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归途》 “既上擂台,死生不论。” “动手啊,别等她醒过来了。”

“打死得了,小爷今日心情不佳,正好给我看个彩头。”

“懂不懂怜香惜玉......要我说不如换身打扮,送去嫣月楼......”

“哈哈还嫣月楼呢,如此烈玉入怀,刘兄你这把老骨头可吃不消啊。”

“呵,上次在黑市搞来的大补丸一吃,谁吃不消可不一定呐......”

今天的梦真的非常吵,司珑想道。

不仅梦到这些莫名其妙的对话,前面还梦见和一个老头抢煎饼吃,没抢到不说,还被老头给一脚踹飞。

她悠悠的醒来,以为睁开双眼迎接自己的是清晨温暖阳光照射进窗台,洒落在床上的美好时刻。

没想到却是令人呼吸停滞的瞬间。

在眼睛接收到画面的那一刻,神经系统将信息传导至大脑,大脑还尚未接收到指令反应,带有强烈杀意的拳风已啸然而至,直击她的面门,不留一丝余地。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还有一名男子的面容,狰狞又可怖。他急切的想要置她于死地,司珑感受到了。

恐惧感迅速侵蚀了全身,瞌睡虫瞬时便消散了大半。

司珑下意识的紧闭双眼,甚至来不及默念祈祷,一切都快如闪电一般让人招架不住。

而就在她想要躲避的念头刚起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男子的拳头竟然落空了!

司珑彻底懵圈,努力保持住镇定,低头看了看脚下,复又看向原先躺着的地方,她是怎么在一瞬间躲闪、翻身、起步、然后站到现在距离男子较远的安全位置的?!

“你醒的倒及时。”男子回转身来看向她,刚才狰狞的面容已不见。

司珑没有回应,沉默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目之所及,木质围栏,亭台楼阁,古色古香。

中间巨大牌匾上猩红而醒目的八个大字,使得她目光驻足,瞳孔微缩。

“既上擂台,死生不论。”

继续辨认着周遭环境,她身处一座石台之上,这台子像极了古装剧里才会出现的擂台。

四周是包围着的半开放式阁楼,足足有三层,每一层都坐满了人头攒动的看客们。

而擂台的另一边,那男子正斜睨着她。他的右手上有些许血迹,那血色仍然鲜红。

看到此司珑忽然感受到什么,抬手向头上摸去。

“嘶。”她忍不住轻呼出声。

头上一片血肉模糊,她是真的受伤了。这里不是剧本杀,也不是什么剧组。

前面做的竟也不是梦,那些对话就发生在周围,来自看台上的那些人们。

他们说的打死她,原来指的是她??

司珑低下头看了看衣服,玄紫色的劲装长衫,手腕处束紧。

是一件非常适合打架的衣服,看完后竟这样想道。

眼前的一切无不明确的在告诉她,她穿越了。作为一名曾放下豪言希望老天给她一次穿越机会的大一准新生来说,无意是一种猝不及防的快乐降临。

猝的是未知,防的是安危,但这都不及此刻穿越成真的兴奋。

正午的阳光及其刺眼,短暂的思考作罢,她眯着眼继续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可那男子似乎并不打算再给她时间,出声道,“你在找什么。”

“是在找一个能救你的人么?”话落男子轻蔑一笑,举起的右拳,腾的燃起熊熊烈焰,顷刻间便将沾染了她的血燃烧殆尽,即使在正午的太阳光照射下火光也丝毫不弱。

“在找一个给你收尸的人。”司珑面上不显,心里差点没把自己骂个半死。这都什么时候了,嘴上也不输人一截。

男子此时对司珑的杀心不浅,正巧她也一样。从醒来的刺激惊吓到后知后觉的头上重伤,说不怒是假,只是此时状况都还未摸透,周边环境,人物关系都尚未可知。只是前面下意识的躲闪动作也令她心下稍有底气,原身应该不弱,否则也不会上这擂台上来。

穿越不就那么回事嘛,那么多穿越小说,大把的经验书,看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还能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哈哈哈,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男子听罢不怒反笑,霎时便发起了攻击。

看着那一闪而至的火焰,正好验证一下猜想是否正确,她这样想道。

随即在心里默念,躲闪到他身后去!

令她震惊的情况再次发生,身体自控般的走出了神秘的步子,这次司珑看到了与她错身一闪而过的火焰,再一眨眼,便已出现在男子的身后。相比上一次的错愕懵圈,这一次她竟看清楚了很多。

看台上忽地爆出阵阵嘘声。

男子收回火拳,怒道,“你只会躲吗?废物。”

我他妈确实只会躲啊!司珑在心中无语道。

观众还挺一边倒的,好像竟无一人支持她,都在想着看她被打败。这时看台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苍溟!老子压了你一百两银子的,你在这玩什么花活呢,连你师妹都打不过!”

“一百两银子算什么,不过是刘兄你去一次嫣月楼的钱而已嘛......”

“刘兄莫要着急,打擂便是这样有来有往才好看,依我看苍溟必胜,毕竟前面已打晕过她一次了。”

苍溟?师妹?信息量巨大,司珑被吸引偏头看了一眼声源处,还未看仔细,余光便觉不对!

霎那间虚影已至,来不及了!司珑身体再次下意识的抬手去格挡头部。

男子轻蔑一笑,他所攻目标根本不是头,带着极强力量的一腿扫来,直奔胸腹!

一击即中。

从未感受过如此的痛!五脏六腑好像都被攥在了一起,有那么一瞬司珑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背部便受到了猛烈的撞击!这一撞把紧攥在一起的五脏六腑又给冲散了,整个人好似散架了一般,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噗......”,喉头一腥,司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观战台上瞬间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看客们高涨的兴奋呼喊声令司珑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

“看到我被揍这么激动,一群变态。”司珑此刻无力的在心中吐槽道。

突然,脑海中闪过她被重重击落在地的画面,司珑眉头皱起,因为画面中的人好像是她,却又不是她。

这擂台上的四方角有四根非常粗的雕纹石柱,她在被苍溟踢飞后便是撞击在了石柱上。

而刚刚画面里的她不是。

司珑以为自己晕眩出现幻觉,摇了摇头,谁知那画面竟再次出现。

那被击落在地的人站了起来,玄紫色衣摆随风飘动,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再一眨眼,她的对手便被击飞出去!

司珑这下彻底清醒了,这难道是原身的记忆?

她有强烈的预感,这是真正能够让她赢的东西,她必须要弄清楚。

只是这画面却怎么都不再出现,司珑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气定神闲的男人。

忽然有个荒唐的想法。

如果她的猜想没错,刚刚便是身体受到剧烈痛苦时,脑海中才突然出现那些画面。

那如果再次受到重击,是不是会继续掉落原身的记忆碎片?

虽然这样做风险很大,她也不知道这个身体还能坚持多久,能不能撑到她自救都是未知。

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换一种方式主动出击。

她转头看了一眼正中间高悬的牌匾,“既上擂台,死生不论。”

如果这个擂台上真的只能活着下来一个人,必须是她。

她从来都不是等死的人。 上来便是死局,解无可解。 “皇兄,你更看好哪一边呀。”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正中间的观战台上。小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嫌恶的看了一眼他们不远处肥头大耳的男人,那男人正是前面在观战席大喊大叫的刘兄。

“五品术师和四品武生,差距还是挺大的。”身着明黄色华服的男人,微微低头看向旁边的小女孩,宠溺的摸了摸头,复又将视线移回擂台,不甚在意的看着台上的人。

“那术师前面还行,怎么醒来后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早知道是看这么无聊的擂台人家就不来了,还没我院里的小顺子打的有趣。”焰灵说罢小嘴一撇,看上去甚是不高兴。

男人不置可否。

力量悬殊,这场比赛胜负已分明,不过是单方面的虐杀,如此死局解无可解,其实也令他感到无趣。若非雍王盛情难却,不好三番两次的推诿,这样的擂台比试他是很少来观看的。

雍王热衷于举办擂台,在沧都出了名,以往来的也都不乏能人异士。大家都喜欢看刺激的东西,力量,厮杀,搏斗,开盘,下注,每一样都是快乐的源泉。相传沧都男人两大快乐场所,雍王府擂台便占其一,另一个嘛,自然便是顶顶大名的嫣月楼。

只见那玄紫色的人影动了。

在看客们的嘲笑声中,司珑一步一步的向对手靠近,因多处受伤而略显步履蹒跚。

男子警惕的退后了半步,面前这个人他是了解的,虽已挫败她数次,但在这种时候不能掉以轻心。她都伤成这样还如此这般,不免令他心生疑窦。

但这疑心也只是一瞬,男子闪电出手,先发制人,下一刻玄紫色的人影便再次重重的飞了出去!

又是那根石柱,剧烈的疼痛迅速侵蚀全身。

司珑趴在地上,嘴边不停有血滴落。

一滴,两滴,三滴。

她平静的等待着画面出现,只是从来都没觉得时间能够如此缓慢。

在看客们的欢呼声和高谈阔论中,她意识到了,自己不过困兽之斗。

虽然她并不知道清醒之前发生的事情,但苍溟对自己毫不留情痛下杀手是事实,先前的侥幸心理此刻也荡然无存,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无处可逃。

横竖都是死,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即使赌错了,也不过死的更快。

说不定死了还能回去呢,她在心里打趣道。可打趣归打趣,司珑清楚的知道,生命只有一次,谁也不知道死后会发生什么。

是真的能回去原本的世界,还是陷入无边的黑暗,都未可知。

突然一阵眩晕感袭来。

果然!那画面再次出现,她赌对了。

还是那玄紫色的身影,画面里的战局明显是她在主导,不同的是这次不仅有画面,甚至还有短暂的几句对话。

迅速看完的司珑震惊了,原身不仅与她外貌一样,竟还与她同名?!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而对手苍溟,是她的同门师兄,他们都是归属于国师谢鲲手下的影卫。可既是同门又为何要如此痛下杀手,不过一场比武打擂,苍溟却势必要与她分个你死我活。

这里面的纠葛令她越发想要探究清楚。

但并没有看到真正有用的东西,她想要知道如何才能获得原身的力量,毕竟一个穿越来的人犹如白纸一张,面对如此攻击只能强撑躲闪,被动承受。

司珑开始尝试去感受自己身体的情况,在她开始有这个念头时,便能感受到体内有一股温热的气体在缓慢的游走,只是并不能自由的控制它。

她已经撑不了几下了,比起刚刚的步履蹒跚,她现在连站起来都十分费劲。

苍溟看着司珑又再度挣扎着爬起,因为剧烈疼痛导致的双腿打颤,就这样也未停止,难道她一心求死?真是令人费解。她究竟在做什么,不反击,一次次逼近他,又一次次的被揍飞。

今日一早,苍溟收到消息得知司珑要去雍王府打擂,正在主子身边值守的他,告了急假便迅速赶来。雍王按期举办的擂台赛,简直是一个绝佳除掉她的机会。作为同门,寻常没有任何杀掉她的机会。即使私下出手也很难不被师傅发现。

但这擂台上便不一样了,以武论输赢,胜负一分,生死半点不由人,如何都怪不得他头上去。即使是师傅也无法责怪他,谁让她要来打这擂台呢。

只是以他的了解,司珑绝无可能毫无目的被动挨打,莫非是想以退为进,降低他的警惕性再伺机反杀?

苍溟越想越不对劲。

这个小师妹从来都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往的交锋中也没少吃她的亏。

想到此苍溟不愿再与她周旋,本想着再多折磨她一会,毕竟之前从未见过她如此惨状。如此模样真是令他心情大好。

看台上的看客们对司珑的行为已经嘘声不已,都在高喊着让苍溟快些结束。

“苍溟,再来。”司珑气弱的喊出声。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别怪我们同门一场,黄泉路上说我不讲情义。”

“别废话,动手。”

“你好像比我更急不可耐啊。”苍溟玩味的笑了一下,顷刻间便已出现在司珑的身后!

“是啊......”司珑低下头,她急不可耐么。

只见苍溟腾至半空,高举右拳紧握,再次燃起熊熊烈焰。

冥火暴是武生的技能之一,能够升到四品的武生,沧都极少。除了要天赋素质具佳以外,还要拥有非常多的实战经验,武馆日常的训练根本不足以升品,所以部分武生都卡在五品难以上升。

司珑双眸微微闭上,她知道到苍溟这次要下死手了。

别人穿越吃香喝辣,耀武扬威。她穿越被动挨打,小命不保。

她不甘心,也不想死。这个念头此刻非常强烈。

但一切都已无用,上来便是死局,解无可解。

下一刻,她的腹腔就被打出了一个大洞。

时间好像静止了。

司珑缓缓低下头去,一只紧握着的火焰之拳洞穿了她的腹部,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这次......竟不痛了?”司珑最后想道。

片刻,苍溟抽回拳,司珑一下失去重心,趔趄着要倒下。

期待的画面这次没有到来,眼皮越来越重了,随后她重重的摔倒在地,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沉寂稍许,全场突然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不少人直呼今日这场擂台赛看的简直太过瘾。就连雍王本人也是满意不已。

“还有无武者上来挑战?”雍王问道。

“都四品武生了还打什么......”

“看那台上就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下场摆在那了。”

“讲道理术师我见过不少,像她这么废物的还真是头一个。”

“四品的冥火暴出手小命没有啊!”

“待我回去修炼,假以时日必定回来重挫他!哈哈哈!”

看台上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却始终无人敢应战。

雍王挥手招来管家,吩咐去把今日擂台赛的奖筹取来,稍后便要宣布比试结果,为苍溟颁发奖筹。

正中间看台上明黄色华服的男子,最后看了一眼擂台上躺着无声无息的人,眼底略有失望之意。

最后果然与他猜想相差无几,下次雍王再邀请他便不会再来浪费时间。

苍溟正沉浸在杀掉司珑的兴奋里,听着全场因自己而爆发的欢呼声,不禁有些春风得意。作为影卫,整天站在主子身后,何时享受过如此风光。

管家此时也已安排人取来今日擂台的奖筹,绝世神剑,冰魄。

此物一经出现,便引得全场瞩目。

四名小厮小心翼翼的合力抬着剑架宝座过来,那冰魄剑在宝座台上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这孩子,不是一般人。” 沧溟此时也已经被冰魄剑震慑的移不开眼了。他只是来解决司珑的,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难道她也是为了这把剑来的?

管家搀扶着雍王上了擂台,雍王肥硕的身躯径直越过司珑的身体,走到了擂台的正中间。

一挥手,四名小厮便将冰魄剑抬了过来。

雍王除了喜爱举办擂台,还经常搜罗一些好物什作为奖筹,久而久之便在沧都传出了名头,过往来参加的武者不计其数。每场结束颁发奖筹之时,雍王都会高兴的讲上半个时辰,看客们也都不敢拂了他的意,毕竟是沧帝的亲兄弟。

台上讲台上的,台下也讲台下的。

“这雍王老儿真是啰嗦!快点宣布了我好去黑市拿我赢的钱。”

“我这次也赢了不少哩,今天可以去嫣月楼舒服一下了,家里婆娘银钱管的严,我可太久没去了。”

“说到嫣月楼...我前面就说这女子如此相貌,打扮打扮去嫣月楼谋个生计,我嘛,再经常去照顾一下她的生意,非要打打杀杀,凭的丢了小命!”

此男子说罢一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刘兄你既如此喜爱,不如去给她收个尸带回家吧,哈哈哈......”男子正望向擂台打趣道,忽然瞥见台上惊生变故,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磕磕巴巴的说道,“那......那...那是什么!?”

此时旁边的看客们也都接二连三的发现了,纷纷震惊的看向擂台之上!

只见擂台上雍王肥硕的身躯已经受惊跌坐一旁,管家慌忙搀扶起他往擂台下跑去。

四名小厮也撇下冰魄剑台仓皇逃走,只剩宝剑掉落在地无人问津。

沧溟此时也一脸凝重,蓄势待发的望向擂台上空——

几人高的半空之处,司珑的身体竟悬浮了起来。

“难道她还没死透?我观擂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现象。”

“快看,她腹部的伤口好像在愈合!”一位看客激动的叫喊出声,引得众人纷纷惊呼。

“这个愈合能力,莫非她也觉醒了武生天赋!?”

“绝无可能,她已经觉醒了术师天赋,怎么可能再觉醒武生?每个人只能觉醒一个天赋啊!除非她是四大家族的后代......”

“她周身环绕紫气,确乃觉醒之相。”一位有经验的武者沉思道。

“这他娘的什么运气,难道断气之前觉醒了?!”

“那她岂不是双灵觉武者??还是个女人?老子在沧都这么些年总共都没见过几个双灵觉武者!”

“可她若是醒来,就又要继续比试?之前的结果就不作数了。我这赢的银子何时才能去取呀!”

一石激起千层浪,观战台上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虽惊异于从未见过此等现象,现下才想起对比试结果不好,那雍王前面又废话连篇迟迟未正式宣布赛果。

按照以往的惯例,若真的醒来,比试一定是要继续的。

观战席上,焰灵惊讶的小嘴都合不上,拼命的摇着明黄色华服男子的胳膊,用另一只手遥遥的指着那半空中漂浮着的人。前面还觉得无聊的擂台,此刻也让她无比期待。

男子也一改前面的漫不经心,竟也认真了起来,“竟是个双灵觉么......”

不知陷入了多久的黑暗,司珑的意识竟开始逐渐恢复。

好热!好像有无数的东西在往她的身体里钻。她觉得自己马上就快要爆炸了。眼皮好重,即便她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无法睁开。

突然原身的记忆开始疯狂涌入。她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司珑原本黑暗的意识中开始滚动放映。

画面是从一个幼年的孩童开启的,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冻的通红的脸蛋,和已经满是裂痕的小手。单薄的衣衫已经不足以抵御眼下的严寒,小女孩懵懂又天真的模样令人心生怜惜。

与街上其他叫花子不同的是,这小女孩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也还能看出原先是上好的料子。

过路的一行人见了叹息连连,“这又是哪家的小姐儿走丢了,如此天寒地冻的家人也不来寻,看样子都快不行了。”

小女孩窝在角落里,颤抖的小手接着一片片飘落的雪花,倒数着自己的生命。

突然雪花停住,一片阴影来袭。

她抬头看去,一位白发老者站在她面前,遮去了所有的风霜和寒雪。

下一刻雪白的狐裘大衣便披在了她的身上,小小的人儿被包裹的严严实实。

“叫什么名字。”老者的声音像从天外飘来一般的不真实。

小小的人儿抬头望了许久,终于回应道,“司珑。”

国师府内。

“哎哟,老爷您可回来了,这大冷的天,巡边的事让岱渊沧溟他们去做就好了,您怎么还亲自去......”老管家领着一众小厮丫鬟们急匆匆的赶来前厅。

见老者已坐定,老管家又连忙吩咐道,“柳叶,快给老爷砌上一壶热茶。小五!去把前厅的四个炭火炉都点上,快呀,还愣着做什么。”

“不急,先把这丫头安置一下。”老者开口道。

众人这才注意到老爷的护卫旁边,还有一小小的白团儿,披着老爷的白狐裘,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正好奇的打量着厅里的每一个人。

“你是谁?”打量了一圈后,小司珑看着老者突然问道。

“放肆!我们老爷是当朝国师,谢鲲谢大人。不得无礼!”柳叶斥责出声。

“你现在才想起问我是谁,会不会太晚了?”老者笑着回应,似乎并未在意。

小司珑的大眼睛望着他没有回话,也并没有被丫鬟的斥责所吓到,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犹如受伤的小兽一般。

老管家拿来簿子,询问着如何安排司珑的住处。

老爷心善,总是会带一些流浪讨饭的人回来安置,府上下人们也都见怪不怪了。

有天赋的安排去影卫校场训练,每月有固定考核类目,丙试、乙试以及最终的甲试。凡三试皆过者即可加入影卫,为皇家效劳,拿朝廷俸禄。

没天赋的普通人,也能在国师府做家奴,混口饭吃。总的说来也比流浪的日子强多了。

“老爷,需要安排去影卫校场和其他孩子一起吗?”

“不了,先单独安置在留园吧。”

“您要亲自带她?”老管家惊讶出声,复又小声嘀咕,“您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带徒弟了,校场那边魏宗平可闲着呢......”

“这孩子,不是一般人。”谢鲲拿起一旁的茶盏,品了一口,才慢慢说道。

“奴才瞧着是不像其他孩子,有些细皮嫩肉的千金样子。可这也不必劳烦您亲自带呀,您也不多顾着自己的身子......”

谢鲲挥了挥手,撤下了部分下人,只留了日常跟在自己身边的两名贴身护卫、老管家和小司珑。

“回来的路上我搭了她的脉,是个双灵觉。”

“双灵觉?”老管家的簿子差点掉到地上,又发觉自己太过失态立刻收住。

他惊诧的看向小司珑,小司珑睁着大眼睛回望着他,似乎他们谈论的事情与她无关。她也不懂什么叫双灵觉,也不明白国师准备亲自带她意味着什么。

也不是他不稳重,只是这消息简直太过惊人。作为国师府的大管家,几十年来什么事情没见过,可这凭空捡回一个双灵觉的孩子真是令他太过震惊。

毕竟老管家此生唯一知道的双灵觉便是谢鲲。 “你想清楚了,我可不放水。” 双灵觉简直是极品,只有血统极为纯正的四大家族才有可能出双灵觉的武者,可即便如此也是极少数。每个人出生都有觉醒天赋的可能,普通的武者未觉醒任何天赋,只能修习剑客、弓手与刺客。而双灵觉却可以修习两种不同的觉醒功法。

谢鲲并未在意老管家的失态,又说道,“她还中了毒,已经服药丸解了。”

“双灵觉极大可能是四大家族血脉,既不是老爷您谢家的,那便是其他三大家的......还中了毒......”

“是司家的。”

“司家近日确实有不少动静,听说司家老太太殁了,刚办完丧事,长房的嫡女就走失了......啊!难道她是......”

谢鲲不置可否。

老管家观察谢鲲的神色,揣测着老爷的意思。

老爷既然带了回来,并打算亲自教导,那便是想要收下这个徒弟。国师府里灵觉者的影卫一大堆,可还从未有过一个双灵觉。即便是老爷家族中这么些年来,也未能出一个双灵觉年轻人。

大家族中的腌臜事不少,这嫡女被下了毒又走失,想来也不是什么正常手段。日后即便司家想要了回去,也没那么容易。司家虽然也一直对沧帝忠心,但这些年都没出一个对的朝廷有用之人,旁支无用,长房虚空,自从司家老爷走后便是一日不如一日。哪比得上谢家繁荣,谢家一门几代人都在朝廷颇有声望,谢鲲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思及至此,老管家开口道,“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妥当。”

谢鲲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小司珑,问道,“你想换个新名字吗?”

他故意放她在一旁知道一切。

问她是否要换个名字,也是希望她能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双灵觉这样的天赋,是福也是祸。她若是有大家族守护着好好修炼,日后必有大成就。可她偏偏是个弃子,还是个女子。如若不让她清楚这世间的邪恶,自己的境况,日后难免再遇到危险而不自知。所以考虑下来,谢鲲还是决定让她了解一切,接受一切。

“如果他们找来,你能护住我吗?”稚嫩的声音掷地有声,透出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前厅内此刻一片安静,一老一少,一坐一立,一位身着黑色官服,一个身披白色狐裘。管家在一旁观察着小司珑的神态,心里不免暗暗赞叹,不愧是四大家族长房的嫡女,遇事不惊,小小年纪就能厘清关键。换了寻常这般大的孩子,听到这些早就哭闹不止了。

“能。”

“那我便不换,我就是司珑。”

画面流转,多少个春去冬来,小司珑长大了。在影卫校场上正打的火热。

“尽管上啊,今日就陪你们练练手。”只见她大大咧咧的靠坐在校场廊边,不可一世的眼神扫视着廊下一众同门。

她身旁的地上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正龇牙咧嘴的叫唤着。周围一圈被围的水泄不通,有小声骂她的,也有不敢吱声的,还有通风报信的。

果然不出片刻,苍溟便来了。

“司珑你做什么!给我滚下来!”大嗓门一来便发难。

“你哥哥岱渊的人都欺负到我头上了,还有不准人还手的道理?你们兄弟俩当真是霸道。”司珑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魏宗平不在,我哥今日也不在,我替他们收拾你!”话落便出手向司珑袭去。

“你要收拾谁?”一道冷冽的声音兀的响起。

苍溟闻声瞬间僵在原地,众人纷纷向后看去。

男子双目裹着丝带,一袭与丝带同色的藏蓝束袖云纹金丝劲装。腰间佩剑,双手环胸。虽无法目视所有人,却凭借敏锐的听力感知着一切。

“子夜来了......”

“是子夜师兄!”

“他不在沧帝身边做影卫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还不知道呢?他前几日已经受封了影卫统领,每日都要回来一会安排事宜。”

“难怪苍溟他们那伙人天天抓着司珑不放,原来是他哥没做上统领呗。”

“嘘......你这话可别再说。让他们哪一边听着了,都没你好果子吃。”

“子夜师兄。”苍溟脸色不好,却也不得不抱拳行礼。

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子夜走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在二人中间站定。“打,接着打。”藏蓝的丝巾裹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态。

“子夜,你这么闲,还有空来看我们打架啊。”司珑终于从廊上跳了下来,冲着子夜笑道。

“你不日便要参加影卫丙试了,正好检查检查。你若能赢了他,乙试也不在话下。”

“赢他有什么意思,要不你陪我练吧。”说话的功夫司珑已经走到子夜身边,一条胳膊哥俩好似的搭在了子夜的肩上,手自然的垂在他胸前。

“你想清楚了,我可不放水。”子夜头垂下。

司珑原本就生的高,子夜八尺高的男儿也就仅比她高小半头。平日里又爱将长发高高束成马尾,从背影看,一时竟分不清男女。

苍溟看着他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心知再待下去也捞不着什么好,恨恨的带着其他人找个借口匆匆告退了。

见他们走远,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散去后,子夜才严肃起来。

“苍溟对你怀恨在心已久,我不在的时候少惹他。”

“怕他做甚,保不齐我哪天双灵觉就觉醒了,揍不死他。”司珑不甚在意的说道。

“就怕你还没觉醒就被他干掉了。”子夜也是难得的竟打趣起来,说罢好像又想到什么,复又严肃道,“你双灵觉还未觉醒,不要总提,隔墙有耳。”

“知道啦,我心里有数。”司珑搂着他肩的胳膊一紧,甩头笑道,“走啦,上我那去喝两杯?你升官了还没庆祝啊。”

画面像水波纹一般荡漾开来,逐渐散去——

身上的灼热感愈加强烈,钻进她身体里的灼热气流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她潜意识想要将这一团乱麻的气息理顺,却无从下手。

看着画面里与她面容样貌,声音姓名都极为相似的人,司珑渐渐迷失了自己,开始分不清何为原身何为自己。

原来她是隶属于国师谢鲲手下的影卫,以武力排名在十二,居末位。幼年时是被国师带回府的孤儿,经由国师亲自教导后参加了影卫训练,通过考核后晋升为影卫。

这是个以武为尊的大陆,人们出生时会有极少部分人觉醒天赋,而大部分都是普通武者,修习剑客、弓手与刺客。仅有的沧??和闵丘,两个国家多年征战,许多城池都民不聊生,最终以沧帝战胜终结。

而司珑之所以来参加擂台赛,是因为知道了这次的奖筹为剑中至宝,冰魄。

师兄子夜是剑客,配上冰魄,可让他剑术更上一层楼。司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冒着回去可能会受罚的风险,擅自作主去了擂台赛。在连续赢了几人后,才对上了那位不速之客,苍溟。

此时此刻的观战席上仍是一片叽叽喳喳,如此现象让所有人都难以平复。

苍溟的内心更是震惊到无以言表,双灵觉!居然把她打成了双灵觉!只有四大家族的子嗣后代才有双灵觉的可能,她凭什么!?她现在还没真正的醒过来,若是真等她完成觉醒,两种天赋,他还能不能打的过她都不一定。

事已至此,苍溟下定决心,一不做二不休,决定趁她还在觉醒期间内结果了她!

他早已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顾不得什么擂台规矩,再一次闪身腾空来到司珑的面前,背在身后的右手抽出了他暗藏的武器,匕首穷奇。 “究竟谁是废物呢?” 司珑在火热的灼烧中逐渐恢复意识,首先恢复的便是听觉感知。而她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听力似乎比之前更好了,现场所有声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就在这嘈杂的声音当中,有一股凌厉之风正向她袭来。

这股杀意,她已经是第二次体验了。

感受到危险,体内的气流开始飞速的流转!竟要比刚才的混乱好的多。但与原身记忆融合却因此被强行打断。

司珑在拼命运气,想要躲过这一致命刀!

然而————叮!!!

预想中的痛并没有感受到。一道金光从看台上射来,以极强的力道打在了苍溟的匕首上。叮的一声带着许久的回响,苍溟的匕首竟被震飞了!

而将匕首震飞的东西也掉在了地上,竟是......竟是一盏金色酒杯!

苍溟落地,恼怒的向观战席看去,是谁竟敢坏了他的事!而这一看不得了,他竟直接跪了下去。

司珑此时才终于睁开眼睛,身上的伤也已愈合的七七八八。

落地后第一件事便是使劲捏了捏自己的脸,原来真的没有死。甚至是因祸得福,在接受融合了一部分原身记忆后,她对这个世界的情况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紧接着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伸出右手食指竖在眼前,凝神聚气——噗,指尖冒起了艳丽的火花。

是极为纯净的火焰,正随着司珑的操控而变幻着形态。这就是术师的共鸣术,以灵气操纵风火水土雷电元素。

在终于确定了一切后,她才将注意力放回到苍溟那边。同时看到了地上散落在一边的匕首和酒杯,心下了然。

观战席中间的人,身着明黄色衣袍,面如冠玉,贵气四溢。手上正把玩着另一个金色酒杯!久久他才开口道,“苍溟,你不守规矩了。”

苍溟能排在影卫第十位是有他能力的。

影卫作为沧??最厉害的皇家护卫组织,单人拎出来的战力都很强。而他又专攻武生,今日在场的武者应该无人是其对手。

而这个人竟然轻而易举的就将他的武器击飞,她甚至看到苍溟垂在一边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经受巨大重击后无法遏制住的生理反应。

“太子殿下,卑职是奉国师之命......”苍溟慌忙中竟擅自将国师的名头抬出来解围。

原来是太子殿下。司珑闻言倒也没有太多惊讶,身份上能够让苍溟秒跪,实力上能碾压他,气质又如此出众的人,屈指可数了。只是没想到,刚一穿来,便见到了本尊都从未见到过的大人物。

而太子并未打算听他讲完,直接说道,“你回去告诉国师,太子府不需要不守规矩的人。”

苍溟大惊,却不敢再多说话造次。他实在没想到从不来看擂台的太子今日竟然来了!太子府值守是影卫内部都抢破了脑袋的位置,能够贴身跟在太子身边,为未来储君做事,简直可以平步青云的肥差,就这么丢了,苍溟恨不能现在立刻就将司珑削死。

然而太子接下来的这句话,更是让苍溟气冲头顶。

“让她明日准时来太子府任职。”

司珑直觉不对劲,刚回过神,便往观战台那边望去,却看到太子正用把玩金酒杯的那只手,指向了自己。

他在,说我?

苍溟此时再也沉不住气,急急开口道,“回太子殿下,司珑能力低微,影卫组织内排在末位,国师目前尚未给她安排任何职务,她也无力担当,可能需要先和国师......”

“本宫不想说第二遍。”

“是......殿下。”

雍王在一旁看到太子不悦匆忙出来打圆场,立刻说道,“既然另一方已苏醒,按照擂台惯例,比试是要继续的。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按雍王叔的规矩来,不过后续就点到为止吧。”

“当然当然,点到为止!”得到确切答案的雍王这才放心,满意的招手叫来管家,示意播报。早已从先前的惊吓中恢复的雍王此时正笑的开怀,他的擂台上出了个双灵觉武者!这无疑是个更大的活招牌了。

而太子所说的点到为止也是极有涵义,摆明了是说给雍王听,意思是,“这个双灵觉现下已经是我太子府的人了,本宫可不希望再看到先前发生的状况。”

这句话不仅点了雍王,也警示了苍溟。此时的苍溟又恨又怒,恨不得将司珑生吞活剥了,却也不敢继续在太子面前造次。

“守擂方司珑已恢复苏醒,该轮比试继续进行。”

宣布继续后苍溟仍旧跪在那里没有动,他低着头看不清情绪表情,此时内心的怒火已燃至顶端,不能光天化之日之下杀了她,但让她吃些苦头总没问题吧。

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片云路过,遮住了炎炎烈日的照射。

“终于不刺眼了。”

随着一句略带喑哑的女声,台上跪着的男子缓缓地起了身。

司珑不紧不慢地束了束袖口,一身玄紫暗袍,高高束起的马尾,垂在脑后发尾还有些微卷。

额前几缕碎发随风飘动,额头处流落下来的血已经形成了血痂。因先前的打斗整个人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眼里却是亮晶晶的。

“双灵觉......呵呵,让我来试试你这个双灵觉,究竟是个什么货色。”苍溟率先出手,向司珑袭去,高速流动的风像裹挟在周身的白色披风,竟也有了具象的模样。

司珑站在原地未动,先前都看不清楚的招式现下在她眼里竟犹如定格影像般清晰。已觉醒武生的她一眼便看出这是袭风遁。武生的技能之一,可攻可守,非常万能的招式。

但她目前仅是五品,硬接下四品的袭风遁只怕又被打回原形。但她偏就想试试,这四品与五品之间的力量差距,究竟有多大!

她凝聚起周身的灵气,汇聚于右拳之中,硬接下了苍溟这一击!

强大的气浪差点将擂台旁边的木栏掀翻,司珑在片刻也后被弹飞,摔倒在不远处。而苍溟在不受控制的倒退几步后稳住了身形。

力量差距,一眼可见。

“废物,别给影卫丢脸了。”苍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此时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还以为双灵觉能有多厉害,还是如之前一般,连自己一下都接不了的废物。

司珑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对苍溟挑衅的话语充耳不闻。原以为不过一品的差距,尚在可控范围内,加上她的术师天赋,说不定可以与之一拼。却没想到这一品的差距着实大的惊人。

仿佛是她目前尚不能逾越的一条鸿沟。

有时比试的输赢,在一瞬间便能明了。想必这也是前面苍溟自信能杀掉她的原因。

可她偏就不信邪。

“究竟谁是废物呢?”

只见司珑一闪后原地消失不见。苍溟眉头一紧,随后迅速转身向自己的右后方攻去!

他左后方半人高的擂台柱上,赫然出现另一道玄紫色的人影,她坐在石柱上,跷起二郎腿,正好笑地看着苍溟攻向对面的幻影。

“那是假的,苍溟。”

玄紫色人影重新出现在苍溟身后,话音未落,苍溟便被重重地打飞了出去!司珑甩了甩手继续向苍溟走去,心里感叹道,这货是真硬啊,五品的普通攻击根本破不了防。但是这术师和武生的招式组合起来,倒是非常不错。

苍溟稳住身形后,不怒反笑,“哈哈哈,就这?雕虫小技!”

“对付你,这就够了。”

苍溟左臂蓄力,再次向司珑袭来。“先前把你打晕过去的部位,不知能否受得了再来一次?” 八岛阎罗 一阵风吹来,司珑微闭起双眼。

画面里一个小女孩正躺倒在地哇哇大哭。

一处山涧,亭子里坐着一位灰白头发,精神矍铄的长者。女孩的对面站立着一只巨大的黑熊,体型是这女孩的四五倍之大。看样子她刚被熊掌拍倒在地。

“站起来,司珑。”亭子里的长者突然发话了。

小女孩仍旧躺倒在地,哭得哇哇叫,丝毫没有理会长者的意思。

“不起来,便练到天明再结束。”长者并未发怒,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

哭声戛然而止。

“我练。”小女孩站了起来,略带哭腔的声音,脆生生的。

说罢便转身面对着大黑熊摆出攻击姿势,眼睛仍是红彤彤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坚毅的味道。只见大黑熊的熊掌再次袭来。

“司珑你记住了。”老者的声音再次传来,“以退为进,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老者的声音似有魔力一般,不停的在司珑的脑中回荡。

以退为进......

小女孩红彤彤的眼睛锁定熊掌袭来的方向,抬手坚定地接了上去。

不过一瞬间,司珑微闭的双眼忽然睁开!她偏头去感受力点,脚尖点地,迎合着苍溟的力道,蓦地向后倒去。

这一下苍溟猝不及防,被迫卸力,整个人跟着司珑一同向后倒去,在快要接触地面之时,司珑一个翻转借力,竟调换了位置,置身于苍溟后背的半空之中!

“打架是要动脑子的。苍溟,光有蛮力可不行。”

话落,只见空中一脚玄紫色光影打了下来,狠狠地踏在了苍溟背上。

咚!!!

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扬起了巨大的灰尘。

待灰尘散尽后才能看到,竟在石台地面上打出一个人形大坑!

看台上瞬间鸦雀无声。

前排一个肥头大耳身着华服的男人,刚属他喊得最大声,此时也正张着嘴,震惊地看着擂台上的人,酒滴落下来都不知。

他的贴身小厮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着被酒水弄脏的衣角。动静太大引得旁桌的焰灵小公主侧目,又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此人正是北骑大将军刘也的小儿子,刘鲁河,金陵城里嫣月楼的常客。

“苍溟昏迷倒地,等待计时。”管家在雍王的示意下再次播报。

此时苍溟整个趴在擂台上的样子太好笑,司珑忍不住走过去蹲在旁边,随手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画了起来。

不一会便完成了她的画作,一只圆滚滚的四脚王八,正趴在地上晒太阳。和同样趴在旁边的苍溟,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画完的司珑站了起来,围着苍溟和四脚王八,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非常满意的样子。

看台上陆续又开始传来声音。

“站起来啊!怎么让女子给打趴下了。我可在你身上压了银子的!”

“真是废物,不如换我上去。”

“她这会儿就是运气好,等那男的醒过来......”

司珑听着无趣,抬脚向苍溟踢去。“喂,你还起不起来......”

刚踢到他身边的脚蓦地被抓住,“好玩吗?”苍溟醒来,一只手抓住司珑的脚,另一只手已经快速袭来。

“好玩,要不给你画?”说罢将手中的石头一递。

两道飞速的人影再次缠斗在一起。

二人正打的难解难分时,一位传事官带着宫人们向着擂台这边走来,为首的传事官高举着明黄色的令牌,目光不停的在观战席中搜寻着太子的位置。

“沧帝口谕到————”传事官终于找到了太子的位置,一行人向着他的方向齐刷刷的跪下。沧帝的令牌一到犹如本人亲临,全场霎时安静无比,看客们纷纷下跪俯首,司珑和苍溟也被迫停了下来行礼。太子与雍王一起走下了观战席面听沧帝口谕。

“请太子速速回宫,于议事房觐见。”

仅此一句,再无他话,太子心下了然。前几日他方才收到消息,沧??的雪城内发现闵丘叛军余孽活动踪迹,已派人去再探。父帝此时急召他回宫八成也与此事有关。雍王不参与朝堂之事已久,虽不清楚所谓何事,但也知这急召的重要性。

于是不等太子开口便抢先说道,“不如今日这比试便到此为止吧?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太子看了一眼擂台上仍跪着的二人,转头对雍王说道,“一切便依王叔说的办,后续有劳。”说罢便领着焰灵与传事官随行回宫。

宫人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看台上的众人们待人走后复又开始七嘴八舌了起来。

“你们说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重要,能跑到这地方来将太子叫回去?”

“八成还是围剿敌国余孽的事哦。”

“余孽?闵丘人?不是已经清扫干净了吗?上次那闵帝斩首我都去看了呢。”

“战后只俘获了闵帝一人,闵后及太子被当场斩杀,据说临死之前将兵符已交与闵丘王世子,最后的王室血脉。”

“嗨一个王世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咱们还是好好关心眼下的擂台结局哦。”

台下看客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雍王目送着太子离开后略思考片刻便返回到观战台之上,又准备开始他的赛后总结长篇大论。

众人一看他这架势顿时跟泄了气的皮球般无精打采。不仅要听他啰里八嗦废话连篇,大概率还有一个他们不想听到的结果。

果然在冗长的发言结束后雍王宣布了,司珑获胜。

随后指了指兵器方向,说道,“你可以去拿冰魄剑了。”

擂台下方摆着一排兵器架,上面有数十把精兵利器,而冰魄剑便在正中间摆放着。

相传某位大人物游历山川,曾到过一地,竟发现千年不融之寒冰,火烧不化,浆触不消。他耗费数十年,千锤百炼将其锻造成一柄长剑,取名,冰魄。寒气逼人,挥剑十米内都可感受其剑气。

司珑如今就站在冰魄剑前,切身地感受到它散发出的冰寒之气。

冰蓝色的剑身,周身围绕着灰白的寒气,剑尖处的颜色已由深至浅变为白色,近乎透明。它就傲立在一排兵器之间,显得其他都黯然失色。

司珑认真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就在众人都惋惜绝世宝剑即将有主的时候,她竟然走开了。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这把剑耍起来应该会冻手......”

随后她走到角落处,在一根狼牙棒前停住。

随后一把将狼牙棒拿了下来。

台下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她竟然选了那根破棒子!”

“为什么不拿冰魄剑啊!”

“太蠢了,愚蠢至极的女子。”

“偏偏选了个最垃圾的武器。”

“如果没有太子那层关系她真以为自己能胜出吗,还不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拿到宝物......”

“本大爷闭着眼睛都能选个更好的。”

雍王看到司珑的选择后一脸愉悦,轻抚着自己的胡须,不识货的女子。如此宝物,等过段时日再举办一场擂台,奖给真正的武者。就连前排的刘鲁河也是一脸嗤之以鼻,打了这么半天最后选了个垃圾。

司珑仔细端详着手上的棒子,它并不轻,非常的有重量。

玄黑色近看十分有质感,棒身由细到粗,最细的手握之处竟有一条龙尾,细看这龙尾向上曲折蜿蜒,一直延伸到最粗的那头,形成一条完整的龙。栩栩如生的龙头就盘踞在棒首之上,遥相呼应。而凸起的一道道龙鳞形成了狼牙棒上尖锐的锋利之处。

棒身中龙纹处,隐秘的刻着四个小字,八岛阎罗。

“八岛阎罗......”司珑喃喃道。

随后将棒子往肩上一搭。

“就你了。” 输人不输阵 扛着八岛阎罗走出雍王府的司珑猛的一拍脑门,才想起原身来这打擂目的,是要那把冰魄剑赢给师兄子夜啊!

这下可好,全被她给搞砸了。只能下次再来,总有机会的。想罢司珑默默在心里做小人下跪状,正当她虔诚的祈求原身原谅之时,一旁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她。

“焰灵公主驾到,闲杂人等避让请安。”四名丫鬟一队护卫,簇拥着焰灵正向着她这边走来。

“影卫司珑还不请安?”为首的一名丫鬟开口道。

司珑一挑眉,好家伙冲她来的,这公主不是刚随着太子离开么,怎么还会在此。她随即拿下扛着的八岛阎罗杵在地上,正儿八经的向焰灵行了一礼。

“焰灵公主金安。”

沧帝膝下子息并不繁茂,仅有一子和一女,太子便是未来的王之储君,加上这些年沧帝南征北战,已经将相邻的闵丘,南鹿坜,都归并为沧鸑土地,一统天下,太子的身份也愈发显得尊贵。这焰灵公主更是沧帝的掌上明珠,太子呵护的亲妹。

也正因为从小便享受如此待遇和追捧,导致小女孩是沧都城里人人皆知出了名的纨绔公主,脾气不好,骄奢傲慢。

所以司珑并不想招惹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她一个现代人来说,左右不过一个小孩,跟她有什么好计较的。

焰灵走到司珑面前,小团子头戴精巧冠饰,斜插的小蝴蝶步摇因走动起来而更灵动。

这会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有些许夕阳余晖即将到来的光影,映衬着焰灵灵动的样子,竟十分好看。

可她一开口便瞬间让美好画面破碎掉,“没想到皇兄居然选了你,还没我宫里的小顺子厉害。”说罢单手叉着腰,侧身站着,并不正眼瞧司珑,小嘴微撅,似乎是非常不满。

“那卑职有机会向小顺子讨教几招。”司珑笑嘻嘻的回应着小公主,并未对她的刁难感到不满,甚至突然发觉逗她还挺有趣。

焰灵本以为她会恼怒,便能顺势收拾她给个下马威,教教她来太子府做影卫的规矩。没想到她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了。

“小顺子可忙啦,哪有时间和你耍花活。”

司珑没接话,适可而止的道理她还是懂得。只是这小公主这会特意折返回来找她,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刁难她一下这么简单吧。

果然焰灵下句话便说道,“明日太子府那边,你不用去报道了。”

“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吗?”

“嗯,皇兄事务繁忙,特让我在此同你讲一声。”说罢焰灵清了清嗓子,略显不自然的看了看四周。

“好,谢谢公主特意在此等候卑职,明日还是跑一趟,需要亲自向太子殿下今日的出手相助道谢。”

“啧,你这人咋油盐不进,我说让你不去就不要去了!”

司珑看着她的反应确定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虽然不知出于某种原因,这位公主并不希望自己去太子府报道,并且极大可能是在太子不知情的情况下,擅作主张来这里找她。

如果她真的明日未按要求前往的话,后果怕是不堪设想,即便说出是奉了公主的命令怕是也无法对证。司珑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团子公主,正鬼精鬼灵的偷看她的神色。

其实她也是不想去太子殿下身边就任,伴君如伴虎的道理现代人怕是没一个不懂,那么多清宫剧也不是白看的。但比起太子府,现在国师府更为危险一些。她虽然已经融合一部分原身的记忆,但是再怎么融合始终是两个不同的人,只要是不同的人便一定会有差别。

普通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她尤为担心国师与子夜。从记忆中得知,一位是与她如父般的亲自教导的师傅,另一位则是与她十分熟稔的师兄,他们共同执行过多次任务,一起修习功法。真的很难掩饰过去,目前对她来讲最安全的地方便是之前最不熟悉的地方。

所以去太子府就任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能够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不至于毫无准备。

思来想去,比起太子殿下,还是得罪这位小公主殿下后果要好得多。

天色将晚,司珑也不想再与小公主过多纠缠,便先假意答应了她。小公主那边达到了目的便高高兴兴带着人群簇拥着离开了。

司珑凭借着原身记忆回到了国师府,这个“她”之前每天都会回来的地方,现在对她来讲无比的陌生。

国师府漆黑的大门前,对称地伫立着两尊黑色石狮像,连围墙上的瓦砾都是黑色的。整个国师府看起来死一般的暗沉寂静。

此时府内气息似乎非同一般。

司珑在门口站了稍许,最终走了进去。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碰面,她特意在外晃悠了很久,卡着时辰很晚才回来。

国师府的构造与其他御赐府邸不同,雍王府大门进去便是前厅花园,连接着府内其他各院。国师府大门进去则是空旷的四方平地,铺着整齐玄灰色的大块石砖。

正对着的屋子,牌匾上写几个大字,玄武殿。

左右两边分别是两道高耸的围墙围起来的院落,围墙上依旧是密密麻麻黑色的瓦砾,只留出两道狭长的走廊,不知通向了何处,入口处也并无人员值守。

她刚踏入大门,走到石砖上,直觉不对。

一道凛冽之气,破啸而来,竟直冲她的面门。

司珑反应过来偏头想躲过,却已经听到身后柱子上暗器飞速插入的声音。

她的头仍偏着,保持着刚刚躲避暗器姿态,脸上却逐渐显现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下一刻,鲜红的血液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终于回来了。”

司珑这才慢慢回过头来,顺手擦拭了一下脸颊上流下来的血,抬眸向玄武殿门口看去,故作轻松的说道,“好久不见啊,岱渊。”

一旁的苍溟倚靠在玄武殿门边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出声。

“苍溟我挺羡慕你的,即便你无能,却有个好哥哥,为你保驾护航。”从进门看到岱渊的那一刻她的心便沉到谷底,这是预想过的最坏结果。但无论何时,她都不能落了下风。

输人不输阵,此时她若一上来便低了头,怕是再难见到明日的太阳。

岱渊,影卫战力排名第三,苍溟的亲哥,三品刺客,与苍溟的武生搭配,曾在影卫训练营中大杀四方。苍溟当初在最后甲试考核时,输给了闵丘来的少女,已成为影卫的岱渊知道后,回训练营暗杀了那名少女,苍溟才得以顺利进入影卫组织。

而训练营里的孩子,大都是国师外出游历时捡到的孤儿,死了就死了,并不会有人为她发声报仇。运气好些的,天赋异禀,由国师谢鲲亲带在身边教导,其他人就是想动手,也有个忌讳。

运气差些的就像那少女一样,即使凭借实力想要出人头地,也被无情摁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训练营。

听到司珑又嘲讽自己,苍溟忍不住想要出手,被岱渊一把拦住。苍溟此时对司珑已经痛恨至极,恨不得她立刻死在自己面前。不过一个末位的垃圾,竟然嚣张至极。

擂台上的羞辱,太子的出手相助,她对子夜的助力,都让他们杀心大起。

“你是自己入九思洞反省呢,还是我亲手送你进去,选一个吧。”岱渊手上把玩着暗器,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却令人脊骨发寒。 遇水则废,下水则亡。 司珑正穿过九思洞前的幽暗巷子,不想与那对兄弟过多纠缠,果断答应来到这里。

两边几人高的石墙围廊,将这一处围得水泄不通。

她低头看去,两边石缝处皆是细碎潮湿的青色苔藓。难不成这下面还有水道?

曾经还在训练营的一个夜晚,子夜消失了几天后,带着一身伤回来,与她提起过几句九思洞的秘密。而子夜也因那一次的经历,剑道提升非常大。这也是司珑并不抗拒进九思洞的原因。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前方路已走到尽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与这巷子一样的黝黑暗沉。

司珑下意识用力握了一下狼牙棒的握把,深吸一口气后,上前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随着门的推开,出现了吱吱呀呀的木门声,还有扑面而来的灰尘。这么大的灰着实让她没想到,伸出手打了打,借着外面照射进来微弱的光,映照着飞扬的灰尘,此刻竟显得屋内似明似暗,如梦似幻。

咳咳。咳咳咳。

她刚想张口问有没有人,就被灰尘一口呛到嗓子里,剧烈咳嗽了起来。

不过想来这里应该也没有人吧,这么大的灰怎么会......

司珑心里正想着,突然后背就被一只手拍了一下。

那手拍到身上的触感竟形如枯槁一般!

一瞬间,她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因为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的靠近。

白天在擂台与苍溟交战时,司珑能敏锐的感受到他的方位,几乎没有失误过。但刚刚的情况她的感知好像完全丧失了功能,任由那人凭空出现在她身后。

她身子突然前倾,瞬间矮下身来,右腿向后方扫去,视线也转到了身后,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扫堂腿扬起的灰尘,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装神弄鬼,阁下何不大大方方地出来。”

司珑说罢,环顾四周。她确实感受不到任何气息。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人的武力,远远超出自己太多。

正当她准备再往里走去探探时,那人终于出声了。

“你这小丫头,看你咳嗽,老身我好心想帮你拍拍,你竟转身就攻来,吓得老身我,半天喘不过气......”

司珑的目光循声望去,屋内也突然亮堂了起来。四周屋顶的蜡烛,竟也随着出现之人的声音同时亮起。

忽然而至的亮光给眼睛带来一瞬的重影,她再定睛时,屋内情况和神秘人,都已一目了然。

这神秘人果真如她刚感受那样,年纪较大,苍老。头发花白,却也不显凌乱,整齐地梳成一个发髻在脑后。此时她正坐在椅子上,轻抚自己的胸口处,好似刚才真被司珑惊吓住一般。

司珑默默地观察着她,周身矫若游龙,呼吸几近无声,虽显老态但身体十分轻盈。怕是再给自己十年都吓不到她。这样厉害的人物,除了自己的师傅,国师谢鲲,她再未见过其他人。

见眼前这小丫头并不打算接自己的话茬,老太婆自觉无趣,还是之前来过的几个小伙子有意思,被自己哄得一愣一愣的......想到此处竟开始咯咯地笑了起来。

空空荡荡的屋子内环绕着老妪的笑声,令此刻的氛围莫名诡异。只是司珑的注意力,已全然被墙上一块巨大的石牌所吸引。

那石牌上有两个板块。

左边那一栏下面,赫然排在第一位的便是子夜,再往后皆是历代影卫的名字,岱渊也在此列中,只不过在末尾部分了。她目光右移,看向右边那一栏,突然凝重起来。

她看到了许多在训练营里失踪已久的名字。

“你是谁,为何在此?”

“我乃灯花婆婆,九思洞的守洞人。守住这洞口,不让里面的任何一个东西出来......”

司珑听的头皮有些发麻,回过头来看她,发现已经调整好姿势,拿出烟斗开始吞云吐雾了,复又说道,“九思洞原名九死一生洞。进去容易,出来难......”

“如此危险的地方,为什么那石牌上的人都来呢?”

“古来财宝多绝地,你若真想知道,进去便是了。”

“谢婆婆解答疑惑,我正有此意。”与其在外面与岱渊兄弟二人周旋,不如进去找找机会。

灯花婆婆吐出一口浓烟,将烟斗在桌上磕了磕,消失在了烟雾中。烟雾散去后,出现一道不知通向何处的黝黑石道。

司珑拿出火折子,点燃后走了进去。

里面的石洞曲折蜿蜒,过道窄小,仅能容一人通过。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她哈了一口气,出来的全是白雾。武生的洞皮铁骨有一些御寒的效果,但她刚觉醒才五品,这效果实在是微乎甚微。

就这样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些光亮,司珑也已经冻到开始发抖,随着温度越来越低,她的御寒早已完全不管作用,火折子也熄灭掉了。

好在前面终于隐约现出了幽幽亮光。

她加快脚步,走到才发现,这光亮处并非其他出口,而是由一条石道,变为了三条石道。

只见三个石洞上分别悬挂着三个巨大的石牌,刻着“从前”“此时”“将来”。

这是要做选择题了,这三个洞可能难易程度不同。但是她此时已经冻到身上开始起霜,严重影响了思考能力,只感受到“从前”洞口的温度似乎有所升高,顾不得那么多了,果断的进入了从前洞。

她前脚刚刚踏进来,后面便没了退路,一阵轰隆声过后,身后的石洞变为了石墙。石道内又恢复了黑暗。

这个石道内容量变很大,高约莫有三四米。仅与外面一墙之隔,温度也不低了,有些许黏腻的潮湿感。司珑猜测这潮湿感应该就是九思洞外青苔遍地的来源。

她重新拿出火折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准备继续往前走。

只是火折子才刚亮起,便被四周石壁上的痕迹所吸引。

石壁四周竟布满了巨大的抓痕,每一道抓痕都有至少半人大小,如此之大的痕迹,她想象不出会是什么巨物留下的。

她顺着抓痕继续向里走,这次没走多久便出了石洞,洞外竟别有洞天,下一个洞的入口在对面的那座山前,而这中间是一片巨大的湖泊,司珑捡起岸边一块石头,用力扔进了湖里,激起了一圈圈的波纹,却并无其他动静。

但这巨大的湖泊与石道内的抓痕,似乎隐约有着什么联系。

司珑忽然抬头看去,她感受到了强大的术师力量。

极强的空间术,将这一座座山全部隔绝,像被看不见摸不着的网包裹住,只能进,不能出。

湖边停着一叶扁舟,这似乎是唯一能过去那边入口的办法。

身为旱鸭子的司珑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站在岸边,第一次露出面如死灰的表情。这种需要听天由命的感觉,很不好。

非常精准的触碰到她的弱点,遇水则废,下水则亡。

只是现在退也退不得,与其在此干耗,不如直接面对。

司珑检查了一下小舟的安全性,确认后轻跳上了上去,拿起浆有模有样的划了起来。这舟很轻,划起来又快又容易,不多时司珑已行至湖中心。

在湖边时湖水还较为清澈,能够看见一些湖底的海藻类生物。湖中心由于水太深,湖内的可见度非常低,就好像身处风暴中心,随时有可能爆发出惊人的东西。 “带我出去。” 她继续向前行进,划着划着,天空突然变暗了,一块巨大的阴影由远及近,缓慢的覆盖了过来。

司珑抬头看了一眼天,并无什么变化,复又低头向四周的湖里看去,却看见整条小舟都被一道巨大的阴影完全的覆盖住。

她此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僵在原地。

啪嗒。

一颗巨大的水珠,从空中落下,正滴落在她背后的湖里,引起一圈圈的水波纹荡漾开来。

生理上的剧烈不适迅速侵袭了全身,司珑强忍着惧意,艰难的转过身来。

可即便在转身时已做了数次心理准备,在看到的一瞬间,她仍震惊了。

一条巨大的通体雪白的龙,正遥遥俯视着她。

它伫立在湖泊之中,龙尾盘踞在幽深的湖水里,龙头完全露出水面,高悬在半空之中。

龙须随着风飘动,它的眼睛是幽幽的蓝,此刻正一动不动凝视着一叶扁舟上的小人。

司珑站在舟上,右手在身后握紧了八岛阎罗,因为恐惧已经麻了的腿拼命支撑着没有跌坐下去,抬头定睛回望着眼前这庞然大物。

怎么也想不到,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上古神兽,竟然会出现这里。

她拼命在原身的记忆中搜索关于这个世界里神兽的情况,却惊奇的发现,原主也并未见过龙,这个世界里的龙一样是属于已经消失的物种,是存在于古籍中的人类幻想中的生物,并没有人见过!

司珑此时脑中混乱无比,子夜进来过,怎会对这条龙闭口不提?

难道所有进来的人选择都不同,都没有经过这一关?!

白龙幽蓝的眼睛仍旧锁定着她,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动物世界里描述,凶狠的野兽在捕猎时会用目光牢牢锁定住猎物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可能都会引起快速的猎杀。

就像一把尖刀正对着她高悬,随时都可能会刺下来洞穿她。

这要怎么打?!它的龙头都是她的几倍之大,难以想象盘踞在湖里的龙身该有多大,根本就不是一个体量的对手。额头的汗自从看见白龙后便没停过,后背也已完全湿透。白天从擂台上醒来的惊悚程度,对比此时此刻简直就像洒洒水。

因恐惧影响思考能力明显慢了许多,感觉钝钝的,许多关键点似乎都没理清。她尽量保持着不动,脑海飞速转动着。

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轻举妄动,不能下水。

她不能一直在这里与它对峙,也根本没有可能赢过它,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跑。

陆地上都还好,她现在湖中心的位置,难度大得多。既要跑,还要比它更快。回去的石道已经是死路,跑的话只能去湖对岸的下一个石道入口处。

完全理清头绪,说干便干,这里多拖一分便更危险十分。

司珑调动体内所有灵气,转瞬间便在消失在小舟上,分出一个假司珑做烟雾弹用以迷惑白龙,同时本体用幻形术变成一只小鸟,绕过白龙向湖对岸的石道洞口飞速冲去!

因幻形术是术师十分耗费灵气的一种技能,所以在组合使用时往往持续的时间会非常短,也与术师的品级能力相关,越高品级的术师能够维持的时间会更久。所以现在每一分一刻对她来说都至关重要。

可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庞然大物的反应速度。

白龙在司珑假体出现的第一时间便直接发起了寒冰吐息。

冰息所到之处瞬结成冰!假司珑顷刻间已被击打破碎!这还没完,白龙转头便向她幻化的小鸟这边袭来,湖面上竟顺着冰息的轨迹出现一道曲折蜿蜒的冰道。

湖面上微薄的水汽也被凝结成冰弹,像密布的暴雨一般向司珑射去。

眼看就要被击中了,她索性解除了幻形术,变回本体,腾空翻转,才堪堪躲过这如网一般的冰弹。

白龙的全身已从湖中完全露出,果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巨大一些!

冰息仍未停止,她一边快速调动着体内的灵气,一边在这冰息所制造的冰道上择路而行,就在不停找寻机会上岸之时,突然瞥见了对岸上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一晃神之时,一道冰息而至,司珑的半边胳膊瞬间冻住住整个人重重的摔了出去。在落地之前紧急发动了武生的冥火暴,使即将完全冻住的胳膊开始解冻,虽然只有五品,效果甚微。

摔倒在地的她不顾肉体上的疼痛,快速翻转身体,调整了位置,绝不能完全把后背暴露在它面前。而失去一条胳膊的助力让本就艰难逃生的司珑生存下来的机会更加渺茫。

可就在她跌坐在地,转身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身后竟然空空如也。

冰息没有了,白龙不见了,四周的湖面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这蜿蜒曲折的冰道和还未完全解冻的胳膊提醒着她刚刚的一切绝不是梦。

她强撑着站了起来,一步步向小舟挪去。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先上岸去再说。刚刚组合使用的技能已经耗费了她体内大量灵气,还未恢复。现在又持续的发动着冥火暴解冻手臂,短时间内她一个技能也用不出来了。

她这段路一刻也不敢懈怠,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小心翼翼走到小舟旁。

正准备上去时,却惊恐的发现,旁边竟然漂浮着一个人!

他就那样飘在水上,虚弱的好像不存在一般。面色如纸一样白。一头银白的短发,竟与这古代世界的人都不同,如若不是他身上纯白类似飞鱼服一般的衣衫,她都要怀疑他也是穿越来的了。

只是靠近领口的衣服上布满了血红色的痕迹,就像血液渗透衣服的样子,在这一身白中尤为的显眼。不知是不是在水里泡了许久,她几乎没闻到明显的血腥味。

等下,这一身的白,与银白的头发,还有这惨白如纸却精致的脸。

他不会就是刚才那条白龙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越想越对,感觉怎么看怎么像。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司珑伸手小心的把他往小舟边上拉了过来,随后竟然直接动手伸向了他的眼睛。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条白龙是蓝眼睛。

如果变成人身,应该也会是蓝眼睛吧?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的手准备扒开他的眼睛,一探究竟。而就在手刚要触碰到时,他的眼睛却自己睁开了!

司珑一惊,身体还未来得及躲避,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真的是蓝色!

就是那条白龙!

下一刻她的手臂便被他抓住,看似已经气息虚弱快要不行了的人,竟然有如金钩铁爪一般的力道,再一眨眼他便已翻身上舟,一条胳膊控制住她的身体,不知从哪掏出的一把银色的骨刀,已稳稳地抵在司珑的脖子上,闪出细碎的锋芒。

“带我出去。”

此时已快至丑时结尾,月亮在天上也已行至半途。

老旧的门再度被推开,只是这次扬起的灰尘并没有前面那次来的多。屋内又亮了起来,四周屋顶的蜡烛,也随着出现之人再次同时亮起。

“老身我在此守洞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一天之内接连有人来。”灯花婆婆的烟斗依旧未离手,话语间烟雾从嘴里细碎的飘出。

“更何况你都已挑战过了,这次来又是为何?”

“杀人,灭口。” “你看起来很弱。” 二人在缠斗中,借着幽幽的月光,司珑终于看清他脖颈处的伤口。

是被蛇咬出的两个洞,边界处已经血肉模糊,虽然已止住血,但从伤口处的颜色来看,应该是中了剧毒。

她想起前面在逃跑时瞥见岸边的异物,此时综合来看,好像是一堆蜕下的巨大蛇皮。

“九思洞是国师府的地盘,外人根本进不来,你是如何进入这里的?”

白龙看着她,并未开口回答,抬头指了指天空。

“你是从天上下来的?这上面有术师设下的结界,一般生物飞不进来。”

“那层膜,对我没用。”

“好吧...你确实也不是一般生物。”你是龙啊,老天爷。司珑在心里无声的吐槽。“所以你下来后遇到这关的关主巨蛇并干掉了它,但打斗中不慎被它咬伤,身中剧毒无法自行出去,然后我进来了......那么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看起来很弱。”

司珑一下被噎的说不出话,脸上的表情比史还难看,弱肉强食是吧。

白龙并未发现她的反应,靠坐在小舟的边缘借着力稍微放松些,但双手仍未放松对她的控制。

好好好,好一个你看起来很弱。姐带你出去个屁。就这一把小破刀就想制住她,觉醒武生天赋后的司珑感觉自己强的可怕。

于是她催动灵气震开了他的一只手,一拳向白龙打去,由于身体前倾往骨刀上撞,顷刻间脖子便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白龙被打飞了出去,重重掉落进水中。

湖面的波纹一圈圈快速荡漾开,波纹中心一股泡沫从下面争先恐后的冒上来。

随后司珑头也不回的拿起船浆飞快的向岸边划去。

首先他很强,其次他对她有杀心。这样危险的人物无论如何也不能带在身边,如果一直跟在她身边那不得一直提心吊胆。

虽然作为一名现代人实在不忍心对一条生命见死不救,但她可没有伟大到为了救他人而让自己时时刻刻处于危险之中。

对岸越来越近,司珑却一刻也不敢放松,不停的回头观望后方是否有追过来的痕迹。

突然她发现湖中心的水波纹已经消失,四周也再无其他动静。

难道他真沉下去了,虽然不想救他,但又害怕他因此就丧命。对于原身来说杀人犹如吃饭一般轻易,毫无波动,可对她来讲,真的很难做到完全漠视一条生命的逝去。

正当司珑手上动作慢下来,犹豫是否要回去再看看时,一只惨白的手,啪的搭在了舟尾上。

还是那颗银白的头,湿答答的露出水面,面无表情的望着她。“骨刀是龙骨所制,没有我的血,你的伤口愈合不了,会一直溃烂下去。”

司珑瞪大眼睛,抬手摸去,果然一直还在渗血。刚才由于着急划到岸边又时刻注意四周有人偷袭,竟一直未发现伤口并没愈合。

这么小的伤口,武生的恢复再生天赋竟对此毫无作用。而且这伤口似乎要比前面更大了些。

这下没办法了,是想救不想救现在都得救。

“把骨刀给我,如果能出去,我便还你。”

她话音刚落,白龙便毫不犹豫的将骨刀丢了过来,司珑接过后直接别在了背后的腰带里。这才过去将他拉上了舟。

二人在此时似乎达成了短暂的默契,一人划桨,一人小憩,相安无事,再无波澜。

沧??沧都城皇宫内,议事房。

沧帝在御书桌后坐着眉头紧皱,桌上放着一份摊开的奏折,太子站在桌旁正阅读着桌上那份奏折的拓本。屋内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在此时触了霉头被拖出来惩罚。

“谢鲲还没回来。”

“回陛下,谢国师目前仍在例行巡边中,可能不日便能返程回沧都。”回话这人是齐太尉,这折子便是他手下探子的情报递上来的,看过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到皇宫呈上,可见事件之紧急。

“朕说过多次,巡边这种事还需要他谢鲲亲自去?他手下养了那么多能人异士不知道用。子夜,你们影卫内部难道没有可用的人了。”

话音刚落,只见沧帝身后的暗影处闪出一个人来,男子目不能视,裹着丝带,仍可以准确的判断出沧帝的位置对其行礼。“回陛下,巡边事务一直由谢大人把控安排,卑职会向他传达您的意思。”

正在看奏折的太子忽然说道,“提到影卫的人,儿臣今日刚收入一员大将,叫司珑。”

子夜猛的抬头看向太子,后又发觉略显失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回殿下,司珑是刚进入影卫的新人,实力各方面都不如目前在您府上就任的苍溟,恐实难当大任。”

“你还不知道吧,她今日在擂台上觉醒了武生天赋,现在已是双灵觉武者。”太子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让他心惊,今日、擂台、觉醒武生、双灵觉。这些都是国师让她不要外露的东西,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双灵觉?是四大家族的子嗣么。”提到双灵觉沧帝也来了兴致。

“回陛下,卑职只知道她是国师捡回府上的孤儿,并不清楚其身世。”

“呵呵,谢鲲他自己就是双灵觉,如此稀有的天才他还能在外面再捡回来一个,真有他的。”沧帝脸上的愁云终于稍微退去了一些,“太子你可以对他着重培养一下,不可浪费。”

“是,父皇。”

“顺便再派人查查身世吧,放在身边的人,马虎不得。”

“是。”

“恭喜太子贺喜太子,手下纳入一员大将,日后必将如有神助,将这些叛贼全部斩尽杀绝。”齐太尉便是顶级的察言观色,多年来混迹在沧帝之下适时的见缝插针,顺手再拍两句马屁,也愈发造就了他地位的稳固与尊崇。

“还是齐大人你的手下办事得力,这个闵丘王世子蔺百让,行踪抹的很干净,像泥鳅一般难以抓住。他自从那日在战场临危接任了闵后的兵符,便一直在招兵买马。这次他们在雪城暗地里聚齐,想必也是为了十五日之后的行刑。”

屋内气氛再次凝重起来,十五日之后将要被行刑的人,正是石守渊,闵丘赫赫有名的石大将军。自那场最终战役后被俘获带回,他凝聚着许多叛贼想要复国的心,他的威望甚至高于蔺百让。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仍要想方设法的救出他。

所以他必须死,还要死的世人皆知。

“他们想救走石守渊。”

“那就让他们救,还要放出消息来指引他们救。”沧帝起身,一旁的侍读立刻将身后架子上的地图取下,在御书桌上完整的铺展开来。

地图上显示着整个源屿大陆的全部地形地貌,原先的沧??、闵丘、南鹿坜在地图上呈三足鼎立之势,沧??位于北方,南鹿坜位于西南方,而闵丘则处在正东方。

沧帝好战,连年不断的征战,使得沧??的物资愈加丰富,军队实力也在实战过程中愈发强盛。而闵丘本就是不喜战,实力多有不敌。南鹿坜更是淳朴的游牧部落,部落内多是老人与孩子。

在最后几场起到决定性的关键战役后,沧帝终于一统源屿大陆。可战后的修复,与无法完全铲除的反叛之士,始终是悬在沧帝头上的问题。 我就是死也要拉它垫背! 行刑地点定在沧都的行刑台之上,沧帝点出雪城到沧都的路线,共两条。

一条水路,一程山路。既要保证行刑过程的顺利,也要在结束之前将来人一网打尽,最好的位置便在快要靠近沧都城的地方。

“众卿怎么看,这水路与山路如何安排最为妥当。”

“臣觉得啊,他们应该会从山里过来吧!”刘也大将军先前一直站在齐太尉的身边,直到现在才出来回话。刘将军出身低微,靠着一身在军营里搏命的本事一步步到如今的位置,要说没点小心思也不可能。

沧帝将问题抛了出来,下面的人是一定要接的,话不能落在地上。前面齐太尉与太子二人已经来回打了太极,存在感刷够了,此时他再想混水摸鱼就很难。

“说来听听。”

“嘿嘿,我就是一大老粗,也不知道分析的对不对。如果这帮狗贼走水路,一旦被我们的人两岸一同埋伏,就他娘的像那个,什么中,捉什么鳖。哈哈到时候他们人没有救到,还损失的更多。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八成会选安全保守的路线吧!而陆路的路线曲折复杂,那山里面更是迷雾沼泽遍地,虽然说适合我们埋伏,但也更适合他们逃跑。”

“可还有其他意见。”沧帝听完不置可否。

“儿臣也有一些不同的看法。首先刘将军适才所言极是,这两条路的优缺点非常明显。所以更加稳妥的方法则应是,他们在两条路线上全部安排上人员。一条用以迷惑,另外一条才是真正的救人部队。”

“哎呀嘛,还是太子殿下说的对,我刚刚那说的确实考虑的不周全!”刘将军一拍脑袋,又拿出了招牌憨笑,还一边用手肘撞齐太尉,“你说句话哪,太子殿下分析的怎么样。”

齐太尉面上不显,心里恨不得白眼狂翻,前面已经刷够存在感了,这一回合本可以完美隐身。他最烦每次跟这大傻缺一同议事,他是什么身份,能点评太子殿下说的话?

沧帝专政,虽不说十分独裁,但也是说一不容二的类型。偶尔能听得进去些微谏言,但大多时候无用。这位太子殿下虽表面看上去婉转柔和许多,但实际做起事来要比他父皇更加狠辣。

老话说的好嘛,一根藤上出不了两种瓜。

“微臣也十分认同太子殿下的想法。这样精密周全的计划,微臣觉得理应交由太子殿下全权统筹安排,势必能将反贼一网打尽,维护沧??和平安全。”齐老头说罢十分认真的向沧帝行礼,一旁的刘将军一看那他不能输啊,紧跟着也一道行礼。

“哎两位大人这是作何,本宫终究还是小辈,经验不足,难以当此大任,两位万万不可如此。”太子说着便作势要去扶二人起身。

沧帝在御书桌后的龙椅上看着他们,神态不明,也并未表态。年近五十的他丝毫不显苍老,因常年征战身上总有一种如雄鹰般的锐利。

“今日就先到这吧。”沧帝并未给出结果。

随着议事殿的门关上,三人出来后也并未多言语,一番客套话后各自离去。

九思洞内司珑二人的小舟终于划到了对岸,另一个石道的入口处。

小舟刚碰到岸司珑便轻跃了上去,刚准备走时想到什么,转过身来对着还没上岸的白龙伸出了手。

白龙看也没看她,直接一步踏上了岸与她擦身而过。司珑简直要气笑了,伸出去的手握成拳头慢慢收了回来。

等她再转身过来白龙已经进了洞。

靠,到底谁带谁出去啊喂。

她跟上去后发现石道内的温度又恢复成了进入第一关之前的冷空气,并且也变得更加狭窄了,他们二人只能一前一后的向前行进着。

石道内依旧十分黑暗,白龙刚才在小舟上休息了许久,现在体力恢复了走的很快。而她几乎划了全程的舟,白天经过擂台以及初遇白龙时的消耗,体力已经所剩无几了,为了跟上白龙的速度几乎是磕磕绊绊在前行。

当她再一次不小心踩到坑洼处,撞到白龙的背时,他停住了。

“需要我背你吗。”

“不用,快走。”

白龙也不啰嗦,果断的回头继续走,只是这次明显速度要稍微慢了一些。而司珑则在后方怒翻白眼,这破龙看不起谁呢,这点路她还走不了了?好笑,要不是骨刀别在背后了,怕走他前面危险,她的速度都怕他跟不上,哼。

所幸这一石道并没有特别长,很快二人便再次到了一个宽阔的空间。只是这次并没有三个选项了,只有一个石洞,上面有一个巨大的石牌刻着【熔岩之烬】四个大字。

二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直接进入,既来之则安之,都走到这也只能继续一路向前,没必要在入口处再磨磨唧唧浪费时间。

就在他们全都踏进来的一瞬间,一股猛烈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石洞与第一关一样即刻便被封死,也随着入口的封闭,这条新的石道内的温度也迅速升高。

进来后的石道只有非常短小的一截,他们没几步便走到了开阔处,随之而来映入二人眼帘的竟是一整片的猩红,岩浆地。

巨大的热浪一波波袭来,司珑眯起眼睛,默默的观察着这里面的情况。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第一关是对抗巨大生物,第二关竟然是与大自然相关,她已经开始好奇第三关会是什么了。

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想办法过好这一关。

从他们脚下的岩边开始,有数十个仅容一人站立的石台,连接到岩浆中心的一块巨大平台上。每块小石台之间的间隔不短,如果有一步不小心踩歪,滑倒,则会瞬间被吞没在岩浆之中。

司珑站在岩边,伸出一只脚试探。第一块小石台距离他们稍近,只需稍微伸脚便能够着。踩上后稍微用了些力,十分稳固,承担一个正常大人应该完全没问题。

剩下的便是勇气的问题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白龙,只见他双手抱臂目视着中心大平台,一副我绝不打算先走的模样。似乎感受到司珑的目光便转过头来与她对视。

“要不你变龙?我们直接飞过去。”司珑见他看过来,笑嘻嘻的说。

“三日之内都变不了了。”白龙一脸平静的说完便又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她是看气氛太紧张,想活跃下气氛开个玩笑,他要是真变龙了她也不敢骑啊,谁知道会不会飞到一半把她丢下去,然后噗通她的小命就玩完。

从今天穿越后醒来,已经不记得多少次小命都差点玩完了。司珑一边想着脑子里一边浮现出画面来,咦呃,还是她自己走最好。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踏出了第一步,稳稳的踩到了第一块小石台上。

“你把骨刀还给我吧。”白龙突然开口。

司珑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回头,一副你没毛病吧,这时候问我要这个的表情看向他。

“我担心你掉下去的时候把我骨刀也给带下去了。”

听到白龙的话她恨不得先回来踹他几脚解解气再说,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踏出第一步,他就开始唱衰,真是谢谢他。“想都别想,我就是死也要拉它垫背!”

说完她转身便气冲冲的向第二个小石台跳去,就在她已经腾空而起之时,那块石台竟然动了起来!

糟糕!果然没那么简单。司珑瞬间做出反应,想要施展幻形术过渡一下,却一点灵气都调动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