“这倒是真的有几番寒冬的感觉了。”

红发男子的心里不免这么想到。

转起身来班尼仍有些朦胧的眼中看到的是正在清点和打扫着墙上纹章的卡文。

少年从正面看过来有着一张很为干净漂亮的脸蛋,尽管看起来有些蓬头垢面,衣服也是缝缝补补但是他身上那一股子独特的精神劲则在告诉别人,他并非流浪汉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工匠学徒。

也不知道达尔先生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收留一个这样的小男孩在身边当学徒。

“早安,勤劳的小蜜蜂。”

班尼主动走上前去讨趣地打了个招呼。

“早,早上好,班尼先生!”

少年有些惊慌,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您是要出门吗?”

“嗯,还有点事想做一下,可以的话待会能请你跟我们一起出去一趟吗?”

少年的挥动着的手忽然间顿了下来。

“欸?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事啦,待会胡迪和埃里克先生他们也会有人留下来看店的,我就先上去了。”

没有正面的回答,班尼神神秘秘露出一个笑意接着朝着二楼走去。

为了不打扰到女士们的休息,所以在当时分配睡觉场所的时候,几位绅士们自告奋勇的选择了位于店铺一楼的前排地板。

而作为一行人之中为数不多的女生们则被分配到了二楼也就是平时只有店长才能休息的地方。

那位性格有些许顽固的老先生在这种情况下倒是看得很开,在听到几人商讨着借宿的事情于是就自告奋勇的选择了楼梯里堆放杂物的阁间。

啪嗒——啪嗒——啪嗒——

班尼尽可能的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台阶,就连身后一脸疑惑看向他的卡文都对他的走姿感到咽了一口唾沫。

几步走上前去,接着班尼还是象征性的轻轻敲了敲房门。

“来了,请等一下。”

这个点回应班尼的当然只会是蕾拉。

打开房门后班尼很自然的朝着她鞠了一躬,在看到她放在胸口的圣典后班尼便明白蕾拉应该是一早起来就打算完成圣典的抄本。

由于圣典各卷书记录的原稿年代久远,随着岁月过去出现的损毁现象使得其很难再为人们展现出其蕴含在中的教义,另为了让更多人获得神的启示于是乎像蕾拉这样制作手抄本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早安,您真是辛苦了。”

在例行的寒暄结束后,蕾拉便也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过来提醒一下这个小家伙。”

两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转移到了一旁正呼呼大睡着的艾希尔身上。

还是那般一如既往的全身卷裹着毛毯,她仿佛像是个刚刚出生的小动物一般依偎着一旁的枕头只留下几丝鲜艳的红发跟随着呼吸声缓缓律动。

“哎。”

蕾拉像是一位尽心尽力的老母亲一样用手捂着嘴,一脸欣慰的看向熟睡的艾希尔。

“还是不要对她太好,你应该把自己的毛毯也拿给她了吧?”

“没事的,就这样就好了。”

“会把她惯坏的哦?”

班尼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戳了戳仍在熟睡中的少女的脸蛋。

“该起床哦了?你应该还记得昨天说过的事吧?”

班尼又试着小声的唤了几声艾希尔的名字,但结果还是一样。

见此惹得一旁的蕾拉也不禁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家伙啊,真是的,就是你把她给惯坏了。”

班尼无奈的叹出一口气,接着便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抓住了毛毯的两角。

呼——

伴随着班尼的用力一掀,刚从楼下所感受到的清晨的寒风也实打实的吹在了艾希尔的身上。

“呃……呜呜……”

离开了毛毯盖着的红发少女不忍的开始浑身颤抖,接着她不禁打了一个很长的冷颤。

“啊……啊啾……”

少女突然冷不丁地从床上立了起来,接着她睡眼惺忪的看向了在场的两人。

“咦?”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

……

在吃了艾希尔下意识的两下重击和一下飞踢后,班尼有些委屈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可没过多久又被大发雷霆的艾希尔直接给叫了出去。

一旁在为艾希尔梳着头发的蕾拉也因为有着“同犯”的嫌疑而不敢插嘴。

就这样站在门外的班尼耐心等待着,脸上也不禁露出宽慰的表情。

啪哒——

紧闭到严丝合缝的门被艾希尔一把拉开,接着与她四目相对的班尼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相交的眼神。

“真是的。”

少女吐了一口气,接着还是活蹦乱跳的走下了台阶。

“怎么?不是要去的吗?”

“嗯,来了来了。”

班尼也腆着个脸做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两人一同走到楼下,这才重新又与还在打扫的卡文搭上了话。

“小卡文,早上好呀!”

来自艾希尔清晨的第一声问候。

少年见状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红着了脸。

“啊,嗯,早上好。”

“能请你来帮我们一个忙吗?”

“欸,什么忙啊。”

根本用不上班尼的帮腔,艾希尔很自然的就提出了要求。

“嗯……能请你带我们去关于冬日祭典的场地吗?”

初冬的寒风开始在整座城镇蔓延开来,从今天早上教会鸣响起的第一钟开始,整天便都陷入了一场异常的氛围。

“怎么……回、回事呀!”

刚刚还一脸兴奋的艾希尔走出大门后便以一副哆哆嗦嗦的样子靠在了卡文的身边。

“凛冬来了,毕竟这里本身就偏靠北境嘛。”

班尼试图解释道。

虽然街道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但与昨天相比却又有所不同。

“真是的,怎么会这么冷啊,就连呼……呼吸都好不舒服。”

明明只仅仅相隔一天,但是现在街道上的场景相比先前的温暖宜人却可以说是大不相同。

如今坎尔诺的整片地区似乎都陷入到了一场异样的寒意之中。

艾希尔吐着白气将手突然伸进卡文的衣兜里,惹得尚未经世事的少年害羞的乱躲。

“哎呀,你不要太为难人家卡文了,这还哪有个修女的模样。”

“谁说的,我本来也就不是修女啊!”

赤发的少女吐着舌头,接着两手环抱在衣服里靠在卡文的身旁。

位于北境赫里安边境的坎尔诺在先前的历史中本就是赫里斯特王公突发奇想送给贤王哈斯的。

所以尽管在当地的人们都是来自于五湖四海的巡礼者、圣职者,但是所有人也都不约而同的遵守着信仰冬神的传统。

“没想到身处重洋之外的班尼先生居然也能对这些历史了如指掌啊。”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略知一二了罢了。”

班尼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头,接着又下意识的从腰间抽出了那个一直携带在身的酒瓶。

“也就他有闲功夫去教会看那些旧书,当时在外面一直辛苦等蕾拉姐的可是我啊。”

艾希尔不满的抗议着。

“毕竟我们的大小姐也不愿意跟教会的那些人一般见识嘛。”

说着班尼还想着靠过来,可闻到酒气的艾希尔又还是一脸嫌弃的躲开并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所以说,这才会来找到我吗?”

一旁走着的卡文不好意思的提了两句。

“毕竟一般除了教会来的神职人员以外,也就只有纹章师会对祭祀的事情有所了解了。”

“所以说想必我们来的这两天你们其实也很操劳吧?”

听到卡文的见解后班尼这才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和师傅这段时间也的确是为了这件事情操烦了心,虽说做工手艺这方面师傅他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了,但他却似乎对要祭祀的这个神明感到强烈的厌恶……”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班尼和艾希尔都突然间异口同声的问道。

毕竟最初在酒馆相遇的时候,那位达尔先生就是因为冬神刻符的事情才跟黑水舰的那帮人吵的不可开交。

“这种事其实我也不清楚,可是以前城镇中还有别的工匠师傅所以祭祀的时候领主们在第一时间也没有找上过门来着。”

“可是今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那些别的纹章师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指示一般,突然间都从城镇里面离开了。”

“身为堂堂传说与神话的圣地,加尔特最大的宗教城市坎尔诺却几乎找不到别的纹章师,这倒是很让人难以想象啊。”

班尼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说道,而艾希尔则是像在暖和自己一样,一边好奇地专心盯着卡文,一边自己像个风车一样咕噜咕噜转个不停。

“是啊,所以最近师傅出门收集素材的时候也似乎被那些人给请走了,听他抱怨的话里,好像是个身穿白袍排面很大的教士呢。”

转过一个弯,几人渐渐走到了街道的另一侧。盯着各处那杉木所制的木屋,有的地方此刻甚至都提前生起了篝火。

虽然此刻的街道上还没有飘雪或是凝霜,但光是这刺骨寒风吹拂在脸上,让人不禁闭眼就能想象到自己此刻正深处寒冬。

“当地的人们似乎喜欢把这股风唤作冬拂。”

“冬拂?”

一旁似乎精力充沛过了头的艾希尔手上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小树枝,很新奇的挥舞着。

随着树枝在空中的每次挥动,冬日的寒意所在的空中便多出了一声呼啸。

“正是,据书上所说的话在坎尔诺最初的发展期间,身为教会世家的卡林凡家族和一个名为卢恩瑟的主教就一直认同了冬神在北境的正统性。”

作为北境人民世世代代所信俸的神明,将其划入诸神教的正统性之中,无疑会给加尔特包括各教区带来更多的新鲜血液。

“这话可真不像是你这种信奉唯一真主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呀。”

“我们也就彼此彼此吧?”

艾希尔上下拨动着小树枝,接着像是先前投掷飞刀一样将其深深的插在了远处的泥土之中,树枝则是在空中所划过出了咔吧咔吧的声响。

作为身处在教权高度集中,人民信仰高度统一的拉斯维亚旅人来说,班尼和艾希尔无意中在教会听闻到冬神会在祭祀中显现神力的传闻。

这样的消息使得他们对于其他的诸神感到了十分的新奇,当然这也在纹章鉴定的这一段时间里唯一称得上是“正事”的消遣方式,所以两人才会对此感到乐此不疲。

随着几人有说有笑的拌嘴之后,时间也像是飞逝一般转眼间便走到了城市的繁华街。

节比鳞次的住房以及堆积在外的干草,商人以及店家的吆喝,甚至还能在远处看到摆放着天秤的货币兑换商。

城市从四通八达的纤细水流中延伸到山林之上,卡文则带着两人缓缓地走到了其中的深处。

越往上走,房屋的质量似乎也变得越来越结实越来越精致,这也算得上是来对地方的标致了。

毕竟祭祀这样的事情肯定只有当地的领主和权贵才能担待的起。

而走在一路的班尼一行人,似乎也在最近发生的诸多事件中积攒了不小的名气,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也确实总有几个打扮正式的圣职者冲着三人纷纷行礼。

“怎么样,看来我们也出名了哦?” 其36:先民信仰 踏过干涩而又凛冽的寒风,在来到一处宽阔的广场之中,眼前充斥的是堆积成山的木制高架和用干草扎成的人像。

广场之中那木架所围的正中央放着的是一棵尚未被雕塑成型的参天巨木。

“好,好厉害……”

走上前去,风好像变得更加强烈了,艾希尔躲在抵着风前的班尼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依那上半身来看的话,眼前的巨像有着十分扭曲的脸庞以及张牙舞爪的身躯。

“这是……触手?”

班尼站在前面朝着一旁偏斜出来的那一节指了指。

“难道冬神其实是个海怪吗?”

在建造雕塑的时候,人们往往会或多或少的刻意将自己心中对神那崇高的美好形象而展示出来,而眼前这尊雕像则是班尼今生以来最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

看着那四处向外延伸有些甚至还散落在地的触手,班尼也有些后怕的退了两步。

一旁的稻草人宛如蝼蚁一般,七七八八的朝向着中心的“冬神”。

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用浓墨画上了一个圈,似乎代表着什么意思。

“这些稻草人……就是祭品吗?”

班尼有些吃力的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一脸平静的卡文。

“不,现在还不是……”

忽然间从对面远处走来几个身穿教袍的教士,他们整齐划一的朝着班尼几人招手,接着便匆匆朝着这里赶了过来。

“卡文阁下,没想到您现在还能来到这里。”

“嗯……”

少年有些抗拒地点了点头。

“那请问昨天大人对您说过的那件事……”

领头的那个教士微微鞠躬,接着露出一个冷笑看向卡文。

“那个……师傅他其实……”

见少年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班尼只好在这时插了一嘴进来。

“嗯,请问怎么了吗?”

这出乎意料的回问,让对面的教士倒是吃了一惊,他环抱着手仔细打量着班尼的相貌。

“你就是那个异国来的巡礼者吧?想必也是那位伊恩大人派你们来这儿的。”

“我们这次巡礼并非有什么企图,今天来这儿也只是想要了解一下当地的传说罢了。”

“哈哈——毕竟你们只是活在那个只能信奉真主的孤岛上罢了。”

教士毫不留情的大声讥讽道,而班尼则是强颜欢笑一般继续提出了他的疑惑。

“……冬神的传说?那是什么?”

“这话按理来说其实不应给你这外乡人讲,但是你这身份想要知道的话其实也不难我就还是直说了吧。”

“冬神这个名字最初是有当地名为加奴斯的先民所提出来的。”

一开始班尼还在怀疑教士是不是在开玩笑,这看他那坚定的眼神这并不像是个教士能信口开河的故事。

“冬神,顾名思义则是寒冬具象化的表现,当地的先民们曾一直在寒风所困的山林下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直到当教军与王室共同组成北境联军的时候,英勇果敢的大骑士长赫格雷爵士才发现这里早就已经是风雪交加了……”

“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是风雪交加的天气凭那些先民的聚落怎么可能能挡住教军的进攻呢?”

班尼吐出了一口白气,插着手否定道。

“这里不适合聊天,如果知道的话我们还是换一处地方再聊吧。”

领头的那个教士挥了挥手,结果他身后的那几位男子便领着众人走向了位于广场北部的深处。

越往前走风似乎就越大,狂风吹打在班尼的脸上让他很难想象昨天的坎尔诺仍是一片温馨祥和。

走过一尊挂有诡异印符的雕像,几人来到了一间类似于接客室的木屋之中。

呼呼——呼呼呼——

……

风停了。

“风停了?”

“正是。”

教士神秘兮兮地拍了拍手,随后便安排为几人沏茶。

周围的壁炉早早就被烧得通红,加上四周悬挂着的火炬,整个房间的氛围也让几人的脸上重新恢复了血色。

“看到了吧,这就是来自冬神的赐福。”

说着教士便得意洋洋的说道了起来。

“冬神之所以被当地的人信仰,并不是他有着多么崇高的精神和丰功伟业。能被各处远游四海的巡礼者一并接受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确能给寒冬之中的人们减轻负担。”

“你的意思是说刚才门外雕像刻画上去的就是印有冬神印记的纹章?”

“正是。”

教士皮笑肉不笑的站起身来亲手为坐在一旁的艾希尔倒上了满满一杯热茶,接着慌慌张张的艾希尔就因此烫到了嘴巴。

“那可都是老家伙了啊,好像是十来年前另一个性格古怪的纹章师做的。”

“要我说啊干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臭脾气,毕竟那可是在跟诸神打交道啊。”

班尼轻轻嘬了一口热茶,接着看向了卡文。

“所以,你们找卡文有什么事吗?”

“喂喂班尼先生,你应该明白现在城里仅存的纹章师也就只有那位达尔老先生了吧?”

班尼沉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今年的祭祀活动得不到开展,那么在战争和寒冬的一致来临下,缺乏物资补给的镇民们会发生什么,你我二人也就不敢细想了。”

教士激动地看向坐在边角的卡文,接着他继续开口道。

“就当是为了拯救城镇百姓,为了拯救这片圣地吧孩子!劝劝你的师傅。”

一旁听到教士义正言辞的理由后,班尼和艾希尔也不免心生疑问。

“为什么达尔先生那么抗拒关于冬神的事情呢?”

此刻坐在墙角一直一言不发的卡文在思考了一阵之后,终于开口了。

“那是因为师傅他——”

咯吱咯吱咯吱——

紧闭着的大门从外面被狠狠的推开了,看向一脸苍白的胡迪,班尼几人都感到震惊不已。

“那是因为先民们一直以来信奉的从来就不是冬神。”

随着胡迪突如其来的闯入惹得在座的各位都震惊不已,一旁站在门后的卫兵这也才匆匆地跟着跑了过来。

“别动手,自己人。”

班尼突然站起身来撑开双手劝止住了几位卫兵。

“大人,这……”

见到坐在桌旁的教士没有发话,卫兵们也只好悻悻回去。

“想必这位先生应该就是大人们最近所提到的那位新主持了吧,这可真是果敢啊。”

身披教袍的男人拍着手也给他拉出了一个座位。

“胡迪·贺斯。”

还是那段简短的开场白,胡迪走到座位旁然后随手喝掉了艾希尔一直在面前摆弄着的那杯热茶。

“你们刚刚提到了关于先民和冬神之间的关系吗?”

“看来大人您在外面也站了不久了吧?”

看见胡迪的脸上渐渐恢复血色,班尼这才放心的没有多问。

“不过,胡迪先生您来到这原来是就是为了这个的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

胡迪为难的做出一个苦笑接着摇了摇头。

“这只是为了帮助大家度过这道难关罢了。”

“能当冬日祭祀的主持的话那可不简单了啊,想必卢恩瑟大人一定对您感到相当的信任吧。”

教士也随之附和了一下。

“哪里哪里。”

领头的那个教士微眯着眼睛,望着胡迪的神情满足地扬起了嘴角。

见到众人的目光都又重新面向自己后,胡迪这才接着开口。

“不过各位可能疏忽了一点,我这次来也并非是担任冬神的主持。”

“欸?”

坐在一旁的班尼和艾希尔就像是完全不懂门道的看客一般,瞪大了双眼看向了胡迪。

“据史书上就可知,在当年北上联军进攻的途中,就正是靠着黑水族的牧师所带来名为冬神的刻符才在战场中取得突破的。”

见胡迪开口,一旁的教士像是心知肚明一般微微点头向着他致意。

“因为,在这处原本风雪交加的地方,当地的聚民们曾一直靠着数头身形庞大的白角巨鹿才抵挡住了联军的进攻。”

“据说在这头巨鹿所踏过的地方仿佛都像是春意盎然一般充满了生机,聚民们依照着巨鹿的模样才打造出了相应的盔甲,纹章从而与联军抗衡。”

胡迪象征性的咳了咳嗽,接着两手拍着桌子面向场上的众人。

“先民们称那位神明为鹿灵,而后来众人皆知的贤王哈斯则以他那包容的心接受了这个信仰,这个信仰也被后世称之为鹿教。”

“哦——”

一旁的班尼几人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认同的点了点头,接着教士才是露出一脸讥讽般的表情说道。

“倒也正是如此,不过可惜现如今先民早已不复存在,而所谓的鹿教也被划为了异教。难不成您这位备受主教大人信赖的胡迪先生,想要在祭祀仪式上当众为大家展示异端之神?”

之前所说到的问题其实也就是这个。

尽管冬神的纹章似乎的确也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可那饮鸩止渴的方式在老一辈人的眼里,就比方说掌有教术胡迪和达尔先生似乎却都对此并不待见。

“教士阁下啊,我说如果鹿教也能让城市重获新生的话,不妨也可以试试?”

“对啊对啊,师傅他老人家也一直在口中念叨着那位鹿灵大人的名字呢。”

就连一直插不上话的卡文也跟着班尼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各位大人想要拯救城镇的心情跟我们一样,可是诸位有没有想过作为宗教圣地的坎尔诺倘若带头施展出异教的神迹,这会对教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教士站起身来将头撇了过去。

“可是这……”

“没事,我会想办法跟主教大人谈的。”

胡迪拉了拉班尼,接着露出一个无奈而又寂寞的笑容。

“既然冬神的神迹我们已经见识到了,那没事的话我们就先暂且告辞了。”

班尼拉着一脸迷惑的艾希尔缓缓鞠了个躬,接着跟着胡迪踏出了房门。

“卡文阁下有空常来啊,记得再劝劝那位老先生——”

随着声音的渐行渐远,胡迪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几人。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再带上达尔先生那的几块纹章,亲自去找一遍卢恩瑟。”

胡迪将双手握紧,接着又重新看向了那尊诡异的雕像。

寒风吹拂在面露凶相的雕像之上,望着那还尚未贴上冬神印记的稻草人总是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果然如果要将城镇的命运托付在这种东西上,一定是不行的吧?”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如果你带上纹章后卢恩瑟那的人把你给扣下来了呢。”

“不可能,他们需要一个正统的主持。”

胡迪立马否定了班尼的担忧。

“那……还需要我去告诉师傅吗。”

“那就拜托你了吧。”

仿佛还有着什么心事一般的胡迪在吩咐好众人接下来的行动之后,便又独自一个人仓促离开。

“……你怎么了?总感觉你的情绪很低沉呢。”

“对呀对呀,是有点紧张吗?”

看着卡文一直用手捂着脸的班尼不禁有些疑惑而就连站在一旁一直无聊着的艾希尔也跟着问了一句。

“不不不,没什么,只是关于这个雕像好像无论看到第几次都会让人感到有点不舒服呢。”

原本带路的少年这下反而有些害怕地躲在了班尼的身后。

冬日的初来乍到给人们带来的便是这样的一个下马威,班尼不禁撑起自己的大衣将其披在了有点颤抖的少年的身上。

“真是的,偏心。”

“我看你倒是还挺精神的嘛。”

嘴上还在拌嘴,可实际上无论是班尼还是艾希尔都明显感受到了少年的体力似乎也有些不支了。

看到那缝缝补补的几截布衣,还想让他长期在这冬日的寒风中长途跋涉,那可也算得上是蛇蝎心肠了吧。

“回去加件衣服吧?”

班尼朝着少年这样说道。

“可我就只有这身衣服啊。”

“没事放心吧,你身旁的这位大小姐的衣服可多着呢。”

“欸——”

位于神督峰之下神话与传说的圣地——坎尔诺并非徒有虚名,在初次见识到冬神神迹的施展后,几人不由得望而生畏。

眼前的是无比开阔的广场和无比开阔的山林,不因时代的变迁,此刻它们仍然屹立于此…… 其37:银树之下 与胡迪分别之后,卡文也随即跟着他回到了纹章店上。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扫兴使得原本还好奇着北境风光的班尼与艾希尔也悻悻地重新走回了街上。

随着愈走愈深,班尼也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还能顺利地返回到纹章店中。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一脸通红的艾希尔一边搓着手掌,一边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你看,那是什么。”

像是无意识一般游荡在街道深处的两人,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处偏门,泛黄的门框锈迹斑斑,看起来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

“这是一处门哨吗?”

“可为什么感觉没有人在看管的样子呀?”

艾希尔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拍了拍身旁的班尼。

“喂酒鬼头,你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班尼踩过散落在地的枝丫,接着他却突然惊奇地将其拾起。

“怎么了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还喜欢捡这些?”

班尼摸了摸自己那精致的胡须接着哭笑不得一般的摇了摇头。

“其实是这些木头啦。”

红发男子像是当众示范一样将树枝横于地面之上,接着伸手管艾希尔要了把短刀。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你看了就知道了。”

班尼一手紧紧抓住茶褐色的老树枝,一手将短刀高高举起。

手起刀落之间,只听见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叮——

“欸?哇哇哇,这又是什么魔法吗?”

“如果将这些东西带到遥远的南方国家或是重洋之外的拉斯维亚的话,一定会让不少人都对你这个说法信以为真的吧?”

班尼笑着卖了一个关子,接着带着艾希尔朝着门内走去。

年久失修的园林在寒风的呼啸下变得更加阴森了起来,两位异国的旅人就这般走着,却来到了一棵巨大的银铁树之下。

“下雪了?”

“不,是树叶。”

班尼敲了敲艾希尔的脑袋,随后指向了身前那棵巨大的银树。

有着茶褐色树干的参天巨树上是一片呈现出银白的树叶,树叶随着时间逐步枯败,可散落而下的树叶或是树枝却都宛如钢铁一般坚硬。

“我依稀记得,那本教会关于北境联军历史摘要的书上曾提到过这样的一种树。”

“这个树长出来的东西怎么都这么硬啊,他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哦?”

艾希尔好奇的捡起一把灰白的树叶,接着她灵活的原地转了一圈飞掷出了几枚叶片。

随着树叶划过空气时所产生的滋滋声,飞过的叶片便直接径直插在了地上。

“喂喂,很危险的哦。”

班尼露出了一个苦笑。

“这种树其实就是由当年北境联军征讨先民时,那位所谓的鹿灵所施展的神迹。”

“嗯?可之前你们不是还说那是个给大家带来春意的神灵吗?”

艾希尔一边尝试性地将银白色的叶片别在今早蕾拉刚为她扎好的辫子上,一边将手高高举过头顶提问道。

“这可就不一定了,不过听说神明们在震怒的时候往往会施展出与自己平时截然不同的神迹哦。”

“那这些东西一定就是先民们用来反击的手段了吧!”

“是啊,是啊。”

艾希尔骄傲地将手中的树枝高高挥舞,仿佛就像是将自己当作了战场上的某位将军一般跑来跑去。

银白的巨树之下此刻正站着两位自异国而来的旅人,红发的少女围绕着树干探了探脑袋接着却看到了另一个陌生的身影。

“欸,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啊?”

“怎么可能,这里应该是先民留下来的遗址吧?毕竟自信仰鹿教的哈斯家落魄之后,这个被遗忘的信仰又被打成了异教,现在应该也早就无人问津了啊。”

班尼有理有据的朝着艾希尔解释道,接着放轻松地将手别到了身后。

啪嗒——啪嗒——啪嗒——

晃神之中,从班尼的眼中似乎也瞥到了一位身着白衣却披着灰袍的少女从对面跑过。

“那个……”

没等到男人开口,艾希尔便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随便压低着身子接近了过去。

少女提着篮子大步小步的朝着园林的深处走去,从她那身打扮来看比起说是一位自遥远修道院而来的修女,更像是一位为了隐藏身来从而隐匿于此的外来人。

班尼跟着艾希尔匆匆跟在她的身后,一路上也尽可能的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

出乎意料的则是,这位看似举止文静优雅的少女步伐却相当的矫健,就连跟在她身后的艾希尔也不由得提了一嘴。

“还挺能跑的嘛。”

不知不觉中几个人已经来到园林的边境,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居然是个可以跨过城墙直接进入山林的通道。

在看到少女一脚跨过破损的围墙之后,班尼却突然伸出手拦住了正要追去的艾希尔。

“别去了,再往前走可就要出城了。”

“可是……”

艾希尔着急的拉扯着班尼的胳膊,指着刚才那位少女所走过的路。

见她那一反常态的样子,班尼也不免警惕地看向了远方。

“怎么了吗?”

嗷呜——嗷呜——

出乎意料的,远处视野的尽头之中忽然传出的是几声来自狼群的低吼。

“遭了。”

等到班尼下意识的开口,艾希尔早已经先他一步跟着冲了上去。

冲进夹杂着银树的林间,艾希尔慌慌忙忙的从腰间抽出短刀,接着她靠在树干的后面静候着出击的时机。

眼前身披灰袍的少女来到狼群的面前,随后她缓缓低下了身子……

“小心!”

从艾希尔一旁冲过去的班尼大声呼喊了起来,试图吸引起周围狼的注意力。红发的男子高举着刺剑已经是摆好了架势。

低吼的狼群们散发出险恶而又阴森的目光,它们低着头死死地围绕着班尼的身边转悠了起来,却久久没有发起攻击。

“艾希尔!”

在听到班尼的呼救后,身为异族少女从小接受狩猎训练的艾希尔便明白了班尼的用意。

红发的少女一个翻身来到跟前,她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散发出浓烈草药气息的药瓶并泼向了狼群。

周围的野兽顿时四散而开,而艾希尔则也是赶快将剩余的草药全部涂抹在刀身之上。

“干得好,那位女孩现在没事吧?”

班尼还来不及反应,一击来自身旁的肘击便深深传到他的身上。 其38:狼与猎户 这一击打出的力道并不小,使得毫无防备的班尼用剑拄在原地险些就此倒下。

“喂喂,这位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我们可是来——”

显然此刻还不是说教的时间,在身披灰袍的少女出拳后一旁的狼群也随即跟着躁动了起来。

嗷呜——

站在前沿一直蓄势待发低吼着的灰狼也在突然间扑食了上来。压低在身的艾希尔也在这时直接原地起跳用短刀挡住了来自灰狼的尖牙。

灰狼在被刀刃格挡之后,碍于其上面的药草味便开始纷纷后退。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身披灰袍的少女吹了个口哨便使得狼群开始纷纷在她的身后聚集。

“不,这可能是个误会。”

“我们还以为你被狼群袭击了所以这才想着来营救你,没想到你的意思这是?”

“太多管闲事了!”

少女像是宣泄某种情绪一般开口吼道。

跟在她周围的狼似乎也在这时跟着发出了短促而又紧凑的悲鸣。

“欸?”

“这是……”

班尼和艾希尔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在重洋之外的拉斯维亚之中来自异族的艾希尔也曾见识到过自己的族人有着天生与动物自然亲和的能力。

他们其中有的人甚至可以做到与动物沟通交流,而有的人也就是像艾希尔这样的人则天生让动物们感到恐惧。

这是艾希尔平生第一次在用力挥出短刀之后还继续被野兽以獠牙相待。

只见少女将放在地上的篮子打开,两人这才看清楚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些是……肉?”

“难道,你是在喂养这些狼群吗?”

少女沉默不语地点了点头。

寒风凛冽刺骨的吹打在几人的脸上,冬日的气息正借助着林间的呼啸践行着自己的意志。

“那个,可能这只是个误会,我们其中并没有恶意。”

班尼见此便做出一个赔礼的笑容说着便拉着艾希尔准备鞠一个躬。

“喂,你又怎么了。”

见艾希尔僵硬着自己的身体久久没有反应,班尼则微微侧过身来嘀咕了一句。

“部族,我的部族里也有像你这样的人。”

艾希尔突然间的开口使得眼前身披灰袍捂得严严实实的少女有些惊慌失措。

“你什么意思,我可不认识你。”

少女将手直直地指向艾希尔,接着就连周围的狼也都随之重新做出蓄势待发的动作。

“都说了是搞错啦,这位姑娘,哦不小姐,还请你不要为此这么大动干戈。”

“你们要真是什么无辜的人的话,怎么可能会跟着到这里。”

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来回划动,接着前沿匍匐着的两匹灰狼也突然再次扑食了上来。

叮——

嗷呜——

这次班尼做足了防御了架势,在狼跳起来的瞬间便用剑刺中了它的前肢。

一旁的艾希尔似乎也留有余手只是用短刀挡住了灰狼的牙齿便一脚将其踹开。

“可恶。”

“这位小姐,差不多够了!放我们离开,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班尼加强了气势,句式也从请求变为了通告。

“你以为我在怕你们吗?”

嗷呜呜呜呜——

狼群随着少女的意志而咆哮。

周围的气势也变得越发剑拔弩张,明明已经步入寒季,可现在顶着寒风的班尼却感觉到满头大汗。

“没办法了小丫头,把你那些瓶瓶罐罐都赶快拿出来吧。”

“不用了。”

红发的少女突然开口说出一句令眼前男人费解的话语。

风在山林之中的呼啸在此刻间更为猛烈,在林中穿梭着的滋滋声在空气之中快速划过,接着一发箭矢便从班尼的脸颊旁擦边而过。

“什么——”

艾希尔重重地朝前推了班尼一下,使其差点跟亮出獠牙的灰狼扑了个满怀。

待到男人用剑护住自己的身体,从他视线模糊的眼前就突然间多了一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猎户打扮的人。

“哟,你们这两位外乡人不去求教拜神怎么跑到山林里来欺负一个小女孩了?”

伴随着风的呼啸,几人遮掩着的兜帽都随之落在了肩上。

望着满头炎发的两人,猎户摸着自己那乱糟糟的胡子思索了起来。

“你们两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同样为之一惊当然还有突然遭受袭击的班尼两人,原本他就明白眼前这个少女的与众不同,可只是却没有想到她的来头会那么大。

“那是,银发吗?”

班尼震惊的开口问道。

除了那些未老先衰的特殊病人以外,像这样清澈洁白的银发就只有北境赫里安的王公贵族才能天生拥有了。

“哦,这也不小心被你们两个看到了吗?”

猎户细致入微地将少女的兜帽重新绑好,然后轻轻地盖在了她的头上,再确定没有一丝发梢露出来之后他才接着开口。

“你们两位可能也误会了,我们既不是什么北方的落魄诸侯,也不是什么信仰外神的异教徒。”

猎户警戒地在弓上搭上第二支箭。

“我和这位修女的一面之缘到现在的,嗯……可能也就只是互帮互助的关系,不过也不能让你们因此就过来伤害她。”

艾希尔也露出一副难缠的表情,仿佛像是跟两人看对了眼一般死死盯住不放。

“好了,够了,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们并不会伤害任何人。”

班尼索性将佩剑直接插在土里,就在将手伸进衣袖里拿出了一张羊皮纸。

“看吧,这是我们从卡恩港一路过来巡礼的地图,以及来自帕洛维斯教皇的敕令。”

“如你所见,我一个异国巡礼者在这里对一个陌生女孩下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看到班尼的行为举止后,男人的猎弓并没有放下,不过从他的眼神中便能明白他大概已经大致了解情况了。

“小丫头,快把东西都收起来。”

艾希尔犹豫不决的看向对峙的两人。

“快,收起来。”

见两人的放下了武器,一脸疑惑的猎户这才又重新盯了盯身旁的少女。

少女重新整理了一下弄乱的衣服,接着一言不发的开始抓起篮子里的肉喂起了狼群。

“喂……”

少女依旧是沉默不语,不过能看出来她似乎也没有了刚才的那股倔劲。

见此猎户也只好放下弓朝着两人露出一个尴尬的苦笑。

“两位,要不先找个暖和的地方聊聊?”

旅店之中的此刻正烧的通红,那位老练的猎人将短弓背在身后进门便将外套挂在了炉子的旁边。

“两位,可以喝酒的吧?”

“我没问题,女士们就算了吧。”

班尼委婉的笑了笑。

“那么,另一位呢?”

这话是说给一旁那位神秘的少女的,不过猎人说话时却仍然对着的是艾希尔。

“给她们都来点热汤吧,这天气也真是,一下就冷起来了。”

“这个点来的人不就是图一个看祭祀的心情嘛。”

猎户放声地露出与自己体格相符的豪迈笑声,接着他拉开了一张椅子,一旁的少女也随即端正地坐了下去。

在吩咐好店家准备上菜后,摩摩挲挲搓着的猎人这才开始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位先生你的伤应该不要紧吧?”

“哦,你说这个啊,没事的,不打紧的。”

班尼将自己那有些许擦伤的手伸展了一下示意没有问题,不过在一旁坐着的艾希尔却并没有露出好脸色。

“没事就好,看起来应该是我们这位小姐的错了,毕竟是外来的异乡人,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也很难让人不怀疑啊。”

“哈哈,也是啊。”

“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哦,说实话啊,我刚开始过来也都吓了一跳呢。”

不修边幅的猎户大大咧咧的接过了店家端来的酒杯,接着又豪爽的给班尼也倒上了满满一杯。

“对了,应该没还有自我介绍来着。”

猎人突然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

“那个……叫什么来着,这可真是失礼了。”

男人蹩脚的说着敬语,接着站起来身来将手挥到了身旁那位女孩的方向。

“我叫汉斯,是这当地附近村落里的一个猎人,至于这位小姐嘛,她应该算是个修女吧,名字记得是叫作艾莉丝。”

对于猎人带着略显轻浮的自我介绍,一旁沉默不语的少女则是严肃地点了点头。

“艾莉丝啊,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班尼恭维的称赞了一下,接着也露出和善的笑容站起身来。

“我叫班尼·尼赫迈亚,一个姑且算是个来自拉斯维亚的说客,这位大小姐呢则是我的跟班随从,来自异族的艾希尔。”

“哎哟——”

说着,这另一方沉默不语的少女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在班尼口无遮拦说了一半的时候就直接一脚踢到了他的小腿上。

“看起来这也是一位豪爽的女子呀。”

猎人主动跟着班尼碰了一杯。

接着伴随着鹿肉的香气,一旁走来的店家便大大方方地递来了一盆热气腾腾的肉汤。

“劳您破费了。”

班尼将一枚银币缓缓地从桌边滑到男子的手中。

“哪里哪里,这鹿就是我打的,平常来这里吃店家也不收我几个钱。你别说啊,坎尔诺这边最出名的除了那些喜欢鬼叫的鹰以外就属这个鲜美的鹿肉了。”

猎人将碗端过来,随即便用勺子为其旁边的少女盛了满满一大碗肉汤。

“哇……”

闻到香气的艾希尔两眼放光一般的看向桌上盆子里还正冒着热气的鹿肉汤,随后她也饥肠辘辘地看向班尼。

没有什么比在寒冷的冬日里喝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更沁人心脾的了。

于是看到这一幕的班尼也只好摇了摇头将碗给端了过来。

“听说修道士在斋禁期是不能吃肉的哦?”

听到这句话的猎户这也才突然反应过来班尼方才的用意。

“啊,是啊是啊……”

不过坐在他身旁的那位名叫艾莉丝的少女则还是没有在乎这些,在将双手微微合拢祈祷之后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这个时候两人的视线则又转向了正哭丧着脸的艾希尔。

“我……我能吃吗?”

“不可以哦。”

班尼做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回绝道。

“欸——”

一旁这位刚才还在耍着大脾气的红发少女现在则是被班尼逗得团团转,看到班尼这样的用意后,猎户这才又亲自将艾希尔的碗接过也盛上了满满一大碗鹿肉。

“来,请吃吧。”

“哦……谢谢!”

艾希尔在毛手毛脚地接过自己的碗后便开始大口大口的狼吞虎咽起来,想必什么“幸福”“温馨”的字眼,就是用在现在的吧?

“真好吃呢。”

艾希尔一边吃着,一边还不忘着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微笑称赞起店家的手艺。

“这样看起来的话,咱们应该就都不算是教会的人了哦。”

“嗯,算是吧。”

大大咧咧的猎人又痛快的喝光了一整杯麦酒,看到他这番豪爽的样子,如果是在平常的日子或许班尼真的也会花个一两天来好好认识一下这样的酒友。

“看得出来,咱俩带的孩子都不好对付呀。”

班尼打趣地说道。

“可不是嘛,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能有那么大脾气,不好过啊不好过。”

猎户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接着打出了一个满足的嗝。

“不过话说啊,汉斯先生你不是说你来自周边的村落吗?那你又是怎么跟那位银发的小姐结识的呢?”

班尼见时机成熟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是说那个女孩?哎,说起来也难听。”

像是戳中男人的心坎一样,班尼一开口后汉斯就开始扭扭捏捏地说不出话。接着他将酒杯放下随后又重新抹了抹嘴,然后冲着少女示意了一下才开口。

“我住在山林附近的一个名叫石塔镇的地方,当时啊我记得是在哪个晚上,风也很大,我走在路上昏了头想着去追一头年轻的小鹿结果就不小心中了其他人在山林挖的陷阱。”

说着男人又难为情地大喝了一口,一旁的少女听后则是得意的挺起身子随后将兜帽收得更紧了一些。

“我当时摔倒了啊就开始拼命地挣扎,结果祸不单行,从对面的不远处又正好传来了狼群的哀嚎声。”

“我挣扎的越用力,就感觉那些脚步朝着这边走来的声音越快,等到我已经放弃的闭上双眼的时候这位小姐就出现在我这里了。”

“想不到这位小姐原来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听的津津有味的班尼这才认同的点了点头。

猎户尴尬的摸了摸胡子上的泡沫,接着从班尼那里接过了酒杯。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交谈之间名为的汉斯猎人还不忘时不时用勺子重新在艾莉丝的碗里盛几块鹿肉。

艾希尔则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从她嘴里时不时传出咀嚼声,不过那双明亮的眼睛却盯着入了神。

“要是全天下的修道士们都像你们这样,那恐怕诸神早就无人侍奉了吧?”

班尼一边回过神来给自己斟酒,一边暗暗说教着艾希尔。 其39:鹿灵 位于城郊深处的一处旅店中,萍水相逢的几人此刻正享用着山林间的美味佳肴。

“果然酒就是要像这样一口喝干啊!”

“痛快!”

兴致很高的班尼此刻正试图在酒场之上与这位大大咧咧的猎户汉斯一决高下。

而一旁吃饱喝足的艾希尔则仍然还有些不甘地用勺子刮着锅边的肉屑,艾莉丝则倒是又重新整理起了衣服,然后轻轻地啜饮了一口热汤。

“就是说……嗝……话说啊……”

“汉斯先生你,平时带着这位银发的小姐在外行动,不会引起别人的猜疑吗?毕竟是那个发色吧……”

趁着酒劲,班尼抓紧机会问出了重点。

“你又在说她?那个孩子似乎是个孤儿,听说她是家中遭了火灾于是后来被人送到了修道院……嗝……真是造化弄人啊。”

“这不,我看她有着能跟群狼沟通的能力,就索性让她跟着我打猎了。”

咕噜咕噜咕噜——

“汉斯先生,您喝多啦。”

班尼涨红的脸上露出一个陪笑。

“哪里哪里,你要是跟别人说有人能跟狼群交流?那别人才会觉得你是喝多了。”

男人欢喜的拍了拍桌子,接着还没等到他再次张口,身旁的银发少女便立马将手中的热汤灌到了他的嘴里。

“啊——”

“欸,汉斯先生——”

见男人开始惨叫,少女这才痛快的撒手。

“你这是干什么啊!”

“帮你醒酒。”

男人刚准备张口为自己辩护,结果看到班尼和艾希尔的眼神这才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

“唉,好吧……”

名叫汉斯的猎人耸了耸肩,接着在喝完最后一口酒之后便告诉众人自己要先去后面洗一把脸。

方才还喧闹的气氛在那个不修边幅的男人离开之后便又重新变得冷清了下来。

关于眼前这个少女的谜团减少了,但似乎又增多了。

“首先汉斯说她救了自己一命,她为什么要救一个素未谋面的可疑猎人;其次汉斯说她似乎是来自某个修道院,可眼前少女这样的行为举止似乎更接近艾希尔这样情况,这更让人觉得可疑。”

少女,银发的少女,离开修道院出现在山林的少女。

“也不曾听说赫里斯特家族里曾有过什么跟教会相关的修女,难不成是私生子?”

班尼也摸着胡子仔细盯着冒泡的麦酒看入了神。

“嗯?怎么大家突然都没声了,我还差点以为你们几人已经先回去了。”

“啊,没事没事。”

见到汉斯终于回来之后,班尼这才又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家伙啊除了性格比较古怪以外,还有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你们要是也学她的话那我可就要伤脑筋了啊。”

猎人打趣的这么说道,于是见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就重新活跃了一下气氛。

“你叫,班尼先生对吧?”

“嗯,正是。”

“有兴趣尝试打猎吗?”

……

如果用特权和奢华来形容一个贵族的话那是不完整的,现如今的狩猎活动不仅是贵族们的娱乐活动,更是其地位与身份的象征。

时隔多年,在游历诸多国家之后班尼很难想象还有人主动邀请自己参与打猎的活动,而且还仅仅只是一介平民。

在这个镇上本就无所事事的班尼和艾希尔在听到来自汉斯的邀请后便立马做出了答复。

“我要去。”

记得当时两人就是这么异口同声说的。

凛冽的寒冬不同于往常,此刻无论是人们还是动物,一旦暴露在外都会显得十分僵硬。

先前还能见到啄食路边谷物的鸟儿们在今天已经几乎见不到了踪影,班尼小心翼翼地跟在猎户的身后,而艾希尔则也打足了精神跑在了前面。

“还要再往前面走吗?”

“不往人烟稀少的地方钻怎么可能能看到新东西呢。”

猎户指了指前面的有些泥泞的平地。

据说北方人都非常喜欢这种寒冷的天气,似乎吸入这些冷气可以让他们变得更为清醒。

“那是,一只兔子吗?”

“正是。”

猎人将手指到那只灰白相间的野兔身上,接着他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将身上背着的弓缓缓拿下。

叽——

突然间,在众人还在聚精会神注意着兔子的时候,从一旁灌木丛里潜伏着的艾希尔趁机投掷出了一把锋利的飞刀。

飞刀不偏不移的正好扎中兔子的要害,然后艾希尔像是炫耀一般的提着兔子耳朵,得意洋洋地将其丢了过来。

“怎么样?”

“好手法!艾希尔姑娘。”

猎户顺着意思大肆地称赞了艾希尔,接着便收过了艾希尔这般送来的“礼物”。

“体格可真够大的啊,这样的上好货色也就只有这段时间里才能直接抓到了。”

还没来得及等到班尼也跟着糊弄两句,这边猎户便将手中的兔子丢给了一旁的艾莉丝。

少女接过兔子之后便从身后抓起一片树叶,接着在静谧的林间里就响起了悦耳的吹哨声。

“又是在做什么呢?”

班尼疑惑地问道。

“笨蛋,你先别说话!”

看着猎户待在原地不动声色,反倒是艾希尔提醒起了多嘴的班尼。

清脆悦耳的响声如同乐曲回荡在四周,很快的,周围便也开始有声音响应起几人。

嗷呜——嗷呜——嗷呜——

从林间窜出的是几条熟悉的阴影,来不及等到几人反应,先前围绕着艾莉丝的那几头灰狼便又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乖,乖……”

少女喃喃自语,接着她缓缓蹲下,将手中的兔子直接给递了过去。

“好了,这下咱们的帮手也都齐了。”

“欸?帮手?你是在说这些狼嘛?”

“嗯,正是。”

猎户点了点头回应着班尼的提问。

寻找猎物,追踪猎物,捕杀猎物。

无论哪一件事,眼前的这些狼群都是天生的一把好手。

“哼,结果是连自己都不用动手吗?”

在一旁看着的艾希尔扫兴地叉着腰,接着就准备朝着原路走回去。

不过在见识过艾希尔精湛的技艺之后,猎户此刻黑眸的眼光中闪出的是惺惺相惜的神情。

于是他快速的张开猎弓只是一箭划过空气的呼啸声,一只禽鸟就应声落下。

“真是好弓法啊……”

班尼在心中不禁称赞起来。

“艾希尔姑娘,你就不想来跟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试试谁才是狩猎这方面的专家吗?”

猎户说完这句话才刚追上去半步就只见那位红发的少女已然是停住了脚步。

“嗯?你大可以试一试。”

如果把胡迪或是蕾拉那样的人当作教义的顽固信徒,那汉斯和艾希尔就正是对于狩猎最纯正的拥护者。

艾希尔像是打足了精神一般提起腰间的那两把匕首便开始行动了起来,全然没有了因为先前的寒冷所导致的无精打采。

跟着灰狼压低着的脚步,很快的几人又再次找到了新的猎物。

所在几人眼前的是一头巨大的年轻雄鹿,它似乎正悠哉悠哉的在四处觅食,而注视着它的猎户此刻也正如狼群的眼色一样充满着贪婪和兴奋。

“这可是个好货色啊。”

“那你们打算怎么行动呢?”

班尼饶有兴趣地看着猎户几人。

毕竟这不同于曾经与那些王公贵族的射箭狩猎,现在呈现在班尼眼前的仿佛是一场结合了各地各处狩猎技艺的华丽表演。

猎户做出一个兴奋的笑容,接着拍了拍他身旁的艾莉丝。

“可以分头动手了。”

“嗯。”

只见少女吹起口哨,伴随着她的轻轻挥手身边的几匹灰狼也就跟着开始行动起来。

狼压低着步子开始在鹿的四周设下了包围圈,接着猎人便开始张弓搭箭。

“艾希尔姑娘,待会我们上了之后你就可以随机应变了。”

“正有此意呢。”

艾希尔用手瞄着鹿的要害,就正等待着关键的时机。

“动手——”

在雄鹿低头的瞬间,艾莉丝大声地吹响口哨,四周的狼也随着蜂拥而上。

突然间一把绑着红绳的匕首深深地插在了鹿的脖子上,剧烈的疼痛使得雄鹿开始扭动着四肢胡乱奔跑。

灰狼随即也就将其扑倒在地,然后咬其了鹿的四肢。

“漂亮。”

班尼也从草里探出身子。

紧接着一发冰冷的箭矢便直击了鹿的脑袋。

“收工!”

“搞定。”

猎户走上前去跟艾希尔要好地击了个掌,仿佛两人已经熟络的像是个老相识了一般。

“这种程度也就一般般吧。”

“一般般?给咱们够吃好长一段时间了。”

猎户的语气越发得意,不过艾莉丝的反应倒还是一样的冷静沉着。

“看来这可是真是大丰收了啊。”

“是呗,是呗。”

不过在见识到这顺利而又极具观赏性的表演后,班尼也还是跟着客气地笑了笑。

“这真是相当好的货色了啊。”

汉斯也蹲下来摸了摸还在被狼撕咬着四肢中挣扎的鹿,接着他缓缓打开了从怀里拿出来的地图。

“这可得赶去回去通知那些伙计。”

毕竟打到猎物了就要赶快抓紧回收。

皮,肉,血,骨,内脏这样的东西都要趁这个时候抓紧分开。

“有些时候为了处理几头刚打好的猎物,村里基本上还有动用绝大部分的劳动力呢”

猎人笑着说道。

这也倒确实,如果打到猎物后还磨磨蹭蹭没有搬回去,先不谈肉质和肝脏的新鲜程度的问题,恐怕这气味在山里还会引来更多的野兽。

到时候恐怕都不止是别人猎户或是村民来分一勺羹了。

“那我们就赶快抓紧时间吧。”

班尼低头微微笑了笑。

……

风刮得很大,比先前来时要猛烈的多。

“再这样下去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下雪的吧”

“那可就得看诸神的意愿了。”

待到猎人将话说出口,班尼也突然警觉地想起什么来了。

“汉斯先生,你觉得,那位传说中的鹿神会在意人们捕杀它的种族吗?”

“欸?应该不会吧。”

猎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问的摸不着了头脑,不过他在思考了一阵后还是开口说道。

“我想……应该是不会的吧?”

“嗯?”

“毕竟,听说以前信仰着他的先民之中也有出现过很多杰出的猎人。”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像是很认同自己的话一般继续讲着。

“只有像这样慷慨献出自己血肉的神明,才会有着诸多即使在它消失之后也还在信奉着他的信徒吧。”

班尼像是听入了神,久久没有答复着猎户的观点。

“班尼先生?”

“哦……没事,原来如此……”

“?”

“我是说,汉斯先生的话也还是真有你的一番见解呢。”

“是吧?”

虽然传说之中的教义和那些诸多的神话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不过对于身在这片土地上的信徒或是子民们却对这样的事物有着一种独特的信任感。

“嗯,不过自打听说那位贤王的家族落魄后,这下鹿教也被打入了异端,最近的冬日祭祀中也已经不像是往常的那样热闹了。”

猎户眨了眨眼,接着像是自嘲一样的说道。

“果然这下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连是谁在真正保护着自己也都无从得知了啊。”

“汉斯先生你是这么想的吗?”

“欸?”

“我的意思是说,你也仅仅只觉得这些故事是个传说吗?”

面对班尼这半懂不懂的话语,猎人又疑惑的挠了挠头。

“这个嘛……谁知道呢?”

说着,猎户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当然也不只是他,走在前面开路的灰狼以及艾希尔也做出了奇怪的反应。

“怎么了吗?”

意识到气氛不对的班尼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风雪飘过,在他们眼前的树林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而又洁白的身影……

除了周边土生土长的山林人以及像汉斯这样的城镇猎户以外,在班尼的了解中,城中的教徒和居民们无不对这片养育着他们的山林感到忌惮。

当然,从他们口中得知的自然也就是教会对其所划分的异端禁地。

或许是害怕自己沾上关于异端的琐事,或许是真心觉得不吉利,总之来到这片山林的人其实比想象中的还少之又少。

“难怪山林里的资源还这么丰盛。”

给人留下的是这样的印象。

不过现在出现在几人眼前的事物也比想象中的更为虚幻,更为不可思议。

一头巨大的,洁白的巨鹿此时此刻正站在树后俯视着几人,周围全是灰蒙蒙的杉树,而那头鹿则有近半树之高。

咚——咚——咚——

巨大的生物慢慢靠近着几人,除了沉重的脚步声也很难再听到别的声音。

“这……不会就是……”

鹿灵——

这次从胡迪口中多次提到的异端之神,也就曾经先民所信仰的,哈斯家族所信奉的山林之神。

经验老道的猎人看到这一幕之后脸色都瞬间发白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总之只见他的手越发的颤抖。

一旁的艾莉丝站在原地还是那副沉着冷静的样子,不过她却似乎并不害怕而是一直注视着巨鹿的眼睛。

风呼啸在几人的周围,吹起了艾希尔那鲜艳的红发,少女缓缓吐出一口暖暖的白气,接着将手伸向了鹿。

“艾希尔!”

少女的手停住了。

不过并不是因为班尼的呼喊。

就像先前几人在破败的园林里所见过的奇异银树一样,在少女将手伸过去的同时,周围的花草树木无一例外的在瞬间都化为了坚实的银白。

“欸?”

班尼下意识地将艾希尔一把拉了回来,接着踩了一脚地上已经化为一抹白色的幼草。

“这是……跟之前那些树一样。”

“各位小心,不要靠近它!”

班尼紧张地拉着艾希尔又后退了两步,接着挥手示意其他人也不要再靠近。

“班尼先生,这不会就是那个——”

“别愣着了,赶快走吧!”

在班尼的大声劝说下,几人便连忙动起了身来。

身旁原本围绕着艾莉丝的灰狼在此刻间也几乎瞬间逃散,只留下一只脸上带有明显伤疤的仍还站在她的身前。

“走吧!”

艾莉丝又再次吹起那熟悉的口哨声接着便也开始动起了身子。

直到今早起来时的那股莫名的寒意就让班尼感到了不安,在见识到了冬神那诡异的仪式和神迹之后,这下就连传说中先民所信仰的异端之神也出现了。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猎杀了它的同族就从而触怒了山林的意志?”

班尼一边这么漫无目的地想着,一边紧紧握住艾希尔的手。

“笨蛋,你握的太用力了。”

“这个时候你还管这个了。”

“放手——”

被牵着跑了一阵的艾希尔突然间挣脱了班尼的手,接着她站在众人的身后用力的向后闻了闻。

“那个怪东西,它好像不见了……”

“不见了?”

班尼和猎户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也能闻到吗?”

蹲下摸着灰狼后背的艾莉丝这样正对着艾希尔说道。

“嗯,从刚才起我还一直能闻到它的味道,不过现在……”

“你的意思是我们甩掉它了?”

艾希尔摇了摇头。

从几人的身后再次发出了那刺骨的寒意,接着班尼便突然注意到了已经开始泛白的脚下。

因为几人来时便走的就是这条路,所以路途中的痕迹都相当的清晰可见,而且人走的多了之后,那条原本不成样子的路也就变得像模像样的开始好走了起来。

只不过,现在那股令人压抑的存在就正来自于几人正准备原路返回的道路上。

咚——咚——咚——

班尼下意识地将佩剑抽出了一半。

可是眼前这头巨大的存在却在突然间低下了身子,它那庞大而又灵巧的前肢弯曲了起来,随后便以一种匍匐的姿态趴在了几人的身前。

突然间班尼仿佛觉得胸口处一阵暖意,这股气息刚开始还只是微微存在,不过现在却变得逐渐炙热了起来令班尼深切的感到眼前的事物都并非幻觉。

看见匍匐着的巨鹿,艾希尔在此刻也像是触动到了什么一般,她张开双手将整个身子也都蹭了过去。

“真漂亮啊。”

银发的少女仍然没有胆怯,而是站在汉斯的一旁明快地说道。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班尼疑惑的将手伸向自己那炙热的胸口,接着就连他自己也都为之一愣。

“这是——对啊,原来我一直都带在身上的啊。”

男人从怀里掏出来的是那枚斑驳的鹿角纹章。依稀记得先前好不容易又从教会里将它带出,为了防止又再出现什么意外于是乎自己就只好一直带着身上,没想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却把这茬给忘了。

“看来我也疏忽了啊,你是一直想要这个的吧?”

班尼抬起头来盯着眼前的这个庞然巨物自言自语般说道。

忽然间那头巨鹿也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它又重新站起身来惹得艾希尔有点不知所措。

班尼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纹章,动作是那么的自然流畅。

斑驳的纹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鹿灵缓缓用角将其托起,接着便转过身去走向了远处。

风,停了。

周围的草,周围的树木全都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事就如梦境一般。

“欸?它走了?”

“我们要追吗?”

“这样的话只能是追了吧,不过它好像并没有恶意。”

班尼一手捂着剑,一手则按住了自己的额头。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开始出汗了。

巨大的身影在瞬间忽然消失,几人朝着巨鹿方才走过的路径直跑了过去。

“如果胡迪先生也在场的话,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班尼不由得这么想着。

“哇,你们快看!”

耳边传来的是走在前沿的艾希尔的声音。

在一棵洁白的杉木之下,留在原地的是一双巨大的鹿角和先前那块斑驳的纹章…… 其40:显而易见的幸福 匆匆朝着旅店的方向走去,一路不再有着像先前一般呼啸着的刺骨寒风,走在前沿的艾希尔甚至又迈出了那轻松的步调开始活蹦乱跳了起来。

“我说啊,这真的没问题吗?”

“大概吧?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班尼一边与汉斯交谈着,一边稍微环顾起四周,这并非是错觉,阳光的暖意此刻正深深从他的怀里传出。

为了防止发生不必要的事端,班尼将衣服和披肩都通通取下包裹在了那块巨大的鹿角之上。

不过看样子也只是遮了个七七八八吧。

在这之后,猎人汉斯又在一路上遇到了别的猎人,几人则有说有笑地朝着先前打中的那头鹿那边走去。

被留下的几人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先回到旅店再从长计议。

明明托着鹿角却又不敢太过招摇的班尼一脸哭笑不得的遇到了正在路途中等待着他们几人的店长。

“欢迎欢迎,班尼先生。”

“嗯?先生您这是?”

见店长一脸恭维的样子,想必他是看到伙计都纷纷朝着林中赶去而同时汉斯也没有跟着回来就已经明白了这次也是一场大丰收吧。

“看样子想必各位今天也一定是旗开得胜了吧?”

店长正弯下腰准备接过班尼手上的鹿角,接着就被班尼回避了。

“不用了,这点小事我亲自来就好了。”

“好,那我就先去给各位备好酒菜吧。”

老板欢心的将双手合十接着朝着各位鞠了个躬便摇摇晃晃地向着旅店走去。

“想不到这店家还挺懂事的嘛。”

一旁的艾希尔毫不客气地直直望着老板的背影,接着松了一口气一般的笑了笑。

“那啥,只要把这个东西带回去的话,那那个叫胡迪的大叔也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看起来,我们又做了大功一件哦?”

班尼也面带微笑低头又看了艾希尔一眼,在得到少女不屑的点头之后,他便也为其推开了房门。

说是准备好了酒菜,不过看起来店里却还有着别的动静。

班尼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用衣服盖好之后,便下意识地顺来了一个酒杯。

咕咚咕咚。

在一杯烈酒下肚之后,男人摸了摸嘴这才彻底感受到暖意涌上心头。

“真是的……”

艾希尔也不管不顾地躺到了椅子上,随后便抓起一根厚厚的香肠痛快地嚼了起来。

就在两人都彻底放松下来之后,突然间还在大快朵颐的艾希尔便支支吾吾地问道。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

“先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话。”

班尼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主动将旁边的手帕递给了她。

“接下来的话……我想先给胡迪先生写一封信。”

“写信?我们不就在同一个城市里吗?”

艾希尔大口大口喝着一旁加了方糖的井水,接着才好不容易地将嘴里的东西咽下。

“呼……嗝。”

“我当然明白这件事可以直接跟胡迪先生讲清楚呀,不过你应该也还记得他说的话吧?”

“欸?”

艾希尔迟疑地将眼神停留在了班尼的身上一瞬,然后还是拿起了盘子剩下的肉片以及一旁装满果干的碟子。

班尼看到她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还是不忍开口道。

“还是稍微适可而止一些吧。”

接着,班尼从内衬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张崭新的羊皮纸,接着又站起身来管店家要了一支新的羽毛笔。

“胡迪先生临走之前是拜托了卡文去交代鹿教的事情对吧,也就是说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很有可能已经去找到了那位名叫卢恩瑟的主教大人了吧。”

班尼用羽毛笔点了点墨汁,接着开始思索起信件的内容。

“那么你到底想干嘛呢?”

嚼着果干的艾希尔讨好似的递了一块在班尼的旁边。

“毕竟有什么事来说,难道不应该是我们直接出面应该会更好嘛。”

听到艾希尔的见解之后,班尼也将果干一口吃掉接着他又将羽毛笔举起在空中晃了又晃。

“不,我们不出面的话反而会更好。”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拿到了关于鹿教的圣遗物,那么如果还这样贸然的直接进入教会就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指控。”

“你是说像那些奇怪的黑水人一样的人吗?”

班尼认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只要赶在胡迪先生的交涉结束之前,将这封告知已经发现圣遗物的事情传达给主教,那么在祭祀的这一方面的交涉上我们的筹码也就又多了一份呐。”

“毕竟只要能度过这个冬天,看起来那些教士好像也并不在乎究竟是谁的力量在庇护他们啊。”

紧闭的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从外面走进来的是那个披着灰袍与狼作伴的神秘少女艾莉丝。

少女进来之后店家便也招待她来到班尼的这桌,不过在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一匹狼之后,一脸笑容的店长却迟疑了。

“啊——艾莉丝小姐……这是……”

“没事的,我们来处理就行。”

班尼站起来拍了拍店长的后背接着眼神示意他没有问题后,受到惊吓的店长这才放心离开。

“看起来,汉斯先生并没有把你的身份告诉其他人哦。”

“外面在下雪了。”

“欸?”

少女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出来这一句,接着班尼这才抬起头来仰望天空。

明明刚才来过的路上还能看见清晰可见的日光,不过现在却又已是灰蒙一片。

此刻的风还不算很大,不过周围却依稀能看见微微飞舞着的雪花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班尼心里不由得这么想着。

不过接着他还是一脸和善的问道。

“所以说是汉斯先生先让你回来的吗?”

“哼。”

少女毫无顾忌的甩了甩头,接着从艾希尔的盘子里直接抽出了一片熏肉。

“它饿了。”

从来没见过有人从艾希尔那抢走食物的班尼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词便是“虎口夺食”。

不过这边的艾希尔倒也的确是一反常态地没有跟她发生争吵,而是又从旁边拿出了仅剩的一根香肠喂给了地上匍匐着的灰狼。

“还真是好大一匹狼呢。”

班尼不由得发出感叹,而一旁的艾希尔则用鼻子发出了愉快的歌调开口问道。

“喂喂,这个大家伙有名字吗?”

“嗯。”

艾莉丝少见的露出一番微笑,看起来她此刻的心情也很是不错。

“它叫公主。”

班尼曾见过用食物,财宝乃至家族姓氏给宠物命名的,不过用“公主”这个字眼来形容灰狼的,这还是第一次。

“真是个别具一格的名字啊。”

“喂,明明很好听的好吧!”

每次艾希尔用着这语气说话,班尼总会做好被拍打的心理准备,不过这次她却将手握在了灰狼的前肢上。

“真是个好家伙呀,之前被那头大鹿追的时候就是它站在我们身前的吧!”

“嗯。”

少女露出短暂而又和善的笑容。

“真是的,可惜我旁边的这条大狗却总是派不上用场啊。”

说着艾希尔又邪魅地看向了一旁有点不知所措的班尼。

“喂,你说话可给我注意一点啊。”

“果然男人们都是一个样啊。”

平常一直一副冷眼相待的艾莉丝这下终于有些忍不住地将手捂在了脸上,她腼腆地朝着艾希尔相视一笑惹得艾希尔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是呗是呗。”

仅仅只有几人的旅店之中现在却充斥着欢快的气息,艾希尔似乎莫名在这个奇怪的少女身上找到了一番归属感。

……

“快看快看,你来看这个。”

艾希尔大大方方地展示出自己一直以来带着身上的几把小刀。

“哇,好漂亮,这个也是狼吧?”

“是呗是呗,我们部族那可是有好多那样威风的狼呢!只不过那些大人啊都不准我去骑,不过那些家伙可都怕着我呢。”

艾希尔骄傲地叉腰提起胸膛。

“那些家伙?也是狼吗?”

“对啊,跟你这位公主大人一样呢,但是一把威风凛凛的好家伙呢。”

艾希尔活泼的语调以及夸张的说法逗得艾莉丝不禁捧腹大笑,而在她俩身旁的那位“公主”也仿佛像是听懂了她们的话一般有模有样地站立了起来。

看着灰狼的举动,两个人有样学样的跟着蹲在了旁边然后就莫名紧紧抱在了一起。

“欸——”

哗啦啦——

一旁从里面走出来的店家又突然被那两人和狼在地上扭打在一起的样子给吓到了。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都说啦,没事的没事的。”

坐在对面桌子上清静地写着书信的班尼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苦笑,接着站起身来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呃,没什么事,只是看到各位刚从雪山打猎回来,我想着免得大家受了冻就给几位烧了点热水。”

店家以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朝着自己身后的那盆热水指了指。

“这里有浴室吗?”

“当,当然了,房间也已经给各位备好了,汉斯先生交代过了,不会收各位多余的钱的。”

店长慌慌张张地解释道。

“嗯,那就有劳了。”

“喂,你们几个小家伙,谁想先去清洗一下,不要着凉了哦?”

班尼这才转过身来朝着这边喊到,而那边也随即“哦”的一声答应道。

“想不到你这家伙也会替别人着想了喔。”

艾希尔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抱起了艾莉丝那纤细的手。

“走吧。”

还没等到艾莉丝反应过来,这边艾希尔就已经一声不吭地将她朝着里边拉去了。

身旁的灰狼似乎也急得嗷嗷直叫,不过背对着灰狼的艾莉丝则好像是吹出了一个留在原地的指令,灰狼听到后也就不再发出叫声了。

“真不让人省心啊。”

班尼心中这样想着也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喂喂,你们可不要把别人的房间弄乱了哦——”

外面的阳光并不是很耀眼,或许是因为正在下雪的缘故,在整个旅店又重新恢复平静之后,自顾自写着书信的班尼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真的是……”

班尼走到桌子的对面,又重新给自己斟了些酒接着望着窗外深深呼出了一口白气。

“这天气,变得可真快啊。”

远处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只见推着木车的人们大包小包的正背着东西朝着这边走来。

为首的似乎是一个背着短弓的猎人——

“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班尼连忙走到桌边又用另外一个空杯子装满了酒,接着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领什么的然后才又端端正正坐回到了位置了。

啪嗒——

厚实的木门被一下推开,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用着一股子得意洋洋的语气说道。

“我回来啦。”

“哟,恭祝汉斯兄凯旋而归啊。”

班尼这才又从桌子旁站起朝着众人行了个礼。

“真好啊,酒都替我准备了。”

汉斯大大咧咧的径直走了过来,随后便将那一杯酒一饮而尽。

“呃嘶——啊——”

猎人豪爽地抹了抹嘴,接着朝着四周望了望。

“那两位小姐呢?”

“已经提前进去暖身子啦。”

“哈哈——也确实早就该这么做了,不过记得提醒那俩小家伙不要把衣服弄湿了哦,现在这里可找不到现成的衣服给她们穿呐。”

猎户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班尼的肩膀,接着便挥手带着人朝着后院走去。

留在原地班尼仔细一想。

“糟了。”

接着他便连忙朝着里面的房间赶去。

寻着浇水和嬉闹的声音来源,班尼连忙来到了房间的门外,接着他咽下口水敲了敲房间的木门。

“喂,我说啊——”

嘎吱嘎吱——

没等到班尼将话说完,房间的门就出乎意料地擅自打开了。

原来房间的门并没有锁吗?

映入惊慌失措的班尼眼前的是在木盆里泡着的艾希尔和艾莉丝。

红发的少女背对着他,而热气腾腾的水则直接漫过她的腰部,艾莉丝则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潜入了水中。

“欸?”

艾希尔撩起打湿的头发接着疑惑的转过了头。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尖叫之声响彻整间旅店,远处山林中的鸟群也在这一刹那翻飞而起。

拉上门匆匆逃离现场的班尼一脸的惊慌失措……

今天的坎尔诺似乎比以往的都要平静。 其41:短浅之道 位于沿海日环镇一带附近的某一处驿站之中,一名打扮高调的商人正和一位一身质朴的猎户打起了交道。

“布莱森先生啊,就请务必拜托你了。”

商人这么回答道,不过他的行为举止却像是一个迂腐尖酸的下层贵族一样扭捏作态。

“我对此可真不敢苟同啊,吉列恩你知道的,现在外面教会管的那些破事。”

“伟大的查尔斯主教还曾说过让我们饮用一种健康、自然的饮料还会对身体和灵魂都有好处呢。”

“那说得是你的那些玩意吗?修道士们亲手酿的麦酒和你说的那些什么玩意蒸馏酒,你觉得主教大人更会认同哪边?”

“所以我这不才来找到神通广大的您吗?一日千里的布莱森大人。”

说着商人话里有话的从抽屉里递出了一封书信以及一袋子货币。

“够了,我说过了我是不会再回来干这种事的了。”

质朴的猎人随即便准备转身离去,不过在这之前却又被商人给叫住。

“我的大人,布莱森先生,就算你真的不想为我跑腿的话,不过关于你女儿的亲笔信应该还是要看看的吧?”

名叫吉列恩的商人露出一个阴险的坏笑,接着将书信对着阳光弹出了几下清脆的响声。

“你说什么?你们找到艾莉丝了?”

“您觉得呢?”

猎人死死握着门板上的握把,此刻他恨不得将整扇门都一并砸碎。

“我的门可也是很贵的哦?”

“哼。”

布莱森点了点头,然后还是服气地走了回来,接着他便一把抓起商人手中的信件读了起来。

“喔——怎么样呢,布莱森先生。”

“这……这怎么可能……”

“你们怎么找到她的。”

“那可就无可奉告了,不过你只要明白以那些大人的手腕来说,要找到像这样的一个女孩还是很容易的。”

商人放松地将背靠在一旁的椅子上,随后便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响。

“可是……可是她现在还在北境啊!”

“这不是挺好的吗,这么看来那个孩子的赶路速度说不定就正是师从的您呢?”

猎户将身上的绑带重新系好做出一番准备好了的姿态,接着便开口问道。

“她现在安全吗?”

“安全,非常安全。不过听说她的身旁还跟着一个身手矫健的北方猎人,我的人当时过去还差点受了伤,很符合她的性格不是吗?”

“那样就好。”

猎人放心的呼出了一口气,接着才将桌上的钱袋一并收走。

“很划算的吧?你帮我搭线,我帮让你带着一笔钱回去跟那个孩子重聚,哎呀,一家团圆可真是幸福啊。”

“行,我答应你,不过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

“这就对了嘛。”

高调的商人听后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便摇了摇手旁放着的铃铛。

“阿尔芙蕾德,把纸和墨水拿过来。”

“是,吉列恩大人。”

商人这边刚刚说完话,从门外的一侧就有一个身穿便服的随从立刻走了进来。

待到随从恭恭敬敬地将纸与笔放在一旁退走后,这边的布莱森才继续开口。

“你倒是过得越来越像个贵族了。”

“我现在跟他们还有什么区别吗?”

商人带着些许的坏心眼笑着说道。

“至少在血统上你还算不上是。”

“那被称为数城之主的伯顿·瓦伦汀就是咯?”

猎人沉默不语。

“布莱森啊布莱森,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没人会在乎战场上到底牺牲了几个士兵,他们在乎的只有钱和权力。”

“要想堂堂正正做一个人,你至少得有这其中一个,不然你现在也不可能会来这里找我。”

“是你找到得我。”

“我知道,我知道——”

布莱森一脸窝囊的样子将头撇了过去,接着偷偷打开装满钱币的袋口。

出乎意料的,里面满满一口袋的银币之中甚至还掺杂着不少的金币。

“怎么样,很划算吧,哪怕是以前你拼了命的在战场给贵族佬们卖命,都没见过这样大的金额吧?不过现在听我的,我可以满足你想要的一切。”

商人从身后拿来一份地图,直接宛如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一般直勾勾地看着不知所措的布莱森。

“南方的主教查尔斯大人嗜酒如命,他曾说过酒便是神赐给人们净化水源的秘药。最近一段时间里面因为伯顿·瓦伦汀举办的宴会,他老人家应该还会在那逗留一段时间。”

“所以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布莱森疑惑地敲了敲桌子。

“你这个人啊,还真就是满脑子都只想着你自己啊?”

商人盯着他摇了摇头。

“我是要你带着我这些酒的样品去找到查尔斯,你面子足,他人家会喝的。等到时候教会认可了我这些酒的正当性,这笔飞来的横财我们就真的是想花都花不完了啊!”

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的商人忍不住地大笑。

“我知道了。”

名为布莱森的猎户妥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到这一幕的商人这才又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那就恭祝阁下你一路顺利了。”

商人将盒子直接塞到了布莱森的手中。

“这又是什么?”

“这是谢礼。”

走到门口的布莱森在打开盒子后便停下了步伐,而他的眼神也随之死死注视在了盒子里面的物件之上。

“这是……手绳……”

“正是,那位英气豪杰的姑娘不愿意跟着我的人回来,不过在听到有你的消息之后还是选择留下了一封书信和这个东西,怎么你不喜欢吗?”

转过身去的猎人死死掐着自己的手,随后便立马将东西都一并收进了衣服的内侧。

“不用你管……”

猎人的语气有些颤抖,从他触动的神情便能明白此刻他的心情。

商人就这样目送着他走出门外,而接着他便也坐回了椅子上重新拿出了另一封书信……

此刻通往北上的另一条大路上,数十匹高大的战马正挂着南方联合的帅旗齐头并进;而前往日环镇的商队则也马上来到了他们的第一层终点。

时间依旧紧迫,在遭遇到难民的袭击之后商队行进的速度又再一次的被延缓了下来。

“怎么,还不舒服吗?”

走在溪涧旁的普利莫盯着科恩开口问道。

“不,我没事了。”

“孩子,你的脸色看起来可真糟糕啊。”

蓝眼棕袍的商人摇了摇头。

“还在想那些难民的事吗?”

“没有。”

“你又说谎了。”

科恩萎靡不振般的愣了愣,接着弯下身子捧起溪水给自己洗了把脸。

“嗯,是吧。”

“你认识那些难民?那个叫什么班特的?”

“不,我想我根本没见过他。”

“……”

商人打量起眼前这个沮丧的男子,接着他将双手都放在了科恩的肩上。

“听着孩子,我们作为商人的根本不在乎说了多少谎话,可关键是你不能让别人认为你在说假话,你不能让你自己认为你在说假话。”

“……”

溪涧传来虫鸣,清晨的第二天科恩与普利莫醒的似乎比所有人都还要早。

“昨晚做噩梦了吧?我想也是,你们其实本不该做这样的事情,或者说老老实实去领一个骑士的头衔在一处可接受的地方就这样安安静静过完你的乡下日子?”

“不……不是那样的……”

“是吗我的小贵族老爷,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那样。”

“我是要回到镇上,重新保护大家。”

“是的,你带来了兵器、带来了帮手,之后可能会变得更好,也可能会变得更糟,你打算怎么做?”

科恩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大路,他并没有看向普利莫而是就这样低着头。

“我来了我就会让他们变好,只有变好了我才会跟着你们北上。”

少年的眼神逐渐恢复神色,不过脸色却还是苍白的有些吓人。

“是的,如果你连想要改变的心都没有了的话,那么就连接下来的北方之旅你也只会感到枯燥。”

“走吧孩子,早点叫醒其他人也好方便提前上路。”

“嗯。”

……

来到营帐之中,周边的人你来我往井然有序。

紧紧相挨的帐篷外现在已经可以看到商人们来来往往的将物资又重新装在了马车上,工匠们也聚在一起开始提前拆除了部分空余出来的帐篷。

“看来大家还是都很忙碌啊。”

从走道旁经过,时不时便能从耳边听到利斧和铁锤所发出的敲击的声音。

“嗯?洛尔小姐。”

刚才视线一直漂浮不定的科恩突然间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连忙朝着那边招了招手。

“我还有点要事,那你就先去把该集合的人都聚在一起吧。”

普利莫拍了拍科恩的手臂,随后便独自朝着对面走去。

而这边听见动静的洛尔疑惑地将头转了过来,在看到是科恩的后她便径直走了过来。

“你没事吧?待会马上就要走了。”

金发的女子摇了摇头,不过她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紧盯着科恩。

“欸?”

少女皱起的眉头宛如一道弯月一般,她疑惑不解的将手背在身后接着拿额头顶了顶科恩的脑袋。

她还是那番沉默不语的样子,不过也对,知道她会说话的人似乎除了科恩一行人以外也就几乎没什么人了。

“你是在说我吗?我没什么事的啦,话说布克他们……”

金发的少女自然地后退两步,接着从科恩背后便传来了一股很重的力气。

“喂——这里呢。”

布克一个箭步直接飞扑在了科恩身上,在那一瞬间年轻的少年仿佛觉得自己差点又就此不省人事了。

“啊,真是的,你还小是吗?”

科恩这边才做出回应,接着身后又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力道。

这次飞扑上来的身体十分纤细小巧,柔软的触感从身后袭来而少年则是将她直接抱在了身前。

“哥哥——”

“都差不多好啦,接下来还要接着上路的哦。”

科恩摸了摸莉娅那蓬松而又柔和的小脑袋,接着转过身来面向众人。

“话倒是你这么说,不过你真的没事吧?昨天晚上你可是突然昏倒了哦?”

“欸?是吗?”

少年以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态将手搭在脑袋上。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啊?不过,倒好像确实做了一个什么奇怪的梦……”

“是这样的吗?不过当时可吓人了啊,听普利莫说你就是在跟他和洛尔说话的时候突然就昏迷过去了的。”

布克无助的摆了摆头,接着他就撑在一旁的木桩上仔细回想了起来。

“我们自然是没有在第一时间看见啦,不过当时普利莫带着人把昏迷不醒的你抬回来的时候,莉娅倒是哭得很大声呢。”

“喂,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莉娅生气般地敲了敲一旁的布克。

“好在啊,真不该说是不是你小子真是命大,感觉你就像是真的突然睡着了一样,也不是发烧又没有受伤,所以我们就一直在房间里守着你。”

站在一旁仔细听着几人讲话的洛尔也在这时认同的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啊,真是辛苦你们了。”

科恩自觉羞愧般的低下了头。

“不过话说啊,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呢?”

几人好奇地带着疑惑的神采将目光聚向科恩,不过眼前的少年却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

“也是吧——”

布克失望地耸了耸肩。

“那么,那个叫普利莫的家伙又跟你说了什么呢?他不是很喜欢跟你聊天嘛,今早也不又带着你出去了。”

“那个大叔叔到底都说了什么呢?”

一旁的莉娅也露出打心底里感到疑惑的表情,并学着布克的口吻说道。

“嗯……大概就是一些关于接下来行程的是吧。”

科恩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你最近好像变得跟个闷葫芦一样了哦?是不是就是因为跟那些的待久了的缘故啊。”

“说什么呢你——”

几人相视而笑地打闹在了一起,不过位于日环镇与落缤城之间的路途之中,除了仍在重整旗鼓的商队以外,另一伙奇怪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道路之中。 其42:备马返乡 来到冷清的商行之中布莱森左顾右盼地张望了一下,在确认还有人接待后他便走上前去。

“最近生意不太好吧?”

看到这旁若无人的气氛之后,布莱森的这句话就像是刻意的嘲讽一般刺耳。

“混的看起来已经没有你好咯。”

眼前还仍坐在前台的商人打量了一眼布莱森以及他随行的几位护卫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办法的吧,毕竟是天灾人祸啊。”

“天灾倒不好说,人现在倒的确跑得差不多了啊。”

年仅三十几岁就跑遍近半王国,甚至参与过大大小小战役的布莱森在听到这句话后却有着切身的体会。

在战场或是灾难面前,倘若那把悬在你头上名为死亡的闸刀快要落下时,人们往往所想做出的第一件事便是逃跑。

这无关勇气与胆识,这仅仅只是出于人们自己的本能。

不过像那些少数可以为了家族荣誉而死的贵族骑士,老布莱森在看到那样的画面后也不禁对他们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敬畏之情。

“怎么?你今天要是带着你的南方朋友们远走高飞了吗?”

身形瘦小的商人将头撇过来一点看了看布莱森身旁的那两位额外引人注目的男子。

“看起来就是一等一的好手啊。”

安格和布鲁在听到这般的夸耀之后脸上也露出了傲人的神色。

“你不用在意他们的。”

“哦,是吗?”

一身朴素打扮的猎户神神秘秘地将吉列恩先前给他备好的文书也一并交给商人,接着在等到他核实完毕后,这才继续开口。

“对了,我们还要两匹马,毕竟我可不希望我的随从因为在半道就出了事故。”

“我们商队出行的时候可是最忌讳说这些的哦。”

商人接过羊皮纸,接着用羽毛笔开始在桌子上快速地书写着。

“嗯……大概就是这些了?”

“没错。”

布莱森点了点头。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啊,虽然现在这段时间才刚刚入冬,不过鉴于作物之后都不会再生长了,那么牧草的价格可能也会贵一些哦?”

“没事,你放心的去准备吧。”

猎户大大方方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接着拍在了前台的桌子上随后便直接塞在了商人的口袋里,商人则也顿时喜笑颜开。

“好好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都按您说得办!”

“记得不要走漏了风声哦——”

商人连忙着急地跑到后台,只留下布莱森一行人站在前面。

“大人啊,你确定这些东西用得着一枚金币吗,会不会太招摇了?”

随着冬日的临近,无论是储存使用的盐或醋还是最基本的柴火,价格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飞涨。

加上最近王国内部的战事以及贵族们召开的宴会,其实能找到的马匹已经是少之又少了。

布莱森这样朝着安格和布鲁分析道。

“那么您又为什么肯定偏偏又是这家商行会给出两匹马的呢?”

布鲁随口问道,而安格则是随手抓起一旁前台放着的茶具,随后便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你们想啊,在领主出走同时又遭到海盗袭击的日环镇中此刻留着城里的又还剩多少人呢,正如刚才那位商人说的一样,现在马上就快到冬季了,如果马匹还得不到销售或是运输的话,每过一天都是一笔昂贵的开支啊。”

两位随从这才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哎呀,我们商行也好久没有像您这样的大买卖啦,这可真是神的恩惠啊。”

从里面夹带着文书的商人这才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他从前台的门口出来接着恭恭敬敬地将三块挂有银环的木牌递到了布莱森的手中。

“马匹我已经吩咐好小鬼们去准备好了,可都是一等一的好马!就等着您去取了布莱森大人。”

猎户朝着他欣然地答应,接着就正带着人转身离开。

“布莱森大人,以后还是什么发财的生意不要忘了伙计们哦——”

走出商行又重新回到了街上,这下关于吉列恩委托的事情才正式做好了准备。

“布莱森大人,还真劳烦你也为我们着想了。”

身旁的布鲁也有样学样地模仿着刚才商人的姿态对着布莱森说话。

“我都说了别那么叫我,况且你们如果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那我也不会办事啊。”

几人哄笑了起来,不过在突然间四周却又无故的响起了熟悉的号角。

呜呜呜呜呜呜呜——

“这是,海盗来了?!”

身后的两位随从连忙将手伸向武器不过却被布莱森给一把拦住了。

“不,这个倒不是海燕的声音。”

“那还能是什么?”

“拜恩斯那边的人回来了。”

猎户将两人拉到身边,接着把提在手上的牌子也一并塞到了黑色的布袋里。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别跟他们沾上关系就行,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是在落缤城开宴会才是,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总之应该是又出什么事情了。”

几人纷纷沿着街道的边缘走去,却明明是越往深处走,但号角此起彼伏的声音却一直在耳旁清晰可闻。

周围紧闭着的窗户也开始渐渐打开了一条缝,布莱森也不安地感受到了仿佛有人在窥探着他们。

“小鬼!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们把马放出来。”

几人火急火燎地绕了一圈来到了马厩。

从巷道望去,除了此起彼伏的号角声之外,似乎还能隐隐约约看见拜恩斯家族所飘扬着的家族纹章。

“这可不好了,一旦等到这些贵族佬回来,我们到时候出门可就更麻烦了。”

“那我们要做什么呢?”

“找个机会,然后冲出去。”

布莱森熟练地翻上马背接着用手紧紧把住缰绳。

“都会骑马吧?”

“嗯——”

布莱森随手将牌子丢还给一旁的看马的少年,接着他又急急忙忙地从荷包里抛出一枚银币。

“告诉那个商人,如果有人问你们马为什么没了,你们就别再说是我们来过了。”

猎户一把抓起缰绳,此刻间就连他的神色又都重新恢复了色彩。

“重回故乡的感觉你们觉得怎么样?”

“本来也就没离开几天吧。”

跟在马车旁走着的科恩来回瞧了瞧四周,而一旁的布克和莉娅也跟洛尔一样都是默不作声。

“果然已经没什么人了啊……”

戴着白花头饰以及一身白衣灰袍的莉娅小声地嘀咕着,她的这个样子倒像极了丧事上为逝者们正做着祷告的修女。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不过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里重新恢复原样。”

科恩轻轻安抚着莉娅的头,而普利莫也在这时指了指前面发生的动静。

“没想到拜恩斯这家伙才离开了没两天时间,城里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啊。”

看到一旁急匆匆朝着众人跑来的卫兵,普利莫抓紧了缰绳使马车停了下来。

“卫兵你不去看管你的哨所,过来找我们商会的车队有什么事吗?”

“出,出事了大人!”

卫兵在打量了一下车上的普利莫之后,又慌慌忙忙地东张西望起来,此时的拜恩斯正带着他的号角队骑着马冲在了最前面,于是拿不定主意的卫兵长就将视线交在了打扮还算得体的科恩身上。

“出事了,大人。”

“我叫科恩·格里纳。”

“格……格里纳大人!”

卫兵长一边弯腰鞠躬,一边慌慌张张地学着科恩的发音随后将手用力地指向了后方。

“出什么事了?”

“酒,酒馆里面,又有一个家伙正勾结海盗袭击我们!那两个海盗还是南方人!大人您快看我手上的伤,您可必须要为我做主啊!”

卫兵跪在地上不起等待着科恩的回话,而楞在一旁的众人则是将视线交付在了普利莫的身上。

而老成的商人则微微咳嗽了一声,接着开口说道。

“卫兵,你不觉得你现在有点太过无礼了吗?有什么事先到议事馆再说,另外先不要在这里挡住我们的车子。”

“可……可是!”

卫兵长恶狠狠地抬头盯向了商人,接着还是跪在地上看着科恩。

“大……大人……”

“我明白了,所以说他现在还在酒馆对吧?那你就先带人留守在城门口,设点绊马索之类的,待会我们自然会带人捉拿。”

“是的……谢……谢大人……”

听到指令后的卫兵悻悻地向着城门口赶去。

普利莫坐在马车上干笑,而科恩则是在说完话后直接无视掉了那个男人继续吩咐进城。

“想不到你还真有点贵族的模样嘛?”

走在身后的布克用手肘撞了撞科恩的肩膀。

“哪里哪里,刚才你们都不说话,这真是吓死我了。”

“看见没,我毕竟也只是个商人,你真正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也是啊。”

几人这般聊着,也就在这时突然间远处那教会所建筑的石塔上也开始冒起了灰蒙蒙的烟。

啪嗒,啪嗒。

火堆的余烬之中时不时发出些噼里啪啦的声响,白发的少女则站在士兵的一旁为其又添了一把柴。

自从查尔斯主教以及拜恩斯领主的离开后,就很少有人再在这样的公共场所点燃篝火了。

等到眺望远处商队的士兵回过神来,白发的少女则早已是拄着拐杖走下了广场。

直到这时,科恩一行人才重新看见故乡的烽火,天气虽然还十分的昏暗,不过距清晨出发也才没过多久,留给众人重新整顿的时间也还很长。

好不容易回到故乡的几人则是倍感亲切,在随便找了一处旅店落脚后,普利莫则站在门外提了一嘴。

“刚才那个人提到海盗的那件事我就先去处理一下,各位就先休息着吧。”

“嗯,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像海盗这种人怎么可能独自带着几人就来城里闯荡呢?”

科恩提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

成群结队袭击的海盗为了更为快捷的掠夺往往并不会采取这样冒进的措施,即便只是佯攻。

“况且如今拜恩斯已经带着人回来了,就算真有海盗仍在四处游荡,那他们也应该不希望再与贵族的正规军正面交战一次吧。”

普利莫站在原地点头认同了科恩的说辞,不过还是以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说辞带着洛尔离开了。

“想不到反倒是他对这样的事挺积极啊。”

布克不由得找了个位置先带着莉娅坐下,接着便思考了起来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多半又是去找商行那边有什么事情了吧,反正洛尔也跟着过去了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

“欸,好的,就吃这个吧。”

布克指了指木牌上的菜名,接着便吩咐科恩赶快去帮忙拿一份。

“你这可真是的,也不要太放松了啊。”

“毕竟回家了嘛,拜托啦贵族大人——”

看着布克以诙谐的语调闹着别扭,这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索性走向了前台,可突然间身旁却传来了一阵严厉的说教声。

“在为了你的欲望之前,还是先懂得什么叫先来后到吧。”

拄着拐杖的白发少女毫不遮掩地说道。

……

与此同时,正从街道朝着城门走去的普利莫也突然被先前的那个卫兵给叫住。

男人鬼鬼祟祟地朝着老成的商人招了招手,随后便消失在了巷道的入口处。

刚从旅店门外走出的普利莫后头示意洛尔躲在一旁,自己则率先朝着里面走去。

“怎么了卫兵阁下,有何贵干吗?”

商人走进巷道后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可随后卫兵则直接站在了他的身后并在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倒是还挺耀武扬威的嘛。”

卫兵嚣张地推了推商人,而被推搡着的普利莫也终于看清巷道地尽头处还站着其余的几个身形彪悍的男人。

“老大们,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商人点颜色瞧瞧吧。”

“商人?那他一定很有钱咯?”

“废话!你看他穿的绸缎还不明白吗!抓紧把他处理了我们也好早点回去交差!”

最深处的那个男人朝着外面挥了挥手,在吩咐好接下来的事情后,他便转身快速离开了。

此刻卫兵露出了得逞的笑容,而正站在巷道之外的洛尔也攥紧了手中的短刀…… 其43:十字军与修女 望着眼前男人右臂上的恶鸟纹身,普利莫一眼便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

没有人会对在风雨飘摇之中仍穿梭于各国海域的黑水海盗感到陌生。身处深巷之中的普利莫并没有装傻,而只是暂时将视线从那几人的身上转开。

“他们究竟给了你什么样的好买卖才会让你愿意这样卖命。”

普利莫回头看向街道,接着又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别这么不讲道理啊商人朋友,刚才你不是挺神气的嘛,放心,我们这可是笔好买卖。”

卫兵长露出邪笑从腰间抽出短刀抵在普利莫的身后,看着眼前的海盗接连离开到只剩下一人,商人再次胆大地开口问道。

“你们这样的举动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本来就想要一些人这样被置于死地?”

“你在胡说些什么?”

迎面走来的海盗吐了口唾沫,然后解下绑在腰间的粗绳径直朝着商人走来,而正用小刀抵着商人的卫兵长也不免开口嘲讽道。

“真遗憾啊朋友,看起来你的贵族朋友把你保护的太好,让你还不清楚什么叫天高地厚!”

“是啊……”

卫兵长抓着普利莫胳膊的手越发用力,而商人也在此刻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就对了。”

“是啊……我的确认识不少贵族朋友。”

方才还一脸猖狂的卫兵长突然整个人都变得面无表情,接着他的后脑勺便开始渗出鲜血应声倒在了地上。

“洛尔,动手吧,别让那个人跑了。”

身后一直以来紧贴着墙壁的金发斥候突然在这时投掷过来了一柄飞刀,在确认普利莫安然无恙后她便将短刀拾起并重新用布擦了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

在亲眼目睹了洛尔的身手后,眼前的海盗也有些畏畏缩缩地拿出了武器。

那是一把缠绕在铁棍上柄却并不怎么显眼的漆黑链锤,从那粗制滥造的手柄做工来看,应该并不是正规的工匠所打造出来的。

普利莫一边这么说道,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们不敢杀我的,我们的人就在附近。”

海盗流着冷汗开始主动挥舞起了武器,不过仅限于狭窄而又阴暗的巷道而言,这种大开大合的挥击方式对于洛尔来说简直破绽百出。

“你们不也是一开始就清楚我是贵族大人麾下的商人吗?很遗憾,这次没有时间把你们一网打尽了。”

普利莫摸了摸自己那精短的胡须,接着在下一秒回过神来的时候,洛尔便早已低下身来一刀将匕首插在了男人的腹部。

“啊啊啊啊——救我——”

中刀后的男人倒在地上吃力地向后呼喊着,洛尔见状便又郑重的从腰间拔出了那把银色的短刀准备了解他的生命。

“差不多了,别急着弄死他,趁还活着拖到拜恩斯那里,说不定还能问出什么名堂来。”

洛尔点了点头,随后便又重新将刀擦拭干净,毕恭毕敬地站在了商人的身旁。

走出巷道普利莫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提议先找几个小鬼把尸体以及海盗给送到审判所去,不过对此商人还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恶鸟的臂纹……想不到领主不在的短短几日里,黑水的人已经做到在城里跟官兵勾结的地步了吗?”

“还是走快点吧,免得人多眼杂又生出什么误会来。”

商人缓缓将手举起背在了头后,那种仿佛像是要投降的样子便是普利莫一直用来掩饰自己尴尬的动作。

……

“我们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有着一身褐色皮肤而又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边穿着民兵所用的皮甲一边转头看向身旁那个独眼的海盗。

“蠢货,你没看到那个破商人的帮手就站在巷道外面吗?”

男人转手将灰袍子披在身上好遮住右臂上的纹身,接着他又将兜帽也都跟着拉到了头上。

听到这一席话的海盗同伴也才回头大致扫了一遍街道。

“就凭那一个人?”

“蠢货!就算我们当时所有人都在场,以那个巷道的宽度想要赶在其他卫兵过来之前掳走那个商人已经不现实的了。”

看着拜恩斯家族的人以及来来往往运输货物的商队。男人紧紧地将匕首攥在自己的袖口里面,然后仿佛像是牢牢记下了这次的仇一般狠狠朝着身后的木柱捅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管那个人?”

“怎么办?抓紧时间回去才是正事!只要等到杰克森那几个人也登陆了,这点破大的地方算个屁!”

慌忙的海盗抓起随身带着的东西,接着便以卫兵的身份直直地走向了城门。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海盗突然深吸了一口粗气,就仿佛像是有钉子深深扎在自己的脚下一般,此刻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大,这不会是那些人的追兵吧?”

通往城门街道的不远处,此刻三个牛高马大的壮汉正骑着马飞速的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一旁的跟班海盗犹豫不决地拉着独眼的海盗,接着右臂印有纹章的独眼海盗这才突然醒悟过来。

“蠢货,快把那个绊马索拉起来!”

惊慌失措的海盗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起一旁木桩上系了一半的绊马索。

呼吸随之变得急促起来,伴随着肩膀的剧烈抖动独眼的海盗迅捷地做好了一个简洁的绊马索。

绳子立于中间而海盗则靠在木桩的后面将腰间的弯刀横放等待着对面迎面撞上。

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此刻马蹄本来的声音也逐渐靠近耳边。

“上钩了!”

吁吁吁吁——

布莱森连忙收住缰绳使得座下的马匹发出激烈的嘶鸣,紧跟在他身后的安格和布鲁则是直接一跃跳下了马匹抽出了身上的武器。

“想活命给老子把门放开!”

这边安格还举着双手剑大声叫嚣着,那边布鲁就已经手起刀落将绳索斩断。

站在独眼海盗身旁的喽啰顿时就已经慌了神,连忙将武器丢在地上抱头蹲防。

布莱森见这两人都没有反应便又立刻吩咐起安格和布鲁重新上马冲出城门。

留在原地的海盗看到被斩断的绳索以及快马加鞭正离开城门的几人后,这才也理解了过来。

他提起刚才不知是什么时候掉落在地的弯刀,接着也独自抛下随从朝着城外扬长而去。

喧嚣的酒馆之中,此时科恩也突然被一阵纤弱的手劲给拉了回来。

“欸?有什么事吗?”

“你还真是不害臊啊。”

梳着单侧麻花辫的白发少女拄着拐杖向后退了两步,接着她迟疑地打量了一番科恩的相貌。

“你是个贵族吧?”

少女摇了摇头,绑在发梢上的白色头巾也随着飘动。

见科恩半天站在原地不动,这边坐着打趣的布克也意识到他可能又被什么怪人给缠上了。

“喂,又发生什么了吗——”

布克这边才刚刚站起身来朝着那方走去,结果就被另一边赶来的男人给一把撞开发出了“唔”的声音。

“别挡我的道,小子。”

来不及还嘴,差点摔倒的布克又被这位身形彪悍的男人给怔住了。

“布克叔叔,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真是的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啊。”

莉娅连忙凑到他的身边将险些没有站稳的布克扶了起来。

这方的科恩还一脸疑惑地注视着少女,而那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则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我姑且算是在当地有点名目吧,不过两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科恩强作镇定地将手背在身后,不过在手放了一半的时候也同样被这沉重的凝视给怔住了。

如果说要判断一个人是否上过战场,除了第一印象中他佩戴着的装备盔甲,那第二大重要的就只会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久经沙场的独有杀气了。

抬头仰望着男人健壮的身躯,高大的块头以及一身有着些许残破的板甲,透过半掩着的头盔则能依稀看见他那凌人的目光。

“怎么了。”

那个身穿板甲的古怪男人这样说道。

“不,没什么,就是快看这个家伙!”

在少女的提醒下宛如雕塑一般的盔甲开始转动起来,接着他将视线也盯上了科恩。

“欸?我可从来没有招惹过两位啊,我们只是好不容易回到家乡想要随处找到地方休息的旅人而已。”

“够了,这还轮不到我们掺和。”

“可是……那可是——”

男人半蹲着身子凑到女孩身旁劝诫道。

这边的科恩倒还是一头雾水地摆了摆手,不过一旁的少女则仍是不由分说地将手指向了科恩的腰间。

“那把剑——”

男人将手拦在少女的身前打断了她的说话,接着熟练的将项上的头盔给摘了下来。

“打扰您了,这位贵族大人。”

高大的男人熟练地将右手挽起行了一礼,接着拉着一旁那个修女打扮的女孩说道。

“我是雷纳德·托利森,曾北上联军里所担任的十字军,这位则是曾担任教会抄写员的修女莉薇娅。”

“曾……是吗?”

科恩不解地反问道。

“正是。”

男人随手指了指对面桌上搁置的文书以及教典,看那副样子也的确不像是在说谎。

望着眼前奇异发色的可疑修女以及身着板甲的古怪男人,科恩歪了歪脑袋,而此刻莉娅也突然站到了他的身前。

“不准伤害哥哥!”

布克也随之赶来站场。

“呀,没想到几位还都是认识的呀。”

也不知道是不是莉娅拦在科恩身前的原因,摘下头盔后的男人明显给人带来的是另一股和善的气息。

“嗯,可能我的同伴刚刚多有冒犯了,不过她看起来真的对您的佩剑很感兴趣。”

名叫雷纳德的男人逐字逐句地反复强调着佩剑两个字,弄得科恩一行人也都一头雾水。

“……啊?”

原本还以为是沾上了什么麻烦的科恩想都没想就不由分说地将那把带有月牙的银色佩剑给抽了出来。

伴随着银光的乍现,古怪的十字军就连盯着科恩的眼神也都变得开始悲悯起来。

“这可真是一把好剑啊,恐怕是我多嘴了,这把剑一定是令尊代代相承的宝物吧。”

“这似乎的确是我父亲留下来的。”

科恩想起来那晚昏迷前洛尔的眼神,名为数城之主的伯顿也对其感到惊叹不已,就连第一次在林中与普利莫对峙也是这把剑救了自己的命。

“似乎?”

盯着似乎是入了神的科恩,这次则是轮到了雷纳德提出了疑惑。

“没事。”

看着科恩突然黯淡下来的眼神,奇怪的十字军士也就不再多问,于是他微微鞠了个躬便快速准备带着身旁的修女准备离开。

“愿神怜悯你。”

临走时白发的少女盯着科恩说道。

看着离开时还不忘惦记着让店家多带一份蜜酒的修女,科恩也顿时倍感的疑惑。

“他们认识你?”

“怎么可能。”

四目相对的两人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也就在这时从推开的门外又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怎么了吗孩子们?”

普利莫一边拍了拍绸缎上的灰尘一边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前台。

“还没吃东西吗?”

“嗯……”

商人不由得四处环视,见众人都沉默不语于是还是由他率先开口。

“那就都去拜恩斯那里先坐坐吧,我正好也有事情想跟你们说一下。”

“又有事情吗?”

布克疲惫地插了句嘴。

“又有事情?”

普利莫很自然地接过旁边洛尔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接着一边反问一边将手挥了挥指向了门外。

“是海盗的事情吗?”

科恩跟在他的身后。

“嗯,倒也不完全是。”

商人点了点头,也只是哼了哼鼻子。

“不过啊,恐怕也跟你也有点关系就是了。”

……

位于百废待兴的日环镇中,此刻间除了异地的佣兵以及北上的教士以外,似乎还混进了另外一些不好的身影。

海洋的浪花扑打在临岸的礁石上,一艘艘挂着海燕旗帜的舰船黑压压的正朝着这边赶来。

右手臂纹有恶鸟的独眼男人带着手下正朝着海边踱步,众人踏过甲板纷纷而下,此刻他便张开了双手…… 其44:禁忌之术 海风呼啸在灰蒙的人间,浪涛拍打着船板伴随着雷鸣闪电,一位有着高大而又可憎体态的红衣教士踏出了甲板。

“瓦罗?我要你带来的人呢?”

走在前沿领着一众海盗喽啰的健壮男人朝着眼前的独眼海盗发问道。

“杰……杰克森船长,人被城里的士兵给抢走了……”

名叫瓦罗的独眼海盗畏畏缩缩地低声回应着。

“蠢货,这怎么可能!城里那帮子老弱病残居然还敢跟我们作对?”

“是拜恩斯回来了,他带着骑兵还有好多的武器,商队……对还有从别处来的商队,现在他们都在城里。”

领头的船长一脸难堪地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教士,接着突然间远处又跟着跑来了一个身影。

“那个是谁?”

“可能是跟着一起逃出来了的人吧?”

瓦罗头也不敢回的低声答复着,不过这边的杰克森倒是突然又提起了兴趣。

“就他吧。”

说着他得意地示意一旁那高大的教士,披着红衣的男人一手提着一大段冗长的教条经文,一手从身后解开了缠在身上的铁链。

“大,大人!属下来迟了——都怪城里的那些该死的卫兵,除了我和瓦罗大人以外其他的弟兄们都没能幸免于难啊!”

说着喽啰便低微地俯下身来,接着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瓦罗的目光。

独眼的海盗此刻也是心慌神乱,他紧紧闭上了双眼而鬓角却不断渗出冷汗。

“没事的没事的,谁都不会想到那些贵族会突然杀回来……”

身为船长的杰克森一反常态地弯下身子将跪倒在地的喽啰给搀扶了起来。

“大,大人……”

站立着的海盗们此刻在电闪雷鸣之下都浮现出阴险的笑容。

喽啰的眼神中随之浮现出惊恐的神色,而下一秒一把利刃就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

海盗随即又勒着他的脖子接着又是沉重的一刀,在看到不断向外喷溅而出的鲜血之后,勒着他的海盗这才松手将其踢翻在地擦拭起了刀刃。

扑通——

尸体沉重的应声而倒,鲜血也跟着飞溅到了瓦罗的脸上,不过他却并不能为此露出惊慌的神色。

猩红的血液渐渐渗透进了沙子之中,死气沉沉的海岸之上此刻众人也将神色聚集在了那位诡异的教士身上。

披着一身猩红的男人从那漆黑而又深邃的兜帽口中散发出一阵阵令人胆寒的腥气,随后他从那长长的布袍之中伸出了另一只干瘪的手。

只见他用手紧紧抓住铁链,接着开始狠狠鞭笞起了地上的尸体。

铁链每一下抽打所发出的巨大声响都宛如从地狱而来,而站在一旁身为海盗的随从则也是第一次对教士这个职业感到了恐惧。

眼前披着血红衣裳的男人有着残暴、可憎宛如恶魔一般的躯体。

“当生命开始衰弱,那来自死亡的本质就会逐渐显现出来。”

他一边单手挥舞起那漆黑的链条,一边将手中的经文高高举起,嘴里则也开始不断念叨着什么奇怪的文字。

渐渐地,呼啸的海风停了。

男人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链条……

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电闪雷鸣之中,从男人面前站起来的是一具干枯的尸体……

随着一声惊雷的划过——

与此同时刚骑着马奔走出城的布莱森一行人正好躲到了附近的密林之间。

乌云密布,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与时不时闪过的雷声,顺着林间走进小径避雨的几人不由得同时跳下了马。

“这可真是该死,偏偏这个时候倒是下起雨来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暂时先在这里歇歇吧,看过会雨会不会稍微小一些。”

席卷而来的风呼啸在林间发出诡异的声音,而布莱森那朴素衣服的布条也时不时被阵阵吹起。

有着一头浓密毛发布鲁拧了拧身上的雨水,接着站在一旁安抚着有些受惊的马。

听到雷声之后的马不安地围着树绕来绕去,一阵接着一阵的发出嘶鸣。

安格倒是找到一块石头站了上去,接着望了望小径远处的尽头。

“想不到就连这里都有人开了条路啊。”

布莱森倒并不是很吃惊,因为这又多半又是那些商人为了逃避路税而多开辟出来的走私小径。

“啊,啊切——”

经受着风雨吹打的布莱森终于还是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喷嚏,不过这一声倒是响彻整片林间,惊动了不少林鸟。

等到布莱森咳完了,这边的安格才脱下外面的毛皮大衣给披在了布莱森的身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放心吧大人,我们的体格这点雨可不算什么。”

说着安格便挽起了内衬衣服的袖子露出了那傲人的臂膀。

“我活这么久就没听说过有被雨给淋死的南方爷们,不打紧的。”

这边照看着的马匹布鲁也挥着手过来插了一嘴,几人相视的哈哈大笑,声音也似乎盖住了阵阵的雨声。

笑着笑着,突然间站在石头上的安格却猛地回头将话说白。

“你觉不觉得除了我们,周围还有其他的人?”

这话一出,整片林间也仿佛又回到了一片死寂。

雷声的轰鸣,阴雨的飘摇,水渐渐淌到了老布莱森的脚边,接着耳边却是听到了猎弓拉弦的声音。

布鲁吸了口气,再看向四周后突然将两人扑倒在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雷声之下,在几人的脚边赫然插着的是几支带有十字的箭羽……

位于日环镇的一处地牢中,科恩小心翼翼地跟在棕袍商人的身后用火把扫荡着地牢里的湿气。

“怎么样,看清楚了吧。”

望着倒在地上的那具发黑的尸体,普利莫开口说道。

将布克和莉娅暂时安置在了大厅的接待室里后,商人便神神秘秘的带着科恩来到了关押着犯人的地牢。

阴暗的地牢之中除了火炬所照亮之处的视野以外,也很难再看到别处的什么东西。

科恩盯着眼前发黑的尸体感到了一阵不安。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了?”

理所当然的问题,无论是怎么样的人物在看到这般诡异的景象后都会感到后怕。

普利莫摇了摇头。

“洛尔她说当时自己并没有下过死手了,况且我也不会对她的刀法感到质疑。”

“您的意思是有人下毒了?”

“不,这更不可能。”

商人接着摇了摇头,然后为难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阴暗的地牢之中一片死寂,除了沙沙的脚步声以外不可能再听到别的什么动静。

在拜恩斯回来之后,每层隔间包括大门都依然有着卫兵看守,根本不可能有人给他下毒。

“会不会是海盗们规定的一旦被抓住就会自杀的规矩呢?据说一些国家的死士经常能做出这样的行为。”

科恩转头看向普利莫,不过回应他的也只是商人的一声悠长的叹气。

“不瞒你说啊,我最初也是这么想到的。”

商人像是打开了万千思绪一般将眼神放在了飘摇不定的火炬上。

“曾听我的一位远行的朋友说过……据说黑水舰的海盗们不会遗弃、毒害甚至焚烧掉自己的尸体。”

“他们会相信自己便是海洋的孩子,生于海洋同样也死于海洋。任何位于海港处的沙滩上他们都相信那就是他们的乱葬岗,在名为海岗的终点尘归尘土归土……”

天色黯淡的很快,灰蒙的天空之上很快便传出来沉闷的雷声。

“下雨了?”

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科恩将手背在身后疑惑地看向那具可怕的尸体。

“所以当时那个人为什么想要袭击你?”

科恩咽了咽口水,借着一旁柱子上的火把将周围照得更亮。

“看不出来吗?他是个海盗,恐怕只是想拿我去勒索点钱财吧。”

“不过你之前也说过吧,他们已经能够——”

科恩忽然间拖长了说话的语调,他将火把正对向尸体的正面,接着难以置信地看向普利莫。

“你有钥匙吗?”

“嗯?有倒是有,不过你想干什么?”

科恩二话没说地从普利莫的手中接过了钥匙,随后一手高举着火把,一手打开了监狱的门。

“你这是在做什么,我们没有权利擅自放走犯人……”

“你快看!”

科恩惊恐的咽了咽口水,手也随之放在了剑柄之上。

在看到尸体泛黑的那一处之后,普利莫也紧跟着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呢。”

眼前海盗的尸体逐渐被极速扩散开来的黑色所包裹,一直瘫倒在地的肢体也在突然间开始抽搐起来。

火光飘动的更加激烈,而就在下一个瞬间躺在地上的尸体便又重新以扭曲的姿态站起了身来。

“快走!”

商人连忙拉着科恩后退,慌忙之中科恩刚才还捏在手中的钥匙也随之掉落在地。

“洛尔!”

听到声音的洛尔和守在上方的守卫连忙赶到了下面,而令他们同样感到吃惊则是眼前全身发黑的海盗正以扭曲的姿态挥舞着四肢朝着众人爬了过来。

“快拦住他!”

商人连忙拉着科恩跑到了阶梯之上,紧接着手持长剑的士兵便一刀朝着爬动的尸体挥了过去。

叮叮叮叮叮——

伴随一阵清脆的响声,挥砍过去的长剑被弹反而来,听那动静仿佛剑砍在的并非是血肉而是一片礁石之上。

守卫被当场扑倒在地并且随即就血溅四处。

洛尔站在守卫的身后立马投掷出了先前使用的飞刀,可仍然是无济于事。

“我们的武器好像伤不了它!”

一旁其余的守卫突然也反应了过来。

不过爬行着的尸体仍然像是发了疯一般肆无忌惮地朝着众人飞扑而来。

洛尔接连躲闪着它的攻击,不过也逐渐被逼入了人群的死角。

“小心!”

不顾普利莫的阻拦,科恩下意识地抽出佩剑挡在了洛尔的身前,而这次的剑刃则是深深渗入怪物的身体之中,漆黑的血液随着那逐渐干枯的尸体阵阵淌出。

一头撞在剑刃上的漆黑尸体终于停止了跳动。

“它死了?”

众人惊呆之余,科恩也吃力的扶着墙靠在了洛尔的一旁,接着他的视线又开始变得一阵昏暗……

“孩子,你没事吧——”

在科恩倒下的瞬间洛尔顺势将其抱在了怀中,而商人也立马将他的佩剑帮忙收回了剑鞘之中。

灰蒙的天空之下,沉闷的日环镇中响起了冬日里的第一声雷鸣。

发狂的尸体,以及那卑鄙可憎的海盗似乎也都跟着露出了那久违的狞笑……

……

“怎么,你又听到了?”

雨天之中赶在店家关门之前,拄着拐杖的白发少女又自掏腰包的买了一小碟蜜渍方糖。

“喂——”

在看到被飘来的雨淋湿衣服的雷纳德后,少女又忍不住地推搡了他一下。

凭借莉薇娅的耳力,周遭除了灰蒙的空气以及淅淅沥沥的小雨以外,似乎也没有再能注意的东西了。

身披着板甲的高大十字军在此刻仿佛眼里浮现出了一尊深邃而又黑暗的巨大石像,审判的火刑架此刻则在他的心中掀起了一股热浪。

“先回旅店吧。”

“喂,你不是说要提前走的嘛?那些贵族带了好些人回来呢,我们现在再去真的挤得下吗?”

“异端已经出现了。”

少女听后的表情也随之一皱,不过看到男人那坚定的表情之后,她还是放下心地点了点头。

“那就先回去吧。”

一步一脚印地踩着水洼,走在灰蒙蒙的雨间小径上,搀扶着科恩走在街沿的普利莫突然也被拉停了脚步。

“怎么了吗,你现在应该很不舒服吧孩子,再坚持一会就快到商行了。”

一旁的洛尔擦了擦被淋湿的金发,又将兜帽重新拧干后也跟着拍了拍科恩的后背。

少年用微弱的力气将手抬起,接着指向了前方的道路,普利莫这才也缓过神来。

“你认识那两个人吗?”

本着不想浪费多余时间的态度,商人抬起头稍微望了望远处正淋着雨穿梭在道路上的两人。

一人看起来身形高大像是个士兵,背后的纹章是印有十字的标识,居然还是个十字军。

另一人则是个拄着拐杖的少女,看她带着的头巾和教袍,不出意外应该则是个修女。

“这个时间段为什么还有人出现在这里?还是先不要沾上关系为好。”

商人屏息凝神地看着两人走远后这才示意洛尔慢慢以原计划返回来绕道跟上。

灰蒙的雨天中,日环镇的气氛里似乎正弥漫着一丝的不安。 其45:相互依偎 在刚刚经历了落缤城宴会的刺杀之后,尚且年幼的艾尔莎又跟着伯顿·瓦伦汀的人北上了一段距离。

年幼的小公主在受到了那般惊吓之后便决定独自逃离伯顿的束缚回到王宫。

恰巧在随行军的途中,艾尔莎在无意之中便又重新遇见了自幼与自己相识的军功贵族长女——奥丽芙。

两人一拍即合便决定先离开战事的中心平原一带,暂且先躲到北方的教区避避风头。

“那两个人呢?”

“我刚才看见他们往林子里跑了!”

“快追啊,要是找不到人伯顿大人可饶不了我们!”

从普顿修斯大教堂出逃之后,急促的脚步声,慌乱的人群,剑柄随着跑动而撞出的响声便接踵而起。

带着艾尔莎一起伪装成修女逃走的奥丽芙一边帮她换下修女的衣服,一边提防着周围仍在巡逻的卫兵。

嘈杂之声越来越远,躲在墙后的奥丽芙也在这时顺势松开了一旁正紧封着的艾尔莎的嘴。

“咳咳……太用力啦,奥丽芙。”

一旁仰倒着的少女,用双手娇弱的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而注视着她的奥丽芙却并没有说话。

身穿黑色便衣的奥丽芙只是细致入微的帮少女拍掉自己衣物上的草絮。

艾尔莎那洁白的衣袍上有着一件蓝纹染金的外衬,胸前吊挂着的十字项链则是散发出银亮的光辉。

想必农户也就是看到她这般圣洁的形象才毅然答应她们躲避卫兵的追捕的吧。

“两位大人,快出来吧,那些人已经走远了哦。”

男人和蔼的笑着从前院走来,厚实的体格上有着一张朴实的脸,很标致的农户相貌。

听到声音后,奥丽芙便从草垛后侧身探出头来,在发现四周确实并无他人之后,她收起了那随身的小刀,缓缓地将艾尔莎给搀扶了出来。

“这位先生啊,您可真如同上天派下来的神使一般,我们这下对您的恩情可真是感激不尽了。”

在明白已经得救之后,艾尔莎那娇小的身体便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不过出于内心的一股心气,他还是微微蹲下微笑着朝着农户行了一礼。

“艾尔莎……”

黑袍的少女小声的嘀咕着,随后也做出一番习以为常的苦笑。

“总之各位还是先请进屋吧。”

农户笑着说道。

农户的家位于达普顿大教区的城郊之外,由于王室最近政局的动荡,大多数农户都为了避免被教会当做是异教徒而选择匆匆搬离南部靠哈斯森林的那一带。

伴随着教堂那边传来的沉闷的钟声,傍晚也就这般如期而来。

简陋的木屋之中,或许是因为一天的奔波,艾尔莎就这样略显失态地趴在了桌上。

不过一旁的奥丽芙也并没有阻止她,而是一边小口的喝着农户刚刚为其准备的热水,一边用手轻轻安抚着艾尔莎的后背。

“这可真是招待不周了。”

农户匆匆的从后屋端来了一锅野菜汤,随后又拿来了几块黑麦面包,或许是出于对圣职者的敬畏,他也并没有准备多余的葡萄酒酒或肉干。

在农户又屡屡谢绝完艾尔莎的感激之情之后,三人做起了例行的祷告。

艾尔莎缓缓将衣领里的十字项链放在胸前,随后她双手合十诵唱着祷告。

看到她这般熟练的做着祷告,奥丽芙心里也自然明白,这还得益于从小艾尔莎就与圣堂里的圣女伊莲关系匪浅有关。

用餐时间艾尔莎也比预料中的更为开心,她一边嚼着质地不太好的黑麦面包,一边与农户讲述着自己在教堂里的见闻。

什么形如参天大树般的雕刻喷泉,金碧辉煌的塔楼直通天际,再往上甚至还能够看到两翼的天使盘旋于空中……

当然说到底在经历了被教会追捕的一天之后,还能像这样找到一处休憩之所,已经是让人宽慰不已。

就这般百无聊赖的闲聊了一阵之后,忽然间农户身后的房间也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一旁正将黑麦面包泡进菜汤的奥丽芙在听到动静之后也立马停下了伸出的手。

“马格先生,请问这间房子里原来还有其他人吗?”

随着艾尔莎当面的点破,空气也随之变得凝重。

一直以来一脸笑哈哈的农户那朴实的脸上突然间也多出了一丝阴霾,但他还是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那个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马克。他的母亲前一阵在哈斯森林为乡亲们采药的时候却被当做异教徒被教会的人突然带走了,在那之后这孩子也突然莫名生了一场大病,食欲也越来越低了……”

“所以您今天看到我们被教会的人追才会……”

艾尔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用手捂着自己开始涨红的脸,接着她开始连忙打理起自己的披在身后的教袍。

“您难道就没有想过去教会解释这件事情吗?”

坐在一旁一直细听着的奥丽芙也随之开口。

“当然!在我得知佩莎被那些人抓走之后,我也试图了解过该如何去解救他。当我向那些教士询问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教会那些人却告诉我,王城里最近出现了许多来自赫里安的异教徒,而那天佩莎正好就在……”

说到这里,农户的双手已经开始颤抖,但他还是咬着牙坚定的忍住了情绪。

艾尔莎站起身来走到他的旁边想要安慰他,不过也被立马拒绝了。

“不,还是让我接着说下去吧。”

农户一边多拿出了一副碗将里面盛满蔬菜汤,一边伤感地看向那虚掩着的木门。

“虽然我明白自己拿不出那么多的赎罪金来解救佩莎,但好在那些牧师们还答应我,只要每周定期向他们教会捐赠硬币,他们就可以破例为马克赐福到病好为止。”

传闻之中,一旦沾上任何与异教徒相关的事物都会使人染上不幸,可怜的农户似乎也对此感到深信不疑。

“这怎么能行呢!”

一直以来保持着沉默态度的奥丽芙也终于忍不住地双手撑起了桌面站起身来。

此刻几人的视线也不偏不移的正紧紧盯着木门之后那正微微发出咳嗽声的马克。

“咳……咳咳咳……”

名为马格的农户忧心忡忡地看着手里端着的那清淡的蔬菜汤摇了摇头。

“我已经让那孩子吃了能试的所有草药了,佩莎也是因为那些该死的草药才会被教会的人抓走,上帝啊!我真的什么都不需要,我只想让自己的孩子好好活着……”

争执变成了沉默,就在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艾尔莎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紧紧抓住胸前的十字架向着一脸忧愁的农户摊开了手。

“农户先生!或,或许,我能为你的孩子祷告。”

以艾尔莎和奥丽芙出逃时所用的身份来看,她俩也的确配得上是教条所认可的修女,这点对于农户来说自然毫无疑问。

同样的这对艾尔莎来说也并非是贵族对于平民的施舍,而是自己出于真心想要拯救这对父子。

“这……这怎么能行呢……”

被震惊到的农户有些为难地推脱,但语气却早已飘浮不定。

一旁一直倾听着的奥丽芙也是随即心领神会般的舒缓了神情,然后随着艾尔莎的话头接着说下去。

“毕竟现在还是孩子比较重要呢,想必只要有着诸神的指引,孩子一定会没事的吧。”

“不过你要答应我们剩下来的钱还是要得拿去给孩子买些能补身子的东西哦!”

艾尔莎紧接着说道。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使得原本就早已奔波了一天的两人再度操劳了起来。

在农户答应了艾尔莎的请求之后,虽然不在礼堂,周围也没有圣经,但年轻的有着宛如圣女一般纯洁形象的少女还是手捧着十字项链照例为孩子做起了祷告。

“……真挚的主神啊,愿您保佑着这个孩子不再受到病痛的折磨……”

伴随着赐福的正式开始,站在一旁的奥丽芙也拉着农户关上了房门。

两人坐在陈旧的木桌旁相互低着头。

农户当然不明白什么教义什么诸神,但是在听见房间内艾尔莎时不时传出的喃喃祷告,他也不由得舒缓了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祷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随后就连那小小的声音也便渐渐消失了。

就在农户还在思考着到底应不应该询问一下里面的情况,奥丽芙则是沉默地向他点了点头。

“应该差不多了。”

“我们也进去吧?”

“嗯。”

农户端起一旁又重新热了热的水,而奥丽芙则是熟练地拿起了事先预备好的手巾,接着两人便也一起走进了房门。

门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奥丽芙蹑手蹑脚地靠近了过来看到的是两人宛如关系十分要好的同伴一般相自依偎在一起。

她分别擦了擦两个孩子淌在额头上的汗,接着便与农户相视而笑。

“那么就先让孩子们休息一阵吧。” 其46:石塔之镇 在沉静的森林之中,蜿蜒的小道延伸向古老的小镇。

在坎尔诺的教区内,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望见教会的钟塔。

清晨,啼鸟还未来得及鸣叫,位于哈斯森林所传来的第一阵寒风便呼啸而来。

与仍在熟睡的艾尔莎所不同的是,现在本应是奥丽芙平日里练剑的时间。奥丽芙的父亲奥格里夫·冯·提斯是个与那些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截然不同的实干贵族。

尽管提斯家族的封地位于王国环山处的交通要冲,仅仅只靠征收路税就能使整个家族赚得盆满钵满。但作为最初的军功贵族的奥格里夫卿仍然还是将身心投入到了后来的北方大远征之中。

为此这位顽固的父亲也曾不断地告诫他的孩子——剑与荣耀同在。

在解决了昨天的那般插曲之后,农户也终于下定决心再去为孩子寻取草药。当然,奥丽芙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在昨晚秘密地商讨之下,她决定拜托农户顺路将她俩送出达普顿。

“那就劳烦您了。”

黑发黑袍的女子首次对农户露出了毕恭毕敬的表情,而这边的马格则也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事,是我要感谢你们才是。”

农户事先将家中备好的袍子拿出,然后又慎重地为艾尔莎披上。

奥丽芙则率先打了个样地跳上了装满干草的马车,再接着缓缓将艾尔莎也一并搀扶了上来。

“欸?真的要在这里面吗?”

少女犹犹豫豫地将脚慢慢伸了上来。

“还请各位忍耐一下吧,千万不要出声哦。”

农户做出一个为难的苦笑,接着转头向后嘱咐道。

位于加尔特的达普顿大教区中,其中最属盛名的当为普顿修斯大教堂了,其中庄严肃穆的神像以及金碧辉煌的雕刻喷泉无不让人赞叹着工匠们的巧夺天工。

而从其中出逃的奥丽芙与艾尔莎两人当然也明白,在久负盛名的达普顿之中,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望见教会的钟塔。

咚——咚——咚——

古老的钟声回响于周遭,随着时间渐行渐远。

“那是——弥撒的声音吧?”

靠在奥丽芙身旁的艾尔莎小声嘀咕着,随后她又跟着钟声将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

艾尔莎还记得当代圣女曾在教堂里告诉过她:

“我们都是主神的羔羊,主神将象征着权利的剑分予王室与教廷,随后他又将赐福降临于世间……”

手握着项链的艾尔莎一直相信着,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伊莲都会为她们的平安而祈祷。

马车摇摇晃晃地穿梭于林间,倘若换作以前,两人不可能仅凭借农户的帮助就能躲开教会的追捕甚至直接冲出教区。

可如今在王室这般的动荡局面下,想要再抽出人力来封锁城区已经是难上加难了。

伴随着马车行驶中那啪嗒啪嗒的声响,本就被强行拉着早起的艾尔莎也不禁开始有些晕乎的犯困了。

身旁的奥丽芙也习惯性的将肩膀搭了过去想让孩子靠得更舒服一些,而坐在前方驾驶着马车的农夫也再次开口说道。

“两位,可以说话了哦。”

“啊,嗯?快到了吗?”

奥丽芙不禁拂开了身旁的一堆干草,接着将头给伸了出去。

“哈,这倒不是。”

农户摇了摇头。

“只不过,进了这林子之后比起教会的威胁来说,我更担心的是会遇到山里的一些野兽啊。”

农户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又用手背拍了拍额头,不过这般像是为自己打气的动作则不由得引起了艾尔莎的怀疑。

“奥丽芙,我们现在接下来是要去哪呢?”

就像是涉世未深的孩子第一次被父亲带出去历练一般,艾尔莎将眼睛眯成一条缝,而那皱起的眉头则也一起诉说着不解。

当然,眼下要去的地方奥丽芙也仅仅只是知道那是一块神话与传说的圣地罢了,于是乎奥丽芙就这样靠在她的身边为艾尔莎讲述起了白角鹿的传说。

……

马车的颠簸声,少女的谈话声穿梭于沉寂的森林之中,伴随着一路上那悠扬的风,声音也都渐渐停止。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不知不觉中靠在奥丽芙身旁睡着的艾尔莎也渐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到……到了吗?”

“可我们分明还没有离开森林吧?”

“可前面就是石塔镇了哦,到了那儿后据说就不再是达普顿教区的管辖范围了。”

阿提斯,一个古旧的名字,随着多年的战事,一处地方的名字能变作多次也让人感到不足为奇。

或许是刚才跟艾尔莎提起过了白角鹿的传说以及筑城诗的原因,奥丽芙下意识地想起了这个名字。

“那里就是先民们生活的地方吗?”

艾尔莎恍然大悟一般站起身来爬上了草堆,接着惹得奥丽芙也有些着急了。

“艾尔莎!”

奥丽芙担心地唤着少女的名字,随后也连忙将头伸出草堆。

位于眼前繁茂的山林之处,除了时不时会传来的动物的鸣叫,道路的前方突然也多出了一条狭窄的小径。

零碎的石子与翻出后又重新夯实的土通向山壁,眼前被树木遮挡的视线也突然开阔了起来。

“快看呐!这里也有水车呀,和兰伯特叔叔那儿的完全不一样欸!”

少女露出那一副稚气未脱的笑脸,惹得一旁看着她的奥丽芙和农户也都宽慰的笑了。

虽然只是个山林中的水车,自然比不过王室内领主们的那般奢华奇特,不过像这样靠山傍湖的建设在亲眼看到后还是会让人们不由自主地感到新奇。

“一旁那个应该就是磨坊了吧,没想到在教区旁的一处村落里还能有这样别开生面的建筑。”

奥丽芙挽起艾尔莎的手指指向那间盖得相对之下更加气派而又坚固的房子。

马车行驶的速度也渐渐放缓,而一旁从林木之间走出的是一位略显粗犷的男人。

“好久不见,马格先生。”

背着短弓的猎户亲切地唤着农户先生的名字,马格见状也连忙下马相迎。

“看起来你恢复的还不错,这一定是受了诸神的庇护吧。”

“哪里哪里,还不是多亏了你之前的搭救,要不然我这把骨头可就真扬在这片林子里了。”

猎人拍了拍自己腿接着与农户相视而笑。

林间的风带着些许刺骨的寒意呼啸在两人的耳旁。

“话说啊,车上的那两位也是你的客人吗?”

猎人像是察觉到重点一般稍微将头望向车后,农户也连忙朝着后面挥手呼唤着艾尔莎两人下来。

“正如你我一样,这两位也曾有恩于我。”

农户这样简短地解释道。

行走于久负盛名的大教区之中,哪怕只是像农户这样的人也对教会那边的含蓄说辞有些耳濡目染了。

而听到这般拐弯抹角的说法之后,猎人也只是心领神会地跟着笑着招了招手,随后说道。

“那就先请随我入村吧。”

一路上自称汉斯的猎人有些瘸拐地走在马车的前沿,兴致满满的猎人骄傲的向艾尔莎讲述着自己又是如何在中了未被回收的陷阱下还能再次躲过郊狼的追猎。

看着他这般模样的农户则是一边搭腔着,一边露出苦笑地清点着草捆。

沿着道路走很快便来到了他们所说的村落之中,位于这片山林的村落,用依山傍水来形容真是再适合不过了。湖边的水车殷勤的转动着,一旁的磨坊中人们你来我往,给人一种误入世外桃源的闲适景象。

在这般动荡的局面之下,还能有着这样与世隔绝的村落,这倒是令一旁跟随着的奥丽芙感到宽慰不已。

“有这样的秩序还真是欣欣向荣啊。”

艾尔莎小声地嘀咕着。

“哈哈,那是因为这些磨坊是由初代村长主持修建的,早在开垦时期,村内关于这种大型设施的使用似乎就已经是这样约定俗成的了。”

有别于当地的领主劳役人们修建水车,然后再让居民缴纳使用税而言,村中的磨坊全然是公共的,猎人一边笑着一边这么告诉着艾尔莎。

将小麦磨成面粉,揉制成面团之后再加工烘烤后,有条件的还会为其淋上黄油或是盖上肉片,这对正常人家来说便是一种极其丰盛的早餐了。

早餐一向都被人们看作是上层人士或是贵族的特权,因为其在清晨所消耗的时间与食物都是平民所不能接受的,尽管艾尔莎已经多次对外宣称自己不饿,但孩子的身体总是诚实的。

咕——

“别,别这样盯着我呀。”

“哈哈没事的,马上就要到了哦。”

猎人指了指远处的木屋。

“那处贵舍就是村长家了吗?”

“毕竟目前的几人仍然还算是不请自来,究竟是可疑的外乡人还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还得由村长来裁定。”

奥丽芙则直接表达出了自己的观点。

在偏远的山村之中,村民们往往也会有盲目的排外性,这倒也无可厚非。

猎人和农户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究竟如何也得试试才知道呀,我能做得也仅仅只能是帮你们引荐而已……”

猎人转过身来又重新打量了一番两人。

“不过既然我都认为二位是善良的人,那想必村长也不会走眼的吧?”

走上阶梯,猎人拍了拍艾尔莎那畏首畏尾的肩膀。

“是这样的吗?”

“相信我吧,老道的猎人是不会走眼的,像你这样的孩子我见多了。”

走上前去,踏过布有青苔的石阶,艾尔莎发现其实眼前的建筑本质上近乎与其他村民的住处别无差别。

木条紧封的门窗,被翻出而又重新夯实的泥土,石堆所砌的砧台,村长就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吗?

少女系紧了兜袍的绳子轻轻的向门叩去。

“请进吧。”

传出的是一句年轻有力的声音,听到应允后的猎人向前为艾尔莎打开了房门。

紧实的木门缓缓打开——

视线变得开阔,或是说房间里似乎整洁的过了头,空旷的像是刚被洗劫过一般。几条桌椅,朴素的床位和几个向上堆叠的箱子,一条梯子则直接通向着昏暗的二楼。

男子从写字台旁站起,吹了吹尚未风干的墨迹。

“还有什么事吗?祭祀的事情我说了待会去的,亚恩会处理好的……”

听到门响声后的男人敲了敲自己的头,在看到开门的不止是汉斯之后,他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嗯?汉斯,这几位是?”

“啊,这位便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位救命恩人马格先生了,鹿灵在上,一旁的那两位修女似乎也有恩于他,不过现在他们更需要寻求庇护。”

艾尔莎见状连忙慌慌张张地行了一礼。

“村长先生!我们并没有恶意,突然的来访实属冒昧,不过我们只是想在风雨停歇之前先找到一处庇护之所。”

看到就连汉斯都站在一旁谏言,男子这边也只好妥协地点了点头。

“先坐一会吧。”

走进房门之后众人纷纷入座,被称作村长的男人则是吩咐起汉斯为各位倒好了水。

“所以你们是来寻求庇护的是吗?”

男人将众人的请求又重新复述了一遍,然后若有所思地打量起了艾尔莎。房间内或是因为汉斯刚刚关上了门窗的缘故,显得有些昏暗,加上男子散发而出的咄咄逼人的态度。整个房间的氛围都显得有些毛骨悚然。

“没……没错这样突如其来的打扰还请村长大人您见谅,诸神在上,我们是不会带来麻烦的。”

艾尔莎见状战战兢兢的小声说道。

男人也点了点头,像是认同了这番说辞一般,随后便将话锋一转。

“麻烦倒其实并不麻烦,只是找空余的阁楼或是马厩,可我不明白的是,两位为什么没能得到教会的庇护?”

说着男人指了指少女兜帽下的项链,或是刚刚入座时艾尔莎整理起打扮的缘故,又或是一开始男人就有所察觉。

“为什么教会的修女会远离城镇来寻求山村的庇护?”

“毕竟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巡礼的地方,况且位于两国交界处信仰山灵的村落,即使这里会被称作为异端之地也不足为奇。”

男人摇了摇头随后将眼睛闭上…… 其47:去向在彼方 “最近的天气可比以往都还要冷啊,汉斯。”

“嗯?”

端着茶壶的猎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点了点头。

“你们先是在坎尔诺看到了鹿灵,现在又是不断的有教士朝着我们这边过来,冬日祭祀的事情我已经又重新让亚恩安排了。”

“按理来说村里这几天的要事很多是不应该让你们这些外来人打搅的,但是……”

男人为难的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像是想要做出一个两全之策一般。

“这片山林并不会友善地接待每一个外来者,所以我相信现在能来到这里的各位也都是受到了山灵们的指引。”

在听到男人说出认同的话后,艾尔莎也顿时眉笑眼开的抓住自己的衣摆站了起来。

“谢……谢谢村长大人的理解!”

作为一个从小就在王宫里被诸侯以礼相待宠大的温室花朵,一向叛逆的艾尔莎反倒是对下层平民百姓感到莫名的关注与亲切。

为此在巴尔泽每次巡察各地城镇的时候,偷偷跟着出游的艾尔莎也总是惹得各个管家和贵族急躁不安。

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奥丽芙对此也露出了感慨的目光。

“那么,还请问村长大人您贵姓呢?”

“贵姓?”

突然意识到还没来得及向两人介绍的汉斯自知失礼地挠了挠头,随后便匆匆开口解释道。

“啊——是我疏忽了,这位便是……”

“还是我自己来吧。”

高大的男人脸上有着一张朴实而又坚定的脸,很标准的北地人长相。

只见一直站在众人身前的男人突然以手抚胸弯了个腰,接着便与农户也握了个手。

“我叫亚林·戴恩,也就是当地石塔镇的现任镇长。”

说着男人也将手伸向了艾尔莎,少女则看着有些许的畏缩,不过还是接了上去。

“艾尔莎……达普顿教区所属的修女……”

男人的手很厚实,除了满满的厚茧以及手心传来的温度以外,似乎还带着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不过,您还真是年轻有为啊,想必在山林边境的一村之长来说,您一定是在村里也有着相当高的威望吧。”

原本只是想要帮忙缓和一下气氛而恭维两句的农户,在说出这句话后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

名叫亚林的村长脸上有些阴沉,因此艾尔莎也不敢继续追问,不过在一旁的汉斯还是开口了。

“你们不用在意的,亚林村长就是刚刚从他父亲那里继任的职位,毕竟村里人能在这里生活成这样戴恩老爷子也功不可没,而亚林这孩子也是大家从小看着长大的,所以我们也都很放心。”

“你倒是去了一趟坎城之后就变得嘴贫了不少啊,汉斯。”

不过见猎人已经将来龙去脉介绍清楚之后,这边的亚林便也不再多说地用力点了点头。

“说起来你倒也真是厉害,几次三番地都能结识到这些个修女,说不定你还真跟诸神有缘哦?”

“几次三番?”

艾尔莎露出一个疑惑的目光。

“嗯……不过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住宿问题的话,我会尽量给几位安排多余的仓库或是说阁楼,还请委屈一下吧……”

“或者说……如果各位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去汉斯先生的家里歇息两天。”

亚林露出一个得逞的邪笑眯着眼看向猎户。

“欸?真的可以吗,汉斯叔叔?”

一双真诚的眼神突然便盯向了猎户这边,而农户和奥丽芙也心怀感激地看了过来。

“这……”

“毕竟这几位可都是你的大恩人啊,所以就劳烦你照顾一下啦。”

亚林拍板叫案地转过身来,接着为几人打开了房门。

“可以的话,还可以让汉斯先生带你们去周围转一转哦,村里这两天要忙着祭祀的事情,你们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参观一下。”

说着男人便左右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就留下众人提前走了出去。

林间的风呼啸而过,转眼间来到村上的几人便开始沿着泥泞的道路转悠了起来。

沿着村落的建筑看去,靠湖的一旁修建着几处较深的钓台,木柱与石头堆砌起来的井口道路旁沿着杂草丛生的道路则可以看到居民们种植的麦子或是啤酒花。

不过丰收的季节却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艾尔莎好奇地走在前沿扒着井口看向深处,她开口向着里面呼喊着什么,不过回声却没有传到奥丽芙的耳朵里。

因为顺路的缘故,随着汉斯一同出来的农户选择先跑去跟村长商谈一下干草价格的问题于是就暂且没有跟上来。

现在反倒是变成了汉斯一人带着两位教会的修女在村里闲逛。

一路上当然有着不少村民时不时抛来一个疑惑的眼神,不过在那之后他们也就都被艾尔莎真诚的眼神和话语给为之打动了。

“不用担心,诸神会指引我们的……”

“嗯,真是谢谢你啊小修女,下次有机会记得来我家吃饭啊——”

艾尔莎一边招呼着来往的村民,一边走在前沿给各位开路,反倒是搞得汉斯这个大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个……艾尔莎小姐请你走慢一点,还是由我来……”

还没等到猎户完全开口,忽然间眼前那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也跟着就在前方出现了。

身披灰袍的少女一边蹦蹦跳跳地走着,一边挥舞起手中那正拿着的肉干,帽下的银发随风飘动,而名为“公主”的灰狼则蹦跶着跟在她的后边。

“哟——”

跟在艾尔莎后面走着的汉斯撑着后脑勺朝着对面的女孩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

“这句话该是我说吧!”

艾莉丝象征性地撸起自己袍下的袖子,接着便大力地将手中的肉干丢到了猎人这边。

在她振臂一挥的同时,灰狼便立马以迅捷的步伐快速朝着这边逼近。

“艾尔莎!”

奥丽芙见状连忙从身后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向前赶去,而就在这时猎人则挡在了她的身前。

嗷呜——

就在灰狼低着身子准备扑上来的瞬间,猎人从衣兜掏出了那有备无患的药瓶并直接泼在了它的脸上。

“去吧!”

汉斯将脚向后伸随后一把将肉干也踢到少女的对面,接着他便熟练地吆喝着将狼驱赶离开,而艾尔莎则是傻了一般愣在了原地。

“你看你看,可别吓到别人了啊。”

汉斯轻轻拍了拍艾尔莎的后背,随后便走到艾莉丝的面前训起了话来。

“还不是你一整天都游手好闲的,谁让你又带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回来,就该教训你一下。”

“喂,你这样可就太失礼了——”

银发的少女叉着腰,全然不顾跟着风中飘摆的兜帽,汉斯也只好无奈地又看向了身后的艾尔莎两人。

“这个孩子就是这样的,还请各位不要在意……”

“你们两个认识吗?”

奥丽芙皱着眉头谨慎地看向两人。

“说来话长,不过跟你们两位的情况其实是差不多的……”

猎人无奈地露出一个为难的苦笑。

银色的头发……与狼为伴的少女……

艾尔莎的眼眸里似乎在一瞬间内闪过了一丝熟悉的画面。

“兰伯特先生去的地方……不就正是赫里安吗……”

“那个,请问你认识……”

艾尔莎刚刚开口可忽然间,林间的村落里很不凑巧的就又开始刮起了大风,原本以为今年适宜的丰收节结束后,冬日会比以往来的更迟一些,不过却已然是世事难料。

呼呼呼呼呼——

冬拂的呼啸声激烈地在人们的耳边划过,倘若直面这股力量,一向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们仿佛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脸颊开始被划破。

“呜呜……”

灰狼警觉地朝着周围嚎叫,而银发的少女则也是立马察觉了过来这才突然拉住了艾尔莎的手。

“欸?”

“先走吧!”

没有一点犹豫的念头,几人便立即在艾莉丝的带领下赶往了房间。

啪嗒啪嗒啪嗒——

迈着急促而又不规律的步伐,被拉着一路走的艾尔莎踉踉跄跄地跑到一旁扒着柱子休息了起来。

奥丽芙则是贴心地靠在她的身旁用自己的斗篷为其挡住了寒风。

“请再忍耐一下吧。”

汉斯走到前面熟练地为其打开了门,接着艾莉丝这才带着几人走了进去。

来到昏暗的房间之中,视觉灵敏的艾莉丝无所事事地找了个空位自己坐下,而灰狼则是围在她的身边转了几圈后独自跑到了门前站岗。

有些不修边幅的猎人熟练地抄起打火石为众人生起了火,而艾尔莎则突然间好奇地向银发的少女问起了话。

“那个……请问——”

“我叫艾莉丝。”

艾尔莎不好意思地用手又抓了抓自己的衣摆,不过接着她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问道。

“嗯,艾莉丝小姐,请问你是赫林人吗?”

“欸?”

听到这话的银发少女像是被直击了一般,半天没有回应艾尔莎的话语。

奥丽芙和灰狼靠在门板后静静地守着。

“真不好意思,没想到突然会发生这样的天气,本来还想说闲着也是闲着,就先带各位逛逛来着,不过天气都这么糟了还是算了吧。”

生好火堆之后,整个房间也在瞬间都亮堂了起来。

火光温暖人心,照耀在每个人的脸上,恭恭敬敬过来给大家倒来凉水的汉斯则在径直走来时也注意到了艾莉丝表情的变化。

“怎么了吗?”

猎户将眼神瞥向艾尔莎。

别看艾莉丝平常大大咧咧的样子,面对陌生人对她的评价和认知的时候,她还是很敏感的。

“那……那个……”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艾尔莎刚想开口,结果就被这方的艾莉丝给打断了。

“欸?”

艾尔莎还想接着追问,不过看着银发少女逐渐阴沉下来的脸色,理性则告诉她还是不要再过多问了。

奥丽芙从门口望过来一个关怀的眼神,艾尔莎也就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

“抱,抱歉,我只是想问一下您在北方有没有认识一个应该很出名的人。”

“谁呢?”

…………?

艾莉丝冷不丁地反问。

“是个叫兰伯特的贵族,他似乎去了北方,不过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给我回信了……”

“不过,我想以后应该还有机会能联系的吧!”

捏着衣摆的少女尽可能地露出一个积极坚决的笑容。

“嗯,我会留意的。”

风依然刮得很大,将火生好的汉斯则走到门前示意奥丽芙也找个位子先坐下。

“招待不周了。”

将水杯分别摆好,艾尔莎例行地为众人先做了一个祷告,接着汉斯这才开口问道。

“可能说起来有些许冒昧,不过两位应该也不是修女吧?”

“欸?”

“也?”

听到这番质疑后的两人不同程度的发出了疑问,而汉斯这也才认同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嗯,因为就在昨天我们正好也结识了一对奇怪的巡礼者呢,他俩怎么说呢?看起来跟你们的奇怪程度也不相上下呢。”

“哈哈,是嘛。”

艾尔莎天真烂漫地笑了笑。

“不过请问两位又是什么关系呢?现在这个时间段还能独自来到山林的圣地,这可不常见呐。”

“嗯,应该算是儿时的玩伴吧?”

艾尔莎将头转过来看向奥丽芙,身穿黑袍的奥丽芙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嗯,算是吧。”

“那两位又是来干什么的呢?总不能也只是来巡礼的吧。”

坐在一旁打诨的艾莉丝抚摸着灰狼的毛发,不过从她转过身来伸出的耳朵来看,她其实也还是挺在意的。

“看起来上一对这样的巡礼者给这两个人带来不小的印象啊。”

奥丽芙心里这样想到。

“我们啊……只是想在这段战乱的时间里先找个地方躲躲,如果可以的话,能送这个孩子回到王都就好了。”

奥丽芙如实说道。

“王都……是吗……”

汉斯咽了咽唾沫地将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几人也就在此刻都沉默了下来。

冬拂的风从门板之间划过,昏暗的天空中似乎开始渐渐下起了下雨…… 其48:所信同源 “所以你们现在的打算就是这样吗?”

汉斯从一旁烧得通红的壁炉旁取出一罐热水,接着从容地从柜子里又拿出了一些肉干以及奶酪。

“不,可以的话我们还是想顺路去看一眼那个坎尔诺吧!毕竟听闻那里的主教是个很和蔼可亲的老人呢。”

“是嘛?”

汉斯迎合着艾尔莎的话语,然后朝她的盘子里切下了一点奶酪和肉片。

“需要我俩送你们去吗?”

一旁鼓捣着狼尾巴的艾莉丝将一小块奶酪放在了自己的嘴里,接着她的表情便舒展的眉开眼笑了起来。

银发的少女晃动着脚丫子,见猎户没有反应然后又趁势踢了他一下。

“啊……嗯,也对,去坎城的路可不好走啊,还是由我们来带你们去比较好呢。”

不修边幅的猎户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诶,真的可以吗?”

奥丽芙也跟着客套了一句,但是艾尔莎则欣然地答应了下来。

“那就感谢不尽啦——”

……

晃荡着装满水的罐子,这边的汉斯也终于为两人沏好了水。

“我们可比不上什么贵族老爷,这可还真是招待不周了。”

“哪里哪里,现在有地方能接受我们就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艾尔莎翘着小指头优雅地抿了一口,看到她这番举动的汉斯也不由得用肩膀撞了撞大大咧咧嚼着肉的艾莉丝。

“喂——你这样很失礼的哦。”

从举止上来看,不用问便知道眼前的这两位自称来自教区的修女来历非同小可。

不过面对来自汉斯的疑问,这边的艾尔莎也还是绽开笑容。

“没事的,没事的。”

事实上对于汉斯而言,真正麻烦的并不是什么郊外的野狼或者传说中的山灵,而是艾莉丝那古怪的脾气。

他皱着眉头以眼神询问着少女:“你就不想知道那两个人的身份吗?”

“不过即便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艾莉丝摇了摇头,接着还是自顾自地吃起了肉干。

“喂,你那个头上的是什么?”

“嗯?怎么了吗?”

猎户胡乱地又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真是的,有客人的话你就注意一点呐——”

艾莉丝从椅子上跳下身来,而艾尔莎和奥丽芙也将视线给跟着放了过来。

“唔……这是什么?”

艾莉丝用力地拽了拽卡在猎人后脑勺的白色毛发。

“你也要当大叔了?”

“我不本来就是大叔吗?哎呦——”

艾莉丝气愤地一把拽住猎户的脑袋,接着才从他的身后扒拉出一条细长白色毛发。

“这个东西……你是之前从林子里出来后就没清理身上的吗?”

少女露出鄙夷的目光。

“哪有,你别看我这样子,我好歹也是一名做了十几年的猎人啊,清理打猎时留下的痕迹这一条可是我们祖上就留下来的规矩。”

“那这个东西又是什么呢?”

艾莉丝将手中高高举起地白色毛发拍在了桌上,随后艾尔莎也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哇,这真的是动物身上的毛发吗?”

因为就在艾莉丝将那细长的白色毛发拍到桌上后,场上随之发出的便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咦?”

少女皱了皱眉头,而这边的艾尔莎则接了过来。

“这个,跟那些树不会是一样的吧?”

汉斯开口说道。

“可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上啊?”

艾尔莎将银发透过火光,随后便折射出了洁白的光辉。

忽然间毛发开始剧烈发烫,艾尔莎不禁松手,可就在等到再次将毛发拾取的时候,它却变回了原样。

“好,好烫!欸?它好像……”

“没有银化了?”

艾莉丝不禁开口。

看着被风微微在桌上吹动着的白色毛发,场面上所有人顿时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话说起来,你们不是要去坎城吗?”

“欸?对呀。”

艾尔莎捏着衣摆点了点头。

“或许我们得应该再一起去找一下另外那两位异国的巡礼者。”

“那两位吗?”

……

一路上艾希尔都是与班尼和蕾拉结伴而行,一方是来自异国自视甚高的闻名说客,一方则是与教会来往密切的加尔特教士。

在与奇怪的银发少女艾莉丝与老练的猎户汉斯告别之后,这方的艾希尔和班尼两人才重新回到了城镇上。

因为渐入冬日的关系,天气也开始变得越发的寒冷了。趁着柴火的价格还没有高到破天荒的时候,清晨起来的班尼决定先去给大家解决生火的问题,而同样的艾希尔也跟着自告奋勇地跑了出来。

看着梳着显眼八字胡有着一头鲜艳红发的男人大大咧咧地走在路上转动着银币,这边的异族少女也是不由得问道。

“话说啊,我们这样做真的不会妨碍到那个胡迪先生吗?”

“应该不会的,毕竟现在为了过冬而发愁的是教会啊。”

“可是,那个人已经有一个晚上没有回来了欸?”

艾希尔将班尼的话抛在脑后,接着就直接大步地挡在了他的前面。

“我说了没问题的啦。”

“怎么会没问题啊,你不想去教会看一眼吗?你就不担心你的救命恩人吗?”

在重洋之外的拉斯维亚异族中,当地尚武的社会环境往往造就了他们对“义气”的十分看重。

站在原地的班尼沉默了片刻,随后温柔地拍了拍艾希尔的肩膀。

“……算了。”

班尼瞥了瞥反方向通往教会的道路,这才叹了口气的准备开口。

“我不是不担心他啦……只是,唉……那就还是先去……”

“班尼先生——”

忽然间远处出来了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正急匆匆朝着这边赶来的埃里克。

“作为同样与胡迪结伴而行的伙伴,想必此刻他就是想过来说这件事的吧?”

班尼这么想道。

看着一路上大呼小叫的商人高举着手上的信封正朝着这边赶来,班尼和艾希尔也连忙上前迎接。

“怎么了?埃里克先生?”

“这,这个……”

从对面跑过来的商人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过他还是马上就把手里的东西给转交给了班尼。

“昨,昨天不是那个家伙没有回来嘛……所以今早我就专门去教会那问了一圈……咳咳……”

埃里克时不时地吐出一口白气,脸上也被寒风冻得有点发红。

“他们说什么了吗?”

班尼直接没有着急拆开信封,而是先问了一遍商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教士啊,除了当时给我交代了胡迪的相关消息以外,还顺便跟我讲了之后冬日祭祀要准备的流程。”

“祭祀!”

“嗯。”

埃里克转过身来朝着艾希尔点了点头。

“他们说胡迪要去主持这一次的冬神祭祀,也就是在两天之后。”

“他还是答应了吗?”

“看起来……是这样的,不过听说在此之前他还专门给班尼先生你留了一封回信。”

“嗯?”

班尼将手中的信封拆开,在大致扫了一眼之后便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怎么了吗,怎么了吗?”

艾希尔在后面一蹦一跳想要看信封的内容,不过班尼则迅速将其收进了衣兜。

“我们还是先去一趟祭台吧。”

“也是吧。”

站在身旁的埃里克也这般认可的说着。

“哼。”

身后传来了一声沉厚的中年男音,随后便出现了一位与其声音相称的壮硕男性。

“达尔先生,你怎么也在这。”

班尼毕恭毕敬地朝着这边行了个礼。

“你们也要去祭台是吧。”

“欸?正是,主要是担心胡迪先生的问题。”

“不用多说了,也带着我去吧。”

“可是……”

老纹章师达尔对于异教的接受力在坎城可以说是相当的出了名,他那顽固的性格再加上那惊为天人的制作手艺,总是让城中的贵族感到为难不已。

不过班尼还是将要说出的话憋在了心里。

“欸,达尔老先生也是去找胡迪的吗?”

老人摇了摇头,不过能看出来的是先前的他就一直以来都对那个有着崇高信念的鹿教胡迪·贺斯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于是乎班尼也就立马带着两人走在了前面。

…… 其49:一抹残念 那是位于哈斯森林的某一天清晨。

农户与商人正如同往日一般在欣欣向荣的城镇上过着安然的生活。直到远处的哀嚎与马匹的嘶鸣将不安传遍了整片领地。

“放,放过我吧大人!”

“不要啊——”

剑戟穿透胸膛的声音与小孩们在不远处仍哭喊着的大声啜泣。

哈斯家的卫兵此刻也正于街道上疏散着居民们匆匆逃进石堡,而从小径里走出的亚尔林·戴恩则连忙走上书楼的台阶紧紧敲打着门窗。

“胡迪少爷,快走吧!教派的人已经提前来了!”

身披棕绿相间风帽的男人将手抵在剑格上来回敲打着门板催促着。

“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到胡迪将话说完,站在一旁看管着的牧师就连忙将门板推开。

坐在书台上正一手翻阅着书籍的少年吹灭了一旁的蜡烛,而他手中的羽毛笔则是不小心掉落在了地上。

“你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巴德纳不是还守在城墙上吗?”

一旁的牧师迅速用亚麻制成的兜袍将胡迪盖住,随后吃惊地将头望向窗外。

“跑了!都跑了!教派已经带人进城了,再不抓紧去石堡里恐怕咱们也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手持长剑一副护卫模样的亚尔林着急地将恳切的目光放在了少年的身上,来不及等到胡迪做出答复,他便只手将两人给从里面拽了出来。

“哎呦喂,你可注意你的手脚!”

“把这鬼话留着滚去跟你那天上的主子说吧!”

亚尔林朝着因为重心不稳而摔倒在地上的牧师啐了一口,紧接着便将尚未理解局势的胡迪给一把背到了背上。

“是那些赫林人来了吗?……”

“不,是你们自己人。”

避开街道,穿行在腌臜不堪的小巷之中,忽然间一位哭哭啼啼的流浪汉也顺势拉住了被背在亚尔林身上的胡迪的手。

“闪开,别妨碍我们,你知道你抓住的是谁的手吗!”

此刻担任着护卫的亚尔林正怒目圆睁地冲着从墙旁靠过来的流浪汉大吼着,而胡迪在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赶快回头上前询问了一声。

“怎么了老先生,你怎么还不快跟着躲到内城里呢。”

“这,这个……”

伴随着沙哑的声调,出乎意料的。老人用他粗黄而又干瘪的手将怀里的羊皮纸给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这是……”

接过那泛黄的羊皮纸后来不及仔细端详,紧接着从几人身后便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大人啊,快救我——他们来了……”

方才还在与亚尔林争执的牧师此刻正踉踉跄跄地朝着这边赶来,可忽然间他却径直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该死,这些人是——”

尚且年幼的胡迪将头藏在亚尔林的身后,少年死死地拽住男人的衣角只听见仓促的步伐开始逐渐向着自己靠近,而回过头来方才的流浪汉却早已不见踪影。

“黄绿衣,这家伙是个赫林人?”

“我看倒不像,不过要是把人给放走了,赫格雷爵士那边可不好交代啊。”

一旁一位尖嘴猴腮的教士朝着高大的教廷骑士吩咐道。

胡迪将视线微微瞥向亚尔林对面的那几人,那是一群身披黄红纹章穿戴链条鳞甲的派系士兵,而站在最前沿开口说话的则是一位身着板甲胸前挂有十字的教会骑士。

“诸神在上,望在劫难降临之前还请汝先放下武器。”

“你们想做什么。”

挡在胡迪身前,披着显眼黄绿风帽的亚尔林以单手划了一个十字,可另一只手却仍然牢牢地抵在了出鞘半截的剑格之上。

“明知故问!雷纳德你还愣着干什么,直接动手啊!”

见高大的教廷骑士一直没有动静,周围的士兵也只好相互对着教士面面相觑,而亚尔林则是高举着手中的剑柄然后再从末端将其提起示意着和平。

四周仍然是一片混乱与喧哗,可在这处小巷之中却是散发出了沉重的气氛。

“你们到底在为谁当差!难道要让赫格雷爵士亲自过来告诉你们吗?”

胡迪能感受到亚尔林与那个古怪十字军眼神之间的交流,可还没当他反应过来时,周遭的士兵就已经开始动起了身来。

唦——

剑柄与链锤在盔甲上摩挲出的声响让人听到便觉得胆战心惊,亚尔林不再犹豫转身便一把推开了胡迪。

“你先走!”

“你们谁都跑不掉了!”

教士阴暗地注视着亚尔林这么说道。

黄衣红条的士兵转眼间就高举着长剑向着两人逼近,而亚尔林则是压低着身子在瞬间就将剑反握着刺向了男人的腹部。

鲜血直淌在剑刃之上但亚尔林则又立刻将其抽出,随后便再转身划出一道弧线掏出腰间的短剑并扔向了右手边的士兵。

鲜血飞溅于四处,使得周遭的士兵都不由得纷纷后退。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人这并非我的本意,我们真的只是远道而来的旅人罢了。”

望着在顷刻间就倒下了的两人,教士和站在他一旁的十字军也都愣在了原地。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都来自赫林,可那又何以见得?”

望见地上的尸体,名叫雷纳德的十字军也终于拔出了自己的长剑。

银色的光辉在太阳之下与之交相辉映,而此刻他也正朝着亚尔林走来。

“我们对你们的事情一无所知,而你们无权在教区带走一个实实在在的赫林人!”

“没人会清楚战场上究竟少了谁,你们的身份也就但愿诸神会明鉴了。”

链条鳞甲随着男人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而挡在胡迪身前的亚尔林也没有了耐性独自向前又迈出了一步。

周围的士兵顺着教廷骑士的步伐缓缓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而失去了腰间短剑的亚尔林紧咬着牙关又重新将手从背后放在了长剑之前,双手握住剑柄的雷纳德则是连一刻都没有将视线从他的身上放开。

“可恶。”

顺着板甲骑士还在观察自己的契机,亚尔林率先趁机从侧沿向其发起了刺击,可不料这一击却被对方轻易地挑开了。

“身手不错,但作为护卫还不够。”

雷纳德以亚尔林同样的架势侧身应战,而亚尔林则是在仓促之中一边格挡着其他方向的挥击,一边紧握着剑柄缓缓后退。

“以你的剑术,如果不是作为异教的拥护或许诸神还能留你一命。”

“我说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替赫里斯特当差,你们居然还想赶尽杀绝!”

“还不承认吗?我可没听说过北方有什么会使长剑的高手。”

等待着亚尔林向着身旁士兵挥完最后的一剑,雷纳德这才迅速地冲到其身旁砍出了他那宛如屠夫一般猛烈的斩击。

“不要——”

冒着当场丧命的危险,胡迪压低着身子冲上前来一把推开了僵住的亚尔林,也就在这时先前所放在怀中的纹章也跟着忽然掉在了原地……

“这是……”

望着那在地面上摊开来的鹿角纹章,众人在瞬间也都沉默不语。

高举着长剑的板甲骑士突然间收起了剑锋并将其一把插入了地面,周围的士兵也随之跟着疑惑地将武器悬在了腰间。

“雷纳德你在干什么——”

身后阴沉着脸的教士大声怒斥道。

“雷纳德,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脑海中似乎一直有着什么声音。

披着板甲的骑士视线逐渐开始模糊,他朦胧地闭上了眼,可身旁人们所传来的动静却变得越发的清晰可见了。

鹿角的纹章在清晨的微光下宣告着两人的身份。

回过神来的亚尔林尝试性地一手将剑收回了鞘中,一手则牢牢地将少年护在了身后。

呜——呜——呜——

沉重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地拍打在了哈斯堡的周遭,亚尔林早已听不清眼前的教廷骑士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看着他低着脑袋沉默地摇了摇头。

站在两人周围的士兵纷纷让行,而在奔跑的途中,惊恐未定的胡迪则将头回转过去望向了那渐行渐远的教军…… 其50:渐冬渐行 “怎么了胡迪阁下,有什么心事吗?”

“呃,不,没事了。”

坐在正座上留有一大截胡子的教士以一个眼神示意旁边的下人又从壁炉旁端来了一壶热水。因为在教区仍有着斋戒的律条,所以在这之后陆陆续续上来的也尽是些蔬菜粥或是干奶酪什么的。

“您吃不惯吗?还真是招待不周了。”

教士将双手合拢,眼睛也随之眯成了一条缝。

“坎城这边其实一直都没什么鱼贩来着,最近石塔镇那一段也没怎么交粮上来了,委任的执政官那一边可也是很为头疼呀。”

将蓬松的白面包对半扯开然后再将其泡入菜粥之中,胡迪望着那烧得通红的火堆也做出了一番无奈的苦笑。

“所以说我们才要做最坏的打算,不是吗?”

“凛冬已至,想必正是因为如此,卢恩瑟大人才会对先生您这般青睐吧?”

教士意味深长地面对着胡迪又重新鞠了一躬,随后他这才神神秘秘地将助教本应早就准备好的教袍与祭披都一并奉上。

“关于场地的事情你们也已经准备好了是吗?”

胡迪没有接过衣服,他只是皱着眉头接着又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地图。

“不,一切都还等着听候您的差遣呢。”

教士大手一挥将手指放在了位于城镇中央的坎尔诺斯大教堂中,随后他便带着一股傲气兴奋地朝着胡迪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去处吗?”

“以诸神的意愿与数年的传统来看,基本不会再有变更了。”

“嗯……”

“那这一切可就都拜托您了呀,胡迪阁下。关于祭祀的事情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吩咐我们吧。”

“嗯,我知道了。”

“相信卢恩瑟大人也会对您的理解而感激之至的。”

拍手传唤着佣人的教士以那双纤细的手再次向一脸冷淡的胡迪行了一礼,随后他便独自转身向着门旁走去。

咚咚咚——

随之传来的是从杉木门后缓缓敲击着的扣门声,只听闻着其后那熟悉的吆喝声呼唤着胡迪的名字,一缕鲜艳的红发便从间隙中探出。

“果然你还是在这儿啊,我们可是找了你很久的哦。”

“你们这是……”

没等一脸疑惑的教士开口询问,走在前沿的艾希尔就已经双手叉着腰向着胡迪抱怨道了。

一旁的侍卫似懂非懂地看向教士的脸色,不过在教士看到迎面走来的是那位熟悉的纹章师达尔之后,他的脸色便又变得扭曲了起来。

“达,达尔先生!您能来到这里就说明您已经想好啦?我向您致以我们教会最崇高的敬意。”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代表教会了,又什么时候连诸神的含义也需要你们来定义了?”

有着一头花白发色的纹章师以那不怒自威的气势怔得教士在原地愣住了神,不过走在其身后的埃里克和班尼则是也没有空闲着时间继续开口说道。

“教士阁下,麻烦请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卢恩瑟大人呢,为了这片土地的安危,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必要的准备……”

班尼一边说着话,一边有意无意地晃了晃自己用布袋裹着的行李。

“这……”

在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后,教士迟疑地看向了眼前的正点着头的纹章师达尔,见得到了对方眼神的认同之后,他这才放下话来。

“抱歉各位,卢恩瑟大人应该还忙于着今天清晨的弥撒才对,不过如各位大人所愿,很快我们便会将这份喜讯给传达过去的。”

“这就对了。”

年迈的纹章师拖着疲惫的身子找了个位置,而这边教会的人则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忙得急躁。

班尼不紧不慢地来到胡迪的身边对其打量了一番,随后仅以眼神交流便将布袋中所包裹着的一对鹿角和先前备好的信封给一并递交了过去。

达尔以眼神示意拿着教袍祭披的胡迪靠到身来,而众人则也是纷纷接下了佣人们的招待。

“请用吧各位大人,一路艰辛,这份心意都是各位应得的。”

“承蒙您的慷慨了,我们对此就感激不尽。”

……

因为教会那令人生烦的诸多事宜,使得原本是想要去接回胡迪的几人非但没有将人带回,反倒是让达尔先生也跟着搭了进去。

在那之后虽说那位久负盛名的大主教卢恩瑟也应期而来,不过交谈的内容却基本上跟班尼一行人沾不上什么关系了。

“哎,谁会想到是这样的呢。”

关于胡迪与达尔先生被带走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班尼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被那名让人捉摸不透的教士盘问着。

繁文缛节,这四个字自班尼从小就印入了脑海之中,他虽然对其感到相当的厌烦,不过在为了追求自己真正的天性之前,他还是将这些条条框框的礼仪规矩深记于心里。

“你带去的那些东西,真的会有帮助吗?”

夜间望着在烛光下书写的班尼,有着一头鲜艳红发的少女在床铺上歪了歪脑袋随后又晃荡起了自己的双脚。

“那是自然,不然的话达尔先生也不至于会跟着过去的吧。”

“可你们不是还想让那个爷爷去鉴定什么纹章来着吗?这样一来的话现在还能来得及回去交差吗?”

“所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说着班尼便捋了捋自己那显眼的八字胡,然后将桌边搁置的那封红纹密函又再次放在蜡烛旁看了又看。

飘摇的火光照在蜡黄的羊皮纸上,晃荡着仿佛像是雄鹿从画中走出。

“嗷呜——”

艾希尔带着幼稚的口吻用手影比划出一番狼的模样,雄壮的狼威风凛凛地屹立在鹿灵的前方,高傲而又不失威风。

“那样的话就让我们来解决掉它吧!”

“谁?鹿灵吗?还是教会?”

班尼像是安抚孩子一般将手伸向艾希尔的头,不过还是不出意外的被对方立马给用手挡了回来。

“笨蛋!当然是过冬的难题啦!”

“那敢问小姐您又有什么高见呢?”

班尼一边轻轻吹了吹刚写在信笺上书写出的墨迹,一边摆出一番虚心请教的姿态。

虽说以艾希尔的视角来看眼前这个虚浮的男人尽管并没有对自己抱有多大的期许,不过对方也仍还是对自己身为“异族”的身份保有着最应有的敬意。

“话说啊,我们之前不是一直沿着那条小河穿过森林才来到这里的嘛,也就是说进城之后我们其实就一直是往着山上走的了呗?”

“位于神峰之下的山城,处于背风坡建城的坎尔诺人靠着先民的智慧才得以在这里落脚,倒也确实可以这么说。”

想到这里班尼倒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寒风的肆虐倒也暂且不提,可面对当下加尔特王室动荡的局面,那些修道院和教会在粮草方面的问题才是真正的捉襟见肘了啊。”

“那就吃肉呗,就像你们说的那些先民们一样?如果人多的话,那为什么不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都暂时赶走呢?”

“如果真能靠着打猎就解决掉这次的危难的话,恐怕那些主教也就不会来为难我们了吧?”

“况且,能千里迢迢来到教城的巡礼者也都并非是等闲之辈吧?冒然的逐客令只是让事情变得更加适得其反了。”

班尼露出一个苦笑,不过在突然间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慌慌张张地从抽屉里翻出了先前随身携带着的山林地图。

“嗯?说不定的话……还真是这样?”

“欸?你又发什么毛病了。”

“小丫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先前遇到那位鹿灵的地方?”

“怎……怎么了吗?”

艾希尔弯下腰将手抵在自己的下巴旁饶有兴趣地反问道。

“那位胡迪先生不是在最初见面的时候就给过我们一块先民的纹章嘛?能留有这种东西的人,也就是说他在北境这一段地方至少是有着相当大的阅历才对呀。”

“对咯,所以说才比你这个酒鬼要好太多了不是吗?至少在关于纹章的态度上,人家可是比你上心多了哦。”

毫不顾忌班尼的脸色,艾希尔直直地向他斥责道。

“所以说,你的意思就是那个叫胡迪的家伙可能也是北地的诸侯了呗,可是他为什么会想要复兴一个已经被教会纳入异教的教义呢。”

“敢问大小姐你觉得呢?”

“该不会他们跟已经落魄的哈斯家有关吧?”

引导着艾希尔说完自己见解,班尼认同地朝她点了点头。

“可你们不也说了现在的坎尔诺是由教派和那些诸侯联合掌权的吗?拿着异端的信物却主动与掌权的主教搭话,这恐怕……”

“这就对了。”

趁着少女还在愁眉苦脸地思索着其中的缘由,这边的班尼终于盖棺定论般的拍了拍手。

“到底对什么啦?”

少女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想要问个一探究竟,可眼前捋着胡子的男人却突然间抽搐得不行。

“喂!你怎么啦?别给我卖关子哦!”

疑惑地走到男人身旁,刚刚还在疑惑的艾希尔这才缓过神来明白眼前的这个家伙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这里写个不停了。

“哎呦喂——”

“要不我才说你不如人家呢,”

红发的少女半蹲在班尼的身边抿了抿嘴唇随后便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坏笑。

“抽筋了吧?”

“哎呦——你说呢!”

班尼攥紧着拳头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坐姿,可眼前的少女可并由不得他那么多,一把便紧紧拉直了男人的大腿给用手狠狠地捶了下去。

“唔!——”

“哼哼,怎么样,舒服多了吧?我们那儿可都是这么治抽搐病的哦?”

艾希尔露出得逞的坏笑。

“太野蛮啦!”

班尼一手抓住椅子的边缘以确保自己不从中掉落下来,一手则惊恐未定般还揉着刚刚抽筋的腿。

“所以说到底怎么了呢?”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们也得再上一次山哦。”

“山?”

雀鸟鸣叫于林间而四散开来——

道路的夜间上盖着的是昏暗的天空,行走于石塔镇附近泥泞的小径上,为首的猎户汉斯却在突然间用手拦下了身旁的众人…… 其51:启程,在汇集之时 行程当中除道路两旁穿梭而过的凌冽寒风,就连雀鸟鸣叫的声音都很难再度听见。皎洁的月光顺着昏黑云烟微微探出头来,而周遭的空气也仿佛结上了一丝微霜。

记得行程之前,作为石塔镇一镇之长的亚林·戴恩曾多次嘱咐过自己“切勿道上饮酒”的话语,可走在马车前沿探路的汉斯却一直感到有股莫名的不安。

“怎么了吗,汉斯先生?”

坐在马车上的艾尔莎疑惑地问道。

“不,没事,可能只是我……”

不修边幅的猎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嘴里也跟着吐出不住的白气,火光微燎,摇曳之中他似乎也看到了什么。

“有人来了。”

跟在自己身旁穿行的艾莉丝冷不丁地说道,随后她便干净利落地吹起了口哨。

“谁?”

这句话既像是在询问艾莉丝也像是在质问躲在阴暗中迟迟没有现身的人。

嗷呜呜——

一双幽绿的眼睛在四处游荡,它护佑在众人的身旁不断向外发出威胁的低吼。

被杂草环绕的道路两旁开始不断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皮革踩在地上与利剑出鞘的声响在艾莉丝的耳朵里显得格外刺耳。

艾尔莎在看到众人异常的反应不由得感到背后发渗,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坐在她身旁的奥丽芙连忙带着跳下了马车,随着那黑色的修女服一同融入了一旁漆黑。

“我们要走吗?”

压低着身子的艾莉丝不解地看向汉斯。

“不,先别出声。”

沉寂的森林之中除了寒风呼啸的声响外仿佛没有了别的声音,可就在道路的尽头一盏明光却随着枯枝败叶被踩踏的痕迹洒了过来。

“看起来,我们好像找到了一个不小的猎物啊,赫夫。”

有着一头银发的贵族开口说道。

躲在阴暗之处的艾莉丝在见到这番面容之后不禁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可她也只是冷着脸独自将头上的兜帽系的更紧。

“都出来吧各位,敢问诸位在深夜闯入这片贤王的森林又是何用意呢?”

银发的贵族笑着扬起了手,随后先前藏匿在周围的人手便迅速地将众人给围了起来。

对面的人开始不断分发着火把,而站在原地的汉斯则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位于北境之森神峰而下的山城,在这处神圣的大教区之下由于王室与教会的频繁来往,以及山林中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古怪天气几乎断绝了山贼们在此处扎根的可能,这点身为当地猎户的汉斯自幼便知。

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些身穿黄绿风衣的高大军士,毫无疑问这些也都并非是加尔特人,一想到这里汉斯便鼓起勇气顺着贵族的话开口道。

“突然的来访实属冒昧,我是身为当地教会所属的汉斯,此次旅行负责的就是把远在别处教区修行的修女给接应回来。”

一瞬间,汉斯仿佛把毕生在村镇礼堂中听到的措辞全部用了一遍,不过看起来效果似乎还不错。

“原来是教士啊,失敬失敬。”

披着风衣内衬华服的银发贵族刚准备抬手,可突然却又被身后的嚎叫之声给打断。

嗷呜!

“松口!你这该死的畜生!”

灰狼的口中不断发出咕噜咕噜的吠声,它以前肢扑向眼前的军士随后从那高大的北地人身上撕扯下来了一块皮革。

“给我去死!”

恼羞成怒的北地人一脚便将灰狼踹开,随后他便老练地将胯间的短刀抽出并朝着黑夜之中铺天盖地般砍去。

“公主!”

艾莉丝一片忧心忡忡的样子提携着手杖跑到灰狼身边,在刀落下的瞬间她便立马用手杖挡在男人的身前以身体摆出一个“大”字。

“够了。”

银发的贵族厉声吼道。

以眼神交流后,站他身旁的那位枯瘦的老者随后便也将手高举过头顶将其弯曲着挥了又挥。

受到指令的北地军士很快便停下愣在了原地,而那个举止怪异的贵族却是饶有兴趣地拉着汉斯看向了那护着灰狼的少女。

“艾莉丝……公主……”

两句话卡在汉斯的喉咙里如同刀绞般半天吐不出来。

“怎么了教士先生,这两位勇猛的伙计也是您的同伴吗?”

“教典里管这种能驯驭野兽的修女叫什么来着,你们根本就不是教士吧!”

面对贵族的厉声质问,一向沉稳的猎户头一次感到自己也不由得生出了冷汗,走投无路的汉斯以一脸陪笑的模样从背后掏出了小刀。

“好了!不是这样的!”

一直躲在后面被奥丽芙护在身旁的艾尔莎终于忍不住地爆发了出来。

她挣脱了奥丽芙的束缚,独自朝着拉扯着汉斯的贵族跑了过来。

“艾尔莎……”

“我是所属达普顿大教区的修女艾尔莎,这两位都是由教会钦定负责接应我们的佣人,请你们不要再为难他们了。”

艾尔莎坚定着信念以手抓住着自己脖颈上的十字项链证实着自己的身份。

那条精致的银制项链全然是在一场盛大的祭典中,由当代圣女伊莲亲自在王宫赠送给艾尔莎的礼物。在整个王都中,除了与自己关系要好以外,恐怕也就只剩下那位性格同样孤僻的圣女愿意与艾尔莎相处了吧。

看着艾尔莎挺身而出的奥丽芙这样想道。

“什么修女……”

银发的贵族不屑地将头撇过看了一眼,可随后他却突然一把将随从手中的火炬给一把抢过,火光之下他那诧异的眼神使得艾尔莎感到了相当的恐怖,可两人却也仍是相互注视了几秒。

思绪在眨眼间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先前在南下时的那一处落叶缤纷的城市,那个关于被称为“数城之主”的名为伯顿公爵的一场宴会之中……

“看起来,真的是我误会了呀,这可真是失礼了,毕竟我们也是远道而来的旅人啊。”

银发的贵族突然松开了抓住汉斯的手,随后又重新郑重地朝着猎户这边行了一礼。

“我是来自北境之森效忠于赫里斯特王公的巴尔赫,谨以绵薄之力相助。”

……

银月的圆缺与山中的阴晴,伴随着清晨自教会所传来的第一阵钟声,埃里克轻手轻脚地从柜台后走出……

“埃里克先生您起来啦。”

“嗯,账簿的事情差不多弄好了,不过也不知道多久才是个时候。”

冬日里的坎尔诺每逢月落日升之时便是空气最为冷冽的时候。看着一边吐着白气一边打扫着货柜的卡文,一想到这几天店长达尔不在时都是由自己和这个孩子在照料这个店中的经营,身为一介商人出身的埃里克也不免生出了同理心。

“我说啊,虽说店里的老爷子们一般都不喜欢你们这些小毛孩闲下来,但还是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哦?”

“要不还是我来吧。”

说到这里埃里克便站起身来。

“嗯不用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瘦弱的少年以一番能暖人心田的笑颜委婉的拒绝了商人的帮助,而埃里克也只好尴尬地随手擦起了旁边的烛台。

“可不要把自己给累坏了哦?”

“没事的啦。”

或许是交谈的缘故,男人明显感觉到少年做工的手似乎变得更快了。埃里克打开了合上的木窗想为这沉闷的店中透入一丝清新的空气,可不料外面的世界却仿佛像是被冻结了起来。

“……啊。”

“很冷的吧,刚来的时候师傅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哦。”

少年红通的脸上浮现出的是自豪的笑容,埃里克在他熟练的帮助下很快便也在店里生起了炉火。

原来坐在柜台后看着账簿的埃里克一直都仿佛有一种老来独守空店的感觉,可现如今的他也似乎明白了那个名叫达尔的老先生为何要收留这么个孩子在身边了。

“师傅曾经说过,寒冬并不是真的不可战胜,而在这般漫无期限的寒冬里只有人心才是最不能凉的。”

“人心?”

“嗯,谈不上力所能及,不过光是大家就这样聚在一起,这个天气似乎也算不上是那些教士里口中常谈的什么难关了吧。”

少年再度露出那般可爱的表情,不过这次他面对的对象则是埃里克身后那位正往外散发出幽怨气息的异族少女。

“早上好,艾希尔小姐!”

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过这枚冬日里的小太阳却并没有将这份暖意成功传达给眼前的少女。

“早安,您今天起来的可真早啊。”

有些不知所措的埃里克还是欣然地顺着卡文的话打了个招呼,不过那股幽怨的气息却也没有因此而减轻。

“唔、早啊小卡文……这、这天气怎么这么冷啊——”

她像是起来了,带着慵懒的语调眼睛也没有怎么睁开,随后便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从头打量到尾,除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以及快要被拖到地上的加厚外套,眼前的这个少女全然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要不,我先给您端盆热水过来吧?”

埃里克露出一脸苦笑般说道。

对方仍是沉默不语,不过很快从后方的阁楼上便渐渐传出来一个声音。

“就不劳烦您了。”

梳着显眼八字胡的异国绅士一手提携着用布袋包裹好的行李,一手正朝着这边向店内的众人打着招呼。

“啊,是班尼先生。”

“嗯,早上好呀小卡文。”

披着厚重的旅行风衣,班尼以拿着行李的那只手驱赶着一脸幽怨的艾希尔走到了门前。

“怎么,是有什么要事吗?”

埃里克不经意地问道。

“嗯也没什么事啦,只是想起先前去过的那片山林里,应该还有什么遗留的线索吧。”

“您说得一定是之前帮助你们的那几位北方来的同伴吧,可以的话也记得叫他们来店里聚一聚呀。”

“嗯,一定。”

天亮的并不算太久,但随着清晨的第一声钟响,街道上也已经陆陆续续的有人开始朝着教堂的方向奔走相道了。

紧闭的木门在打开的瞬间便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响,被冻结般的空气也在此刻涌入了整个店内。

“那就祝两位一路顺风啦。”

“嗯,待会再见——”

从火堆里拾出过大的柴薪,在送别完那两位奇怪的异国组合之后,不久那位名叫蕾拉的高挑修女也一手抱着圣经从房门走出。

就仿佛像是在演俗套的话剧一般,埃里克又与小卡文重新上演了一番刚才的戏码,只是在那之后就连勤勤恳恳工作了一早的工坊少年也就这样被蕾拉给带走去做了弥撒。

“哪有什么圣遗物啊……”

商人呼着白气喃喃自语道。

任何事物一旦被教会标榜都会变得平步青云,而更何况是在神峰之下的宗教城镇呢?

一想到旅行前普利莫曾告诫过的嘱咐,埃里克便不由得感到头痛。

“果然即便是天天跟这些古怪的神职人员打着交道,像我这样的人也还是接触不到一点神明的消息吗?”

翻扯着泛黄的账簿,商人抛着铜币看向了那挂在纹章店上的那副宽大的羊皮画幅。

如同半人高般的天使在雪山的悬崖峭壁之间向圣人伸出了以双手怀抱着的姿势,画上的风雪很大,似乎是在以远景衬托出人们的渺小,而埃里克则是以手托着下巴赞叹起了画师技艺的精湛。

恍惚间留守在店内的埃里克便就这样迷迷糊糊倒在了柜台上,可寒风之中的街道里一名衣衫褴褛的男人却在突然间踉踉跄跄敲响了纹章店的大门。

“请问,班尼先生在吗?” 其52:沿路之雪(上) 寒风冷冽的街道尽头此刻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正敲响着纹章店的大门。蹒跚着,咳嗽着,伴随着风铃的声音还在迷迷糊糊犯着困的埃里克则是在突然间就惊醒了过来。

“哦!你好,有什么需要效劳的……”

“嗯?”

话音未落,坐在柜台前的埃里克便不免地皱起了眉头,脱口而出的话也随之咽了回去,他愣在原地与眼前的这个男人对视了起来。

“你是,咸石馆的金伊。”

埃里克一脸惊奇地从原地站了起来。

“咳咳咳咳——”

“请问,班尼先生还在这里吗?”

男人的眼神飘浮不定,一手则是慌慌张张地指向阁楼的房间。

反复的提问再次回荡在店中,埃里克慌慌张张地从柜子上拿出一个杯子,随后便为其从壁炉那又接了一些烧好的热水。

“他刚出去了,怎么,你想做什么?”

商人疑惑地看向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也当然明白一旦被像这样流落于各处大街小巷的地痞流氓缠上,就很难再从中脱身了。

不过以班尼那一行人的派头来看,应该也不是这种人敢招惹的才对吧?

“我……”

男人紧皱着眉头死死用手握住自己的臂膀,灰头土脸的面庞加上坑坑洞洞的灰色外套,让人在看到的第一眼就不免联想到流离失所的难民。

“你无需在意,在店里你至少不必担心任何事,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就是了。”

说着埃里克便将烧好的水给递了过去。

“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当然对不起你和班尼先生……咕咚咕咚……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再帮我一次……”

“帮你一次?”

“是的,关于先前来的那一帮海盗……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海盗?你是说那些黑水人又回来了?我之前就看到你和他们走的很近,所以你到底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原来你还一直蒙在鼓里啊。”

落魄男人的神色仿佛更加黯淡了几分,而埃里克则是强装镇定般挺直了腰板。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这里可是教区,你和你的那些同伙不会不知道在这里行凶的下场。”

“他,他们才不是我的同伙!他们差点杀了我!我……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带着些许哭腔,或许是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衣衫褴褛的金伊迅速用那肮脏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随后他便转身说道。

“既然班尼先生不在的话,那我也就不打扰了。”

“等等——”

男子转身要走,不料却被埃里克在突然间给一把拉住,只不过商人伸出的手却扑了个空,抓住的只是男人的衣袖。

没有言语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就凝固了一般,埃里克咽了咽唾沫不禁把手伸向了衣袖的更上端。

“你的手……”

男人默不作声,像是在宣告自己已经宛如风中残烛的结局。

“是那些人干得吗?”

“嗯。”

“诸神保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商人伤感地面对着男人划出了一个十字,而此刻的门外却也跟着再次传来了远处的钟声。

位于两国边境神峰之下的坎尔诺,无论身处何处都能看见教会的钟塔。捂着自己早已不在的惯用手的金伊苦笑着个脸将店中的门给拉开,风把他的脸吹的通红,可他还是依然说道。

“还是在路上说吧。”

该说不说,教城的发展就是比一般的城镇要更为繁荣一些,除了部分紧凑的居民区以外,到处都是大型的建筑。

比如在这清晨就排的人满为患的商行以及那十分喧闹的酒馆,整天除了为了过冬囤货而急得焦头烂额的商人以外就尽是一些买醉度日的浑人。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股紧张的气氛逐渐弥漫在城中开来,所以那些教士以及班尼一行人才为此都慌了神吧。

从南方商会而来的埃里克并不能体会到这一氛围,但他也清楚的明白此时城中物资的紧缺,所以教会那边的人才会三番五次来筹划祭祀的事情。

“反正也就是为了转移居民们的注意力吧?”

抱着“带上金钱就上不了天堂”的想法,埃里克这般自嘲地想道,不过为了打听到圣遗物的下落,他还是为此下了不少的心思。

“还没到吗?”

“不,已经快了。”

再往深处走就尽是一些破碎石料所建的矮房,顺着有些坡度的山路看去,才仿佛看到了街道的尽头。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找到你的。”

“……”

看着远方那属于神与教会的高墙,埃里克不由得感到安心,可走到这里时他才略微发现除了巡逻的卫兵以外,就连居住的镇民都几乎没有了。

“喂,你没有骗我吧?”

“事到如今,我还有必要欺骗你们吗?”

金伊还是以那番苦笑耸了耸肩,接着便带着商人走向了深巷之中。

一路上金伊简单地向着埃里克说明了先前班尼与黑水人的冲突,在那场突如其来的遭遇之中,由于教会卫兵的介入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了教军与外来势力的厮杀,而同样就连他自己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迈过那满是木屑石料杂物的道路,埃里克不免地感到一阵颤栗。

“就是前面了。”

“欸,那个黑水人现在就在里面吗?”

“嗯……自从昨天晚上起,他就突然闯进来了,我怕他是来报复我的,所以整晚都不敢回去就只好来拜托你们了。”

“为什么,因为你手的事情?”

面对着一脸不解的商人,金伊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前的矮房紧贴着巷道的内侧,除了一扇腐朽不堪的门框以外,就只剩下了一个用来通风透光的窗洞。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压低了脚步,紧贴着墙面却只听见房内不断传出的吧唧吧唧的异响。

“别不识好歹南方佬,我看得见你。”

透过那昏暗的门框,视线里出现的是一位正大口咀嚼着宛如木屑般面包的高大壮汉,黑色的宽大外套让他仿佛融入了整个房间,亦或是刚才说话有些噎住了的缘故,此刻的他正大口地痛饮着桌上那浑浊不堪的葡萄酒。

“你们想做什么。”

恶人先告状,说得也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见已经暴露,埃里克便果断地站在了门前打量起来对方。身着黑衣半衫的海盗打扮与先前第一次见面时几乎别无二致,只是他的脸上却莫名多了几分的沧桑。

“所以现在只剩你一个人了,你打算做什么。”

没有过多的措辞,商人单刀直入的说道。并不是因为埃里克坚信教会或是诸神会庇护他,仅仅只是看到眼前这个海盗心灰意冷的眼神,他就明白对方早就已经丧失斗志了。

瞥向海盗的腰间,先前与班尼决斗时那把明晃晃的弯刀也早已不在,结合着一路上金伊对事情的描述,埃里克已经把事情的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或许是见埃里克发话后对方没有回应,站在其身旁的金伊也终于开口了。

“滚!”

“想去叫卫兵就去叫吧,我死后你们也会跟着烂在海里!”

海盗大声吼着,他双脚蹲在桌凳的上面用力的又将如木屑一般的面包给撕扯下来,看起来他似乎这两天已经饿坏了。

“能从教会的地牢里出来,你一定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吧?毕竟通告栏是你现在依旧是通缉犯上的重头戏哦。”

海盗如下最后通牒一般用眼神死死盯着商人,不过见其已是强弩之末的埃里克却依然不依不饶地质问道。

“废话这么多,你又到底是谁。”

“我是加尔兰商会所属的埃里克·布朗,也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最初在酒馆旁被喊来的卫兵。”

“原来是你!”

察觉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息后,慌慌张张的金伊连忙站在旁边拉了拉埃里克。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但是如果你还想要离开这里回到海上去的话,应该还是需要有人帮助的吧?”

商人将话引出,一脸气愤的海盗像是真的在权衡对方所说出的意见一样,他将手放在下巴旁思考了一阵。

“你只不过是一介草商,凭什么说得出能帮我的这种话。”

“我应该说了吧,我是所属加尔兰商会所属的商人,直接点来说我是直属于普利莫大人的商人,这些年来卡尔洛斯和加尔特所成立的商盟在航海贸易上积累了多少财富你不会不知道。”

商人象征性地咳嗽一声,接着他又加强了自己说话的语气。

“虽然我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不出意外你也是那次诏安中被册封出来的骑士,亲王给你们加官进爵为得就是让你们不在海上兴风作浪,而我们的航线一旦遭受破坏,港口的经济也就会随之一贫如洗。”

“这两天你们应该又在重新行动了吧?不然你们也不会出现在教区里面。所以我想知道的是,你们和亲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及之前你们和那位班尼先生到底抢夺的是什么东西。”

“你能带我出去?”

“以加尔特在上的先王圣人迪维·加尔之名起誓,以护送商货的方式将你从这里带出去还是不成问题的,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商人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站在他旁边的金伊也默不作声地观察着海盗的表情。

“你有着卡尔洛斯的荣耀认可,人们虽然常说港口人有些狂热,但他们理应明白是谁让他们的海域重获自由。”

抬起手来,商人主动向着海盗伸出了右手,望见对方那挂满厚茧的大手,埃里克还是有些后怕,不过对方却还是毅然地将手握了过来。

“杰克·德尔森。”

“嗯,久仰大名了。”

……

旅途漫漫,独自踏上满山的雪,胡迪高举着火把对此呼出着白气。

晨间的雪亮得令人睁不开眼,位于北方边境神峰之下的坎尔诺,一位身披教袍的高大教士正缓缓步入林间。

晃荡着身躯,皑皑白雪与雾茫之间隐隐约约出现了另一个庞大的身影。捂实了厚重的风衣胡迪眯着眼睛仔细的看向了远方。

“真是好久不见呀。”

教士这般说道。

有着巨大身躯的白暂鹿灵自林间徐徐而来,伴随着山林间那轰鸣的回响,教士的脸上久违地浮现出了欣慰的目光。

“接下来我又该怎么办呢。”

捂着腰间逐渐发热的纹章,胡迪渐渐朝着鹿灵的方向走去,而这头庞然巨物也随之弯下身躯将自己的头给低了下来。

“放心吧,很快就没事了。”

胡迪轻轻地安抚着那洁白的毛皮。

下雪了,山上的雪很大,不知不觉中人们也都盖上了一层轻薄的面纱,遥望着来时的路,两抹鲜艳的红发也随之浮现。 其53:沿路之雪(中) “他在那里!”

“终于让我们找到了。”

越往山上走眼前的视线也就越发白得让人发昏,一路上那干涩的风宛如卷刃般撕扯着行人的脸颊。艾希尔则是一边用那娇小的手捂着兜帽,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

“你们……怎么也跟过来了?”

“你果然是知道的吧,哈斯公的末子,胡迪·哈斯。”

站在风雪之中,没有过多的语言班尼便开门见山的说道了。

“咦,这个大家伙又回来啦?”

少女攥紧着拳头努力紧绷着自己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她走上前去以自己的手轻抚了一下匍匐着的巨鹿,而胡迪在目睹了这番景象后则是露出了吃惊的脸色。

“很震惊吧?当时我们也就是这样跟这位神灵接触了的,哦对了,那对鹿角你现在放在哪了。”

以艾希尔的口吻来说,身为赤族之子天生就理应拥有着对野兽们的自然亲和力,听她说像她那样的人小到鸟雀,大到群狼都能轻易驯服。不过能与施展神迹的神灵所沟通,这也不得不让在场的几人又再次感到钦佩。或许是因为她那成天都所散发而出的亲近性格在作祟吧?

“嗯,我已经托人送到匠师那去了。”

“匠师?”

“就是达尔先生还有另外几位工匠啊,考虑到仪式上的需要,所以还得拜托他们再重新加工一下,不过当时他们听到我的请求之后似乎还高兴的不得了呢。”

“那是自然的吧。”

看到对方满意的答复后,班尼也就放下心来,风雪交加之中不知是出于感激的缘故还是如何,眼前教士那厚实的脸上也红通的不行。

“您对我的恩情这下可真是感激不尽了啊,班尼先生。”

他三两步贴近班尼的身边手只是紧紧地握住,洁白的教袍仿佛融入风雪,而身后那只巨大的鹿灵也随之有了反应。

“欸?怎么了?”

刚刚还紧紧贴着鹿灵取暖的艾希尔在突然间被对方用角给高高挂起,随着巨鹿将头微微一甩,艾希尔便也灵活地纵身翻到了它的身上。

“唔,还挺不赖的嘛!”

“别闹了哦。”

看着眼前趴在鹿灵背上的少女,班尼苦笑着脸嘱咐道,不过胡迪却露出了称赞的神色。

“要拯救这个城镇的话说不定就还需要像艾希尔小姐这样的人呢。”

“哼哼,是吧。”

少女仰起头鼓着脸颊,毛皮披肩下挂着的那明晃晃的短刀与药瓶也在阳光与积雪下显得格外耀眼。

“所以,你们为什么找到这里来了。”

“那个冬神祭祀的事情我虽然不清楚,不过看样子你们应该不会靠那个东西了吧?”

风仍是很大,于是班尼加快了询问的节奏。

尽管先前去到广场亲眼所见到了那个所谓名为冬神的神迹,但是班尼打心底明白这些本地土生土长的市民还是不会完全接受这种外神的。

之前那些千里迢迢而来的黑水人似乎就一直很在意这件事情,可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将鹿教划为了异端,又将外来的信仰引进呢。

班尼拨动着腰间的剑柄,恍惚间胡迪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人们肯定是希望曾经庇护过他们的神灵会再度降下神迹的吧?”

胡迪朝着班尼点了点头。

“仪式举行的地点我已经想好了,时间也不多了但愿大家都能度过这场难关吧。”

“愿诸神保佑。”

两人相互划了个十字,不过就在班尼转身临走之时,胡迪却又叫住了他。

“那个,班尼先生——”

“嗯?”

“我会是个好教士吗?”

风雪不曾减弱,显得这位身披白袍的教士似乎没什么底气。还挂在鹿灵背上的艾希尔疑惑地看向仍在交谈的两人,而梳着那显眼八字胡的男人则是轻轻咳嗽了一声便眯着眼笑着说。

“你已经是了……”

位于神峰而下的坎尔诺有着令任何外来军队都感到战栗的高墙,在风雪交加之下一路上走过的道路也在一夜之间被积雪给掩盖的所剩无几。

站在山坡上透过外墙便能看到由巨大铁索所拴起的城门,高大的瞭望塔上成排的卫兵正来回巡视,不过此刻一名熟悉的教士正站在城前远远地与众人对视。

“一路艰辛,诸神感谢您们的远道而来,巴尔赫阁下。”

“恕各位久等了,卢恩瑟主教还在吗?”

“当然我的大人,向您致以我们最崇高的敬意,您们很快便会再次见到主教大人的,还请先随我来吧。”

眼前看起来似乎是个助教的男人以他那熟练的方式将众人纷纷接入城中。

而在交接完马车运送货物的木牌之后,一心担忧着周遭银化现象的汉斯也不由得打心里渗出了冷汗。现在的他们不仅被远道而来的赫林人给胁迫进城,而且在行程的途中很多人也不免的注意到了周遭的树木开始变得宛如雕塑一般。

“这可不是一个好讯息呀。”

“班尼先生,你们到底在哪?”

在得到城前助教的许可之后,身披黄绿风衣的高大北地人便提携着弓与剑大摇大摆的从市集穿过。

商贩的吆喝声,马匹的嘶鸣声,买卖的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汉斯竭尽所能地看向周围尽可能所熟悉的面孔,可惜希望并没有能眷顾他。

咚——咚——咚——

沉重的钟声自高塔之上不绝于耳。

“今天的钟声真的很吵啊。”

“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

走在灰狼身旁的艾莉丝不耐烦地反问了一句,而周围随行的北地军士也随之抛来了严厉的目光。

“当然是教会啦,诸位难道不也是来巡礼的吗?”

“不,当、当然,如你所见我的这位同伴也只是个当地的领路人而已,真正要来拜访神迹的仅仅只是那两位小姐才是。”

看着默默走在身后的艾尔莎和奥丽芙两人,汉斯不由得为出言不逊的艾莉丝捏了一把汗,可银发的贵族并没有理会艾莉丝的语气反倒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的放下戒备。

穿过中央的广场在见到懒散的木工与开始摆摊的商贩之后,行走的众人也终于见到了那座以石砖所砌成的高大教堂。

推开那厚重的门扉视线便也随之开阔了起来。数十人宽的红布长桌横置于教堂的中央,左右两侧则张贴着各式各样天使与圣人的挂画。打着前阵的汉斯小心翼翼地跟在银发贵族的身后只看见那穹顶的落窗之下,透过阳光坐着的是一位身披红衣的主教。

“拜见大主教,感谢神的指引让我们能汇聚于此。”

“愿诸神保佑。”

巴尔赫轻扬着手微微向着眼前的众教士们纷纷行了一礼,而坐在众助教中央的主教大人则也是微微应和着便吩咐起了众人开始了接待。

“你这次还带了不少的人嘛。”

“哪里哪里,卡尔洛斯那边应该也出了不少力才是。”

“毕竟是那位亲王安排的人手呀。”

名叫卢恩瑟的主教面不改色,他只是默默地带着众人走进了议事厅。

穿过那华丽而又精致的走道伴随着一股特制的熏香,由于对事宜的安排汉斯一行人则似乎暂时被单独分到了一间书房之中。

“抱歉都怪我让两位卷进了这种事情里。”

“不,怎么会呢,毕竟一开始我们就是想着来这里的呀!只不过……现在看起来这片圣地也不像是传闻中的那样安宁了呀。”

艾尔莎做出一番很生硬的笑脸,不过她还是想告诉猎户这并不怨他。

“那个,艾莉丝小姐还没回来吗?”

因为教堂不得容许野兽的踏入,所以在进场之前巴尔赫便单独吩咐侍从带着艾莉丝去了马厩,不过那里到底能不能寄存她的灰狼就不得而知了。

“那个丫头总是会给我整出些麻烦来啊,不过放心吧至少在这种地方她还是相当有分寸的。”

“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的,那个孩子机灵的很。”

嘴上这么说着而汉斯实际上也时不时的将头瞥向窗外。书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豪气,一张书桌几把椅子,除了那红紫相间的书架之外也就别无其他了。

艾尔莎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桌旁摸了摸被放置于桌上正中央的圣经,看着一旁已经风干了的墨迹与长卷长卷的羊皮纸,不难猜到不久之前应该是有着哪位书匠正做着抄写本了吧。

轻轻翻开被书签隔开的一页,不免便能看到其上被圈画的一处带有批注的语句。

“神的国不在乎吃喝,只在乎公义、和平,并圣灵中的喜乐。”

为之一惊——

艾尔莎当然认不全其上所写的教会文字,她有着的仅仅只是伊莲当初对她指教的两三点回忆罢了,不过在看到这处语句的时候,她还是不免得感到被触动了。

“兰伯特殿下,你到底去哪了呢。”

“艾尔莎?”

奥丽芙轻唤着少女的名字,而突然间艾尔莎便将头转向还是一头雾水的猎户汉斯。

“汉斯先生!”

“嗯?怎么了。”

“您最初是怎么认识艾莉丝小姐的?”

“欸?唔……”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少女紧握着胸前的项链迅速地问道,惹得汉斯有些更加的不知所措了。

“其实不该跟你们说这些的,她不喜欢听。在最初见面的时候啊,是那个孩子救了我才是,不过那个时候的她还是个在山上茹毛饮血的样子,她好像受了点伤但我当时也不好过。”

说着汉斯像是卡住似的咳嗽了两声。

“咳咳,后来我就带她去镇上休息了一段时间,一番询问之后她也没吐出两个字来,镇长看她像是个流浪在外的圣职人员就勉强让我把她收留下来了。”

“茹毛饮血?”

艾尔莎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反问着汉斯。

“对啊,当时可给我吓坏了,我记得她还披着那种教会修女才应该带着的黑色兜袍,可是转过身来的时候却是一身的血啊。”

“……”

“怎么会这样……”

汉斯如同再次身临其境一般脸色都跟着变了起来,而听着他说话的艾尔莎和奥丽芙两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你们看她不是能和野兽交流吗,这家伙的技艺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但好在她确实在那场寒冬之中救了我的命。”

“可是您不觉得艾莉丝小姐的言谈举止有些时候其实都很细致吗?”

“不如说她是刻意逃避着什么吧?圣职人员啊……可你看,如今我们现在也穿着的是教会的衣服呀。”

守在门旁看着两人谈话的奥丽芙也补充道。

“你们两位的意思是……”

“我想再去问一次艾莉丝小姐!”

艾尔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冲出了门外……

海燕的声音传不进北境的森林,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身为黑水舰船长的德尔森只好答应了埃里克的要求,不过在那之前贪得无厌的海盗则还想着要回他的弯刀。

“你真是疯了!有多少人想要从那地牢里逃出来,你却偏偏还想着回去!”

“够了南方佬,你要再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试试!没有那把刀我即便是回去了又还剩得了什么!”

“所以为了把刀就连命都不要了?你是真把自己当骑士老爷了?”

商人自然不理解一把刀对常年混迹于海上的流氓来说到底算得了什么,但是他当然明白眼下还要重回教会拿走东西一定绝非易事。

这边还在盘算着到底该如何反驳对方那荒唐的理由,而一脸神经兮兮的海盗则是先开口说道了。

“听我的,你只需要带我进去,我知道东西在哪,事成了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如果中途失败了你就直接跟我撇清关系。”

“不是你这么想的!”

面对这看似稳赚不赔的生意商人随之便一口将其否决掉了,一旦跟作为当下教区里出逃的通缉犯扯上关系就意味着两人的利益已经是完全牵扯在一起的了。

德尔森看似给自己了两个选择,实际上一旦在这个时候他又重新被抓住,关于审讯期间他会做出怎么样的供词就连神明也都无从而知了。

为了防止惹人生疑,埃里克便急急忙忙的带着两人回到纹章店中。翻出先前在店柜中所清理出来的衣物,一套是店内打杂伙计所用的灰色短衫,一套则是用于出行弥撒时所用的深色长衣。

埃里克将柜台上的颜料以及布匹包好,随后便吩咐起了旁边的金伊。

“喂,你赶快把那些东西都包好放在后院的货车上。”

“你这是要做什么?”

“去教会。”

落雪自穹顶之上缓缓堆积在了四处,从高塔处传来的钟声也仍是不绝于耳,啪嗒啪嗒地推着货车,赶忙间几人便见到了教堂前守候着的身披黄绿风衣的北地军士…… 其54:沿路之雪(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巴尔赫阁下,但是倘若你们想将整个坎尔诺居民的安危都置于危难之中,那就恕我难以奉陪了。”

“大人那恕我直言,在坎尔诺建成前的先民们也都常年平静,但是直到贵军的到来——”

意识到自己出言不逊的银发贵族突然间止住了将要吐出的话语。站在巴尔赫身旁的那名年迈的监军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在对视了一番眼神之后巴尔赫这才悻悻地后退了两步。

“那么还是由我来代替巴尔赫阁下回答您的问题吧,主教大人。”

年迈的监军扭动着自己脸上的褶皱,在咳嗽了两声后他才缓缓代替身旁的巴尔赫开口道。

“卢恩瑟大人您知道的,我们是在替赫里斯特王公效力,当下亚岱尔和罗曼大人的军队还在灰岭僵持可南方那位伯顿公爵所带来的联军却是已经迫在眉睫了。”

“我不会容许你们带领着异教徒的军队大摇大摆地从北方倾巢而出,即便是加丹亲口向你们这么提出的。他甚至都还没能坐上那把王座就敢这么亵渎教会的威严了?”

“异教徒?请注意您的言辞卢恩瑟大人,传闻中您曾和被教宗判为异端的哈斯家族走的很近,如果是包庇异端的话……”

“无稽之谈,这些事不在今天的交涉范围内。”

主教近乎是以完全背过身去的角度回应着北地监军的质疑,但唯独在这个时候双方都必须保持着自己的清白。

“大人,加丹亲王已经许诺给了我们出入城镇的许可,我们现在就要带人离开这里……”

“去吧!等到加丹加冕成下一任国王,到时候那些白袍骑士会自己帮你们打开城门!”

银发的贵族怀疑地看向了眼前的主教,随后向着替他说话的监军耸了耸肩。

“既然这样,那就恕我们先行告退了,加丹大人将会知道您今天的选择,卢恩瑟·沃尔顿。”

这边站在其身后的巴尔赫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看法,谈判便就随之破裂。

“赫夫!你……”

“咳咳——走吧孩子,路途漫漫,我们是时候回去交差了。”

监军神秘兮兮地朝着主教挽手行了一礼随后便拉着银发贵族走出了房门。待到将脚跨出门口时忽然间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那个,卡尔洛斯来的那些人也回去了吗?”

“或许你们会再见到他们。”

监军的脸色又黯淡了几分但巴尔赫还是笑着朝着门口的文员打起了招呼。

“请问可以带我们出去了吗?”

“愿主保佑你,请随我来吧。”

宏伟的教堂石砖上镌刻着无数有名有姓的家族,在身披教袍的主教冷不丁地下出了逐客令后,周遭的气氛也随之凝固了起来。

“我们真的就这么回去了?”

巴尔赫靠在监军的耳旁低语道。

“你觉得串通教士擅自包庇异教徒和忤逆加丹亲王的后果吗?”

“喂,你这话说的也太武断了——无论怎么说现在我们也还是寄人篱下啊。”

“我当然明白。”

骤然间年迈的监军一脸严肃地向前抓住了正为其引路的教士的手腕,他猛的一使劲使得那毫无防备的年轻人不由得发出了尖锐的悲鸣。

啊啊啊啊,我的手——

“都别动!我要申请异端裁判!”

就在监军大喊的同时教堂紧闭着的门也被猛的大打而开,形形色色的北地军士也仿佛将这声音视为号令猛然间便突然涌入了大厅之中。

“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厉声怒吼的是留守在教会指导工匠刻画纹章的纹章师达尔,还没来得及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他就这样将交接的纹章捏在了手里。

“哪来的老东西,给我闪开!”

“岂有此理,你们难不成想在教堂里大动干戈吗!这里是加尔特王国第八世巴泽尔·加尔国王所公认的宗教之城,身在城中的市民理应皆受到诸神的庇护!”

“赫夫,你们想造反吗!士兵何在!”

为首的主教大挥衣袖转眼间教堂周围也聚满了披甲的士兵。身着黄绿风衣的北地军士将手死死把握在剑柄之上,仿佛就在等听银发的贵族一声令下。

双方的首脑此刻身边都围满了己方的亲信,而在听到这偌大的动静之后,一旁自市井而来的工匠、商人乃至市民也都纷纷靠近了过来。

“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喂!快看,那不是主教大人吗?这些人又是干什么的?”

“教会和赫林人起冲突啦!快来人啊!”

局势逐渐失控,慌张之中卢恩瑟也明白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

异端嫌疑,无论谣言与否这都绝对是不能发生在身为一城之长的自己身上的,可现如今现身在众人身前的北地监军却正打算将这想法公之于众。

“各位!想必大家都知道因为肃清而落寞的哈斯家族是教宗亲点的异端!凡信仰那恶魔般鹿角所倡导思想的人,都无不遭受到了神明的惩罚!”

说着那年迈的北地男人高扬起他的宽厚臂膀,而他向众人所展示的正是由亲王加丹为其颁发的出入许可律令。

茫茫人群之中只见男人挥舞着手中的羊皮纸,众人看不清其上的内容是否为真,但接下来他的话却将卢恩瑟彻底推上了风口浪尖。

“我等受伟大的加丹亲王之命自遥远的赫里安公国而来,可如今却不曾想堂堂正正的教城主教居然和异端之子挂有勾结!”

“什么?!这怎么可能?”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主教大人为什么没有反应?”

人群瞬间便沸腾了起来。

“住口!你从哪听来的消息,竟敢污蔑到堂堂主教头上来了,谁人不知道卢恩瑟大人在坎尔诺的真善真美!”

站在跟前为首的助理主教大声制止着赫林人的大喊大叫,可是群众之间却是已经四目相对议论纷纷。

“既然如此那就请各位一同前往宗教裁判所吧!我相信诸神会明鉴你我的身份!”

“去就便去!只怕你走不出这教所了!”

替卢恩瑟开口的是挡在巴尔赫身前的纹章师达尔以及他周围的一众市民们,而周围的教士则是面面相觑。

位于北境交界处的神峰之下,从来不曾听闻过有主教被押送到裁判所的故事。

此刻拥挤的街道上,白袍的教士、士卒都被围困在这水泄不通的大门之前,而那阴沉着脸的北地监军则是突然露出了一番古怪的邪笑用着夹生的口音大声宣布道。

“那就奉诸神之名,押送卢恩瑟·沃尔顿及其亲信等人前往裁判所!”

“那个混蛋一定是想搞垮整个教会吧?”

站人群之中的德尔森不由得朝着埃里克这么说着,不过这种场面的确活八辈子都不一定能见着一次。

“没事,神永远是正义的一方。”

“难道主教不就是神的代言人吗?”

现场就押送一事嚷嚷的不可开交,不过这对于想混入教会的几人来说,的确是一个契机。

人群之中的那一抹白色极为显眼,主教看向那一脸为难的教士但还是毅然地在北地军士的包围下走向了教所。

不敢想象这般招摇过市会引来怎样的后果,捂上斗篷的德尔森火急火燎穿过了那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身伙计打扮的金伊也推着那用于掩人耳目的货车咯噔咯噔来到了教堂的门口。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去去就回。”

“喂,别走那么快啊!”

顾不得什么神与异端的冲突,当下的德尔森一门心思的只想拿回自己的宝刀。

“混蛋……我记得是放在……”

门庭之处的嘈杂与往日大不相同,一副披着个黑色斗篷打扮的德尔森推搡着路过的急急忙忙的教士独自绕后来到位于后院的马厩。

从后方秘密押送一些权位稍大的贵族,往往可以避免引起民众恐慌或是激愤,同样那些人在当时所被收缴陈纳的物件,一般也都会被存入这里的库房之中,当然其中也不乏有许多利润都进到了主教的口袋。

所以对于主教餐桌上全是山珍海味这一说法来看,其实早就已经是公之于众的秘密了。

“哼,一定就是这里了。”

一手抵着雪风前行的德尔森感慨着自己的回忆没有出错,于是急急忙忙撞开门又碰上了另一个纤细的身体。

“唔,你干什么啊!”

“闪开小鬼,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正准备一手将少女提出去的德尔森在突然间猛地将手缩回,只因为他看见了站在那孩子身后的一双幽绿的眼睛。

“嗷呜……呜呜……”

硕大的一只灰狼此刻正咕噜咕噜地发出阵阵低吼,它将身子压的很低而少女则是一手护在了狼的身前。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细思考,再这样耽搁下去迟早会被其他人给发现,披着黑色斗篷的德尔森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他解下斗篷向少女展示自己并无携带凶器。

“你,是来做什么的。”

同样披着兜帽的少女警惕地问向遮遮掩掩的海盗。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拿什么东西?你是来偷东西的吧!”

“你还见过像我这样的窃贼吗。”

“……”

少女沉默了片刻,但德尔森则是独自大步向着库房的角落走去。

金银珠宝,新旧学说,长短兵器在库房里堆积的四散而开几乎找不到落脚的位置。德尔森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躲着这样的“两个人”,但他同样也不在乎。

“你不是本地人吧?”

“听你的口音,难道你就是吗?”

迈过那一地不堪的赃物,德尔森终于两眼放光般的看到了属于是自己的弯刀。

那是一把有着银色符文宛如海洋波涛般的精致长刀,仅仅只是让人看着便就觉得胆寒。

少女迟疑地愣在原地,可在走到门口时却又被德尔森给叫住了。

“别走,有人来了。”

重新披好黑色斗篷的海盗将弯刀别在自己的背后,他一边朝着女孩做着不要出声的手势,一边慢慢朝着门后移动。

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寒风呼啸以及擦过风衣的动静渐渐靠近,透过木质门板的缝隙可以看到那是先前在教会闹事的北地军士。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来这里。”

“谁来了?”

抱着灰狼的少女挑起眉轻声问道,不过只见海盗已经将手中的弯刀高高悬起。

声音还在靠近,直到脚步以及身影已经直抵在了门前……

“啊啊啊啊——”

鲜血透过门缝溅射在了地上,眼前的门框连同木板被一同斩成两半,而刚才那个仅与海盗只有一墙之隔的男人此刻也只剩下了一只臂膀。

“愚钝,草率会成为杀死你们的利刃。”

听闻到动静的灰狼也护主般地一跃而出扑食在了那个受伤的男人身上,而其他的北地士兵也在同时拔出武器与海盗和少女对峙了起来。

铁锈的味道在周围弥漫开来,而出乎意料的是站在德尔森身后的那个少女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状态。

“你是杰克·德尔森?那个在海上横行霸道的港口人,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

“都给老子滚开,让我走就留你们一条活路。”

抛开已经倒地不起的那位,眼前披着黄绿风衣的北地军士仍有三名将自己给团团围住,不过考虑到自己身旁还有一匹硕大的灰狼,年轻气盛的海盗觉得自己仍有胜算。

“杀了我们的人还想走?你只不过是个没有荣誉感的野人。”

为首的一名军士耻笑着眼前的海盗,他也将手中明晃晃的长剑立起,接着以眼神向周围的同伴传递信息。

“你们黑水人的贪婪毁掉了港口城几十年以来所创造的一切,现在却还想着来加尔特分一杯羹,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

高大的北地人迈着坚定的步伐一口气单手将手中的长剑全力挥了过来,而德尔森在招架的同时却突然发现对方从腰间所刺来一击。

如同猎鹰穿梭在狭窄的林间间隙一般,海盗侧过身来轻易地躲开后,身旁那匹灰狼也在突然间跃向了对方。

“队长!”

一旁的两名士兵将手中的剑并拢架在男人的身前这才挡住了狼的撕咬,而在简短的交手一次后对方为首的北地军士就已经吃痛地捂住了刚刚在混乱之中被抓伤的伤口。

“该死,我们赫林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王公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将其赠予了你们,可你们却还不知好歹地背叛了那位贤王!”

“背叛?你在说我吗,还是我身旁的这位,我不在乎你们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但是现在你们最好都不要再挡我的道。”

德尔森踩着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军士的手径直将手中的刀锋指向其他的北地人,一名胆大的军士重新将剑朝着他挥了过去可是也被立马挑开。

灰狼恶狠狠地低着身子围绕着几人,风里夹杂着雪呼啸在后院的上空。

咚——咚——咚——

忽然间自高塔而上所传来的钟声再次鸣响,几名不知所措的北地军士不由得让开了道路朝着库房赶去。

被落在原地的艾莉丝迟疑地盯着渐行渐远的黑衣男人,可在一瞬间她又被一声呼唤给拉回了现实。

“艾莉丝小姐!你没事吧!”

一身修女打扮的艾尔莎单手扶着少女的肩膀摇了摇,接着围在她俩身旁的灰狼这也才提醒一般的嚎叫了一声。

嗷呜——

“别,别叫啦……欸?你怎么也来了?”

望着脚边的血迹以及身后的断肢,艾莉丝不知道该如何向眼前的同伴解释,她只是紧捏着手身体也似乎跟着开始不住的颤抖。

嗷……呜呜……

灰狼也似乎发出了低落的悲鸣。

“啊!……”

见到地上的那一片狼藉以及刚才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也就不言而喻了,艾尔莎小心地拉着艾莉丝那冰冷的手。

“艾莉丝小姐……我们先走吧!”

“嗯。”

当教义被风雪掩盖,往日的信仰也随之在这危难之中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在避开与北地军士的继续冲突后,身披黑衣的海盗也重新与站在街边接应的商人会面。

“你刚才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下雪了。”

“是啊,我知道,我是说——”

“沿路之雪,我无动于衷。” 其55:觎北之众 火,烧得很大。

宽大如臂膀的木桩堆成井字,熏着灰气的布衣被沾染成了灰色,黄色。教士举着手中的圣经纷纷从一旁经过,一路上不少有人对着被禁锢的老者划起了十字。

“愿诸神明鉴。”

被押送着的是在教城乃至加尔特各地都闻名遐迩的大主教卢恩瑟,在这处久负盛名的宗教圣地之中从来不曾有人想过,像这般圣洁的人有朝一日也会登上审判异端的教所。

“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了,大人。”

问着话的是来自遥远北方的赫林监军,据那些人所说,他似乎称自己为“赫夫”,而这些外来势力在明面上的领导者则是另一位看起来年轻气盛的银发赫林贵族——巴尔赫。

“你疯了吗,那可是主教,你想在教会的地盘上杀死一个主教?”

“听着孩子,倘若救兵无法在他被吊上绞刑台前赶到,教宗即便再有权威也无济于事。”

“那些受惠于他的民众不会暴乱吗?”

“那些贱民在乎的只是到底还会不会有什一税,没人想知道下一任主教究竟是谁,除非是他们自己。”

为首的赫林老者哼了一声,一旦登上审判台就意味着连退步的可能也都不复存在,此刻的卢恩瑟脸上充满了严肃,就仿佛是先王时期的殉教徒一般。

“因我们都要站在神的台前……这样看来,我们各人必要将自己的事在神面前说明……”

几名蓝袍白衣的学士抱着典籍站在陪审的一方,为首的一名瘦如干柴的教士在确定准备充分之后这才颤颤巍巍地来到台上。

“以教宗之名在此宣告。”

大教士用着布道时那不由分说的口气,摊开了手中的教典。

“忏悔者卢恩瑟·沃尔顿,无论你是谁,且听这布道,你本应放弃自己的欲望恪守职责,这才是教义的第一要义。”

“只有意志坚定之人才能成为神的代言者,预言家的诫训永远是我们的圣则,我等将身心彻底献于神的伟业,对此我问心无愧。”

台上的卢恩瑟以那义正言辞的口吻自证着自己的清白,就连围观的市民都在纷纷为其打抱不平。

“主教大人怎么可能是异端。”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那些个北方佬,一定是他们在那里煽风点火!我就连孩子都是卢恩瑟大人亲自洗礼的,难道我们都是异端吗?”

人群之中群情激愤,但审判还得继续。

“肃静!肃静!”

伴随着蓝袍教士的大声厉斥,周围的教会士兵也随之杵了杵手中的长枪,民众也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裁判继续——”

“控告者赫夫,你指控坎尔诺斯大主教卢恩瑟为异端,何以见得?”

“禀大人,据传卢恩瑟一直以来便和哈斯家走得很近,近期入冬祭祀一事诸位也只字未提,难不成不是为了复辟鹿教吗?”

“大胆!仅凭谣言就敢污蔑主教?异端裁判岂是你这般儿戏!”

说着台上的教士便用力地提起了手中的权杖,而在那一直阴沉着脸的北地监军则是拍桌而起继续指控道。

“我们受亲王之命来到此地,为何没有在使馆中见到本应一同前来的卡尔洛斯人,反倒是在一路上听到了主教大人最近新增添了一位身份不明的助教。”

“你什么意思!”

陪审中的一名蓝袍学士忍不住地质问道,但是台上的审判官却冲着他呵斥示意赫夫继续说下去。

“帕尔,住口!你,继续。”

“哦……请原谅我,主教大人,能否请问您还知道那位来历不明的助教究竟是什么人,现在又身在何处吗?如果你还愿意向神吐露真言的话……”

全场一片缄默,除了等待着风雪撕扯着布衣以外,就连下咽口水都成为了一件难事。

“你是说,你认为坎尔诺的主教正在私自包庇着一个异教徒。”

“正是。”

“忏悔者卢恩瑟·沃尔顿,你知道这件事吗?”

一旦这个时候承认就意味着整个教会的威严都从此荡然无存了,不仅是卢恩瑟自己,就连台上台下数十名大大小小的学士都不禁为其感到绝望。

“我们每个人都会按照自己的本身所行,或善或恶,都会受报,我增添的只是一名一心为教会奉献的羔羊,并且从未见到他对此事别有二心。”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胡迪·贺斯。”

“传唤胡迪·贺斯!”

教堂的钟声连连响起,回响的钟鸣声震耳欲聋变得越发催人,人群的打抱不平声回荡在周遭而刚从山上下来的班尼一行人这才注意到了城镇里的异常。

“话说,教会那边的事真的没问题了吗?”

“嗯,托您的福,已经决定好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后天仪式就会正式开始吧。”

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心中一股莫名的不安感还是渐渐占据了全身。

“什么动静啊,吵死啦。”

有事没事走在前面一蹦一跳的艾希尔鼓着个脸将手堵在了耳朵上。

“那是钟塔的声音吧?”

“这个时候怎么会鸣钟呢?”

胡迪忽然大步走向前方望着高塔处这么说道。

即便是对教会流程不那么熟悉的班尼都能清楚的知道,这个时间点距离下一次鸣钟的时间仍还是相差甚远。看着眼前还有行人正朝着教堂的方向匆忙赶去,胡迪连忙将其给拦了下来。

“喂,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别拉着我,呜……你怎么还在这?你们的头儿都已经上裁判所了还不急着过去吗。”

“什么?!”

因战火而失去家园的先民以及自五湖四海而来的旅人,能将其都凝聚起来的坎尔诺靠的究竟是什么?

胡迪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在这片象征着两国友好见证的峰林里,自己的家族会被教宗给纳为异端。

为什么,在百年来安定祥和的加尔特中,贵族和教派之间会突然反目成仇。

捂着放在胸膛里渐渐发热的鹿角纹章,胡迪顾不得被落在身后的班尼艾希尔独自朝着教堂飞奔而去。

大口地喘着白气,脚踏过结霜的地面隐隐感到发疼,耳边被风刮得通红可是脑海里却仿佛一直浮现出一个声音。

“如果连这个时候都没有赶上的话,那先前所做的一切也就全都白费了。”

人们对于教会的批判往往只会存在于私下,而真正的揭竿起义则是少之又少,因为无论再怎么怀疑,从小就接受教义洗礼的市民们都无法想象自己能有比主教还正当的理由,对此人们能做得往往也只有忍气吞声。

看着逐渐离两人远去的胡迪,留在原地的艾希尔慌慌张张地左顾右盼,行人也都如看热闹似的纷纷朝着那边汇聚。

“你在干什么啊,我们可都被丢在后面了欸!”

“别出声,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哈?”

站在一旁的艾希尔不敢恭维地冷哼了一声。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送进地牢的那个黑水人吗?”

红发的异国男子挑着眉头摸了摸自己那显眼的八字胡须,他的眼神也宛如盯上猎物的雄鹰一般死死看着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放。

“啊?那个把你打趴了的家伙?怎么了吗?”

“你看那边。”

“唔!”

仅仅只是下意识的,艾希尔就已经将手伸向了腰间挂着的短刀,但班尼还是连忙出手制止接着用手比出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个家伙不是被关起来了嘛!”

“是啊我知道,你先小声一点。”

赶忙拉着艾希尔躲到墙角的班尼将防寒用的亚麻布风衣披在了她的身上,随后又重新为她系紧了兜帽。

“不用你来教我躲啦……咦,他进去了!”

白茫茫的街道上除了仅有着的两处大型的屋舍之外,就连寻一处挡风的地方都变成了奢求。

伸手处除了仍在街边叫卖的旅商以及挂着天秤满天长谈的兑换商以外,就只有一旁挂着招牌流露出一丝烟火气的酒馆了。

紧跟着身旁那用石砖所堆砌而成的细长水渠,寻着结霜的痕迹一路便又重新回到了那间熟悉的旅馆。

“咸石酒馆。”

人们常说酒量好是贵族的证明,班尼对此也表示感同身受,当又重新踏回这间熟悉的店面时,红发的异国男子却又忍不住地对此感到吃惊。

炉火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油腻的酒香,四面的墙在火光的照耀下变得通红,仿佛光这样就已经暖人心脾。

“你怎么也会在这里呢!”

发出疑问的是正两手插着腰的艾希尔,她不可置信般的歪着脑袋仿佛在质疑着眼前的男子。

“艾……艾希尔小姐,班尼先生!”

惊慌失措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一同在纹章店内作伴的商人埃里克,可现在在他身边坐着的却是教城里头号的通缉犯以及一名已经断掉了手的盗贼。

“麻烦先来碗热汤和一瓶麦酒吧,这个天气可真是冷得让人受不了了。”

“好嘞,请稍等一下。”

听到吩咐后的店员识趣地走向了后厨,而班尼也趁机拉着艾希尔来到了埃里克一桌的对面。

“班尼先生……”

“埃里克先生?能和我详细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

大概过了十分钟,或是更久?伴随着炉子里那哔啪作响的爆裂声,艾希尔豪爽地大口喝光了碗里的最后一点肉汤,接着她抹了抹嘴安逸地打了个饱嗝。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了。如您所见,我们也已经安然无恙的回到这里了。”

“安然无恙?教堂里难道不应该更安全才是吗?”

即便班尼深知对方那个披着黑衣的男人的身份,但他还是决定彻底装蒜到底。果不其然,在听到这番回应后的埃里克眼睛都瞪大了。

“既然主教都愿意为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呢,但是这样以慈悲为怀的主教为什么会被押上教所呢?”

“您原来已经知道吗?”

“现在整个教区应该也都已经被闹得天翻地覆了,你们对此应该也有头绪的吧。”

披着黑衣的黑水人默不作声地嚼着桌盘上的大肉,但他身上的那股血腥味却躲不过艾希尔的鼻子。

“有血的味道。”

“嗯。”

就像是意料之中的一样,班尼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而就差被指名道姓的德尔森则还是片着桌上红肉,一口接着一口的往嘴里送。

“喂,这件事该不会就是你们干的吧,迫害一名至善的主教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不是这样的,班尼先生你误会啦……”

陪班尼喝着麦酒的埃里克说着这话眼神却连忙瞥向德尔森。

咚。

德尔森几乎是要将整个桌子掀翻般的拍桌站起,他心不在焉地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弯刀,接着随手扯下了绑在身上的一块布重新擦拭了一下刀口。

看样子艾希尔的话他还是听在了心里。

“听着,胡迪阁下现在也已经跑去教所了,如果审判站在了北方人的那一边,被牵扯出来的人包括我们也可能都脱不了干系的。”

“可是面对教会裁判我们也什么都做不了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

艾希尔当面大声地斥责着埃里克,就连身后守在柜台上的酒保都为之一震。

“蕾拉姐不是说过!只要有着正确无误的信仰就能够拯救人们嘛!”

说出这话的艾希尔连忙拉了拉还在一旁疑惑不解的班尼,不过在突然间班尼也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

“我们的确有办法能拯救这座城镇……”

“够了红发佬,我要走了。”

“你不能走。”

话音刚落两人便又下意识地将手握在了剑柄之上,但意识到当下格局的德尔森没法再像初次见面一般肆无忌惮了,他将行头与剑搁置在一旁的坐椅上,等待着红发的男子开口。

“卢恩瑟主教的生死绝非仅凭天意,我有足够的把握能结束这场闹剧,但是这场戏必须要你来做。”

“我凭什么去救一个害得我已经一无所有的老东西。”

“如果你想离开这座城市的话,你就不会希望看到在主教遇害后整个坎尔诺被封锁,直到被北境势力吞并或是下一任主教前来接任。”

“嘁。”

德尔森看向一旁摇了摇头的埃里克,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当然不是在场几个人能主导的。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面临过寒冬的人都知道,一旦当身旁所有的资源都已经无法支撑起自己的生活时,人们的信仰也就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面对现在骑虎难下的教会,一名主教的死会带来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我们要做的只是将教会与市民的利益彻底联系起来。而你杰克·德尔森,自港口之城而来的卡尔洛斯人,你肯定在这方面有着相当大的发言权。”

“我可不敢保证那些教会的鹰犬还能给我什么好脸色。”

“没事,我们的蕾拉特使会为你开脱的,即便是主教亲临对你的审判,就像上次那样,你根本不可能有事。”

班尼挑着脸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而德尔森也清楚地记得先前在地牢时所见的那位身材高挑的修女。

不知不觉中呼啸的风已经开始掺杂着冰屑,短短的几分钟里一股莫名的兴奋充斥在德尔森的心中,直到几人重新回到教堂…… 其56:以彼此相顾 “蠢货!快去再看看那边!让人发现这里出事了就是巴尔赫老爷都替你担当不起!”

身披黄绿风衣的北地军士们将同伴的尸体拖进了那堆积着杂乱不堪货物的仓库里,为首的一个队长模样的年轻人则不屑地踢开了周围的货柜,如同发泄一般又胡乱的翻了一遍。

“该死,都说了是在这里,怎么还没有找到。”

金银的杯具、首饰乃至各种古典的书籍,搁置、散落在各处。

男子将脚踏入其中差点深陷进去,不过好在他手上的剑鞘起到了支撑平衡的作用。

“队长,你看那个东西。”

“啊,什么?”

经过一个同伴的指引之后,男子陡然间发现了位于墙壁之上的挂钟身后,似乎夹带着一份不协调的羊皮纸。

望着那泛黄的纸张,男子也不免地发出了哼笑声。

“哼,就是那个了!你们两个,快过来搭把手。”

“是!”

两名同伴慌慌张张地为男子扫开了一道能腾出脚的空位,随后几人便手搭着脚爬上了高处。

“好,就是那个……”

砰的一声——

门板被随之踢开的声音猛得在房间之中回荡,率先映入眼帘的则是一缕缕鲜艳而又细长的红发。

“什么嘛,居然还真的就在这里呀。”

红发的异族少女宛如赌场失意的老千一般,失落地晃了晃脑袋,而从她那纤细身体之后走出来的则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杰克……德尔森……”

“别来无恙啊,各位。”

梳着显眼八字胡的班尼朝着正搭着人梯的几人挥了挥手,随后便吓得他们在原地都慌了神。

“拉斯维亚人,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为首的赫林军士不知不觉中才发现自己已是大汗淋漓,他紧拽着手中的羊皮纸不放接着死死的盯住了进来的几人。

“如果你们仍是执迷不悟的话,那就只有我们能替主教大人主持公道了。”

站在前方交涉的班尼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这里可是教会的地盘,你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哦,是吗?德尔森先生。”

班尼转身便毕恭毕敬地朝着身旁披着黑色斗篷的德尔森行了一礼。

“北方佬,我告诉你做人不能太贪心,把那张纸留下,你们就活命。”

还没等到说出“不然”两字,德尔森就已经将手重新把握在了剑柄之上,光是看到他这架势就已经是让人感到了不寒而栗,更别说是先前已经跟他比试过了的班尼。

“记得悠着点哦。”

班尼不像是在嘱咐,而说话的对象也是朝着艾希尔那一面说的。

清晨北境的微光照不进教会那厚重的门板,正如同没有人会知道接下来到底还会发生什么一样。

“我们,我们不打了!东西给你们,现在放我们走。”

其中一个胆怯的士兵率先打破了这沉默的僵局,不过很快他便吃了自己首领的一记肘击。

“喂,对待自己的同伴恐怕不能这么偏激吧?”

班尼露出一番平常那特有的平淡笑容,接着将手微微扶在胸前起誓这么说道。

“我知道贵军不过是想离开这座城池而已,所以我发誓你们会如愿以偿的,但愿你们的主子还保留一丝理性的话。”

“……”

沉默之际,班尼将手微微摊开接过了那匆匆离去的北地军士手中的羊皮纸,随后他便又重新拍了拍德尔森的肩膀。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德尔森阁下。”

位于异端裁判所的广场之中,风夹杂着冰屑就连呼出的白气都仿佛变成了雾霭。

人们当然知道站在哪方的立场能对自己的将来讨到更多的好处,正如同那些教士们常说的那样:

“先圣早已为我们制定好了圣则,而我们要做的仅是追忆与铭记。”

民众们将卢恩瑟·沃尔顿的善行看在了眼里,同样在这场审判之中,就连教会的立场也都不言而喻。

没有人会在乎北境的士兵为何而来,可此刻他们却实实在在地影响着自己的生活。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过去,而闭目沉思的赫林监军却在突然间点了点头,为首的银发贵族巴尔赫也在这时喃喃说道。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一旦鹿教的纹章被公之于众,即便就是教宗亲自赶来面对这般铁证也将无话可说。”

一想到这里,老谋深算的赫夫冷不丁地哼出了口白气。

同样与时间赛跑的教会一方此时也不是在坐以待毙,穿着蓝袍的教士与他那一旁的学士们窃窃私语。如果在此刻就宣告审判的结果,无疑就是将自己在当地的威严彻底荡尽,教会的权威也会就此沦为笑话。

两方势力仍在对峙,显而易见的被迫出招的是教会的这一方。

“包庇异教徒这般蔑视诸神的行径难道还有什么需要商榷的吗?”

光是听到巴尔赫说出的这番话,众教士的脊背便都随之跟着发凉了,台下之声议论纷纷。

北地的军士仗着自己手中的剑将围观的群众纷纷逼开,等待着镇民的暴动显然是不现实的了,而因为这件事再次发生流血事件,那自然也是自己不需要看到的。

想到这里的卢恩瑟宛如殉教徒一般向前迈了一步,但是站在审判台上的蓝衣助教却再次开口说道。

“商榷?不,在你口中的那位助教到来之前,这一切都还是口说无凭。”

“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宽阔的广场上成列的教士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后来的学士们也都小心翼翼地呈递着手中的资料。

围观着的数十名市民们不断地发出不平的愤慨声,落在地上的杂物被践踏粉碎,咳嗽声伴随着风的呼啸声越听只越觉得模糊。

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转过头看向教台的胡迪脸上露出的是因愤怒而紧绷着的脸。

“我是胡迪·贺斯,我就是胡迪·贺斯!”

就如正中下怀一般,为首的巴尔赫脸上浮现出轻薄的表情。刚还是一片喧闹的教台上,现在满是一阵沉重的气息。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胡迪一边匆匆忙忙地走上教台,一边将自己的手敲在了桌案上,他注视着被押着的卢恩瑟主教,接着才正式面向了高台上的审判官,以及台下的市民。

“胡迪·贺斯,北境特使巴尔赫众人以亲王的名义指控你为哈斯家遗留的异端,现在忏悔者卢恩瑟同样也被指控为包庇异端的罪行,你可从实招来。”

站在审判台上蓝袍的教士断断续续地念叨着繁琐的词藻,他时不时地把握着手上的权杖以眼色回应胡迪,仿佛就差把否认两字写在了脸上。

“以神之名起誓,我名叫胡迪·贺斯,我奉南方伯顿公爵之命与同伴造访于此地,只为巡礼当地风土人情以及鱼货运输一事,具体事宜由加尔兰商会普利莫大人的书信为证。”

“喔喔、嗯,继续。”

大教士的脸颊发得通红,他似乎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很中意胡迪的这番说辞,接着胡迪这才恭恭敬敬地将内衬里的书信一并交予了一旁的学士。

“那么,自北境而来的特使,你们大张旗鼓的进城只为诬告一名普通的旅人以及一位至诚至善的主教吗?”

教士进而将说出的话放缓,质问的语气也仿佛带动了周围人群的心结。

群众的呼声越大,巴尔赫的脸色也就显得越发难堪,他回头以眼神质疑着手下,而其他亲信也只是回应他了一个无所适从的眼神。

“审判官大人,且慢,我的人也曾亲眼目睹这个人跟卢恩瑟的私自勾结,他们将异端的遗物留在了教院的后庭,而我的人马上就会把证据摆在各位的面前。”

“一派胡言!难不成你是在指控吾教会私藏异端之物吗!”

“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周围的北地军士仿佛以巴尔赫的口令为号纷纷将手把握在了剑柄之上,而维护着周围的教会士兵自然也是没有回应对方以更好的脸色。

周围的士卒都是一处剑拔弩张的气氛,恐怕就连一声风吹都会溅起一道血迹。

“神不喜争执,要以和为贵啊审判官大人。”

开口说话的是一位从后退的人群之中脱颖而出的高挑修女,她松开了牵着的少年的手,接着将胸前的十字项链给拿了出来。

“无论是何种罪行的忏悔,都不应在诸神的面前大动干戈。”

理解了这番话意思的北地监军率先命令军士们将剑纷纷收起,如果在教所之中亮出兵刃即便再怎么设下死局,自己这方也将彻底被打上反贼的标签。

“是我疏忽了。”

教士委婉地弯了弯腰,而那方的北地人也悻悻地愣在了原地。

“蕾……蕾拉特使!您怎么也来了。”

“难道我不更应该来目睹这一场公正的审判吗,建教如此以来,可从未听闻过大主教也能被拉上裁判所,想必先圣看到这般情景也只会觉得似是而非了吧。”

“您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既然大家都站在了诸神的面前,那就还请拿出能说服众人的物证吧,毕竟卢恩瑟大人将一生都献给了教会的伟业,仅凭外乡人的一面之词就定性为异端,恐怕就失之偏颇了吧。”

台上的教士与学者接头接耳,仿佛和台下议论纷纷的群众仿佛别无二致,为首的蓝袍教士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后这才重新将目光转移到了巴尔赫一行人身上。

“自北境而来的特使,你们口中的证据究竟是何物?”

“……”

在巴尔赫与他手下军士的面面相觑下,开口回应着众人的却是来自另一头的声音。

“出人命了啊!教、教会的后院!全是血!有个人倒在了地上呀!”

“唔!”

开口吼道的是自远处街道而赶来的猎户汉斯,就在众人还未看清他的面庞时,一条硕大的灰狼就发出了巨大的嚎叫声为其扫开了道路。

披着教袍的艾尔莎紧紧贴在奥丽芙的身旁用手死死拽住她的衣角,而一直是一副冷淡面貌的艾莉丝也一边吹着口哨呼唤着灰狼一边不经意地露出了神气的色彩。

“怎么可能?!”

“谁死了?北方佬动手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人群之中再次陷入了混乱,而就连那个一直以来都是阴沉着脸的北地监军赫夫也在陡然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肃静!肃静!”

伴随着审判官的怒斥,教会士兵也才跟着重新主持起了秩序。

“教士老爷,我亲眼看到了那些北方人在后院跟别人起了冲突,诸神保佑,至少我还活着回到了这里。”

“你是,昨日被接收到教馆的那个猎户?”

“正是。”

“你还看到什么了?”

走在后面那身披着黑袍的奥丽芙搀扶着艾尔莎将她手中的项链高高举过头顶,待到众人意识到这几人的来头也不小时,台下的教士也跟着为其让开了道路。

“我们看到了黑水人与赫林人因信仰纠纷而引起的厮杀。”

“!”

听闻到这句话的巴尔赫脸上犹如死灰,满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巴尔赫阁下,可有此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可现在已经有人在教院的圣地上做出了这般亵渎之事,这是公认的事实了对吧。”

“这……”

台上的审判官现在有理由直接以冒犯诸神的名义扣押巴尔赫一行人,但现在这气势汹汹的氛围下,他只恐会发生更大的流血事件。

“既然他们有着加丹亲王的律令,那就这样放他们撤诉离开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蓝袍教士摸了摸自己的面庞在沉思了一会之后,再次质问道。

“那容我再问一次,你们所说的异端遗物究竟为何物?”

“不存在的东西,那当然就是没有才对吧。”

就如同乍现般窜出的声音显得是如此的不和谐,这声古灵精怪的语调出自于教会特使蕾拉的同伴艾希尔,同样在此时与之动容的还有那几日未见的汉斯、艾莉丝两人。 其57:停断与栽种之果 “班,班尼先生!”

不修边幅的猎户脸上洋溢着久别重逢般的笑容,接着他就不由得朝着眼前的红发男子脱口而出。

“好久不见。”

“嗯。”

来不及多说,这方的人才跟着朝着台上的众教士们摆手解释了起来。

“愿真主保佑,审判官大人。鄙人班尼·尼赫迈亚,自拉斯维亚搭乘着港口人的船航行而来,路途劳顿,但一路上我的港口人朋友恐怕知道些你们需要的什么。”

“自遥远海岸而来的异国旅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台上台下议论纷纷,除了对于北方人突然冒犯的声讨以外,更多的是来自于对审判一次又一次被打断的惊奇。

“你们要找的人应该是我身旁的这位同伴才是。”

挽手行礼的德尔森顺势附和着班尼的声音将自己的腰微微弯下,随后便卸下了自己披着的黑色斗篷露出班尼先前为他准备好的一身行头。

“喂……有没有搞错啊……”

这句话出自一脸震惊模样的汉斯,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般华贵的衣袍。

“看你身上的宝石、绸缎,你是个卡尔洛斯人?”

“在下正是。”

说出这句话的德尔森不由得心怀怨怼,满场的人听到这句话后又再次发出了呼声。

“不,不对吧!不是说那些港口人跟赫林人打起来了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要把我们卡尔洛斯人跟黑水人相提并论!跟我们比起来,他们只不过是披着黑衣的老鼠!”

这句话几乎完全是在用咬牙切齿的口味来说出的了,但德尔森给别人的意味的确也是一股发自内心的怨恨。

坐在台上的蓝袍大教士稍微地皱了皱眉头,只因他越发地觉得面前这个港口人十分的面熟。

“我们没有冒犯你的意思这位阁下,所以还请你说出自己的见闻吧。”

“大人,我等奉伊恩主教之命将过冬的物资运往至此,原本是打算与贵地的商行所交接,可不料货物却被一伙黑水人给提前劫掠了。”

披着华丽衣袍的德尔森故意将话说了一半便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咳咳,好在我同伴的追查力度够深,这才发现原来这些个赫林人早已先进城一步,而且还和那帮子海盗打上了线。”

待到德尔森再次说出“黑水”这个字眼的时候,台上的大教士这才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港口人真正的身份。

教士握着教典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而台下的民众在听到过冬物资的去向后,也终于开始沸腾了。

“贵族老爷想打仗,还要顺路带上我们的余粮?!”

“就这样也要陷害卢恩瑟大人?我看他们真是昏了头!”

“喂!前段时间我们不是早就看到过黑水人在酒馆跟外来者惹是生非了吗,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事态越发的走向了不可控的地步,从卢恩瑟被押上教台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审判的走向。

啪嗒——

镇民之中开始率先有人冲破了教会卫兵的封锁,伴随着叫骂声,班尼依稀能看见数名身材拽实的男人率先冲上了前来。

仍站在指控席处的巴尔赫匆匆吩咐着亲信们围在了自己的身边,而披着教袍的修女蕾拉也在此刻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率先准备好的那封红纹密函快步走向了审判台。

“审判官阁下,关于这封信还请您们重新过目。”

班尼和艾希尔连忙冲上前去护在了蕾拉的身旁,直到看到对面亲手将信封接过。

喧闹的声音越发之大,场上的北地军士早已无地自容,很快的就有着数不清的木屑与烂菜叶、水果朝着台上扔来。

“不要放过那些北方佬!”

“岂有此理,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领头的银发贵族大手一挥,转眼间披着黄绿风衣一群北地人就立起了一道锋利的盾墙。

“巴尔赫,难不成你想和教会作对不成!”

“让你的人去管住那些贱民,不然这件事就只能我来处理了。”

寒冬是天赐的勇武,没等到审判官的回话,一颗硕大的石头便砸在了一名赫林士兵的头上。

对方应声而倒,而紧接着就开始有镇民接二连三的拿着木棍冲到了面前。

“这下可不好收场了呀。”

班尼也已经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可很快的他却发现自己呼出的白气开始变得越来越淡。

此刻跟着走上来的汉斯也已经是紧张到背上汗淋淋一片。

“班尼先生!你听到了吗!”

见到他一脸惊恐的表情,班尼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这是……”

“那个大家伙也来了欸。”

艾希尔抢先一步答到,随后话音刚落,一阵阵呦呦的叫声就顺着街道的尽头刺耳的贯穿了过来。

“哇哇哇,那是什么!”

巨大的生物踏着微裂的石砖,带着它身后那伸手不见五指的皑皑白雾逼近了人群之中。

伴随着巨物每一步所踏出的震动,手握木棍的镇民们便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直到来到广场的两侧。

“士兵们,保护你们的大人!”

老练的赫林监军熟络地指挥着周围的士卒,转眼间那盾墙便也又直面向了高大的巨物。

“喂,那一定挡不住的吧。”

汉斯慌慌张张地问向班尼,可是对面的北地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不准后退,刀!把刀架好!”

十余枚圆盾在短时间内架成了一道屏障,内侧的士兵手握着长刀只等待着赫夫一声令下。

周围的教会卫兵马也举起着矛盾护在了审判台这一处,有的人去疏散了平民,而有的人则是去营救起了还在台下的卢恩瑟。

嗷……嗷呜……

“唔?怎么了吗?”

灰狼围绕在艾莉丝的身旁,时不时地用嘴撕扯着少女的衣袍。

“又……又银化了?”

艾莉丝捡起地上逐渐发白的石子,大步小步地朝着教台这边赶来。

“你们,快看这个!”

“班尼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银屑,盛开的洁白的花铺满在了地上,望着眼前那块庞然巨物,几人仿佛想起了最初在银树之下的遭遇。

原本灰暗无色的石子宛如种子落地生根,瞬间迸裂而开成了一朵朵洁白而又锋利的花。

雪似乎更大了,满地的白光看得令人发慌,可班尼却意识到并不是那样。

“雪,已经停了有一阵了。”

“啊?”

“胡迪呢,胡迪先生去哪了。”

红发的异国男子质问着周围的教士,可回过头来只看见巨鹿发狂般地甩着自己那尖锐的鹿角。

砰咚一声——

刚才还抵挡在前面的北地军士就已经是被撞飞到了百米开外,而一旁愣在原地的居民们也终于开始四散而逃。

践踏过那残缺的四肢,尸体的碎块上还来不及飞溅出血液就开始变得发白发硬。

巴尔赫紧握着手中的长剑,而在突然间他却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待到试图挣脱的时候这才发现周围的武器全部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霜。

一旁的士卒还在奋力搏杀,而赫夫则是率先提醒了他一句。

“把剑丢下!不要拿着铁器!”

踢开周围一片狼藉的杂物,捂着自己已经被冰霜给黏住的右手,巴尔赫果断地将地上的木棍给踩断,随后用手猛烈的朝着尖锐的断裂处砸去。

“嘁。”

砰、砰、砰……

待到有血渍从手中渗出,巴尔赫尽量地将血液涂抹均匀在剑柄缠绕着的布料之上,这才从那股麻木的寒意之中挣脱而出。

“走,我们走!”

“束手就擒吧,巴尔赫。”

挡在他身前的是在整个教城都名声不浅的纹章师达尔,老者的脸色一脸沉重,但他还是心一横大步地拦住了赫林人的去路。

“哼,老东西,真是不识好歹。”

巴尔赫下意识地将手抽向腰间的剑鞘,可是他却忽略了现在的情形。

赫夫惊讶地眨了眨眼,但也还是马上从地上抄起了木棍朝着达尔挥去。

“达尔先生!”

“……?”

砰的一声——

班尼则是用刺剑替老者挡下了这接下来的这一击,见到班尼武器尚未结霜的赫夫还没来得及露出不解的表情,突然间就有人叫停了这场乱斗。

“都别打了,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此刻风又开始接着呼呼吹了起来,雾霭也随之淡薄了,直到就连艾希尔盖在头上的兜帽也都被一股脑地吹起;而鹿灵也发出那震耳欲聋的怒吼直到胡迪的声音开始回荡在了周围。

“各位愿诸神指引!想度过这场寒冬,我们就必须引导这场祭典的盛宴,以我之名,以哈斯之名,以加努斯先民之名,寒夜已逝!而我将确保仪式的进行!”

此时的胡迪早已换上了先前纹章师达尔为他准备好的白色教袍,他披挂着黄绿的祭披,手中所执掌的则是一柄由鹿角所打造的精致权杖。

“你还敢说你不是哈斯家的人?”

此时的巴尔赫一行人早已被赶来的教会卫兵团团包围,赫夫以他那惊人的气势独自挡在了众人的身前。

“我们放弃对卢恩瑟大人的指控,相对的这件事我希望全权让审判官阁下亲自定夺。”

“你们已经使教会的威光蒙蔽了太久,现在却还想着不了了之。”

仅管没有任何的评定与推选,但胡迪现在的模样全然是一副不怒自威的圣教士形象。

“从来没有人敢断言守护着坎尔诺的鹿灵会是什么异端之神,迄今为止包容万象的诸神们也从未像你们这样吐露出这般恶毒的话语!”

“胡迪先生……”

班尼想着提醒着他,但却被一旁的艾希尔给拽住了手。

“使人和平的,从来只能是以和平所栽种的义果。”

蕾拉双手合十微微弯腰朝着台上的审判官低语道。

明明是个细雪纷飞的日子,可周围曾紧闭着的门窗却也都探出了好些个脑袋。艾希尔缩着身子躲在蕾拉的身后,而正在对峙着的男人们也在等待着审判官的回复下僵住了自己的身子。

“嗯,我明白了。”

为首的大教士郑重地清了清嗓子,随后他便抓起一旁的教典大声宣告。

“先圣曾告知与仇敌关系的恢复不在乎感情与得失,而是根源于我们与神之间的关系。”

“今天不论哈斯家的身份,既然这位胡迪阁下是受南方公爵之命而来,就足以证明了自己的正当性。”

与之所对的北方军士哑口无言,仿佛场上只剩下了来来回回的翻书声。

“况且,当初教宗的这条命令本就与诸神教的教义所背道而驰,这里是神话与传说的圣地,我们理应接受着诸神的庇护。”

说着大教士便朝着庞大的鹿灵点了点头。

“巴尔赫·赫里斯特。我准许你带人离开北境从此既往不咎,可今天你对卢恩瑟的指控也将一笔勾销。”

站在场上的那只庞然巨物仿佛也真的通得了人性,硕大而又白皙的鹿灵踏着沉重的脚步迈到了巴尔赫的面前。

这次,并没有那股刺骨的寒意,而相反的是周围的温度也似乎在随之升高。

“撤兵离开北境,我们两清,同意还是不同意?”

面对着胡迪主动开口的质问,年迈的赫林监军沉默地点了点头,接着才看向巴尔赫说了一句。

“我们同意。”

咚。

咚——

咚……

时间分秒不差,象征开工的正午鸣钟响彻了周遭,商人们工匠们一如既往地朝着城门赶去,而围观的人群也在卫兵的疏散下匆匆离开。

“这下一定有很多事情等着忙活了。”

班尼松了口气地咽了口唾沫,他转头望了望周围的同伴,只见胡迪朝着巴尔赫划了个十字,接着外来的北境势力这才在众人的注视下草草收场离开。

“喂,就这样放那些家伙逃掉啦?”

拽着班尼衣服的艾希尔不解地摇了摇头,不过被晃荡着身子的班尼却觉得,现在这样就应该足够了。

“卢恩瑟先生得到了解救,教会也摆脱了外来势力的干扰,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吧。”

“闹成这样,之后如果还要收拾来举办什么祭典之类的话,那些人一定会累坏的吧?”

“所以到时候咱们肯定也免不了去帮忙了呀。”

班尼胡乱地用手拍了拍艾希尔斗篷上到处都是的灰尘与污渍,接着又露出了他那一如既往的那张不讨人喜的标志笑脸。

“怎么,不想去吗?”

“毕竟,大家都已经是大功臣了嘛。”

…… 其58:冬日将终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出门在外时商行的人常告诫着同伴一定要避免节外生枝,从而规避掉一些不必要的争端。

这次突如其来的遭遇使得原本就因为过冬一事而忙得不可开交的教会被再次压的喘不过气。

“到底是怎样啊,笨蛋。”

班尼的脑子全是要紧的事情,他走在教会的接客室里兜兜转转,没有心力再和满嘴牢骚的艾希尔争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当地教会可就相当于直接与教派直接分割了,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一股心思回想事到如今发生过的事情,班尼不敢想象竟然会把自己的同伴蕾拉也连累的这种地步。

“蕾……蕾拉姐说过不会有事的吧?”

一直嘀嘀咕咕地说着,最后就连她自己都变成了疑惑的语调。

尽管两人都知道身为教会特使的蕾拉身后所依附的势力恐怕来头不小。可是面对着亲王那一方派来的势力,仅仅只是一队北境而来的人马就差点将堂堂闻名四方的教城搅和的天翻地覆。

“一定会没事的吧……”

说着,艾希尔那缕鲜艳的红发也就随着甩动了一下,只因她听见了门外那熟悉的步伐声。

“嗯?你们这是怎么啦?”

“蕾拉姐——”

只是瞬间,红发的纤细少女就一头扑进到了蕾拉的怀里,只是看着桌上那分毫未动的餐点就够能明白一切。

“放心啦,大家都是平平安安的哦。”

从房门外进来,随之传入鼻间的是一股淡雅的熏香。

蕾拉把手放到胸前将艾希尔搂的更紧,随后她将身上戴着的围巾也解下来细心地放在了少女的身前。

“唔呜呜……欸嘿……”

少女眯着眼傻笑仿佛很享受眼前那股温暖而又柔软的传感。有些时候也真让班尼觉得,这个异于常人的少女才是能够真正能抓住眼前幸福的人。

“大主教有跟你说些什么吗?”

班尼走上前过问了一句,而蕾拉则是还在揉着艾希尔的小脸,细心地为她系好了围巾。

“嗯,教城市民们的信仰自然是不言而喻,大家都对鹿教的仪式举办没有什么异议了。”

这点倒是毋庸置疑,可是班尼在意的显然也不是这个。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吧,你们还有什么应对的法子吗?”

“最好的做法应该就是赶快带着鉴定好的纹章回到王都吧,毕竟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我们其实也并非上下一心。”

说着蕾拉便伤感地皱了皱眉头,拍了拍艾希尔的后背。

“罗曼一行人之所以如此的激进也仅仅只是因为背后有着亲王的支持,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认同着加丹的行为。”

“南方的数城之主伯顿,河域之地的希尔斯公爵,包括鼎鼎有名的伊恩大主教,仍有不少大人都对加丹保持了对立的态度。”

蕾拉像是为自己打气一般,将现在的情况又重新向班尼复述了一遍。

“能有唱反调的人,就意味着一旦加丹服不了众就会彻底失去教派的支持,将先王遇害一事嫁祸于鹿教徒的报复,再利用清剿异端与叛贼的名义趁机将王国洗牌,想必明眼人也都能明白加丹虎视眈眈的野心了吧。”

“也难怪就连我们拉斯维亚的人,也就是教国的高层也都涉及了进来,情况真是越来越窘迫了啊。”

说完,班尼便转身放心地痛饮了一口烈酒,也真亏他能在教会的议室里做出这样的事情。

“喂……”

“好啦好啦,不好好休息。嗝……我们又怎么能把接下来的事也办好呢。”

自王都一路南下早已有过十余天的时间,几人的工作自然是调查清楚纹章的真伪以确定教派发动战争的正当性。

可短短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却越发地告诉班尼,先王遇害一事恐怕的确另有蹊跷。

“哎呀,一到这里你们就老是嘀嘀咕咕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真麻烦啦。”

休息片刻之余,艾希尔也终于有心情吃起了桌上的餐点,于是在她那风卷残云的攻势下不一会儿盘子里的糕点也就见了底。

噔噔噔——

很快,门外再次响起了那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声音不是很大,但从那规律的声响来听很容易就能猜出是谁。

“叨扰您了。”

率先冲进来的还是那匹硕大的灰狼,接着才是一脸冷淡色彩的艾莉丝。

“怎么,不欢迎吗?”

看着班尼和蕾拉诧异的眼神,艾莉丝也不免得挑了挑她那洁白的眉头。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像这样奇特的银发往往只存在于特异化的病人或是赫里斯特的王室贵族。

她轻佻地为自己找了个座位然后便自顾自地沏了杯茶,不过艾希尔看起来倒是和她的灰狼朋友玩的不赖。

“唉,都说了别又给忘了呀。”

进来的男人匆匆忙忙地为披着银发的少女系好了兜帽随后这才又重新郑重地向蕾拉行了一礼。

“班尼先生,蕾拉小姐,这可真是冒犯你们了。”

从后面慌慌张张进来这才是神经大条的猎户汉斯,不过看样子在打算进教会之前,他是真的重新认真打扮了一下自己。

棕色的长袍外衫加上黑白相间的缠腰,尽管侧面还是有着几处缝补的痕迹,但是那一股子干练的劲却还是从两人的脸上流露而出。

“喂大家伙,快来。”

艾希尔将两只手臂摊开做出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灰狼也随之扑了过来。

红与灰晃荡着身子,摇摇摆摆地将毛发弄得整个房间到处都是。

“别在这里闹噢,弄坏了东西很麻烦的。”

艾莉丝轻轻地吹了吹口哨,那匹狼这也才连忙挣脱了艾希尔的束缚跟了过来。

“嗷,嗷呜——”

明明是一只在山里看到都会让老练猎人绕道走的成年独狼,可在这位披着银发的少女面前却乖巧的吓人,这还是不得不让班尼感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进来后的汉斯向着几人讲述起了自己一路上与巴尔赫接触的经历,接着才将艾尔莎一行人的行迹也烘托而出。

“?!”

“艾尔莎殿……”

意识到什么的蕾拉突然间将嘴闭得严丝合缝,随后班尼也才心照不宣的接过了话茬。

“嗯,就是那两位果敢的修道士吗?看她俩的样子,一定是出身于更庞大的教区吧。”

“是啊,那两个孩子也古怪的很,看起来跟教会也有着什么瓜葛,不是仗着她们俩的身份我们恐怕也来不到这里了。”

“那现在她们人呢?”

“教会正筹办着仪式的用具呢,可能她们也被叫去了吧?来的时候路上倒是堆满了不少的车子,不过你们的那位胡迪先生似乎还给你们准备了一顿惊喜。”

“这倒也是,毕竟离过冬的祭典一事也仅仅只有一天之隔了……”

“惊喜!”

该说真不愧是重洋之外的异族少女,到了这种情况下还能惦记着宴席。

“能吃到肉吗?”

红发的少女满脸兴致地腆着个脸问道。

……

寻着斑点的石路,在穿过一系列参差不齐的木房之后,望着被风雪洗白的街道尽头,还是那一块熟悉的招牌——咸石酒馆

将手伸向大大小小餐盘的艾希尔两眼放光,要不是见她还披挂着修道院的棕袍,真让人觉得是不是馆子里又从哪溜进来的野丫头。

干果、蔬菜粥、热汤以及今天的主角,一整只烤好的小鹿。

酒馆的火炉暖的让人觉得仅是依靠在墙边便是一种幸福,温暖的色调下看着一道道菜式慢慢端来不禁让人感叹。

“真是厉害呀。”

“是呗,是呗。”

艾希尔接过了汉斯的话茬,随后便像没事人一样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面包。

“还是稍微注意一下形象吧,你可是代表了教会的大家哦?”

将手帕拿着递过来的班尼这么说道。

“不,这一顿仅是胡迪老爷吩咐单独犒劳各位的,不代表任何人的立场哦。”

站在对面吩咐着店员上菜的老板笑着脸回答了班尼的话语。

“咦哦——”

艾希尔朝着班尼做了个得意的鬼脸,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但是不管在哪形象也还是要注意的哦?”

这次是由蕾拉做出那番可怕的笑脸建议道。

“嗯嗯……唔……咕噜咕噜……”

“吃饭的时候也就不要说话啦。”

听着众人劝诫的“小乞丐”这才稍微收敛了一点,不过嘴上的功夫却还是没有停下来过。

鹿皮烤的很酥脆,表面上金黄泛红的油脂带着各式各样的香辛料闻着就让人神魂颠倒。

班尼也当起了公家人,全程有说有笑地为几人切分起了肉来。出门在外,应该从来没有想象过能在北方吃到这样的佳肴吧。

班尼将一块面包细细撕下来一块,随后小心翼翼地用其蘸满了桌上被艾希尔撕扯的到处都是的肉屑。

“喏,把这个也吃了。”

“唔,用不着……吧唧吧唧……你来说我吧……”

男人捂着脑袋摇了摇头,借着出来透气的名义班尼偷偷摸摸地带着酒瓶迈出了房门。

“怎么,你不打算进来吗?”

抱着瓶子痛饮了一口,班尼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白气。

“我,我就不必了吧……”

披着开衫的男人失去了自己的一只右手,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跟黑水人有过交集的盗贼——金伊。

男人畏畏缩缩地围着酒馆外打转,看样子是因为胡迪今天为几人包了场,搞得他有些手足无措。

“你不跟着他们走了吗?”

“谁?那个黑水人吗。”

话的意思很明白,落魄的盗贼即便再堕落也不可能跟着砍掉自己右手的仇人一路同行。

“也就是说,你只是顺水推舟想亲自送他离开坎城而已。”

班尼瞥了瞥他的打扮,很显然那是埃里克从纹章店里带出来的那套。

“那个商人还跟着德尔森的对吧。”

“可能……是吧?天知道那个黑水人脑子里还想着什么。”

“嗯。”

自裁判一事落幕之后,帮忙处理着教会事务的班尼就基本上察觉到了两人早已不见踪影。

“不过如果能让埃里克就这样将他送走的话,那么接下来过冬祭祀一事的进展就又少了一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的班尼又忍不住地灌了一口酒,听着店门后那喧闹的动静与时不时传来的灰狼的嚎叫,两人都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之前的那枚金币,你没弄丢吧?”

“一只手换来的还是值当啊。”

作为市井小民来说,一枚金币就算不花出去,保留其本身其实就能在各处捞到不少的流水。

更何况是在坎尔诺这样颇具规模的教会城市,各方对于黄金的管控那更是严格的吓人。

“德尔森已经走了,接下来你还打算怎么做呢。”

“我想去南方,就从这里带上些货,可能越多越好吧。”

“那可就是仅凭天意了啊……”

窗外刮着微风,屋顶斜面上的积雪时不时的落在了巷道,堆积成一道道白墙。

一脸苍白的主教迈着步子穿过了一条条笔直的街道,左边是堆积成山的白雪,右边则时不时传来人群的谈话声。

“有失远迎啊,卢恩瑟·沃尔顿。”

为首的银发贵族拍着手,开口便是来者的姓名。

“信笺,你也看到了吧。”

“你们还想做什么?”

卢恩瑟随口应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的那位希尔斯公爵应该很快也会化为英灵了。”

形影单只的主教深感惊讶,不是因为这件事有多么的不可思议,而是因为这句话本不应出自银发贵族之口。

剑鞘蹭到墙边所发出的声响不寒而栗,而巴尔赫只是微微上前了一步。

“待到风雪彻底停止之后,我们将会离开,毕竟这一切也都是由你们亲手造就的……” 其59:神谕的短剑(上) 简短的一天在宴乐之下悄然飞逝。

捂紧脖子上带着的围巾,艾希尔不住地打了个喷嚏。寒风从脸庞,脚尖不断地蚕食着身上的体温,而班尼则是走在前面独自闷了一口烈酒。

“好啦好啦,马上就要到了哦。”

祭典开始的前阵原本以为艾希尔会激动得大呼小叫,然而此刻的她却臭着个脸跟在班尼的后边。

或许是因为在一路上没有再给她添置礼物或是零嘴的缘故,让她生起了闷气,不过现在她这般安分守己的样子倒看起来更讨人喜了一些。

“怎么,小公主不高兴嘛。”

迎面走来的汉斯额头上早已布满了汗珠,就连吐出的气也是一团白雾。

“喔?你也在这儿啊。”

“胡迪先生特别叮嘱过教会那边的人了,咱们现在可都是这里的大客人了啊。”

猎户哈哈大笑。

“看您俩来得挺晚,我还担心您们会不会缺席嘞。”

说着兴致勃勃的猎户便朝着班尼握了握手,如果可以的话,班尼现在也真想再陪这个爽快人喝上那么几杯。

“不劳烦你担心了,这孩子今天有点不舒服而已。”

“啊?是嘛,那可得多注意了呀。”

汉斯瞥过一眼便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还是露出那爽朗的笑容与两人告别。

“正席位就在前面,记得不要忘记了哦——”

声音渐行渐远,蓦然回首已经发现汉斯离开了好一阵子。

喧闹的祭典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怀着那一股莫名忐忑不安的心情,班尼拍了拍艾希尔的肩膀。

“小家伙,有什么想吃的吗?”

“嘁。”

象征反抗的怪叫声还在继续,不过少女却依然不会跟美食过意不去。

听着那市井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推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映入眼帘的是两处贩卖晾肉与面包的商家。

大只大只腌制而成的肉腿在火炉旁熏烤着发出了诱人的芳香,店家忙得不可开交时而用手去接过递来的货币,时而赶紧用面包去接肉腿上滴下的油脂。

没有比在冬日里吃上一口烤肉更能让艾希尔心回意转的事情了,明白这件事的班尼也并没有吝啬手中的货币。

“两条肉干,一份面包,谢谢。”

鲜艳红发下的那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但是出于那小小的自尊,少女还是扭扭捏捏地愣在原地。

“怎么,不喜欢吗,那我可只能委屈自己吃两份了呀……”

“!”

话音刚落,朝着艾希尔递过来的面包与肉便就不见了踪影。想都不用想,眼前的这个孩子先是冷哼了一声,然后就已经宛如仓鼠一般将食物一股脑地往嘴里塞了。

“喂……还是适可而止一点吧……”

班尼将手抬高,帮还在咀嚼着食物的艾希尔系紧了兜帽,转手又嘱咐着把手帕也递给了她。

“这下应该就差不多了。”

出门在外,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有伺候“大小姐”的一天。

不过也就是站在旁边的这一会儿,班尼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样。

“喂小家伙,你看那两个店家像不像是一对双胞胎?”

“唔咕噜咕噜……啥?蒜饱苔?”

将最后一点骨头都嚼碎顺带着面包一起咽下肚子后,少女也终于心满意足地歪着脑袋问道。

“我是说那两位先生都长得很像呀。”

“我知道呀,就是兄弟姐妹呗。”

班尼捂着头,但少女也的确没有说错。眼前那两个忙得焦头烂额的商贩用着极其默契的搭配手法,一位身显年长一点的拿着刀将挂在架子上的肉频频剁碎,随后同伴便也就及时从他的下方又及时添上了一把柴火。

周围路过的群众们有的则也像是观赏起了那行如流水的动作一般,将附近围的地方水泄不通。有经过的乐师也会停在附近逗留一会,随后便演奏起了合拍的曲调。

“哇,真厉害!”

“是啊,不过你知道吗?”

说到一半,班尼话锋一转。

“像这样子的人在有些地方人们则会认为他们是预言之子,可以拥有跟神明对话的资格呀。”

“咦——那么邪乎的话?但怎么看他们也只是在买肉耶?”

“这倒是也是。”

“再说呀,咱们不也是见过神明的人了嘛!”

说着艾希尔又灵活地将班尼手中的那一份肉干给一把抢过,少女对自己得出的答案很是满意,很快又独自走在了祭典的前面。

越往里面走,道路两旁的人群也就越发的密集,一路上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艾希尔已经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看得出来现在的她已经开始提前享受起了这样的氛围。

“别再跑远了哦,我们已经快到了。”

班尼也是无奈一笑,只因为在前方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身穿白袍的教士们聚集于此,由于先前巴尔赫一行人已经将整个坎城闹得沸沸扬扬,现在的教会已经再容不下半点闪失。

祭祀的现场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展开,大大小小的学士、工匠忙着刻画的工作。周边堆积成山的箱子里搁置着的则是数目大到难以想象的泥炭。

将身子挪到近处,很快艾希尔又露出了那厌恶的表情。

“唔——好臭。”

“这些就是泥炭啊,当地人时常会拿来取暖的东西,不过数量这么多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有着身高优势的班尼早早就看到蕾拉向着他们招手,在看到白袍的教士们纷纷避开退让后,这边的自己也才跟着像模像样地鞠躬行了一礼。

“喂干嘛,你这样看着可真是让人火大欸——”

少女捏着鼻子拖长着语调,不过在看到来者是自己的同伴蕾拉后,那般笑容才有重新勉强绽开。

“很冷吧?”

蕾拉拉过艾希尔的手,轻轻将脸贴了上去。待到做完例行的寒暄后,这才向两人交代起了教会接下来的进展。

“教会现在上下一心实在难能可贵,由卢恩瑟大人为代表,现在仪式举办的事情应该已经传遍整个大街小巷了。”

“我知道我知道,一路上已经看到好多人都支起了摊位嘞。”

“所以你们是打算就在教堂举办……”

“不。”

蕾拉斩钉截铁地断出这个字,接着才继续解释道。

“考虑教皇敕令的关系,诸神教现在的流程并不能作为过冬祭祀的参考,所以在大家的支持下胡迪阁下提出了向着神峰朝圣的建议。”

“朝圣……是吗。”

位于神督峰之下的坎尔诺在古早前曾是由加努斯先民所居住的圣地。考虑到胡迪真的有能施展神迹的因素,当地教会乃至市民都对其现在有着狂热的信仰。

“但是公然施展鹿灵的神迹,甚至动用整个坎城的力量去朝圣,在教派那边是完全不被允许的吧。”

“况且鹿教现在还未被重新纳入正教之中,我只怕你们……”

惹火上身,说到这里的班尼脑海里首先浮现出来的便是这个词。

“反对鹿教的人,从来都只是加丹与教派那边的人,哈斯家之所以会被迫害也是因为先王当时听到了那些教派的危言耸听。”

“这就是在惹火上身,你不会不明白的吧?”

“一旦度过这道难关,一切就一定会结束了吧,我们顺应了的也只是天与民意而已。”

“……”

见劝阻得不到更好的效果,那眼下也只有帮助教会这一条路可走了。班尼还没来得及开口,蕾拉便又插着话接着说道。

“没事的,这件事本来也就不该让您掺和进来才是,毕竟等到仪式结束之后拿到纹章,我们之间的合作应该也就……”

……

“到此为止”宛如刀卷一般卡在蕾拉的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明白意思后的艾希尔则是杵在原地像失了魂,但双唇却开始不断的发抖。

“不要!不是这样的!不是说好要一起旅行到最后的吗?现在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少女近乎以嘶吼的方式将声音与现场的嘈杂割裂而开,周围的人纷纷将疑惑的视线投过而来,意识到说错话的蕾拉也连忙蹲下身来安抚起了艾希尔。

旅行最后迎来的必然会是终点,要班尼说出永远在一起这样的话显然是不可能的。几人能做到的,恐怕也就只有在分别的时候以笑脸相送了吧。

“别哭了小艾希尔,是我不对。”

班尼叹了口气,伸手进领口里掏了几下,随后又重新拿出了一张洁白的手帕。

“如果连这个时候都在哭鼻子的话,那以后又该怎么办呀。”

“不,不是这样的……”

蕾拉伸手用手帕擦拭着少女红晕的脸颊,可突然间艾希尔却踉跄着逃避着径直跑出了教会。

沉闷的钟声回荡在周遭,周围的人们也都开始被那圣洁的声音所激励,只因距离祭祀的开始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刻钟。

“唉。”

“这孩子……没事的,我去找她吧。”

听到这句话的蕾拉表情也只是更加苦涩,短短数十天的相处下她也早已把两人当作了家人,只是现实就是这样让人迫不得已。

“拜托你了,一定要来参加祭祀呀。”

“放心吧,就一小会儿的事情。”

冰冷的寒风如同刀刃般噌噌地刮在艾希尔的耳边,手脚冷的发颤但是她却没有停下脚步。

穿过了熙熙攘攘的广场独自跑进杂乱的巷道,木箱,水桶,晾衣绳乃至趴在堆积物上酣睡的野猫以极快的速度从眼角飞逝。

一步,两步。

跳上矮垛的围墙,累得气喘吁吁的艾希尔终于放缓了奔跑的速度。

“唔呜……咳、咳咳咳——”

少女大口大口地呼出一团团白气,随后便下意识地将手捂在了嘴上。

“喂,你们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什么。”

石墙之后是两个粗犷的声音,不敢让艾希尔出声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她已经闻到了周围弥漫着的铁锈以及皮质护具的气味。

“疑神疑鬼的,估计又只是哪进来的破猫吧。”

“傻子,要是让别人看到卢恩瑟跟主子的谈话,先掉脑袋的只会是你!”

提着剑鞘的男人将那一抹白刃亮出,很快他便挨个的将剑插入周围的木箱之中。

“唔!”

突然间剑所弄出的声响吓得艾希尔不禁叫出了声,紧接着周围那披着黄绿风衣的外乡人便将出口围的水泄不通。

“有人在偷听!”

“教会的人进来了!快!”

嘈杂的脚步声掺杂着剑鞘的晃荡,认识到自己已经逃不掉的艾希尔下意识的将手伸向了腰间的短刀。

人群朝着这边赶来,可很快他们便放慢了脚步。

“怎么是个小孩?”

仓促跑来的男人露出不屑的笑容,不过他却也没有掉以轻心,只因为一双金色的瞳孔此刻正冷冷地斜视着他。

“小孩也不能放过,先抓起来再说。”

旁边的军士也多提了一嘴。

耳朵里能依稀听到墙后有着移动木箱的声音,大概是那些人已经开始封锁道路了吧。

艾希尔微微后退直到身子已经开始紧贴着墙面,她将手缓缓伸向身后……

“小子,不要做傻事。”

只是一个箭步艾希尔就蹦起身来跳上了墙面,踩着堆积在周围的木箱之上,她立马将腰间别着的草药瓶丢向了冲着自己而来的北地军士们。

砰——

小药瓶在男人下意识的挥砍下变得粉碎,转眼间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就在四周扩散而开。

“啊——我的眼睛!臭小子,快抓住他!”

那是在野外狩猎驱赶野兽时常能用的药瓶,考虑到还能有着清理伤口的作用,班尼也时常嘱咐着艾希尔多带两瓶。

自从那次跟艾莉丝的遭遇后,艾希尔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太贪图玩乐了。

来不及多想,艾希尔便侧身躲过了飞扑过来的另一个男人,巷道之处十分狭窄,狭窄到容不下军士做出更多的动作,只是一个滑铲少女便轻易的从男人的胯下穿过。

“该死,快拦住他!”

摔倒在墙角的男人冲着对面大吼,很快更多身穿同样风衣的军士从各处涌出。

往着来时的路猛地赶去,却发现周围已经无路可退。

“嘁。”

砰——

一声铁器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响声震得艾希尔手腕发疼,她吃痛地保持着对峙的姿态却不小心又被侧面赶来的军士给一脚踹倒。

“唔!咳咳——咳咳。”

“别来无恙啊,小孩。”

将长剑收回鞘中的北地督军如此说道。 其60:神谕的短剑(中) “不在这里面吗……”

紧跟着艾希尔来时的方向,班尼左顾右盼地看向周围来往的人群。被风撕扯的脸有些生疼,但是距离祭祀开始的时间已经没剩下多久了。

“艾希尔——艾希尔——”

不断地唤着少女的名字,果然就得到了回应。

“班尼先生。”

“啊!”

班尼喜出望外地回头,可朝他伸出右手的却是那名来自南方的商人埃里克。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就是小家伙闹了点脾气罢了,还有就是,你看到她跑哪去了吗。”

考虑到商人身后还站着一位披着黑袍的海盗,所以现在的班尼并不想跟他们搭上过多的关系。

“艾希尔小姐啊,我们刚才确实有看到来着……”

听到这句话的班尼这才突然停住了转身的步伐,宛如雕塑般的他不敢相信接下来从那名海盗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

“那个红毛小鬼?刚才早就一个人朝着黑巷子跑过去,你去了也不一定赶得上。”

“你什么意思。”

海盗环抱着手臂,简直是在用一股不可置信的态度回答道。

“巴尔赫那小子,早就已经带着人去那里扎堆了。披着风衣的老鼠?哼,到底还是他们。”

忽然间,一架满载着货物的马车赶来停在了两人的身边,望着那堆积成山的鞣制皮革德尔森满意地拍了拍货框。

“金伊那家伙还挺会挑东西的,带着这些玩意上路跟拿金子应该也没什么区别了。”

“巴尔赫的人现在还在那里吗?”

“不想你的小伙计死在里面的话,我劝你还是马上去花钱赎人吧!那些白袍佬靠不住的,就像我一样。”

德尔森脸上满是不屑,仿佛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气。

“你我本不应该掺和这些破事。”

视野越发的模糊,周围的人群裹挟木箱不断辗转反侧直到就连风景也变得灰暗了起来。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找不到人。

不曾想起何时有过一面墙竖立在街道的角落,直到听见那依稀夹杂着口音的人声,班尼这才发现眼前的“墙”分明只是被杂乱不堪的货箱堵住的道路。

“混蛋,东西准备好了吗!”

“该死你先别吵,为了在湿地找到这些柴火,差不多花了老子一辈子的时间。”

“哼,那接下来就有那些白袍佬好看的了。”

声音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班尼警惕地将身子贴在墙边直到他从木箱的空隙之间看到了一个熟悉而又纤细的身体。

“人们常说信仰诸神的大教堂是由鲜血铸就而成的,像坎尔诺如此这般宏伟的教堂,不是任何地方能有这样的建筑的。您说是吧,卢恩瑟大人?”

巴尔赫毕恭毕敬地朝着眼前的主教点头哈腰,当然那也并不是真正的谄媚。

“堂堂圣城,为此闻名而来的权贵们倘若在这里死了,无论是何种死因恐怕都会引起人神共愤吧?”

说着银发的贵族便拍了拍手,底下的军士们这才押送着艾希尔走了上来。

“这位机敏的小勇士,你还好吗?”

“……”

“混账!”

见艾希尔一声不吭的军士紧接着便用手抽出了一个声响的耳光,墙后的班尼为之一震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剑柄。

“看着还真是让人火大啊,如果不是赫夫督军看到了的话,我想这个小鬼或许还能再多跑一会吧。”

顾不得是否还有居民住在附近,班尼迅速将刺剑捅入附近房屋的门锁,推开房门冲进离巷道最近的窗户,望着窗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班尼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办法。

“巴尔赫你做的太过火了!我们之间不关这孩子的事。”

“是嘛,那加丹亲王的事又与你何干?”

“加丹现在还不是我们的王上,谁不认为先王的死很蹊跷,人们甚至连陛下的尸首都还没有找到,他却早已急着登上那把王椅!”

主教慌着准备去扶起被压在地上的艾希尔,可却立马被眼前的军士拦住。

“你知道国王的死自然会引起不小的骚乱,卢恩瑟·沃尔顿。大局已定,如果你还不想把战火带进坎尔诺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你……太贪得无厌了!”

“住口,哈斯森林一带本就是王公所赐给你们的馈赠,现在那位贤王早已被你们肃清视为异己,我们收回这份厚礼也只是情理之中。”

“……”

“答应还是不答应?”

火光从窗口乍现,只是一瞬间那浓烈的酒气就从周围弥漫开来。来不及等到回应的巴尔赫突然抬头发现了端倪,可转眼间出口那堆积着的木箱也开始燃起了灰烟。

“这是什么?酒?”

“火啊!有火燃起来了!”

“是那个异国佬!不要惊慌,都不要惊慌!”

赫林督军吼得越是大声,班尼就越是满意,不断从街道末处冒出的灰烟以及人群的呼叫声只会将原本已经被调走的教会人马再度吸引过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狭窄的巷道里本就不宽裕的位置此刻早已是人挤人的状态,一旦来时的后路被封住,会发生什么后果自然不言而喻。

班尼抽出佩剑缓缓将腰间的最后一点烈酒也倒在了上面,随后他一边大声模仿着教廷骑士的口吻,一边丢着杂物朝着出口赶去。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以诸神之名,将判处你们这些反贼死刑。”

人群霎时间慌了神,烟雾逐渐扩散开来直到咳嗽声、吼叫声都化为一片,周围的人都开始相撞朝着出口奔去。

用膝盖押着艾希尔的两名军士望着出口处的人群顿时慌了神,在没有得到巴尔赫的命令之前,其中一名军士却突然间被卢恩瑟给一把推开。

“快走吧!你是个坚强的孩子。”

“唔。”

得到解脱的艾希尔连忙翻身用牙咬住了另一名军士,疼痛之余对方松开了手但是侧面的赫夫却也立马用剑给快速地挥砍了过来。

“别想走!”

剑悬停在了半空只因为卢恩瑟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艾希尔的身前。

“走吧孩子!”

蓝火微微环绕在细银刺剑的剑身,挥刺之际已有几名士兵倒在了出口处。

一劈一刺,红发的异国男子宛如挺进的蟒蛇,突刺的瞬间又变化着步伐环绕在其余人的周围屡屡发动进攻。

“把孩子和主教放开!”

红发的男人高声呵斥道,吓得周围的人们都纷纷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班尼将左手抵在剑锋之前,滚烫的温度让他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在教会的卫兵赶来前,他只希望自己能撑住更多的时间。

“怕什么?!他可只有一个人!”

从后面走出的赫林督军厉声怒斥,不过忽然间一个纤细的身影就穿梭在众人的周围从里面挣脱了出来。

“主教爷爷还在里面!”

踩在一名军士身上的艾希尔一跃而起跳过了那着火的木箱,她惊恐未定般的朝着里面大吼着,呼唤着卢恩瑟的名字。

里面的人此刻正搭着人梯慢慢将巴尔赫送出墙外,而剩余的人则朝着外面赶来。

“不要不识好歹红发佬,你甚至连修道士都算不上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别误会了,我还是有在坚定自己的信仰的,不管怎样我都是可以用这一带的名声向你保证。”

马车提提踏踏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或许以为是教会的人提前赶来,顾不得那么多的赫夫这才下令让士兵们相互搀扶着朝着深巷跑去。

“我们得去救主教爷爷!”

艾希尔紧拽着班尼的手,眼神里满是不甘。可当男人将眼神往旁边看去的时候,两腿也几乎彻底软到跪了下去。

“班尼先生,你没事吧!艾……艾希尔小姐?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红发的男人杵着剑单膝跪在地上,他那个样子与其说是累倒在了地上,更像是在朝着远处默默起誓。

从马背上跳下来的埃里克连忙伸手去帮助班尼支撑着身体,将他搀扶到车上之后,从后面帘布里探出头来的德尔森才开口说道。

“呵,我就知道这家伙是不要命了,上次跟我决斗时露出的也是这个表情。”

“你们俩怎么也在这儿?”

艾希尔迟疑地盯向埃里克。

“是之前班尼先生说你失踪了啊,我担心你们真的出事了所以在拿到通行证之后就马上回来了。”

“看不出来这个家伙还挺会逞英雄的嘛,这可已经是第二次了,你们好自为之。”

见已经轮不到自己出场的德尔森叹息般地将身子缩回帘后,毕竟现在他的身份也不在巴尔赫之上。

“那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在灌了好几口水之后,抵在车框上的班尼这才感觉稍微好些了,只是突然间耳朵再次鸣响起那熟悉的钟声。

咚……

咚——

咚。

风雪飘摇直到满城都变得花白,周围的阳光晃得令人眼疼,恍惚间眼角仿佛却渗出了鲜血。

红色的?血?一片猩红笼罩在天穹之上直到火光照耀在人群中。

眼前有人嗤笑,漆黑的神像那是由血肉与泥炭所筑成的真正的冬神的雕像……

咚……

“班尼先生?班尼先生?”

“我们得抓紧回去了啊,小家伙。”

将剑重新收回在鞘中,班尼重整旗鼓般地拍了拍艾希尔的肩膀。

“下次不能再闹别扭了。”

“唔,知道了。”

积雪四散在大地的各处直到正午的阳光彻底从穹顶的琉璃上照进整个大厅。

唱诗班以及大学士们领导着市民纷纷站起,在得到教士的许可后胡迪身着着纯白的教袍祭披,手拿鹿角权杖堂堂正正地走到了台上。

“愿诸神的慈爱、圣宠、恩赐与你们同在!”

“也与你同在……”

“愿诸神将平安赐给你们!”

“也赐给你……”

“愿诸神的威光永远指引着你们!”

“也永远指引你……”

为首的胡迪高举着台上的圣典,随后将圣杯之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台下同他布道的教士们也随之做出相同的动作引领着市民做着仪式,而跟着流程照做的蕾拉则是失落地看向那空缺的席位。

马车晃荡晃荡地驰骋在道路的中央,出于祭祀已经开始了的缘故,一路上几乎没有再看到任何人。

仿佛整座热闹的教城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后都陷入了死寂。

“怎么感觉好奇怪呀。”

艾希尔发出不安地疑惑。

“祭祀已经开始了吧。”

“我们,我们没赶上吗?”

“没事的,喏,就在前面了——”

班尼拍了拍艾希尔随后用手指向了前方广场上的那座宏伟的教堂。

“坎尔诺斯大教堂,人们常说这是一座本不该立于北境的瑰宝,它汇聚于信仰诸神教的各国的建造技艺甚至就连先王巴尔泽也曾是在这里举行过加冕仪式。”

“那花这么多精力盖石头房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人们常说教堂便是神父与修道士的家,有它才代表着当地的市民拥有了秩序呀。”

或许是因为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眼前的艾希尔似乎叹了一口气。

“信仰这些的人真的很多吗?”

“多到遍布世界各地呢。”

“那如果不盖那么多房子的话,诸神也就没有房子住了吗?”

“……”

沉默之余班尼不经意之间将视线躲闪到车外,可是也就在此刻心脏也随之咯噔了一下。

“你们不再害怕夜晚,不再担心有黑暗的瘟疫,我们敬爱的卢恩瑟大人将一生献给了诸神,他也将带领我们走出黑暗。”

前面的教士一个个大声复述着从教堂里传来的布道,而站在广场周围的市民们也纷纷接过了从他们手里传来的漆黑的泥像。

“欸?他们手里拿的小人儿是什么?”

“够了埃里克,我们就在这里下车。”

“嗯,一定要保重了。”

从车上一跃而下,拦在几人身前的却是巡逻在周围的教会卫兵。

“停下,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还不认识吗!我是班尼·尼赫迈亚,我们要见教会特使蕾拉大人。”

“祭祀已经开始了,在主教大人宣告前任何人都不能再从这里出入。”

看向一脸不可置信的班尼,艾希尔微微地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不能再起冲突。

“你到底是怎么了?”

“那个泥像……”

“他们还不知道主教已经被抓走了的事情吧?”

艾希尔踮着脚朝着他耳边低语。

“没关系的,那个叫胡迪的家伙不是说过要去山里朝圣的嘛,我们一定还有机会告诉他们的。”

看着细小的雪花不断相撞,艾希尔板着个身子缓缓吐出阵阵白气,班尼将身子蹲下至少女等同的高度这才不由得说道。

“你真的是一个坚强的孩子。” 其61:神谕的短剑(下) 待到众人做完了例行的祷告,伴随着人群不断在教士的引导下离开,那如同潮水般涌动的激烈声响这才渐渐开始消退。

推开窗户望着广场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高挑的修女独自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封空白的信笺。

“尊敬的伊恩主教。自我们离开海港去王都再来到坎尔诺已经过去数十余天了,在这些日子里恐怕发生了许多令人没有想到的事情……”

手中的羽毛笔悬在空中,蕾拉一手紧抓着胸前的十字项链不放,一手缓缓将笔尖重新放进墨盘里蘸了蘸。

“不出您所料,这段时间里的确来了许多黑水人、赫林人。卢恩瑟·沃尔顿被强行拉上了审判台,当然我们都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错,是加丹那些人指使的。”

捂着莫名滚烫的脸,笔停住的地方开始渗进黑墨直到浸染出一个新的污点。

“胡迪·贺斯阁下,一位能呼唤鹿灵带领坎尔诺走出寒冬的杰出教士,我们现在正和他们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就像当年陛下和贤王那样。”

“寒冬是天赐的考验,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人,正如同先圣将曙光也带给了我们。”

“我祈祷这封信能告诉我你身体健康,你的教士,蕾拉。”

……

吃到闭门羹的班尼没有办法,在兜兜转转后只好老老实实地戴上灰袍与艾希尔混迹在了人群之中。

“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他们没分给你们东西吗?”

“我们还以为没有人管我们嘞。”

捂住还没接着发出牢骚的艾希尔,班尼沉默地朝着眼前的教士弯着腰。

“但愿不是魔鬼来替我们找上你,孩子。”

挡在艾希尔身前的班尼像是为了毛头小子操碎心的长辈,因此在见到班尼低下的姿态后那副刻薄模样的教士也并没有接着纠缠。

“把这个拿好,一会胡迪大人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跟着干什么。”

“这是……?”

“冬神雕像,从海湾那边传来的,你们只管拿好了就不会遭到风雪的加害,待会我们就要上山了。”

“山上真的有神明吗?”

“管好你这张嘴孩子,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教士划着十字摇头离开,不过眼看可算糊弄过去的艾希尔却得意地笑着了起来。

“这不就好了,现在我们跟大家一样了。呃……这个好臭。”

“这就是我们之前在教会时看到的那些泥炭所雕刻出来的东西吧?”

班尼伸手要过了艾希尔正捧着的泥塑雕像,可是当他真正接过这个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泥炭只不过是涂抹在这雕塑上的一层。

“这是什么?”

努力用手掰扯着雕塑,两人这才发现里面支撑着的其实是一块实心的杉木。

“难怪商行里的木料已经涨成那样的高价,原来是用在这里做支撑了啊。”

“可是明明我们之前生火都舍不得用这些东西来着,真是搞不懂那些人是怎么想的了耶。”

那语气简直是不敢相信教会的人会如此铺张浪费,少女唉声叹气地原地跺着脚,但很快她却发现远处广场的人群已经开始走动。

城楼与密林之间夹杂着一层薄薄的雾,待到顺着人群一起走动看到那浮现而出的山路时,班尼这才明白过来所谓的冬神雕塑的用法。

“这算什么,一支蜡烛吗?”

长排长排的人有序地拿着那小巧的雕像,周围除了教士的布道声、催促声就连风似乎也都听不到了。

冷的打了个哆嗦,不知为何就连树上的鸟群也不安分地飞来飞去。

帮艾希尔摊开沾到头发上的冰屑,给她戴上兜帽之后,她却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脑袋。

“会冷的哦?”

“走了啦。”

缩着脑袋尽量把身体绷紧,艾希尔低着头尽量避免着再与风撞了个满怀。

越往山上走就越觉得宁静,直到耳旁再也听不见一丝风声,很奇怪的是待到众人一同朝着深处走去,见到的却不再是那雪白一般的风景。

“哇,这里好干净啊。”

跨过那连绵的木质栅栏后,便来到了教士们口中的场地。

少女口中的“干净”并非所指的是眼前的教台,而是绕过山路之后的一处背风坡里几乎没有遭受到雨雪的洗礼。

“没有积雪的地方看着还真是让人亲切啊……”

“那个叫胡迪的家伙快说话了!”

还没来得及感慨着这“第二世界”,眼前的教士们便就开始疏散着朝圣的人群为布道腾出场地。

他们将十来人分为一组直到每个人都被确保在修道士的看管之下。

“喂,神父,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眼前一名五大三粗的壮汉率先替心存疑惑的艾希尔发了问。

“我们谁又能用思虑来使寿数增加呢?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各位在稍等一会……呃……”

捧着教典的牧师耐心地劝说着,直到看见对面的大学士们也发出信号,他这才吩咐着一旁的人递来了蜡烛与火石。

“哇,这是要给我们暖身子的吗?”

“嘘。”

班尼碰了碰艾希尔的手肘,但她仍愠愠地将头转到一边自顾自地摆弄起了火石。

“对就是这样,还请各位稍安勿躁,待到胡迪教士念完祝词,各位就可以借火将这尊雕像引燃了。”

“在那之后呢?”

班尼迟疑地看向手中的雕像,而眼下的举动也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在那之后我们就会向当年寻求冬神庇护的那样,再次将冬神送走,今天只要在这里祷告过,就可保你整个寒冬无病无灾了呀。”

教士大声的宣扬着他的观点,直到周围的回应声也开始变得让人深信不疑。

“喂酒鬼,你看够暖和不。”

艾希尔像捡了便宜似的将手中自己给生好的火把在空中挥了又挥,火光晃荡在瞳孔之中使得班尼也觉得风雪似乎已经彻底停止了下来。

“好像要开始了!”

说着艾希尔便兴奋的用手指向了前方用木架搭成的教台。

“愿诸神指引我们在这个漫长的冬日里安然度过,黑夜越长而我们也将越容易看见光明……”

身披白袍的胡迪高举着权杖,他亲手以蜡烛将周围的火炬纷纷点燃,仪式也就此开始。

“那么——”

“我志愿踏上诸神的归途,以祈求不再有寒灾、瘟疫降临到这群无辜的羔羊之上。”

“愿面对苦痛时我们不再不闻不切……”

那刺进骨髓的寒意不知在何时就已消散不见,场上除了助教们的一遍遍复述外,所有人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你感觉到了吗?”

“嗯?怎么了?”

原本以为艾希尔只是在身旁插科打诨的班尼突然间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异样的动静。

“大家伙要来了。”

“嗯。”

“可是你不觉得还是好臭嘛?”

“那是当然的吧,毕竟……”

以为是自己手中拿着雕像的缘故,班尼还特意将其拿的更远了一些,可现在他却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这是……硫磺的味道……”

握住雕像的手渐渐用力。

地面随之发出震动,山坡也跟着被撼动了起来,周围的群众慌张地左顾右盼直到看见台上的胡迪高举着鹿角的权杖用身体摆出一个端正的“大”字。

“肃静!”

“肃静——”

“即便我们仍置身于黑暗之中,诸神啊!待到山岩与冰川被触怒,羔羊们祈求您的宽恕。”

伴随着胡迪激动的喊话,周围人群的心脏也仿佛跟着颤动了起来。

“什么声音?!”

“起雾了。”

班尼拉着艾希尔的手防止她再度走散。

白浪铺天盖地的朝着人群汹涌而来,视线所见之处除了那如同结界般的雾气外就连那高耸入云的杉木都不再能见到。

“唔?”

少女独自走上前了两步却被班尼突然拉住。

“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

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像是乡下孩子无意之间见到了大人口中的妖魔鬼怪一般半天开不了口。

“喂!你们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就在雾里,雾里有什么东西?!”

周围的人们也开始躁动起来了,但班尼当然清楚来者究竟是谁。

“噢……”

“鹿,鹿灵来了——”

“退后,我说了退后!”

为了防止众人的喧闹破坏了这圣洁的仪式,为首的几个牧师连忙拉着教会卫兵们组织起了现场。

“我们该再往后退一点了。”

“那些坏人也来了啊!”

艾希尔的话里像是带了些惊讶,只因为她还看见了山坡之上还有着其他的身影。

“什么?!你说他们在哪?”

“就在山上,就在我们这里啊!”

艾希尔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神中也充满了魄力,班尼的脑海里又再次浮现出了在深巷时所听到的话语。

“他们一定是想破坏仪式吧,可是现在鹿灵都已经出现了,想告诉胡迪就不能在这里了。”

“你先待在附近别走,我要去……”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似乎出现在了耳边,这次则是由艾希尔拉住了班尼的手,只因为她看见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此刻正从天而降。

火焰带着那股焚烧之后所产生出的焦炭味铺天盖地般砸向了祭祀所用的高台,硫磺裹挟烈焰掀起阵阵高墙直到火光已经遮天蔽日,烧得周围悄无声息。

鸟群走兽四散而逃,刚才还站在台上的胡迪也在一瞬间生死未卜。

“噢,神啊……”

一瞬间恐慌之声也如雷火地鸣炸响在了周围,哭吼声、求救声乱成一片声声震天。

“是巴尔赫!赫林人发起进攻了!”

班尼一边拉着艾希尔跑动起来,一边赶紧朝着已经失了神的教士们吼道。

“神已经抛弃了我们!”

“我们向诸神忏悔,为了所有人!但是现在却和罪恶一同掉进了火焰的炼狱!”

砰的一声——

混乱之间,一头花白的纹章师冲过来夺走了牧师的教典并用其狠狠地朝着他的脸上砸去。

“住口!你在胡说些什么!”

“诸神保佑,快自救吧!”

“胡迪大人怎么办?我们还得去救胡迪大人!”

“火啊,现在整个教台上都是火,别往那边走了!”

滚烫的热浪翻涌在人们惊恐的脸上,绝望与信仰的破碎几乎已经将整个场上教士们的心也撕扯的粉碎。

望着山上那密密麻麻高举武器朝着坡面赶来的北地军士,却发现仍然有人朝着火坑里钻去。

“达尔先生!”

木梁已经被烧得粉碎,祭台所用的雕像全部化为了一尊尊烈火滔天的凶神,先前那股一直以来让人感到莫名的硫磺味终于让班尼明白。

其实自己一开始就已经身处在了火海之中。

“嗯,是你,把这些东西带上!”

老先生的话苍劲有力如烙印般打在了两人的心里,接着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将衣服内侧的东西都一并托出。

“带着这些东西去找卡文,那个孩子会告诉你们真相的。”

“那您呢?!”

“……我还要再多待一会。”

艾希尔咳嗽的厉害,顾不得更多的班尼连忙收起老者递来的书笔以及纹章。

“可以的话,你们一定要带着这些东西重回大家的视野,即便不是现在……”

从山坡之上眺望着宛如炼狱的下方,烟雾缭绕之中只看见一棵棵挺拔的杉树轰然倒下。

“还挺暖和的不是吗?”

揉搓着自己的手,银发的贵族连连拍手叫好。

“你们不是常说,有罪之人往往能在烈火里看到恶魔吗,那你给我好好看看,现在它到底在哪里?”

“你就是个魔鬼!”

卢恩瑟撕心裂肺的朝着巴尔赫怒吼,就连被粗绳束缚着的手也在挣扎之中勒出了血迹。

“有一场腥风血雨要来了。”

看向山峰之后那车马辐辏的绿衣军团,巴尔赫忍不住地嘴角上扬,他亲自掏出腰间的短刀将被缚的主教解开。

“到此为止了,卢恩瑟。”

“身处在这场风暴之中的坎尔诺,你们一个都逃不了。” 其62:破晓之兆 位于闻名遐迩的坎尔诺城中,不知何时起一股慌乱的躁动声却忽然开始出现。

火光逐渐笼罩了整个天空,不经意间望向窗外的蕾拉的眼却在阴影之中发出了诡谲的光。

“噢,天啊……”

她傻傻地愣着在原地宛如一尊石像,深红的炼狱与火中恶魔这样的词汇不断汇聚在她的脑海里,直到就连什么时候将墨盘打翻在地了也不知道。

“蕾拉大人!您还在吗?”

“杰克·德尔森来了,他说需要见您。”

“……让他进来吧。”

从门外传来的是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外面似乎已经是乱作一团了。连忙收起桌上信笺的蕾拉又赶忙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特使阁下,这可真是幸会。”

眼前的壮汉披着黑色的斗篷,高大的身躯之下绑着的是一把冷冽的弯刀。

“你就是那位……”

“我是不是还得对你将我从地牢里放出来的事抱有一丝感激之情。”

男人抢在前面将话挑明。

“外面的事情想必你们还不知道吧?”

“我们正在举行寒冬祭祀……”

“对,就是那个,不过看起来巴尔赫似乎比你们更在乎这次仪式的成功与否。”

男人迈上前两步径直地拽着蕾拉又看向了窗外。

“看吧,那满天的火光!投石车、步兵军团和你们担心的一切,就像当初你们清剿哈斯家的那样。”

“我受你们那位亲王之命袭击了沿海的修道院,你猜猜到底是谁出尔反尔在堂堂圣城囚禁了我。”

“为了分割自己的国土甚至不惜让邻国也被深陷其中,这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蕾拉撇过头,就连握着项链的手也越发用力。

“诸神不会要求我们做出残忍的牺牲,因为已经有人做出了终极牺牲。所以我才在当时希望至少能将你留下来。”

两人彼此注视着对方,但毫不退让的德尔森似乎却没有听到他想听到的答案。

“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来找到我,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还不明白吗,加丹已经没钱雇佣他的那些骑士了,所以他才带着赫林那边狗娘养的混蛋来骚扰你们。”

“他们在军队方面花的钱越少,就能为在皇室夺权的利益上挣得更多!”

男人将腰间的刀解开拍在桌子上,尽管他并没有将其从鞘中拔出,但还是让蕾拉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你想做什么?”

“我要巴尔赫倒台。”

站在书房的中央,面对着的除了圣人与诸神的画像就只剩那封诺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的世界地图。

“但前提是你们必须放弃掉整座城市。”

“坎尔诺不像公爵的城堡那样有着自己的军队与后勤,甚至就连当初真正统治着这片土地的那位哈斯公都守不住这里。”

男人叫拍着桌子冷冷地阐述着。

“让教徒们放弃信仰无异于叫他们自杀,况且就算我们弃城而逃换来的也只不过是一时的喘息,但教城的陷落带来的影响却是不可磨灭的。”

那看向德尔森的眼神就仿佛是殉教徒的眼神,任何人在看到那样的眼睛都会不由得产生敬意。

“但如果你真有什么办法的话,其实也但说无妨……”

“那我也需要一支军队,哪怕是很少的一支,但他们至少得要听命于我。”

“嗯……”

“你们外出的卫兵已经算是主力了吧,那既然如此就必须得分出一半的城防交给我。”

“一半……黑水的舰队远在天边,我不懂现在给你凑齐一支军队还能有什么用?”

蕾拉紧握着悬于颈下的十字项链呻吟似的祈祷着,但她的表情却依旧坚定。

“显而易见,加丹把这个活儿不止分给了我们,我知道那些赫林佬的进攻方向,也就自然能猜到他们大致的动向。”

“你想主动进攻?”

“不……”

男人高举着弯刀用剑锋直抵向墙上地图的一处。

“我要你们严防死守,直到看见巴尔赫的人溃败。”

剑锋的位置停留在了另一处印有教会高塔的地方,羊皮纸上被扎出一道很深的孔,朝着下方看去便是神督峰下的坎尔诺一带。

“这里是普顿休斯……不,我们已经来不及说服另一位主教派出支援了。”

“不,没有任何支援,而是我的人将会从这里出发。”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向修女与教士,直到检视完所有的可能性之后,蕾拉的眼神这才重新恢复色彩。

“那一切可就都谨从天意了。”

……

通天的火光从人群之中蔓延开来,直到周围的栅栏都被引燃形成一道道阻塞道路的火墙。

从高山之上接二连三投掷而来的火球噼里啪啦地炸响在地面上,直到就连堆积着的白雪也被融化殆尽。

穿行在一张张惊恐的面庞之间,回过头来只看见那山上举着武器振臂高呼的北地军士正在渐渐逼近。

人群其中也不乏有拿起武器上前反抗的勇士们,但在这四散而逃的景象之下人心却早已崩溃。

“走!我们去那边!”

看着赖以生存的山林被烧毁,就连身边的同伴也跟着一同葬身在了火海之中,一路上不少有人绝望地跪倒在了原地。

“咳咳……呼……呼……”

“我、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被班尼拽着走的艾希尔被拉扯的生疼,但两人的步伐却也一直没有停下来过,逃进一处较为狭窄的小径之中,仍依稀能听到身后那传来的悲鸣。

“有受伤吗?”

“唔,没……没有。”

“把刀先给我。”

“欸?嗯。”

将手扶向腰间的刺剑,班尼不忍地叹了一口气。用艾希尔那儿递来的短刀一路劈开途经的枯枝败叶,很快两人便重新回到了曾经所见到的那棵银树之下。

“这里,该不会就是难民们曾经开辟出来的道路吧。”

回头看向山林之处的一片深红,那如同炼狱般的滔天火焰已然是将周围的一切都全部吞并。

第二次踏入这处地方却有了比以往更截然不同的感受。跨过那残破的断壁再将艾希尔给一并拉上,班尼将身后那股罪孽的暖意与劫后余生的松懈伴随着白气给一同呼出。

“咳咳……我们就不管大家了吗?”

泛红的金色眼瞳哀愁地看向班尼。

“那些人已经逃不掉了,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保下更多的人。”

“但是如果现在连蕾拉都找不到的话,恐怕我们失去的可就不止是一座城市了。”

强忍着心中那无力与罪恶所带来的不适,班尼勉强告诉着艾希尔。

“呜,那她们现在在哪?”

“还记得吗?教堂,如果胡迪阁下代替了卢恩瑟主持仪式,那现在留守在教堂的应该就只会是她了。”

“我们真的还能赶得上吗……”

伴随着急促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班尼连忙拉着艾希尔躲在树后屏息以待。

“有人?!”

“嘘。”

艾希尔按住腰间的另一把短刀,不敢松懈地注意着周遭。

“喏,不就在那儿嘛。”

“喔!诸神保佑啊真的是他们。”

自远处跑来的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喘不过气来的汉斯张口就咳,紧接着才连忙过来握住了班尼的手。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班尼收回悬放在剑鞘之上的手,放心的呼出了一团白气。

“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快走吧!”

气喘吁吁的猎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待到一路上边走边聊他们这才明白现在外面的情况也更不容乐观。

“……所以是蕾拉专门让你们来找我们的吗?”

“可以这么说,而且我们派出的人手也不少,蕾拉小姐当时嘱咐我们的时候还特别告知了如果布防没有你们恐怕整个城市也就真的凶多吉少了。这可真得多亏了这个家伙呀!”

说着一身伙计打扮的汉斯又转头望向了身后那正被艾莉丝揉着侧脸的灰狼。

“看到你们两位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赫林人要进攻坎尔诺的事情已经在城里传开了,当时城门前面就来了好多难民,据说都是附近村子一带的。”

“难道他们就连村民也不肯放过吗?!”

艾希尔早已是瞪红了双眼,但班尼却不明白蕾拉为何会说城防的部署不能没有自己。

“除了诸神谁知道会是这样。”

“蕾拉小姐似乎正在组织人们部署着城防,为此就连周围的工匠和商人都调度起来了。”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想办法阻止他们,如果接下来让那些赫林人进城了的话那一切就都完了呀!噢,神啊……”

走在前面的汉斯突然滑了一跤,不过好在他刚好发出“啊呦”一声的时候班尼就已经帮忙搀扶住了他。

“没事吧汉斯先生?”

“不,不。可能是我太累到了。”

就在汉斯还在为此不住地抱歉时,走在前面领路的班尼才忽然发现不是这样的。

雪似乎从来就没有停过,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察觉到异样的班尼徒手抓起了漂浮在空中的雪屑随后一把将其捏住。

“这是……”

生硬的触感让走在前沿的班尼突然愣住了神。

“艾希尔!你看这个。”

班尼将别在手中的短刀置于阳光之下,随后那熟悉而又莫名的暖意也伴随着逐渐发白发亮的刀身传入手心。

噔的一声——

如同瓷器摔落在手中只留下心里咯噔的一声般,起初还暗淡无光的制式短刀转眼间就仿佛融入雪景之中变得银亮放光。

“银化了,又是这样!”

“那个大家伙……”

艾希尔喃喃自语地低着头,接着她仿佛是祈祷似的看向了班尼。

“鹿灵一定还活着,那我们也必须要抓紧了。”

回头看向远处那被忽闪的寒光所掩盖住的火势,站在墙边见证过神迹的几人也都为之一怔。

“火势被积雪给挡住了?”

汉斯惊叹道。

“是树!那些杉树也都在变化了……”

“喂你们快看这里呐!”

艾希尔看着脚下逐渐发白的草坪连忙伸手去触碰那还尚未银化的一端,可随后她便咋呼地将手给一并伸回。

“嘶,好冰!”

暗淡的银树之下堆积着的并非是枯枝败叶,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班尼只见那棵巨树的枝丫开始不断平展,隆起直至将身旁所有的叶柄都一同打开。

“我的神啊,真的是你吗?”

汉斯赶忙拉着身旁的艾莉丝以一番朝圣者的姿态深深地鞠起了躬,灰狼也为此发出了低沉的嚎叫。

艾希尔拾起地上那宛如箭羽般挺直的叶片傻傻地望向远方,在感慨之余班尼却催促起了众人。

“走吧,我们都不能再耽误了……”

但愿能在赫林人彻底发起进攻前完成所有关于城防的部署。

从教堂里来回奔走的蕾拉一脸忧心忡忡,但她也还是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剩下的众人。

“砂浆,石灰以及成型的石头都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特使大人。”

“嗯,塔楼那边的热油也要拜托你去取了啊,帕尔先生。”

“一切都由您的意思。”

被吩咐起来的教士脸上仍是充满着不安,于是在他转身挪动了两步之后又还是回头问向了蕾拉。

“我还是感到很惊讶,特使大人。”

“怎么了吗帕尔先生?”

“大人,作为一名书记我也是坎尔诺的一员,所以我肯定会为了家园守护到最后。可是如今就连一直指引着我们的主教都没能幸免于难,诸神们究竟置身在何处?我不明白。”

“嗯,我也希望诸神能守护坎尔诺到最后一刻,可你要知道卢恩瑟大人也是个倔强的人,他将一生都献给了自己的信仰,所以诸神才让他的圣名远传四方。”

说着话蕾拉便十指环扣做出一番祈祷的模样,就如农户向着神父忏悔一般安心,教士见此也才继续放心地说着。

“一场战争……真的会杀掉好多人的性命啊……我真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些至善至尊的诸神们愿意看见的。”

原本沉重的压力就已经压得让蕾拉有些喘不过气来了,现在的她只觉得晕眩,但在眼前这位高挑的修女看来,现在的重重困难只不过是更加证明了自己工作的重要性罢了。

“帕尔先生。”

“欸,我在。”

“喜爱与憎恶无休止境,和平也好,征战也罢,这些都是我们在这个充满罪恶的世上所必然经历的,而我们能做的也仅是为逝者,为和平所祷告……”

跨进教堂的大门,在众人一声声的惊呼之下,一行人在偌大的教堂内阔步前行。

尚且与教士帕尔交谈的蕾拉也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一般忽然将头探出望向了门外,可千言万语也都在见到那张张熟悉的面孔后噎在了喉咙里。

“蕾拉姐!我们回来了——” 其63:凡事之隅 白霜挂满在了银器之上,只是一瞬之间周围的雾却又重新跟着翻腾了起来。披着白袍的教士胡迪划了个十字,伴随着枝丫在燃烧之中发出的爆裂声那只庞然巨物也终于在他的身旁轰然倒下……

战争再次蔓延到了坎尔诺,高墙与锁链之上的官兵们严阵以待,但在失去了大部分外出作战主力的情况之下,人们也明白这次作战的情况只会更糟。

“赫夫,把我的剑拿过来。”

望着刚才自山坡而下的所有树木全部都已经停止燃烧逐渐化为了一尊尊银白的雕塑,巴尔赫兴奋地提起佩剑朝着前方砍了过去。

噔的一声,感受着手中所传来的剧烈震动,银发的贵族不免开口感叹道。

“喔这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啊赫夫,我们简直见证了一场奇迹。”

“哼,留给他们的时日不多了,王公为了今天已经付出了太多。”

行军路上赫林督军亲自审查着前来会集的军队,黄绿相间的杉木纹章插遍了整个山腰,身着甲胄的军士们以及数米高的投石车此刻正排山倒海般乌泱泱地压进了前线。

因为坎尔诺早就有过遭遇攻击的先例,所以在明白贤王被处死的下场后,城中的居民们早已是惶恐不安。

考虑到上次仅是王室联军肃清内部异端的可能,这次在当赫林人准备攻城的消息传开之后,就连屠城的流言也被跟着传开了。

大多数商人们大肆的收集着城中的物资与货币变卖着,他们在东门、西门处闹得沸沸扬扬。然而早就先人一步屯完货物准备离开的埃里克,却也被德尔森给叫住了身子。

“喂蠢货,你还在干什么?”

“怎么了,南门的哨兵们我可都已经打点好了,在落缤城我也给你俩找好了下家,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巴尔赫可要攻城了。”

“我知道,但是他们能从山那边一路追到南方去吗?你自己也说过的吧,他们只是觊觎着以前丢掉的这块土地罢了。”

“巴尔赫倒台之前你可哪都去不了,你的伙计们告诉了我你的底细,或者你是真觉得坎尔诺完蛋之后,你们的主子不会受牵连?”

顾不得周围的脸面,披着黑袍的德尔森将腰间的弯刀抽出扎向了埃里克马车上的轮胎。

“吁!——”

“呜!?”

不只是马儿受了惊,就连一旁经过的修道士以及路边乞讨的难民都被吓到了一跳。

“喂,你疯了吗!”

“听我的,把东西先卸下来,我要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这次用的则是毋庸置疑的口吻,黑衣海盗将先前从教会里带出的羊皮纸抛给了商人。

“这又是什么地方?”

“染坊——”

走上那回旋的阶梯,看到城墙上周围的工匠们来来回回运送着堆砌所需的石砖以及防御所用的热油,就连体格尚小的工人学徒也忙得不可开交。

“巴尔赫傲慢自大而又堕落,他理应受到上天的惩罚,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说过了很多遍了帕尔,你是一个教士,小声一点。”

城楼上的建筑十分庄严,附近到处都是大到能压死人的石砖以及成排的兵器、箭矢。

看见高墙之下那一片黑压压的景象,走在蕾拉身后的班尼也不免感到仿佛城中士卒没有出现乱象,就已经是受了诸神的庇护。

兵临城下之时,站在石塔之上俯视着下方的蕾拉还是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贤王从不曾想会发生这种事……”

“是的,他一直很爱这片土地。”

披着教袍的帕尔攥紧了双拳,眼神也死死盯着自远处半山腰上那络绎不绝的赫林士兵。

“那里……就是战争要开始的地方了吗?”

“嗯,但是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我们可以拖住他们。”

班尼尽量安慰着手足无措的艾希尔,可少女却是撇开了他靠过来的手只是无助地看向了仍一脸忧心忡忡的蕾拉。

“蕾拉姐……我们能离开这里吗?我不想看到大家死去……我好想像以前那样冬天就和大家待在火边,哪怕只是饿着肚子睡着那样……”

“原谅我小艾希尔,但或许至少我们还能保证你的平安。”

蕾拉凑上前去给了艾希尔一个深深的拥抱,少女也在此刻努力忍住不再闹腾了。

“大家都会没事的,至少德尔森阁下承诺过会在战场上援助我们。”

“特使大人,难道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没有荣誉感的黑水人身上了吗?”

“帕尔先生……我不认为黑水人会信守承诺,但至少他也仍是我们现在为数不多的盟友,所以请你不要再这么说了。”

蕾拉双手合十只是默默感慨。

“今天之后,加尔特的何去何从也就要尘埃落定了。”

高耸入云的神督峰之下是密密麻麻的赫林军团。天空乌压压的仿佛就快要塌下来一般,直到成百上千声的战吼彻底震碎了这本就压抑着的世界。

城楼上的士兵战战兢兢,大汗淋漓。

“特使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已经聚集了所有能派上的人,可是……”

众人都一筹莫展,只是愁眉苦脸地看向城下的敌军开始排兵布阵,直到大家都看见对方仅仅只是派出了一支插有旗帜的骑兵正朝着城门奔来。

“士兵们!上弦——”

“拉弓!”

站在塔楼上高声大吼的帕尔举起自己的右手示意众人将弓稳住,可随后却被蕾拉给突然叫停。

“不要动手,他们有话要说。”

只见骑兵拍打着胯下的黑马高举手中的纹章在城门口停了下来,他似乎是从袋子里掏出了什么,可站在城墙之上的蕾拉却看不太清。

帕尔看向蕾拉,见她沉默地点了点头后这才张口朝着城下吼道。

“北地人,你们为何而来?”

“教士,你知道我们为何而来,这座城池本就属于赫里安。”

尽管塔楼之下的骑兵只有一人,但他仍是吼的气宇轩昂,惹得城墙上的众人已是颤颤巍巍。

“最后一遍,我以赫里斯特王公之名命令你们开城投降,否则迎接你们的只会是血流成河。”

“想想吧,你们的城门会被攻破,直到里面所有的人都被我们杀到一个不剩,但是现在开城,你们就都能活命。”

周围随行的教士们都纷纷做出迫切的祷告,只祈求诸神能给他们带来庇护。倘若只是牺牲自己就能换来和平蕾拉当然愿意,但她明白一旦城门打开,自己与身边的同伴就只能如同鱼肉任人刀俎。

即便世间有太多的疑难杂症,蕾拉都仍能遵循自己的本心做出自己的选择。

“我们不会将堂堂圣城拱手相送,即便你们有着千军万马,贤王受得此城名正言顺,岂能由你们插手。”

从城墙俯视而下,只见那名身披甲胄的军士单手叉腰似乎在笑?很快便看见他从马匹身后取出一支长矛以及先前就在摆弄的布袋。

“他们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

有着高大身材的帕尔在一瞬间仿佛站不稳了身子,直直地靠在了石墙旁张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前的景象简直就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完全让人无法接受。

“他们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

男人大声地咆哮,在他的一声令下之后城楼各处的军士们也随之纷纷射出了箭矢。

箭雨应声而下,眨眼间就让刚才还在叫嚣着的赫林士兵变得已是形同刺猬倒地不起。

就连见多识广的班尼也被吓了一跳,城门口用长矛竖插着的正是他们曾见过的主教卢恩瑟·沃尔顿。

“喂,喂大家先不要攻击——”

在位于两国边境处的教会都市杀害一名鼎鼎有名的主教,这毫无疑问是对加尔特公然的宣战。

来不及阻止那已经被点燃的怨恨,远处重岩叠嶂的山岭之上传来的是冗长的号角声。

沉闷之声开始在战场之上轰鸣,马匹与长枪齐头并进只见巴尔赫抬手一挥,对面所有高举着旗帜的军士们都朝着城墙这边铺天盖地般压了过来。

“士兵们,今天不会是我们的灭亡之日!这里是坎尔诺,这里是充满神话与传说的圣地,愿诸神庇护着我们每一个捍卫着真理的人”

“为了坎尔诺!”

班尼高声激昂着士气,城墙之上的士兵们听闻到后这也才反应过来准备应敌。

赫林人的大军们架起了盾墙,从他们身后缓缓驶出的是一辆辆巨大的投石战车。

就如同当时在祭祀台上见到的那番炼狱场景一般,满载着火球的投石车则开始漫天朝着这边投出了巨石。

看见这番景象的艾希尔苦涩着把头埋进了蕾拉的怀里,那惨痛到无法形容的遭遇,就连回想起来也简直是受刑。

“我们撑不了多久的。”

看见那行驶在战场之上的庞然巨物,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心里发毛。见此班尼也斩钉截铁地看向蕾拉。

“我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城墙主楼后的那些支架。”

“那些是木头做的,一点就着,恐怕进城时招摇过市的巴尔赫也早就察觉到了,所以他们才屡次使用火攻。”

“你打算怎么办呢?班尼先生。”

指挥之余帕尔连忙将头转回来询问对策,只因两轮齐射箭雨之后,高举着圆盾的赫林人已经彻底兵临城下了。

“看到那些撞车了吗?在他们靠近之前让工匠们把能搬来的石头和热油通通带上来——”

砰的一声。

巨大的石块自城下投掷而来砸在了石塔的两侧,飞溅的石屑则是直接擦进了来不及避闪的帕尔的眼睛。

“啊……该死,我的眼睛!”

“帕尔阁下,你没事吧?!”

班尼连忙过去搀扶,紧接着下一轮的石头也跟着接踵而至。

砰……咚……

每一声岩石砸向墙面所发出的轰鸣都如同恶魔敲击着那通往地狱的大门。

“神啊,我求求你保护我们吧!”

将教士扑倒在墙壁下之后,班尼用自己的身体替对方挡住了飞来的石屑,而事情却也越发地朝着不利的那方发展过去了。

银屑在空中飘个不停,只是扭曲在上空的火焰也开始变得诡异。

“没有援军我们撑不了多久,大家都已经尽力了班尼先生。”

难以言表的苦涩浮现在刚才还在担任着指挥的帕尔的脸上,尽管就在刚刚班尼已经替帕尔下令让人去修缮了防火墙,可是失去了将近大半人手的坎尔诺现在就连守住眼前的这堵高墙都变成了难事。

对面那挂有杉木纹章旗帜的方阵里有着数名身着精甲的绿衣骑士正坐于马上,位于他们正中间的那位银发贵族威风八面,抬手间就将手中的剑举过头顶。

“那既是对城墙上众人的示威,也是第二轮进攻的信号。”

明白这一点的班尼赶忙让身边的工匠们将手中的热油给一并朝着城外倒下,随后他又用铲子将大把大把的泥炭与神像给向外抛出。

“大人!那些可是雕刻出来的神像啊……”

“还不明白吗,事到如今能救你们只有你们自己!”

班尼大声呵斥着对方,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

石砖所砌的城墙又高又陡,无论如何也不是敌人能在短时间内就能攻下的程度。

但面对城门两侧的交接处,则是城防弓箭手们的死角,敌人迅速地汇集于此,等待着攻城车的到来。

“帕尔!把火给我!”

“……”

“帕尔!把火给我!”

“这……”

同样的话直到问出第二遍,班尼才察觉到火光的变化……

火炬从手中脱出径直掉在了城门下方,转眼间一股明亮而又洁白的火焰就在地面上炸开。

山脉之间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伴随着地面的震颤就如同传说中的那般,那多到数不清的野兽开始在突然间从四面八方涌现在了战场。

“喂快看那是什么!”

“天啊,是神的祝福。”

“噢,神啊!”

“天佑坎尔诺!”

还在城门之下用着铁锤和剑柄敲击着大门的赫林士兵们被火焰隔开,直到他们也听闻到了从后方山林间传来的嘶吼声。

巨熊,奔狼以及那多到数不清的白鹿,来自山林间野兽们的咆哮回荡到响彻天际,艾希尔踮起脚来拍了拍班尼的肩膀,挥手则指向了林中的深处。

“胡迪先生……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