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愚梦》 愿这场梦的最后,是个美好的结局。 呜——

鸣笛长啸,一辆蒸汽列车拖着长长的浓烟缓缓驶入了车站。

站台上,一个男孩追逐着自由飞翔的纸飞机穿过人山人海的人潮。

男孩停下了脚步,呆呆的望着面前的老者,老者的手中正拿着那只纸飞机,微笑着看向男孩,问道:

“这是你的吗?”

男孩怔怔的点点头,看着老者端详了会那只纸飞机。

“折的真好,拿着。”老者把纸飞机递给男孩,看他拿在手上,才摸摸他的头,笑道,“小心点,在车站乱跑可是很危险的。”

“谢……谢谢。”男孩略显紧张,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莱姆!莱姆!”

远处传来几声呼喊,一个女人飞奔到男孩的面前抱住了他。

“莱姆,我差点以为我把你弄丢了!”过了几秒,女人才抬头看向老者,略带歉意的说道,“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不不不,他并没有给我带来麻烦。”老人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相反,他让我确认了一件事情。”

“是什么事情?”女人好奇的问道,男孩也以同样的目光看向了老人。

老人一笑,说道:“在车站能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我想今天肯定是我的幸运日!”

听到老人的话,女人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我想你年轻时一定是一位真正的绅士。”男孩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老人挑起发白的眉毛问道:“难道我现在不是吗?哦,这可真是一个让人伤心的消息。”

“抱歉,您现在依然是。”看到老人佯装失落的样子,女人补充道。

她看着对方又介绍道:“我是艾玛.沃里,这是我的儿子莱姆。”

老人摘下棕色圆边毡帽,露出花白的头发,温和开口:“我姓钟,钟明山。”

……

几句寒暄过后,老人看着那对母子离去的背影,挥手告别。

啪嗒!他从老旧的深褐色大衣口袋里掏出怀表,翻开看了一眼时间。

默默点了点头,收回怀表,重新戴好帽子,提着公文包,跟随着人群登上了这辆蒸汽列车。

进入车厢,他按照着车票在靠窗位置的座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目光望向窗外仍在流动的人潮。

呜——

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退去,老人收回目光,感受着这辆与他一样经历了半个世纪的老朋友,深深叹了口气。

这时,正在行驶的列车上一个男人走到他旁边,朝他点了下头,在他身侧的座位坐下。

老人看着男人那仿佛属于上个世纪的哥特式古典绅士衣着,白衬衫黑马甲,同色修身长裤,半高丝绸礼帽,左眼还带着一枚单片眼镜。

“Cosplay?”老人暗自猜测道。

似乎是注意到了老人的目光,男人朝他扭过头说道:“您好,钟先生。”

听得对方那一口流利的中文,老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你知道我?”

“我曾经在威尔伦敦大学有幸见过您。”男人点点头。

“是吗?”钟明山皱眉努力回想,可惜并没有如愿想起点什么。

“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记忆总是这样,经历着遗忘与重启。”男人后靠住椅背,面庞微抬,眼眸中多了几分哀伤,感慨道,“正如同这个世界,不断经历着相似的轮回,在毁灭与新生中循环往复。”

不等老人开口,男人压低了帽檐,深黑色的瞳孔愈发深邃,轻叹道:

“这一次的见面可真是短暂啊,期待与你的下一次相遇,相信我……这不会太久的。”

话音刚落,黑暗笼罩了车厢,列车冲进了隧道。

在浓厚的黑暗中,四周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寂静,一股不安的感觉萦绕上老人的心头。

这是怎么回事?

“嗬……嗬……”沉闷的低吼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虚幻的耳语突兀的响起,时而癫狂,时而低沉,时而尖锐,时而混乱……

他不清楚说的到底是什么,只知道那绝对不是人类的语言!

噔!噔!噔!有什么东西在车厢里移动,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他本能的想要起身逃离,可他的身体被一种剧烈的情感缠绕着,四肢像是被灌满的水泥,动弹不得。

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感便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则来源于未知!

他听到它们的嘶吼,在他的周身回荡。

他的心脏渐渐发麻,血液似乎都流不出胸腔,连呼吸都愈发困难。

啪!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脖子,在黑暗中摸索着探入他的大衣,蠕动着粘滑的触手紧贴他的皮肤。

他想要叫出声,可根本做不到!

“嗬……嗬……”他的耳畔响起了痛苦的粗喘,感受到一只干枯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什么温湿的东西舔过了他的脸庞,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

那是什么东西!

“先生?先生!”

他身体猛然一颤,眼中还残留着恐惧。

环视四周,黑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昏黄的日光。

他还在车厢!

“怎么了,先生?是出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女列车员担心的问道。

“没事……没事。”他喘着气,一手扶住爬满冷汗的额头,回答道。

他踉跄的想要起身,但双腿已经发麻,在列车员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

他这才发现,整节车厢只剩下他这一个乘客。

“真的不用请医生吗?”在搀扶他离开车厢的过程中,女列车员再次问道。

“不用,做了……个噩梦而已。”他想挤出个笑容来让他的状态看起来不是那样糟糕,可事与愿违。

走出车厢,站在空旷的站台上。

看着零零落落的人群,身体仍在止不住的发抖,还没有从恐惧中恢复过来。

呜——

一声长鸣,列车吐出一条黑烟,如同一条巨龙驶出车站。

他这时才回过神,眺望着远处欲沉的夕阳,将天空染成的一片橙黄。

久久才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

最后的残光在地平线上消失,朦胧的夜色渐渐占据了整片天空。

这个时候,老人才回到了他的公寓门口。

咔咔!他从口袋里摸索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下,推门而入。

进入房间,他按着开关,灯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亮起。

灯坏了吗?他看着被黑暗吞噬的屋子,若是以前他必然会不甚在意,匆匆睡去,等待明天请人来修。

可是现在,刚经历的那场可怕的噩梦,又怎么能让他做到如以前一样?

他摸黑在房间里行走,呼吸都略有些不畅,害怕的四肢发麻。

到达卧室的路程只有八九米,可对现在的他而言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终于他进入了卧室,双手颤抖着从床头柜里取出蜡烛和火柴。

由于恐惧,接连两次都没有划燃。

刷!第三次,看着橙黄色的火苗腾的燃起,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内心的惊恐顿时消退了不少,露出了笑意。

“你好。”老人的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吓得一个激灵,火柴掉在地上,骤然熄灭,整个房间重新归于黑暗。

他感受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后脑,像是……枪!

他紧张的吞咽着唾沫,问道:“你……是谁?”

“你好,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尼古拉斯,”背后的声音平静而又冷漠,“在列车上时……我们才刚见过面,我说过,下一次见面不会太久的。”

“是你!”他想起了那个身着哥特式绅士礼服的男子。

砰!一声枪响回荡在黑暗的房间里,不久便被黑暗所吞噬,重归于寂静。

一颗子弹穿过了老人的头骨,他的身躯倒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鲜血在他的身下汇聚出一片血泊。

他趴在地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在恍惚中隐约看到那处在黑暗中的人影,对方依旧是那套哥特式的绅士礼服,戴着典雅的丝绸礼帽。

人影垂下了举枪的手,另一只手压低了帽檐,转身步入了黑暗,语气飘忽的低声说着什么:

“愿这场梦的最后,是个美好的结局。”

“你我之间下一次的见面,你一定要……杀死我!”

……

“再见了,我的朋友,愿你能结束我们的时代……”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我在哪儿?这是哪里?

他揉着太阳穴,踉跄的起身,将目光投向四周。

他身处一片深沉的迷雾,脚下像是一片平静的水潭,每行走一步,便荡起阵阵涟漪。

这里是冥界吗?他朝着迷雾深处走了几步,脑袋里还残留着被子弹贯穿的痛楚,双眼充斥着疑惑不解。

忽然,眼前浓郁的灰雾渐渐消退,向着两边褪散,一片诡异的天地映入眼帘。

天空如同旧时的黄昏般昏沉,庞大而未知的古老星辰点缀在天幕上,大地被一种如同血肉般的物质掩盖,缓慢蠕动着,仿佛拥有着生命。

一条血色的长河横贯大地,血河上方架着一座深色桥梁。

无数身着残破长袍的“人”捧着双手虔诚念诵着什么不知名的语言,排列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队伍,穿过那座深色桥梁,到达对岸。

望向这群“人”前行的方向,一条由血肉构成的长梯通往一座如同心脏般收缩、舒展的山峰。

而在这座山峰之上,赤云之下,隐约可以看到一座血红色的城堡!

“这是……地狱吗?”他低声喃喃自语。

轰!轰!轰!远处一团望不到头的翻腾的肉块延伸出三条宽大的“脚掌”,拍打着地面,从他头顶跨过。

它的身下密密麻麻的生长着扭曲的眼睛,注视着他那无比渺小的身影。

“嗬……嗬……”粗厚的喘息在他的身后响起,一只手悄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

那是一只简直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猩红怪物,胸骨向外翻出,暴露出蠕动的心脏,腹部裂开一道口子,边缘生长着一排尖细的牙齿,向外流淌着鲜红的液体。

它生长着六只手臂,一对手捧起,胸口微微震动着,像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做出最真挚的祈祷。

背后十几条蠕动的触手胡乱的挥舞着,而它那如同恶魔一般占据着整张脸的巨大纤长的眼睛正静静的凝视着他,就像来自于深渊!

在它那诡异的目光下,他感觉被一种无形的触手紧紧缠绕,撕开他的血肉,探入他的身体,捏住他的心脏,吞噬着他的心血!

好在那个怪物很快收回目光,径直朝着队伍的前端走去。

他的心脏恢复了跳动,像是经历了一遍死亡。

盯着它裂开吐出乱舞的触手的后背,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跟随着那怪物的脚步,一步步靠近那条恐怖的队列。

直到走近他才发现,那些“人”的畸形形态,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恐怖与诡异!

跟随着队伍穿过了深色桥梁,目光不经意投向了桥下的血河。

几个深红的身影在河上游荡,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嘴角撕裂成条状,发出阵阵低吼,有的挥舞着融化的手臂,奋力地朝岸上爬去,有的猩红的眼睛呆滞的望着桥上的“人”们……

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急忙收回目光,低头沉默着随着队伍前进。

愈发靠近那座血色城堡,身旁的怪物便愈发庞大,愈发扭曲。

脚下的血肉逐步黏腻,时不时向内凹陷又膨胀,流出恶臭的的血水,向外流淌、蔓延,吞噬着其他的怪物。

“天……天使!”他站在队伍的前列,死死盯着站在血色城堡面前背生八只黑色羽翼的“天使”。

他似是城堡的守护者,停留在那敞开的血肉大门前,突出身体的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进入城堡的“人”。

他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冷汗浸满了手心。

啪!啪!啪!双脚每一次与地面的接触发出的声音,都在敲动着他的神经!

“嗬!”天使裂开了胸前的血肉,露出尖细的牙齿,发出了声巨吼!

他猛地一惊抬头,恰好对上的那八只瞪着他的深红眼眸。

“天使”挥舞着八只羽翼,朝他急冲而来,排在他前列的几只怪物被瞬间撕碎。

盯着那张血盆大口,他甚至连移动双腿都做不到!

“嗬!”站在他身前领着他进入队列的怪物霍然发出了怒吼,它放下了捧起的双手,张开双臂抓住了“天使”的羽翼。

刷!刷!两只黑色的羽翼被撕下,塞入了怪物腹部裂开的血口,几十条触手缠绕住“天使”的身躯,露出尖锐的牙齿,互相撕咬对方的血肉。

这时,他终于回过神,趁着“天使”与怪物间的战斗,埋头急冲进城堡敞开的大门。

他略微松了口气,“天使”已经被怪物撕成了碎片,怪物又一次捧起双手,虔诚地念诵着什么,队伍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有序的进入城堡。

他的身体已经可以自由行动,那股牵引着他的无形力量在“天使”冲向他的那一刻已经消失了。

他看着城堡内一条两侧圣火拥簇的道路,通向着城堡中央的八角祭坛。

祭坛是由一种未知的石料建造而成,表面铭刻着繁复花纹,八角矗立着八个诡异的雕像,形态各异,差别巨大。

一个个怪物踏上祭坛的阶梯,走向了中央的圣台。

圣台内涨满着漆黑粘稠的液体,怪物们在圣台边缘停脚步,它们用手,或是触手,亦或是抓取东西的肉块撕开了自己的身体,扯出来一个块或多块蠕动的肉块,丢进了那滩黑色的液体。

“嗬……嗬!”随着那块蠕动的肉块被那黑色的液体吞噬,怪物发出痛苦的低吼的身体开始融化,最后变成与那黑色液体同样的东西流淌进圣台,残躯无力的向前倾倒,没有激起一丝水花,与那黑色的液体融为一体。

“它们在做什么?”见证了整个过程的钟明山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词汇不可遏制的涌上心头——献祭!

他强压着内心的恐惧,缓慢移动着步子,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轰隆!这是怎么回事?他感受到脚下的震动,皱眉看向异变来源的方向,血肉的大门正在向中间聚合,正在逐渐吞噬着彼此。

不好!他也顾不得什么,急步朝着大门猛冲过去。

可终究还是迟了,眼见最后一丝昏黄的光芒消失,大门彻底关上了。

他站在血肉大门前,身体乃至心灵都止不住的战栗!

“怪物……怪物!”他的声音在颤抖,他此刻才看到这扇血肉大门的真实模样。

数不清的怪异物种血肉连接在一团,相互撕咬,奋力的向外伸出触手,胡乱的挥舞抓握,它们攀爬在同伴的身上,想要借助它们的身体,从大门上撕下来。

悲鸣、哀嚎、惨叫……此起彼伏,交织混合!

他呆站在原地,瞳孔骤缩,双手抱头,跪倒在地,地面生长出浓密的血丝,缓慢缠绕住他的双腿,想要将他吞进去。

“扑通……扑通……扑通……”几声重响,一切安静下来,悲鸣、惨叫、哀嚎都随之停止。

他慢慢仰起脸,再次看向那扇血肉大门,那些怪物沉寂的拥抱在一块,它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压回大门。

他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重响传来的方向,看到了那座圣坛,那座圣台上漆黑的液体,正在向上波动,向外涌出,地面上涌出的血丝朝着圣台蔓延。

与漆黑的血水交织互溶,在黑池的上方勾勒出一颗爬满血管的肉团,轻微的跳动。

就像一颗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那颗心脏愈发活跃、剧烈的跳动着,城堡内所有的怪物匍匐在地,任由地面涌出的血管将它们掩盖。

他捂住胸口,双眼赤红,强烈的痛苦让他的面容扭曲。

他的心跳正不由自主的被那颗一人高的硕大心脏的心跳声牵动!

鲜红的血水模糊了双眼,口腔里涌出猩甜的味道,耳朵里只听得到与那颗心脏共鸣的心跳声。

哗啦!巨大的心脏沉入了下方的黑池,猛地窜出一根触手缠绕住跪倒在地的老人。

“阿古斯德……安洛加特……艾弥托斯……莫加尔德……”

一道道诡异的声音回响在耳畔,一遍遍侵蚀着他的思绪。

这根触手卷起他的身体,把他拉进了粘稠的黑色池水,液体侵吞着他的四肢,腐蚀着他的血肉,它们破开了他的胸膛,撕开了他的肋骨,暴露出他鲜红的心脏!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疯狂的惊呼大喊。

“能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吗?”一道不知源头的声音问道。

“太……太阳……”

“不……那只是祂的眼睛。”

相信我,你会喜欢这个时代的。 轰隆!一道雷光划破漆黑的天幕隆,迸发出一阵轰鸣。

浓雾弥漫的诡异森林,阴云密布下一座庄园静静的矗立在此。

“未随历史而逝去……”

“……深空……主宰者……”

“执掌……至高……的王者……”

“这些是……什么声音?”他的意识在一片黑暗中沉沦,耳边回荡着一些不明不清、断断续续的声音。

轰隆!又是一声雷鸣,他扶着额头,似被这声音惊醒,迷茫的睁开双眼。

“这是什么地方?”他揉着额角,诧异的打量起四周:

他身处一间哥特风格的房间内,坐在一方低奢的沉木桌前,桌上的黄铜烛台摇曳着昏黄的烛火,照亮着房间,也照亮手边那支末端残留着黑色墨水的金色钢笔,发出金属的独特光泽。

轰隆!一道雷光从左侧一闪而逝,他的目光随之望去,一整面的落地窗映入眼帘,遮盖着暗红色的窗帘。

“这雷声有点太勤了吧?”他嘟囔了一句,起身走向窗边。

刷!他猛地拉开窗帘,瞳孔骤然放大,低声自语:“这儿……究竟是哪里?”

落地窗外,浓厚的黑云下,灰雾弥漫的黑森林,浓厚的雾气止步在黑铁格栏外,高耸的黑色尖塔像是一只诡秘的眼睛,静静凝视着这座古老的庄园。

而在黑森林中,几双猩红的眼睛,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齐齐朝他投来了目光!

咚!一声闷响,他紧张的回头,看向了他后退时,下意识扶住桌面而碰倒在地的事物——那支金色的钢笔。

他缓缓蹲下身,皱紧眉头,却不是因为那只钢笔。

而是木质地板上钢笔旁边静躺在地上深黑欲滴的神秘图案:

由凝视虚无的“竖瞳圆眼”,身处其后的“深空之环”,向外蔓延的“扭曲触手”共同组成。

在这诡异图案的中央,正平整的摆放着一件陈旧的信封。

“信?”他拿起着陈旧的信封,感受到出乎意料的沉重。

他拉开桌前的椅子,重新坐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它打开。

呲啦!撕开信封的封口,除了一张泛黄的信纸之外,还有一张黑底金纹的……

“卡牌?”他摩挲着这张卡牌的表面,感受着它的重量,端详着它上面的图案:

一个裹着深褐色的破败长袍、捧起双手、身后扭曲的触手向外乱舞、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孔一片虚无、一颗竖瞳之眼镶嵌在胸口的诡异存在。

在这张黑底金纹的卡牌图案的下方,铭刻着一串暗金字文。

明明他从未见过这种文字,可当它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却能清楚的知道它的意思:

旧主。

“旧主?”他无声的重复道,暗自猜测:是指旧日的主宰吗?即然有旧的主宰……是不是还有新的主宰?

他收回发散的思绪,将卡牌倒扣在桌面上,卡牌的背后同样携刻着繁复的花纹。

他展开那张泛黄的信纸,借着摇曳的烛火,无声阅读道:

“未随历史而逝去的访客、尊敬的钟明山先生:

“你好!”

我一点都不好……未随历史而逝去……难不成!他隐隐有了个可怕的想法,他紧接着看下去:

“没错,这里仍旧是地球,只不过是另一个时代,一个经历了不尽岁月之后的时代,经历了无数次毁灭与重塑,而新诞生的文明!”

“相信我,你会喜欢这个时代的。”

他内心的震惊,无以言语,看着这些陌生而又熟悉的文字,不属于他记忆中那个地球上任何的语言!他紧抿着唇,心情渐渐复杂。

“在历史的迷雾中,有多少未知的秘密?在遥远的深空里,又有多少神秘的存在?这一切都需要你自己探索,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想必已经得到了那张‘旧主之牌’。”

看到这里,他下意识的拿起了手边的那张“旧主”,旋即继续读下去:

“让你的鲜血残留于其之上,独属于你过去那足以终结我们的时代的伟大力量终将再次开启。”

独属于我过去的……力量?我就一个历史系教授,还终结时代?你干脆直说让我拿书本砸人得了!他根本不信。

“或许你并不相信,不过这并不重要,以后你自会明白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对了,在这个房间的书架上,我给你留了一件礼物。”

“时间不多了,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好好使用它,用他亲手敲响你或是我的丧钟。”

“愿在这场梦的最后,是个美好的结局。”

“你善意的朋友: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善意的朋友?他回想着那冰冷的枪口,那一颗结束他生命的子弹,脑袋似乎还隐隐作痛。

善意的朋友会在你背后开枪?开的什么国际玩笑!他有些咬牙切齿。

这封信本该到此结束,他把信纸翻过来,却发现后面还有几句话:

“这封信之后,不要再相信我的任何话,绝对不要。”

“不知道该称呼你过去的名字还是现在的名字。”

“再见了,钟教授,或是斯蒂芬.罗金。”

斯蒂芬.罗金!突然,一股剧烈的头痛在脑袋里炸开!就像有什么东西刺进了头皮,穿过了颅骨,直接扎在大脑上!

“呃啊!”他紧咬牙关,强忍着剧痛,残破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涌入了他的脑海。

许久,才渐渐停息。

他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额头爬满了冷汗,一手揉着太阳穴,缓慢整理着思绪。

斯蒂芬.罗金,他如今的名字,不!应该来说是这具身体的名字。

他此刻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他原来的身体,他对这具身体太过熟悉,就好像就是他自己的身体一样,以至于他到现在才意识到!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模样:

稍长黑发,双眸深黑,一身古典哥特风格白衫黑底礼服,以及那一张虽是西方面孔,却意外符合东方审美的脸庞。

这就是斯蒂芬.罗金,尼古拉斯公爵,这座庄园的主人。

这片占据着卡德里特山脉及其以北黑森林叫做“赫古洛斯”,而坐落于这片黑森林最深处,也是卡德里特山脉主峰上的庄园叫做“塞狄斯”。

在霍格斯文中,“塞狄斯”意为“黑暗”。

霍格斯文也就是与书写这封信所用的文字相同的语言,被称为“古神祭语”。

噔!噔!噔!门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边。

咚!咚!咚!听到清脆的敲门声,他缓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才沉声说道:“进来。”

一个人影推门而入,迈着清稳的步子,手中端着托盘。

若是记忆没有错的话……她应该是露西亚,负责公爵饮食起居的贴身女仆。

他侧头看向人影,银灰色的头发如瀑布般披至腰间,盖出光洁的美背。

穿着一身合身的黑白女仆装,白色的丝袜裹住纤细的小腿,头上戴着精致的蕾丝发饰,美好而惊艳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公爵,这是您今日特意要求的黑松露椒盐牛排,香煎洛夫黑鱼肉,还有贝洛斯红茶……”看着女仆将托盘上的菜肴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为他摆好刀叉,他的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

“感觉这一顿饭都快顶我一年工资了。”他无声的感慨了一句,看向女仆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的说道:“你先下去吧,有需要我会再唤你进来。”

露西亚点了点头,不快不慢的离开了房间。

真累呀……听到关门的声音,钟明山原本端正的坐姿立即垮了下来。

他盯着面前的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感受到胃里的饥饿,他拿起刀叉,带着期待切下一小块牛排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了一会儿。

好像也不怎么样……总感觉还没有葱爆牛肉好吃,可能是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东夏人吃不惯西方的口味吧?

他迅速解决掉了鱼肉和牛排,缓慢品尝着还冒着淡淡白雾的贝洛斯红茶,低声称赞道:“红茶味道不错。”

胃部得到了满足,他回想着信中的内容,走到了房间里占据着半张墙壁的书架前,略带好奇的思考着:

那件礼物……会是什么东西?

我这是……又到哪了? 看着面前的书架,上三层摆满了古老的书籍,中部则摆放着塔罗牌、水晶球、精致匕首、以及一把深色木质手柄的黄铜左轮……

这一堆东西,最珍贵的似乎就是那把枪了,毕竟占着c位不是……他边想边拿起那把手枪,摸着表面的金属。

“呃,这好像不是黄铜……”他试着用手指敲了两下,确认了这的确不是黄铜,而是某种相似的金属。

枪管上铭刻着一串霍格斯文,意为“黄昏之钟”。

“敲响……丧钟……”他回想着信中的这句话,默默与这把枪的名字联系起来。

啪嗒!他甩开转轮,发现了这把枪的不同之处:它可以容纳七颗子弹!

“可惜是空的。”他又扫了架子一眼,没有发现这把枪的子弹。

虽然没有子弹,但握着枪柄,却有一股特殊的安全感。

反正是空枪,试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他抬起握枪的手,枪口指向了落地窗外凝视着他的猩红之眼。

砰!一声炸响,他一个踉跄后跌在地,金色的左轮脱手而出,一声闷响落在地上。

“嗬!”他握枪的手虎口微微发麻,听到从外面传来的凄厉惨叫,精神不由一振。

这个后座力,幸亏我现在够年轻,要是换做我那具八九十岁的老骨头,明天铁定得在医院躺着了……他腹诽几句,捡起地上的手枪,走到窗边,透过那面完好无损的落地窗:

他看到了一个双腿后折、皮肤灰沉、双臂细长、被轰碎半边脑袋的怪物,正倒在地上不住的发出悲鸣。

这一声枪响,更多的猩红目光朝他这边投来,它们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在畏惧着什么,紧接着它们便张开狰狞的嘴大口分食着那具已无声息的尸体。

“空气弹?”他看着那面没有任何弹孔的落地窗,“不不不,不是空气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枪,开始有些相信那封信中所讲到的非凡之力。

要不然尝试一下……他回头看着倒扣在桌面上黑底金文的“旧主之牌”牌,犹豫道:“可万一会触发什么不好的事呢?比如邪神注视或是变成怪物之类的……算了算了,没办法再说吧。”

扑通!扑通!扑通!忽然,他捂住胸口,跪趴在地上,面容逐渐扭曲,血管暴突。

听到这熟悉的心跳声,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就像一柄巨钟在耳边敲响!

“这是怎……么回事?”疯狂的耳语伴随着心跳声一同响起,他感受到意识在流逝,在一片灰暗中,密密麻麻的触手纠缠住他的身体,想要将它拉下黑暗的深渊。

眼皮越发沉重,意识愈加模糊……

黑暗笼罩了他……

…………

咔哒!咔哒!咔哒!微小的指针转动着,缓慢靠近了正午的12点。

刺眼的阳光穿过敞开的木窗,照在卧室的床上,也照在床上人的脸上。

“呃……啊……”耳边的耳语逐渐停息,他从床上坐起,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睁开了眼睛。

“我这是……又到哪了?”他看着身处的这间陌生的屋子,在他的眼中由陌生变为熟悉,不属于他的记忆随之涌入了脑海。

斯蒂芬.罗金,伊伦斯人……

十二岁时父母神秘死亡,警方给予的回答是盗窃者入室杀人……

后在邦妮.弗利特太太的资助下完成学业,在斯坦利特大学以历史与古语言双博士学位毕业,现在艾格林斯大学任职……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他摇头苦笑,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

“喵……”一声猫叫声传来,他愣了一下,疑惑想到:我有养猫吗?不不不,是他有养猫吗?

他顺着声音看去,一只毛色顺滑、碧眸竖瞳的黑猫正蹲坐在床边,乖巧的看着他。

记忆里面好像没养猫来着,难不成是记忆不完整?他正在脑海里搜索着。

与此同时,黑猫迈着优雅的猫步,在他的脚边游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脚踝,喵喵的叫了两声。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我养的,但谁让他这么可爱呢?他无奈的耸耸肩,弯腰把它抱在怀里,毛茸茸的手感真好!

“对了,现在几点了?”他看向钟表,浑身一紧,钟表的指针清晰的掠过12点。

……

“完了完了,已经迟到了!”他放下猫咪,急速离开卧室,冲进盥洗室,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匆忙洗漱,牙刷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愣住了……我好像已经辞职了。

记忆中,在一周前,他才刚递交完辞职申请,还通过了,至于原因……

“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苦思冥想,只有个模糊的印象,好像是为了专心研究某样东西……

洗漱完之后,他回到卧室,换掉了身上的睡袍。

坐在书架旁的躺椅上,皱眉整理着混乱的记忆碎片。

“真是让人烦躁啊,好好的工作,怎么就辞了?”这个世界的大学背后一般都有政府或是全知学会的支持,前者的教师职位可以说得上是妥妥的“铁饭碗”,只要不是品行太恶劣,一般情况下可以干到退休,退休后还可以领到一笔不菲的退休金,艾格林斯大学就属于前者。

而后者……搞歧视,只不过不是歧视家世,而是智商。

全知学会认为知识是高尚的,唯有极高的智商才能领悟到知识的美好。

所以由全知学会支持的大学,入学条件极其苛刻,毕业条件更加苛刻!至少要拿到两个以上的博士学位才能勉强毕业,而斯坦利特大学就属于后者。

在原身尚在大学时,就有幸见到一位延毕九年的传奇学长——理查德.图特。

他收回思绪,黑猫趴在他的腿上,有气无力的喵喵叫了两声。

“你饿了?”他试着问道,黑猫点了点头,扬起脖子期待着看着他。

这时,他才注意到黑猫的脖子上挂着一块因生锈而发黑的金属铭牌。

“布鲁斯?”他勉强拼出了上面的名字,使用的是霍格斯文。

黑猫又点了点头,用脑袋蹭着他的胸口,撒娇的喵喵叫着。

“好吧,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东西。”他走到门前,回头看一眼,“不过你可不要抱太大希望,我做的菜味道也就凑合。”

布鲁斯跟随着他的脚步,眨着灵动的眼睛,叫了一声,似是表示了解。

“这猫看着智商不低呀,怕不是成精了吧?”他玩笑了一句,穿过走廊,走进厨房。

一番搜寻,找到了两团面包,一些土豆,两块羔羊肉,一些莴苣、豌豆,以及许多调味料。

“还不错,”他噙着笑容,掂量着两块羊肉,“正好我也饿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嗯,真是一天美好的开始。”

虽然说好像是早餐来着。

……

半个时辰后,他闻着浓烈的羊肉香气,关闭煤气管道。

他盛出炖的软烂的羊肉和土豆,布鲁斯蹲坐在脚边,早已等候多时,跟随着他的脚步在餐桌旁的座位上蹲下。

他拉开椅子坐下,取出一个盘子,把锅里的羊肉盛出一大块,放到了布鲁斯面前。

看到黑猫低下头满意的吃着,他便微微颔首,用面包蘸着汤汁就着羊肉,嚼着炖软的土豆,还没吃几口。

一声猫叫,他侧头看向布鲁斯,只见它用爪子把已经空了的盘子推了推,接着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还没吃饱吗?”他微笑着问,又从桌里叉出一大块炖的软糯的羊肉,放到盘里,推给了布鲁斯,“还有很多呢,不够再要。”

看着它吃的正兴,他收回目光,又吃了一会。

“喵……”叫声再一次传来,看着与上一次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动作。

他眉头抽搐了两下:“这吃的有点……太多了吧?”

几十分钟后,看着那一锅只剩下一层汤汁的锅底,又看了看布鲁斯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皱眉犹豫了一会儿。

一整锅土豆炖羊肉,羊肉他就吃了几口,其他的全部进了布鲁斯的嘴里。

他以前没养过猫,并不清楚这是不是正常的,但看到它那乖顺的模样,只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它的脑袋,端着盘子和锅走进了盥洗室。

清理完餐具,他准备回到卧室。

忽然,他抬头看到了通往阁楼的楼梯尽头,一扇古朴的木门,仿佛有什么魔力,在吸引着他将它打开。

再次听闻死亡,依然会感到悲伤。 这扇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会是什么呢?

他无意识的走上这条阶梯,逐步靠近那扇木门。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猫叫。

他回过神,扭头看向身后,布鲁斯正蹲坐在楼梯前,微笑着看着他。

“怎么了吗,布鲁斯?还没吃饱吗?”他开口问道,见布鲁斯点了点小脑袋。

他颇为无奈的摇头浅笑:“好吧,我去准备一下,咱们出去吃。”

他离开楼梯,走进卧室,却没有注意到背后那双幽幽的碧绿色目光。

换上一套正装,外面裹上浅灰色大衣,戴上同色圆边毡帽,他本想带上怀表,可看着那胡乱转动的指针,又默默放弃了。

顺带带上了一本书——《古玛德利斯之秘》,这是原主在一周前从威林顿图书馆借阅的。

他粗略的翻阅了几眼,是讲有关于古文明玛德利斯的一些传说之类的,此次出门刚好去还一下。

准备好后,他来到一楼,走到门口,摸着大衣口袋里的一张1维特,3张1贝洛的纸币,以及3枚1托士的硬币,眉梢略微扬起。

这个世界采用着三级货币制度,分别是维特、贝洛、托士,10托士等于1贝洛,20贝洛等于1维特。

他推门而出,午时的太阳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和煦。

屹立于街道旁的煤气路灯,只在黑白电影上看到过的老式汽车,远处码头上的钢铁巨轮……鸣笛长鸣,黑色的浓烟从长长的管道涌出,在空中拉长出一条长蛇。

“空气质量着实不咋地。”他站在门口,驻足远望着远处工厂排出滚滚浓烟的巨大烟囱,评价了一句。

抱着布鲁斯,他霍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眉头微皱,旋即转动着脖子,目光投向远处的钟塔,被注视这种感觉很快消失。

“是幻觉吗?”他嘟囔道。

咚!一声闷响,他嘶了一声,摸着后脑勺,看着地上那袭击自己的“罪魁祸首”——一个金属门牌:

华莱街,49号。

“怎么突然掉了?”他说着把门牌号重新挂好,抱着布鲁斯混入了人流。

十几分钟后,他站在十字路口,一脸迷茫:“该走哪边来着?”

他迷路了,记忆里就记得有这么几个地方,结果不知道怎么走。

“你好,先生,看你这苦恼的样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路灯旁,一位绅士着装,手提镶银手杖,压着帽檐的男士走向他说道,“或许我能为你提供些许帮助。”

“感谢,你真是一位善良的先生。”斯蒂芬学着记忆里的口吻回道,“请问一下你知道威林顿图书馆该怎么走吗?”

“当然,”那位儒雅的先生抬起手杖,指着一个方向说道,“沿着这条路直走,相信我,你一定会看到它,毕竟那只大眼睛实在是太显眼了,不是吗?”

斯蒂芬脱帽致意,再次表示感谢,对方说的那只大眼睛他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全知学会的纹章,被书本托起、知识拥簇,象征着智慧与求知的全知之眼。

几乎任何有关知识的图书馆,或是学校都可以找到它的踪迹。

毕竟他们的宗旨有一条是“知识理应传播与分享,学习知识而不传播与分享的人,与恶魔有什么区别?”

“喵!”布鲁斯似乎并不喜欢他,看到对方伸来想要摸它的手,发出了尖利的叫声。

“很抱歉,它的脾气有些不太好,还请原谅。”斯蒂芬带着歉意道。

“没关系,可爱总是值得被包容的,看到它和你这么亲近,我有点羡慕,不过看起来我并不受小动物的欢迎。”绅士摆摆手,面露微笑,似乎并不在意,朝斯蒂芬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尔兹.迪诺斯。”

“斯蒂芬.罗金。”斯蒂芬伸出手握了握对方伸来的手,布鲁斯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根本不想与与那个陌生的绅士有太多交流。

二人分别后,斯蒂芬无奈而又宠溺的摸着布鲁斯,沿着对方所指的方向,不久,抬头看着那近两米宽的“全知之眼”。

“确实很明显。”他暗自认同,走进了这座颇具古典风格的图书馆。

“你好,罗金先生,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前台一位面容姣好的图书馆员朝他露出了微笑。

“当然,”他应了一声,把那本《古玛德利斯之秘》放在桌上,“我来还书。”

“先生,这是你的猫吗?”女图书馆员点点头,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那只毛茸茸的黑猫,眼睛一亮道:“我能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只是它可能有点……”斯蒂芬看着它被摸的一脸享受的模样,把最后一个“凶”的单词给咽了回去。

小家伙,有点双标啊……可怜的阿尔兹.迪诺斯先生。他默默的感慨了一句。

“斯蒂芬?斯蒂芬.罗金?”

听到有人喊他,斯蒂芬回头,一个60多岁的老人抱住了他,惊喜的说道:“真的是你呀!”

感受着老人的超乎常人的力气,特别是右臂,感觉比那些常年健身的年轻人还有力。

斯蒂芬缓过神,看着老人的模样:

斑白的头发,脸上爬满皱纹,带着一顶黑色丝绸礼帽,手上戴着一副同色皮质手套,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底似乎透露着隐隐的哀伤。

“霍恩.博伦特教授?”斯蒂芬认出了他,正是历史系的教授,由于古语言系和历史系相交甚多,他和对方的关系还算不错,“好久不见。”

“是啊,有一周没见面了,上次见面还是你递交辞职申请那次。”霍文笑笑,继而问道,“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选择辞职了呢?”

教授,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说我不知道,行吗?斯蒂芬含糊回答道:“一些我自己的问题,我会解决好的,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太好。”教授垂下眼神。

“抱歉。”感受到说错话,斯蒂芬表达歉意。

“没关系,”霍恩挤出笑容,就带着几分苦涩,“你也不知道,不是吗?”

啪嗒!他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说道:“哦,我该走了,下周我有时间,来我家坐坐,怎样?”

“乐意之至。”斯蒂芬欣然答应,看着对方那稍显落寞的背影招手告别,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一位多么宽厚的先生啊,真希望他能早日走出悲痛。”女图书馆员看着那背影的离去,语气飘忽的说道。

“是啊,愿他能早日走出悲痛。”斯蒂芬附和了一声,看向女图书馆员,“博伦特先生究竟遭遇了什么不幸的事?”

“他的孙女去世了……”听到女图书馆员的话,斯蒂芬下意识在胸前画弧,勾勒出全知之眼的圣徽,默哀道:“愿全知永远注视着她。”

离开图书馆,他的心情仍旧处在低落中。

生命有时候就是这样脆弱,总在不经意间便失去,留下亲人的悲伤与泪水。

他本以为早已习惯了死亡,他亲眼见证了每一位朋友的离去,在他90岁的那一年,与他同时代的最后一个朋友也于梦中离开了人世。

可如今再次听闻了死亡,他依然会感觉到难掩的悲伤。

他叹息一声,怀中的布鲁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喵喵叫了两声,把脑袋贴在他的脖子上,似是安慰他。

“我没事,只是有些……算了,你想吃点什么?”斯蒂芬笑的勉强,问道。

“那家吗?好。”他看着布鲁斯爪子指着的方向,点了点头。

进入餐厅,穿着白衬衫,红色马甲的服务员便拿着菜单微笑着上前询问:“先生,你需要来点什么?”

斯蒂芬坐在饭桌前,拿着菜单朝向布鲁斯问道:“你想来点什么?”

“喵……”布鲁斯伸着爪子指着菜单上的菜品叫了几声。

斯蒂芬立马会意,看向服务员说道:“香煎卢尾鱼,凯福式灼鱼,茴香小羊排各来一份……不,两份,谢谢。”

看着服务员收回菜单,面带微笑的离开。

斯蒂芬后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疲惫。

扑通!扑通!扑通!剧烈的心跳声怦然响起。

“布鲁斯,你在这呆着不要乱跑。”斯蒂芬嘱咐了一句,见布鲁斯点头后,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找到服务员花费3贝洛3托士结清了账,并托他帮忙照看布鲁斯,问了盥洗室的位置后,表示了感谢。

砰!斯蒂芬捂着剧痛的心脏,将自己关在了盥洗室隔间里。

黑暗吞没了他的意识……

这两个地方是同一个世界吗? 轰隆!一道雷光撕开黑云,在灰雾弥漫的黑森林上空一闪而过。

赫古洛斯山脉前,一辆马车辘辘驶过,在地面留下两条深深的车辙。

两匹高头黑马忽然止步,发出一声声嘶鸣。

“到了,1金币。”驾车的车夫冷漠的说道,牛仔帽下隐藏着一双深沉的眼眸。

“嗯。”车厢内,铮的一声,一枚金色的影子飞出了车厢,落到了车夫的手中。

马蹄翻飞,车轮滚滚,马车离开了,山脚下多了一个身着旧风衣的中年男子。

他漠然的压低了帽檐,提着深色的手提箱,走进了这条通往森林深处的道路。

…………

耳边的耳语渐渐消退,混乱的意识于黑暗中苏醒。

斯蒂芬睁开了眼睛,凝视着这间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我怎么又回来了?”在这座黑森林深处的塞狄斯庄园里,斯蒂芬坐回了椅子上,手中还握着那柄金色的左轮。

是因为那诡异的心跳?还是说心跳只是一个前奏?每一次穿越,似乎都听到了这诡异的心跳声,是心跳声导致了我的穿越,还是另有其他?

他整理着思绪,揉着太阳穴的手愈发用力。

这两个地方是同一个世界吗?他整理着从两人身体里继承来的记忆,发现了这两个地方的众多不同,除了都拥有被称为“古神祭语”的霍格斯文外,无论是历史还是发展进程都无法找到对方世界的任何影子,或者说是两个相互隔绝的世界……

他的目光投向那张倒扣在桌面上的“旧主之牌”,他再次想起了信中的那句话:

“让你的鲜血残留于其之上,独属于你过去那足以终结我们的时代的伟大力量终将再次开启。”

“鲜血……力量……”他低声地呢喃着。

“您感受到弱小了吗?”

“弱小的人只能接受命运的操纵,你渴求力量吗?”

“你想要拥有撕碎命运的力量,想要成为命运的主人吗?”

“当高位者的利爪拨弄你的人生,就用力量去撕碎它……”

“你必将成为伟大的王,至高的主宰者……”

“是接受命运的恩赐,还是放弃?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

“闭嘴!”他猛然怒吼,一拳重重砸下,蛊惑的耳语顷刻停止。

剧烈的痛楚!他盯着砸在桌面上,砸在那张“旧主之牌”的拳头,眼中猩红褪去,鲜血浸在了牌上!

“我怎么会?”斯蒂芬难以置信,满眼震惊。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又在做什么?

灼烧的痛感!锤在牌上的拳头在燃烧!

我猛地想要抽回手,金红色的烙印在手背上迅速成型,那是“深空之眼”!

扑通!扑通!扑通!狂乱的心跳声怦然响起,皮肤下沸腾的血管涌动,双眼被漆黑吞噬,杂乱的耳语在耳边回荡,最终只汇成一个悠远而浩瀚,如同从苍茫万古传来的厚重之声:

旧主!

“呃啊!”在这凄厉的惨叫下,一切归于寂静。

……

灰白的浓雾蒸腾而起,一座恢宏的古老殿堂于其中浮现。

他站在一座神秘的长廊上,一端通向深沉的殿堂,另一端则通向深沉的迷雾。

举目四望,黑底金纹的沉重石柱屹立在长廊两侧深沉的混沌里,背生八翼的深黑天使高据其上,拥护着这条通往那座恢宏的殿堂的无尽长廊。

他不自觉的握紧拳头,却发现手上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枪!那把左轮!黄昏之钟!竟然把它给带进来了。

他握紧了枪把,虽然说没有子弹,但内心却有了一些安全感。

斯蒂芬眺望着那座古老的殿堂,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自言自语,下定了决心,提枪一步一沉走向了那座古殿。

穿过了数百级的阶梯,在了厚重的青铜门前停下了脚步。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大门仿佛感受到了它的存在,主动向两侧退去。

他走入其中,进入了殿堂之内。

握枪的手愈发的攥紧,他一步一顿,小心的观察着四周。

空旷、寂静……金黑交织的雄伟穹顶,铭刻着繁复的花纹,露出破败的中心,如同一只不可名状的眼睛,凝视着大殿内的渺小身影。

“怎么什么都没有?”他无声的想到,内心却不敢有一丝放松。

走上位于殿堂内部中央的深色圣坛,盯着那些复杂的纹路,总有一股……

“这种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暗自思索道。

站到了圣坛的顶部,空无一物。

只有铭刻在此由“深黑之眼”、“深空之环”、“扭曲触手”共同构成的神秘图案,与最开始穿越过来时在房间地板上看到的几乎相同,仅是更加复杂。

斯蒂芬再次搜索了一遍古殿,仍旧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在通往圣坛的阶梯上坐下,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全然没有注意到背后那只悄然亮起的“深空之眼”。

深黑欲滴的粘稠液体从“纹章”的中心如泉水般涌出,朝着他的背影缓慢蔓延。

“该怎么离开这儿呢……影子?不好!”

砰!一声枪响,向空中涌起的黑色液体炸开,在半空中微弱的蠕动,转瞬间重新向中央汇聚。

“什么鬼东西?”斯蒂芬一边朝着大门飞速狂奔,一边寻找机会朝那黑色的“影子”扣动扳机。

砰砰砰!枪响回荡在古殿之内。

一阵牙酸的声音,大门再向中间关闭!

噔!噔!噔!沉闷的脚步声愈发急促,突然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向脚边,一条黑色触手不知何时拉住了他的脚腕。

砰!他面色一冷,毫不犹豫一枪打穿那条黑色的触手,再次向大门奔去。

轰!大门轰然关闭,他狂喘着粗气,转身看着那扇厚重的青铜巨门,露出了微笑。

在大门关闭的最后一刻,他出来了!

噗嗤!斯蒂芬瞳孔骤缩,他低头看着那洞穿自己胸口的灰白石剑,八只黑色的羽翼向外展开,他的双脚离开地面,被举向了空中,露出了身后那双隐藏在黑色骑士头盔下的猩红目光……

大门缓慢打开,几条扭曲的黑色触手从门缝涌了出来,纠缠住斯蒂芬被剑洞穿的身体,把他拉回了那绝望的圣坛……

大门重新关闭,一切归于寂静与黑暗。

……

赫古洛斯山脉,塞狄斯庄园。

“嘶……”房间里,一个人影扶着桌子从木质地板上踉跄的爬起,一手捂着胸口坐到椅子上,仿佛还残留着被石剑贯穿的痛苦。

他艰难的将目光移向桌面,那张“旧主之牌”消失了!

咚咚咚!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进来。”斯蒂芬尽量平静的说道,把握抢的手放在身后。

一道靓丽的人影走进了屋内,看着桌上的餐具,温和的问道:“需要我收拾一下吗,公爵?”

“好的。”他点点头,看着对方将餐具收拾好走到门边,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说道:“杜雷克回来了,他请求见你?”

“杜雷克?”他回想着这个名字,这座庄园的管家——杜雷克.塞帕德,好像被原主派去干什么事了……

想到庄园的人员,他不禁想笑,偌大的庄园算上他总共才九个人!这可真不符合公爵的身份。

他望了眼窗外,深沉的灰雾,阴云密布的天空,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呃……对于这地方……能在这儿任职的……好像也不少了,都是人才啊!”斯蒂芬暗自称赞了几句,默然几秒,沉声回道:“好的。”

露西亚神情不变的说道:“我这就为你安排。”

等她离开房间,斯蒂芬才松了一口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闭目长叹:“真是累呀……不知道布鲁斯怎么样了?不会被拐跑了吧?”

……

噔噔噔!两种不同的脚步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

苍白的蜡烛上,微弱的烛火迎着窗外模糊的月光轻轻摇曳。

斯蒂芬身着一身典雅的黑红礼服跟在露西亚的身后,面色沉静。

“到了,公爵。”露西亚微笑回头,优雅的向旁移步,露出黑底红纹的木门。

他颔首致意,向前推门而入。

哥特风格的古典装饰,石质长桌旁的高背椅上一个面容严峻的中年男人立身行礼。

“愿尼古拉斯的荣耀永远与你同在,尊敬的公爵。”

尼古拉斯…… 还是别了吧,我可不想跟那家伙同在……斯蒂芬内心满满的抗拒,表面上还是面色不改。

“你们两个都坐下吧。”他走到长桌的最上首,语气平和的说道。

“谨遵您的意志。”随着几人落座,斯蒂芬望向长桌左侧的杜雷克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

“如你所愿,很顺利。”杜雷克从下方提起手提箱放在桌上,朝向斯蒂芬打开,露出了九个小巧精致的水晶瓶。

斯蒂芬拉过对方推来的箱子,拿起一个瓶子借着头顶吊灯的灯光端详起来:

瓶子里都容纳着粘稠发黑又有些许暗红的液体,容量接近100毫升。

“做的很好。”虽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他还是强装镇定朝他点头道。

“公爵,还有一件事情。”杜雷克抬头直视,露出深邃的灰色眼眸,“王室那边似乎有些躁动,需要处理一下吗?”

王室?躁动?处理?你是怎么用这么平常的语气,说出这几个词的……斯蒂芬收回思绪,沉默了几秒说道:“静观其变。”

“明白。”杜维克以手覆胸。

“嗯,结束吧。”斯蒂芬提箱起身朝房间外走去,杜雷克和露西亚先后起身,朝他躬身再次说出了那句让他嘴角抽搐的话:

“愿尼古拉斯的荣耀永远与你同在。”

……

看起来我现在的身份在整个帝国应该都是举足轻重的地位,反正至少可以对王室不小的影响……斯蒂芬回到房间在椅子上坐下,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手持敲打着桌面,分析着杜雷克那句话的“含金量”

“要是记忆没错的话,所罗门帝国的现任皇帝应该是唐古拉三世。”他思索道,“那皇帝好像还挺有能力的,把周边各国压制的死死的,还让各国同意签订了《亚历克和平条约》……算了算了,先研究一下这瓶子里的东西吧。”

他打开手提箱,拿起一个水晶瓶,轻轻晃了晃,液体纹丝不动。

好像有点太粘稠了吧?他怀着好奇打开盖子,凑到鼻尖嗅了嗅……

“呕……”一股掺杂着鲜血与腐臭以及极为浓重的腥味,就像是放了几百年的鲱鱼罐头和血液混合的气味,让他止不住干呕。

他猛地盖上盖子,拿着离自己远远的,几分钟后才缓过神。

这玩意儿拿来减肥肯定好用……他感受着口腔里的发酸,如临大敌的将这瓶子放回手提箱,紧紧合上。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他后靠椅背,掩面无奈。

咚咚咚!露西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公爵,您的午餐……”

“不用了。”斯蒂芬毫不犹豫的说道。

“……好的。”

…………

所罗门帝国首都伯格罗斯,一座被阳光笼罩的庄园,却隐隐透着些许死亡的气息。

“吉尔伯特先生,这个诅咒来自于位格极高的存在,不是我能解决的。”一间精致的房间外,一位身着古朴长袍的老者对一位身着华贵礼服的男士说道。

“我可以给你们钱,多少都行,只要能救我的儿子!”男士抓住老者的肩膀,咆哮道。

老者依然摇摇头,眼眸晦暗不明:“我想你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降下这个诅咒的存在拥有着远超于我的位格,即便是我想要干涉,也无能为力。”

“那我该怎么办?”吉尔伯特先生双手无力的垂下,双眼仿佛失去了色彩,他的身旁,一位靓丽的贵妇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低声哭泣。

老者沉思了一会,说道:“我解决不了,不代表别人解决不了。”

男人像是重新抓住了希望,追问道:“那什么人可以解决?”

“王室、教会,以及一些隐藏在暗处的……”老者目视着他说道。

“王室、教会……不,”男人眼中的光芒再次暗淡,“在王室的眼中,我们可有可无,我们也不是什么神明的信徒,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根本不是我们能接触的。”

“那便只有最后一个选择了……”老人迎着男人的目光,缓缓看向了那座时刻笼罩着阴云与灰雾的赫古洛斯山脉,“如果你能付得起代价的话……”

“尼古拉斯……”男人低声的呢喃着。

…………

随着一阵心跳声的结束,斯蒂芬整理好着装,离开了餐厅的盥洗室。

走回餐桌的路上,服务生用一种古怪又带着些许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回事?我的穿着有什么问题吗?他不动声色的检查了一遍着装,没发现什么问题呀。

他一抬头,便看到原本应该只有布鲁斯一猫的餐桌旁,多了一个身着湛蓝渐变色正装,同色半高丝绸礼帽的人影。

“你好,罗金先生。”待斯蒂芬走近,人影对他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迪诺斯先生?”斯蒂芬认出了对方,“你怎么在这?”

“我的目光在与你相遇的那一刻,便永远注视着你。”阿尔兹笑笑,补了一句,“开个玩笑,我来吃饭,恰巧看到这个可爱的小家伙独自一个……猫,便在这坐下了,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斯蒂芬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不过……”斯蒂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餐盘,又看着还在埋头吃肉的布鲁斯,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哦,我看它似乎还没吃饱,”阿尔兹指了指布鲁斯,“便又帮它点了一些。”

这叫一些……斯蒂芬咽了口唾沫,起身准备去付钱。

“不用了,我已经付过了。”阿尔兹看出了他的想法,微笑说道。

“这怎么行啊?”斯蒂芬顿住脚步,“多少钱?”

“1维特而已,不多,不用想着还给我,”阿尔兹宠溺的看向黑猫,“它高兴,我也挺高兴的,1维特让我收获了快乐,不是很好吗?”

迪诺斯先生,你有当猫奴的潜质啊……斯蒂芬默默把口袋里握着那1维特钞票的手按了回去。

“行了,我该走了。”绅士提起靠在椅边的手杖,起身走到门边,蓦然回头笑道,“对了,我有个朋友对治疗肠胃方面的疾病颇有心得,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介绍一下。”

他顿了一下,混入了门外的人流:“毕竟让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久等半个小时,这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

什么?半个小时?我想我知道那怜悯的目光是怎么回事了……盯着那渐渐消失的背影,斯蒂芬垂眸,摇头苦笑。

…………

回家的感觉真好……站在熟悉的门牌号下,斯蒂芬面露微笑,推门而入。

摘下帽子,脱下外套,挂在进门的衣帽架上。

“真累呀……”他感慨一句,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路过通往阁楼的楼梯口时,目光再次被吸引。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啊?”他感受到一种属于本能的呼唤。

驻足许久,他摇头叹息:“好奇心害死猫……”

说完转身回到房间,关上卧室门,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昏黄的天空,太阳的余晖洒落,在地平线的尽头渐渐消失。

一股无名的困意涌上心头,他倒在床上,沉沉的闭上眼睛,在夜晚来临的那一刻,陷入了梦乡。

皎洁的月光深深的照进屋内,把他的影子映照在墙上。

“呃……呃……”房间里响起咯咯的怪响,映照在墙上的影子缓慢膨胀扭曲,阵阵可怕的低吼从床上隐隐响起,一只猩红的竖瞳悄然亮起……

…………

夜色笼罩着这座城市,宁静的路灯静静的照耀着无人的街道。

“小妹妹,陪哥哥玩会,怎么样?”幽暗的小巷里,低浅的淫笑声传来。

“你想要做什么?不要过来……”一个女人被独在巷子里,害怕把包挡在身前。

男人不怀好意的靠近,粗鲁的一把夺过女人手上的包,猥琐的笑道:“这地方安静的很,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

男人抓住了女人的手腕,女人惊恐的想要甩开,无助的叫喊着。

噗!“啊!”男人面目扭曲,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住裆部,跪倒在地。

女人趁此机会,捡起落在地上的包,飞快逃出了巷子。

“婊子!”男人扶着墙颤颤巍巍的站起,痛苦的骂道,“早知道把她腿按住了,嘶……”

啪!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谁呀?别来烦我!”他想要把那只手拍开,却在接触到的那一刻怔住了。

枯萎、纤长、粗糙……这不像是人类的手!

他咽了口唾沫,僵硬的转动脖子,瞳孔颤抖……极度的恐惧!

“怪物啊!”

不会是我梦游吧? “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遇到了怪物!”

警察局的审讯室里,一个猥琐的男人正疯狂的向面前的两位警员大喊。

“嗯,然后呢?”一位警员用钢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平淡的抬头望了他一眼。

叮铃铃!手边的固定电话突然响起,另一位警员接起放在耳边。

“行,好的,我知道了。”放下电话,他朝旁边的警员点头示意,对方会意,二人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身后的男人仍在呐喊。

片刻后,一男一女走进了审讯室,在男人的对面坐下。

“凯文·卡尔先生,是吗?”眼眸深邃的男警员看着手上的资料,见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说你见到了怪物,对吗?能和我说说具体的情况吗?”

卡尔先生犹豫了一会,眼中还残留着恐惧,颤抖的声音说道:“……好的。”

……

“你是说一个怪物出现在了你的身后,然后一个右手变成利爪的怪人出现,怪物和怪人打了起来,你趁机逃了出来,对吗?”男警员简单描述了一下对方阐述的内容。

“对,就是这样。”凯文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两位警员,“我没有撒谎,你们会保护我的,是吗?”

“嗯,当然,这是我们的职责。”男警员微笑回应道。

离开审讯室,男警员靠着墙壁,点燃一根香烟,吞云吐雾。

“弗朗克,注意一点,这里还有一位女士呢?”一边的女警员盯着手中的资料,不满的说道。

“抱歉。”那位叫弗朗克的男警员熄灭了香烟,惆怅的说道,“那个右手变成利爪的怪人应该就是最近‘剖心案’的‘剖心者’了,真是的,剖心者还没解决掉,又出了个怪物,贝伦斯市最近怎么这么多事?搞得我好好的休假都没了,你说对吧,罗莎琳?”

“嗯。”女警员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资料,根本没有认真去听。

弗朗克嘴角抽搐了两下,有意无意的说道:“听说队长……”

“队长怎么了?”听到队长,她双眼放光,将目光从资料上移开,看向弗朗克。

只有队长才能吸引你的注意力吗,小姐?弗朗克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两下。

…………

清晨的阳光,静谧的洒下。

斯蒂芬从床上醒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怎么早上起来感觉这么累啊?他揉着惺忪的眼睛,看到布鲁斯下意识的打着招呼:“早上好啊,布鲁斯……等等,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抬眼看向卧室门,房门虚掩着。

“我记得我关上了啊?”他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黑猫,问道:“是你干的?你啥时候学会开门?”

布鲁斯白了他一眼,扬起尾巴走开,双腿蓄力,跳到书桌上,叼起放在桌面上的一本书,用力扔下他。

砰!一声闷响,刚好砸到他的脑袋上。

“嘶……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他揉着脑袋,看着那条高高扬起的尾巴离开了屋子,才看向那本书,“我记得书桌上好像没放书来着。”

红底黑纹的封面,上面的图案像是一只沉睡的眼睛。

斯蒂芬掂量着它的质量,颇为沉重,怀着好奇翻开。

“怎么什么都没有?”他疑惑的盯着泛黄的纸张,空无一字。

他迅速往后翻动,仍旧是如此。

“奇怪?”他嘟囔了一句,把书重新放在桌面上。

他拉开虚掩的房门,走向盥洗室,路过通往阁楼的楼梯口时,情不自禁地向上望去。

“门……开了。”他看着敞开的木门,快步登上楼梯,进入了阁楼。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灰尘,斜顶的天窗倾泻下明媚的光柱。

整个阁楼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木桌。

“真是需要打扫一下了。”他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揉着鼻子走向木桌。

在木桌前停下,他清晰地看到一个方形区域干净的与周围的深厚灰尘格格不入。

这里之前似乎放着什么东西……看着这个方形区的大小,他越想越熟悉。

“这不是那本书的大小吗?”他突然反应过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不成是我太想知道这后面有什么?于是晚上梦游把这儿打开了,把这本书拿走了?他不经意用手撑着木桌,猜测道。

吱呀!“啊……哎呦。”他扶着腰踉跄的站起,看着地上那刚才还是木桌顷刻不堪重负散架的碎木,幽幽地说道,“我的腰杆啊……”

他低头看着被划伤的掌心,流出了猩红的鲜血和那已经满身的灰尘,为自己默哀了几秒,径直下楼,艰难地走进了盥洗室。

哗啦啦!水声渐起。

十几分钟,他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看着手上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轻皱起眉。

回到卧室,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桌上的那本书,把手伸向它。

刷!那只眼睛睁开了!

看着抓住书的那只手渐渐苍白,那本书在吸血!

他想要抽回手,但那本书仿佛有一种魔力,紧紧地吸附着他的手掌。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感受到血液的流失,他的眼前发黑,意识向着黑暗坠去。

“喵……”一声轻柔的猫叫声,斯蒂芬跌倒在地,手已经离开了那本书。

意识迅速恢复过来,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摇晃着尾巴的布鲁斯,旋即警惕的盯着那本书。

书籍封面上的竖瞳转动几下,书本无风自动。

斯蒂芬站起身,和那本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向翻开的那一页:

【你好,我的主人,禁忌之书.阿厄加德愿意为您效劳。】

“禁忌之书?阿厄加德?”斯蒂芬低声读出。

…………

“嗬……荷……”

城郊外,一座废弃的工厂,痛苦的喘息声在此处回荡。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一个隐藏在黑暗的男人摊靠在墙边,右手却像是五把锋利的刀刃闪着森冷的寒光。

他用另一只手伸入黑色风衣的内袋,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瓶。

摇晃着其中碧绿色的液体,用染满血污的牙齿费力的咬开,仰头把全部的液体全部灌入嘴里。

“呃啊……”他强忍着剧痛,身上的伤口滋滋作响,冒出阵阵白烟。

片刻后,他扶着墙站起身,缓缓走出了阴影。

“唔……唔……”在废弃工厂的中央,暗红色的液体勾勒而成的诡异图案上方,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被捆绑在椅子上,口中被绑着的白布堵住。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提着右手的五把爪刀缓慢的朝着对方走去,丝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刀锋滑落在地。

被捆绑在椅子上的男人面露惊恐,剧烈的挣扎,泪水混合着求饶的目光!

“很抱歉,先生,我不得不如此,你本来不是我的目标。”黑衣男人逐步靠近,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但很可惜,遇到了点特殊情况。”

黑衣男人站在对方的面前,用手爪划过他的脸颊,渗出了鲜红的血珠:“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对吗?”

“唔唔……”绑在椅子上的男人急忙摇头,像是想要否认。

“看起来你并不承认呐。”黑衣男人绕到他的身后,把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可是……那些死去的人,她们可不会骗我啊……”

噗嗤!五把锋利的爪刀从身后洞穿了后者的身体。

鲜血如注,一颗殷红跳动的心脏,映入了他的眼睛。

那是他自己的心脏!

“去地狱里接受你的审判吧!”黑衣男人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随着生命的流逝,戛然而止。

黑衣男人看着对方已失去声息,捧着那颗心脏,一脚把椅子踹开。

破开的胸膛空荡荡的,在身下汇聚出一片深红的血泊,缓缓向外蔓延。

锋利的爪刃嵌进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裹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半跪在地面上,捧起那颗心脏,用沙哑的声音虔诚的说道:

“罪恶的三首黑山羊啊……”

“你是诞生于黑暗中的主宰……”

“你是伟大的恶魔之王……”

“我向你献上罪恶的祭品,祈求您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