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金之海》 第1章:追逐“金枪鱼”号 北大洋的洋流并不强力,如果赶上风力疲软或风向逆行,那么一场耗时长达半月甚至数月的追逐战会渐渐耗干所有船员的意志力。

没有水手愿意为了微乎其微的薪酬,劳苦地去承受冷暖无常的大海,所强加给他们的历练。

这也就是为什么奥萨克兰海盗能一直游荡在大海上,而沿岸的海军却无法将他们绳之以法。

鹿港海军加强护卫舰“蓝贻贝”号在北大洋上漂流了将近一个月了,补给即将消耗殆尽,毫无娱乐的生活让水手们倍感烦躁。

而他们的目标是击沉奥萨克兰海盗中的船长之一——约翰·佐罗·凯修斯——所在的航船。

此人用凯修斯自称,悬赏单上往往会贴上这样的名字:J·Z·凯修斯。以及在当时看来已经足够高的赏金:3580枚卡斯邦银币。

这个数字在一个月前增长了500枚,现在是4080枚卡斯邦银币,相当于一艘强化护卫舰了。

大约一个月前,凯修斯带着他伪装成船工的诸多同伙,在鹿港第三区的港口,光明正大地夺取了护卫舰“金枪鱼”号,而且顺着离岸流迅速驶离了军港。

这个消息很快被目击者传播开来,所有鹿港的酒馆、暗巷都流传着凯修斯在光天化日之下巧取护卫舰的故事。

——这无疑让鹿港海军颜面尽失。

鹿港共和国,源自过去的鹿港自治城邦。在进入风帆时代之后,这座位于大陆西岸的自治城邦很快依靠地理环境优势,发展出令人叹为观止的航海运输业。

现在的鹿港共和国完全是被海军统治着,原本的市长家族已经沦为行政的傀儡,真正掌管外交、军事大权的是赫赫有名的鹿港海军。

凯修斯触动了鹿港海军的逆鳞,海盗夺取军舰的事情本来就骇人听闻而且鲜有发生——哪怕是在大洋上也很少出现。

“鹿港海军的威望不能因此折损!必须追上‘金枪鱼’号!绞死凯修斯,或者让他葬身鱼腹!”鹿港海军总将拉什·曼德勒的原话是这样的。

于是,“蓝贻贝”号船长詹姆士·普拉洛克受命,从新大陆的威廉姆斯·维尔斯托斯总督区出发,在大洋上寻找着“金枪鱼”号。

他们很幸运,因为凯修斯没有立即把“金枪鱼”号倒卖出去,当时他们从第三区军港驶出,满载水粮、炮弹,所以一直游荡在大洋上。

詹姆士·普拉洛克是个不服输的人,而且因为没有机会参加海战,年逾四十也没有晋升。

他急需这次机会,能够不惜一切代价地击沉凯修斯所在的船,那么整艘船的水手都将瓜分四千多枚卡斯邦银币的赏钱。

约莫四分之一是用来分配给水手们的,“蓝贻贝”上有水手一百二十人,每人能分得赏钱约8又二分之一枚卡斯邦银币。

“这相当于老子一年的薪酬了,凭什么不拼命啊!”用木腿走路的老水手莫迪说道,并且极其精细地擦拭着自己视作宝贝的木腿。

这种被锯掉腿的水手不会被分配桅杆上的工作,所以能做的事情相当之少,他们往往会被分配去帮助木匠、服务生。

“你说的是,老莫迪。我更在乎我们明天吃肉——明天分配肉。而且我们不一定能打得过凯修斯,不是我消极,我是说:不容易。”

回答他的人是“蓝贻贝”上少有的闲人:你可以看见许多水手在擦洗甲板、收拾木桶、在缆绳上爬上爬下,但唯独他可以随时休息。

因为此人是这艘船上的船医的助手,索兰德·梅萨。

没人希望这个长相俊丽而且深谙航海知识的鞋匠儿子能派上用场,因为他只有一个拿手好戏,那就是截肢。

索兰德·梅萨天生一股不符合他长相的蛮劲,并且能精确地发挥这股力气,只要举起斧子就知道落点在哪里——像一个木匠。

即使有的时候索兰德显得粗鲁而且没有分寸,但是在截肢这方面他做的非常优秀,能比船医杜伟尔先生少砍几斧。

“是,是——梅萨,我也不希望我们真能遇到他,我早就听说凯修斯恐怖非常,海军都拿他没办法。”老莫迪安上木腿,说道。

老莫迪的腿就是被索兰德截掉的,当时的环境非常恶劣,莫迪和另外一个水手都受了重伤,而且发着高烧、神志不清。

“去!去让索兰德·梅萨砍了他们的腿,不然高烧马上要了他们的命!”杜伟尔先生在嘈杂的手术室高喊道,两个水手就赶快把索兰德从船舱推进来。

“你把他们的腿剁了!干净麻利——别害怕!”杜伟尔看到索兰德,留下一句话就继续为轻伤的水手处理伤口。

一个水手递给索兰德一把斧子,让他掂在手里。

索兰德二话没说,他瞅准了呢喃着胡话的老莫迪的左腿膝盖——他的左腿已经被弩箭刺穿,而且已经有溃烂的样子——然后毅然砍了下去……

当时索兰德的表情就像是现在一样放松,他在砍下别人的肢体的时候,就像是真的只是在修理树木。他甚至觉得:“人的骨头没有木头好砍。”

“我们就是海军。”索兰德说道,然后从木桶跳到甲板上,拍了拍老莫迪的大腿:“你恢复的不错,当时我以为你会二次感染。”

“杜伟尔先生连开颅手术都能做。”老莫迪笑了笑,支撑着身体站起身来。他的意思就是说:有杜伟尔在,这点重伤也不至于死亡。

“詹姆士·普拉洛克船长趁着天气晴朗,又在教候补生观察航向了。我看那些商人、高官的儿子还不如我,我偷偷说——经验上就不如我。”索兰德说。

“说笑,但是你能去鹿港海军学院学习吗?你肯定是不够格,不是不够格——我觉得你还不错——但是没有身份。”老莫迪做了个手势。

“有这东西可就够了,”索兰德看着这个掂量钱币的手势,无奈地说道,“我就喜欢这东西。” 第2章:船舱的工作 索兰德回想起自己在鹿港第五区生活的日子,足足十五年的昼夜轮转让他麻木不堪,每当登上码头平台,他都幻想能成为在海洋上工作的富豪。

鹿港第五区是鹿港的商事管辖区域,正确的称呼是鹿港共和国商贸机构区,由许许多多的商业公司和鹿港证券交易所,以及一圈又一圈的平民区所组成。

索兰德·梅萨出生在第五区的一位鞋匠的家庭中,家里统共有五个兄弟姐妹,他排行第三。他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妹妹。

他们所居住的那座公寓,只需要打开窗户就能和对巷的邻居互换物品,而且能清晰地看到腰缠万贯的豪商巨贾出入证券交易所。

“财富都来自海上,大洋上有数不清的商机……”索兰德从小就明白这一点,他痴迷于跌宕起伏的航海故事和一望无际的真实的大海。

但是鞋匠的儿子是不可能成为海军士官的,甚至没有资格旁听海军学院的课程。索兰德只能从船工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船只结构,然后成为一个水手。

在他小的时候,出入鹿港共和国的船只大多数都是双桅纵帆船或笛船,运载货物的船是单桅四角横帆船,最大载重量约莫三百吨。

年幼的索兰德·梅萨和排行第二的哥哥卢萨克·梅萨在这些船只上做了超过三年的船工。

在送走、迎接无数艘帆船后,索兰德已经理解了相当之多的船只知识,他在成为一位航海士前,首先成为了一个优秀的船工。

他是如何进入海军的,倒是无人知晓。大多数人猜测他是被杜伟尔先生发现,并且得到了认可,然后随着杜伟尔进入了海军。

但是毫无疑义的是,索兰德在十八岁前的过往是不值一提的,就像大多数水手乃至伟大的船长一样……

“索兰德·梅萨,你应该去看看水泵。上面的套件磨损有点严重——这么长时间没用过,到用的时候掉链子可就不好了。”水手长的声音说道。

正在发呆并回想往事的索兰德和老莫迪一下子惊醒过来,就像是恍惚间做了个梦。

索兰德笑了笑,答应着水手长。看来做白日梦的只有索兰德一个人。

他心想:“在海上还是不要经常走思了,刚才又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于是站起身来,准备去看看船舱里的水泵。

这时候的“蓝贻贝”号正处于追击状态,但是水手们却异常地放松,他们已经追击“金枪鱼”号足足一个月了。

在这一个月中,除了获取补给船的物资,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与其说是放松不如说是懈怠,水手尚且如此何况是船长及其附属长官呢?

索兰德走下船舱,来到底部。立刻闻到了一股混杂了黑火药和潮湿木板的气味,密闭且幽暗的船舱几乎没有气流,这些味道均匀地弥漫着。

船舱地板上仍然十分潮湿,过去的一场降雨让船舱稍微有些积水。“露天甲板的防水能力有待提升。”索兰德说道。

“谁说不是呢,”立即有一个用拖布拖洗地板的水手回答道,“你在这艘船的日子还短,说实话这艘船有点落伍,倒不是年久失修,反正也好不到哪去。”

“我来看看水泵,顺便打磨一下金属和木质工件。”索兰德没有多说话,径直走向水泵。

“蓝贻贝”号上安装的水泵还是传统的手动链式泵,主体结构还是木头,关键的部分是金属制的。比链式泵更高效的是活塞泵,不过“蓝贻贝”号没有安装。

链式泵由两个大齿轮和一条携带有一系列桶或者盘子的链组成。这些桶或盘子穿过一根竖直的导管,底部开口处沉入舱底水中。适合快速处理大面积积水。

“这些链条都需要仔细地清理并且润滑,话说为什么没人来做这些事?”索兰德说道,并且着手去摘下链条上的桶。

“大家都去缝补帆布了,少部分人在擦洗船壳和火炮。下一次抛锚的时候我们可能要检查锚链——这东西更重要。”刚才的水手说道。

“安全无事。这些东西的优先度都差不多,虽说我不是这艘船上的军官,但要是出什么岔子我也活不了。我说,还是上点心吧。”索兰德说。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水手说道,依靠在舱壁上。

“一条船上的。”索兰德摘下所有的桶,然后准备去取一些油去润滑链式泵上的链条。

这件工作不比擦洗炮膛的工作劳累,而且他很快也投入到擦洗炮膛和打磨实心弹的工作中,一直忙到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

说道这艘船上搭载的武器。在索兰德生活的那个年代,海上火炮的发展还远没有之后那样完善,也没有那些细致的分类。

就“蓝贻贝”号为例,这是一艘用作巡洋的双桅横帆船,长度大约有80英尺。帆装锁具方面与其他双桅横帆船无异,而且更易于操纵。

她装备了名为“寇菲林炮(Culverins)”的长管径火炮和名为“铳炮(Muskets)”的短管径火炮。单看词源来说,这两种火炮就足够早期。

不过那时候的炮弹并没有按磅重分级,很多火炮都是使用专门炮弹的。定期擦洗炮弹有利于在发射时更加流畅迅速,并且获得更快的初速。

加农炮在此时也被广泛运用,他们将所有有类似炮管结构的炮种都称之为加农炮,具体的划分已经不明确了。

当然还有在这一时代最通用的“轰炮(Bombards)”,或称“臼炮(Carronades)”。这个名字实在贴合,这种火炮就是用于轰击杀伤的。

但是“蓝贻贝”号的承载有限,而且水手数量也不是满配。她只有两侧共十六门加农炮、六门寇菲林炮和位于露天甲板的两门臼炮。

这样的火力对于一艘护卫舰而言似乎有点多余了,武器和弹药的承载压缩了“蓝贻贝”号的航速,是削弱了机动性而换取火力。

而“金枪鱼”号正如其名,是一艘重视机动性的双桅纵帆船。 第3章:前往旦浦群岛 这一天的工作基本上结束了,除了值班人员以外,大多数水手回到船舱休息。原本就不那么宽敞的船舱立刻拥挤不堪。

他们本来会在夜间抛锚,以获得更好的休息来提振士气或保持战斗力。但由于追击凯修斯的任务,他们选择轮流值夜并保持航行。

“这个决定是詹姆士·普拉洛克船长作出的,现在他们都在船舱里休息——除了值夜的人。”老莫迪抱怨道,他被安排和其他的水手一起值夜。

“蓝贻贝”号大概在北大洋,顺着偏北侧的航线巡航了至少三百海里。在这段过程中,依旧没有发现凯修斯的踪影。

詹姆士·普拉洛克船长急躁了——他在每一个一无所获而且消耗补给的一天之后都会陷入急躁。

他的大副是个精明且冷静的人,名叫小亨利·索斯托斯克,他推测凯修斯一定是顺着洋流去了新大陆,在那里补充给养后准备返回旧大陆。

如此一来詹姆士·普拉洛克船长恐怕是抓不到凯修斯了。首先“金枪鱼”号的航速本身就比“蓝贻贝”号快,其次凯修斯一定会更快找到快捷的航路。

值夜的水手中负责定时的人转了一下沙漏,这代表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小亨利·索斯托斯克把这个推测告诉了詹姆士·普拉洛克船长。

“不应该,而且风向不好……如果凯修斯停一下——哪怕一下——我们应该能发现他。他跑不远。”普拉洛克船长说道。

“对,你还是这么说,船长。但是北大洋太大了,而且凯修斯比我们快,你知道的——他估计早就溜到了新大陆,我们优势尽失。”索斯托斯克说道。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们距离下一次获得补给还有半个月,如果半个月后还没有有利消息,海军可能会考虑撤回我们……”

“——这当然不行,估计你也不乐意。”普拉洛克船长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愁容地看向窗外。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谁也不愿意放走这么大一只的肥羊。如果能缴获——不,收回‘金枪鱼’号——我们将收获巨量赏钱,还有名誉。”

和普拉洛克船长共事多年的索斯托斯克特意重读了“名誉”这个词,他有意让船长注意到,这是船长的软肋和追求。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的兵力仅有一百二十人——算上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和吃里扒外的废物。”

索斯托斯克掐住下巴,瞳仁向斜上方偏转,看上去思考了相当长的时间,才回答道:“我们应该就近返航,去附近有人居住的群岛碰碰运气。”

“这个决定更浪费时间,而且我也不认为凯修斯会到处停泊。等下——嗯?你是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烛火摇晃了一下,索斯托斯克走向摊在桌子上的航海图,指出了一片群岛——旦浦群岛。

“这里的零碎岛屿经常被发现窝藏海盗和走私商品,凯修斯需要一个补充弹药、食物,或者靠港维修的地方。”索斯托斯克摸着下巴,说道。

“我了解了,不愧是你,我都快忘了这事。我们明天改变航向,只需要向南航行,不出半周就到达那儿了。”普拉洛克船长说道。

索斯托斯克摇摇头,用手指在旦浦群岛周边画了个圈,大概是以旦浦群岛为中心,半径约三四十海里的范围。

“我们就在这外面巡航。‘金枪鱼’号不是最近才被巡洋舰攻击过吗?她需要维修。凯修斯又不傻,他躲在一个小角落伺机而动,或者试探着我们。”

“像船舱里的耗子,不过钻到炮膛里了——这下非得给他轰上天。就听你的,索斯托斯克,你比我更擅长引航。”普拉洛克船长笑着说。

“这和技能没关系。总而言之,我们不能让他先返航,不然‘蓝贻贝’号就要被当成废物了——船长和大副也是。”索斯托斯克直起腰来。

此时的海面上并非风平浪静,他们正在向东方航行,航速并不快,而且风速也非常缓慢。索兰德在船医休息室门外的吊床上休息。

想要在船舱里睡觉,就必须爬上摇摇晃晃的吊床。吊床在地面上是摇摇晃晃的,但到了同样摇摇晃晃的海面上,可谓是负负得正。

他在睡觉的时候也非常机警,因为即使是正规海军的船舱中也不免发生偷盗事件,船员的个人物品往往会被其他水手盯上,这不是开玩笑的。

多年前的鹿港有这么个传说,传言有一位水手的戒指被另外的一个水手,在他熟睡时偷走了。第二天船长对所有人进行了搜身,果然从小偷的裤裆里发现了戒指。

当年的那位船长气愤异常,而且非常不满于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当机立断决定对偷盗者施以鞭刑。依船长的个人意思,偷盗者被绑在架子上挨鞭十二下。

因为处刑人是被偷盗戒指的水手,他因此有了机会去报复这个小偷,于是死命去抽打他,一旦晕倒就用各种方法叫醒,然后继续刑罚。

也许是为了警示众人吧,这种事件实在恶劣,这个水手居然申请打捞海水用来使受刑人苏醒。其痛苦程度可想而知。

冰冷的海水和火辣辣的伤口达成了完美配合,受刑人不出意外地与世长辞了,他的尸体被绑上实心炮弹然后沉入大海,人人以此为戒并奉为惯例。

这就是鹿港海军“十二鞭刑”的来历。这样的说法显然不可靠,而且很模糊。不过你不得不承认这个传说让船上的水手们老实了很多。

索兰德当然对这个传说深信不疑,但是他不会成为处刑人或受刑人。现在的他只是躺在吊床上,安稳且放松地打着鼾,丝毫不在意未来可能的突发情况。

但此时的索斯托斯克和普拉洛克船长正在商讨,进入旦浦群岛海域后,如何快速寻找凯修斯并战胜他。

“我们小心行事……”索斯托斯克说。 第4章:营救公海商船 “蓝贻贝”号漂流了一夜,他们最后选择在晨钟敲响后调转方向,在此之前他们抛锚在距离目标60海里左右的地方。

这段航程估计需要两天,普拉洛克船长和索斯托斯克大副都决定昼夜航行,这样一来就能缩短到一天左右,当然还得看风向。

现在是夏季,北大洋正流行着一种固定的涛动,有经验的远洋船长会借助这种涛动获得有利于自己的风力。

一股强劲的近海面风从北大洋南部吹向北方,然后在靠近北大洋边缘的地方回转,被削弱后回到南方。

普拉洛克船长很显然对这个自然现象想要加以利用,他庆幸自己正处在这个涛动的范围内,他们可以借助这样一股顺风,更快地到达旦浦群岛。

晨起的观望时间结束后,“蓝贻贝”号上的服务生们开始准备早餐,这些年轻人在此时此刻已经成为了和圣徒仅差一步的存在。

索兰德对今天有朴素的希冀——今天是肉日,也就是配给咸猪肉和豌豆汤的日子。他今天可以得到至多1磅面包或饼干,以及熏干的咸猪肉。

他们在一周中最富裕的一天可以获得部分燕麦片、面包或饼干、小块奶油和乳酪,以及被认为是为数不多的营养来源的豌豆。

但是“蓝贻贝”号距离上次获得补给已经过去将近半个多月,相当部分的主食已经被潮湿的环境和糟糕的储藏条件弄得恶心不堪。

“半磅咸猪肉,按照之前的惯例。上周可是连着两个肉日没有配发肉类,我不知道普拉洛克船长怎么想的。”索兰德说道。

就像他说的,他在今天可以获得半磅咸猪肉,以及1磅自己会蠕动的面包饼干混合物,用于饮用的1加仑淡啤酒。

但是孳生虫卵的食物和得愿以偿获得肉食的激动在此时已经不重要了,远处的海域上似乎发生了状况。

“那什么,不得不说的是诸位先生应该赶紧结束美好的聚餐时间了。老天,有个残破不堪的船在视野里。”说话的人是首席桅杆观察员埃里克·沙多尔逊。

“他妈的。这家伙跟瘟神似的,听他说话我就来气——尤其是这时候。”老莫迪抱怨道,他昨天值了夜班,休息时长也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二,所以有些烦躁。

沙多尔逊的首席桅杆观察员职位是他的水手同事们给他取的绰号,自从普拉洛克船长默许后,大家就这样称呼他了。

急促的钟声响起,这段钟声是船长用来集合船员的,他们要准备应敌或者靠近查看情况了。“说真的,这时候来这码事是真有点讨厌。”索兰德咬着牙说。

沙多尔逊最早跑到露天甲板上,他本来是抓住一个缆绳荡到下面的,嘹亮的嗓门让他只要站在船舱楼梯上,就能让船舱中的水手们听得清楚。

老练的水手是不需要水手长督促的,他们很快各就各位,此时的海面上还弥漫着清晨的海雾,能见度刚好可以看到远方的一艘商船。

船舱里响起了水手长的催促声,基本上所有水手都来到了露天甲板,桅杆观察员们也各司其职,如同猴子一样爬上桅杆,随时准备升降帆。

“一艘破商船而已,看上去不一定是鹿港共和国的商船,而且在公海上。管这么多干嘛?”老莫迪咋舌道。

“看上去马上就沉了,命不久矣。要我说现在解散还能吃完早饭,我才咬了一口肉。”索兰德嘟囔道。

“够了,”普拉洛克船长从两人身后出现,踢了索兰德一脚,说道,“现在是紧张时期,少来这一套消极言论,不然吃鞭子。”

大概是顾虑到老莫迪已经断了一条腿,不然他多少是要让老莫迪的屁股上多一道鞋印。

索兰德没说什么,他一个水手而已,面对船长就应该恭恭敬敬。他拍了拍屁股,转身走进队伍。老莫迪也识相地跟了进去。

“大清早就有突发事件——望远镜给我。”普拉洛克船长站在甲板上,接过沙多尔逊的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远处的船只。

这艘船位于他们左舷十度,估计有一海里左右的位置,在海雾中还算清晰。她的吃水线很浅,但很显然不是因为载货过重,而是船舱漏水。

“啧,一艘笛船,看来是鹿港的商船……他们应该是被海盗袭击了,笛船的防御能力几乎没有,这下他们麻烦了。”普拉洛克船长说道。

“要靠过去吗?这样的距离估计不到十分钟。”索斯托斯克询问道,他几乎能用肉眼观察到那艘船了,当然还是很小。

普拉洛克船长叹了口气,说道:“贸然行动会惊扰旦浦群岛海域的海盗,他妈的不行动又对不起鹿港同胞。”

“这不重要,我看他们也活不长了。这样吧,我们绕开他们,看看追击这艘船的海盗去往何方。”索斯托斯克回答道。

“真够冷血的,索斯托斯克。现在算了,这就靠过去——所有人各就各位,准备转帆!”普拉洛克船长一声令下,人群开始疏散。

鹿港共和国的笛船是远近闻名的废物船,当然是从海战的角度而言。她低成本、高效率、多载货的优点在商贸方面满负盛名。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她被罗斯兰德的海军描述为“桶一样的船身和纸一样的船壳”,因为其独特的近乎椭圆的船型。

“估计要交战,自求多福吧。”索兰德丢下一句话,很快地跑进火炮船舱,跟着其他水手一个一个地打开炮门。

他在平常是没有什么要求的,一旦爆发海战,一般是被分配到火炮装填部门,和另外几个水手一同管理一门炮,如果有人伤亡另算。

“别让我上手,别让我上手。”这是索兰德和杜伟尔的特别的祝福词,虽然听起来意义可怕,但是没有人不这样希望。

水手长对大家说道:“我希望你们拿出罗斯兰德水手那样的勇气,尤其是我们遇见敌人之后。” 第5章:预备交锋 “蓝贻贝”号以极快的速度向被追击中的商船行驶而去。一方面得益于双方是相向行驶,一方面则得益于适宜的风向,双方很快近在咫尺了。

“大约,大约300码。这个距离足够她偷袭我们的了。”索兰德身边的一个炮手嘀咕着。

的确,海盗们不是按规矩办事的群体,他们经常夺取商船并将自己伪装成商人,然后借此靠近护航军舰,进而发动偷袭。

鹿港海军有要求,军舰不能随意攻击注册过番号的商船,一切注册在周边国家海港名单上的船只都应该得到海军的保护。

这项法律也就给了海盗们可乘之机,也就不怪这位炮手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他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爆发战斗。

“我们靠近她了,很显然是个落难的商船。”普拉洛克船长可以用肉眼观察到商船上的情况,很显然是被炮弹打穿了船壳。

“降帆准备!我们把她勾过来!”普拉洛克船长如此命令道。桅杆上的水手们便互相配合,利用帆装锁具中的升降帆索降帆。

这样的操作对于他们而言驾轻就熟,任何常年在桅杆上工作的水手都至少会一百种绳结的打法。

“你觉得可能是诱饵吗?凯修斯是不是知道我们在追击他了?”发出疑问的是大副索斯托斯克,此刻他正面露愁容。

“不应该,满载货物的商船可是海盗趋之若鹜的佳肴。论谁也不想放弃。”普拉洛克船长回应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准备接舷吗,船长?”索斯托斯克询问道,同时紧张地观察着海雾四周。

遇难商船上的哀嚎声和呼救声已经能让“蓝贻贝”号上的水手们听见了,这让他们放松了很多,现在只需要救援他们了。

“发射鱼叉,把他们勾过来。”普拉洛克船长长呼一口气,退回到甲板中央。

但就在他放松心思,正四处张望时,远处海雾中居然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黑影闯入了他的视线。但很快又不见了。

“我想你肯定不会假装没看见,船长。”索斯托斯克扭过头来,攥着眉毛说道。

普拉洛克船长点了点头,他说:“海雾很快就会散去,我们马上去追击他们——先救人。”

“机会转瞬即逝,我们应该扔点船材上去,然后快点走人。”索斯托斯克狠心地说道。

“船长!大副!还有一艘船在向我们靠近!左舷三十五度,是一首双桅横帆船。就剩下五海里了。”

声音从他们头顶六十尺的地方传来,显然是沙多尔逊爬到了桅杆顶端,并在那里发现了远处的海盗船。

“海雾里还有个说不清是不是海盗的家伙!”普拉洛克船长没有慌张,他立刻走到商船和“蓝贻贝”号的接舷处。

“船长!船长!海盗在追击我们,越来越近了!”商船上的情况不容乐观,他们的水手焦急地呼喊着。

“把水粮搬上‘蓝贻贝’号!你们准备弃船吧!”普拉洛克船长命令道,他趴在左舷栏杆上,已经清晰地看到了靠近的海盗船。

“这当然是海盗了……”索斯托斯克咂咂嘴,他看上去已经做好了交战准备,手放在了腰间。

船舱里的炮手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听见商船水手的呼喊声和接舷后露天甲板上的脚步声,推测是在转移人员。

“他们的船完了,”索兰德分析道,“海盗就在我们附近,千万不要松懈了!”

海盗船的桅杆已经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就像是从海雾和海水中飘浮而出的水怪的头。

“还好,她不算是大船。我们是跑还是交火,他们一定是看见‘蓝贻贝’号了!”索斯托斯克询问道。

此时的商船正在运送能装载到“蓝贻贝”号上的货物到甲板上,按照普拉洛克船长的决定,这些货物主要是食物,其次是火药。

当然,火药很可能在商船逃离的过程中就受潮了,最终他们决定把实心炮弹搬上船,因为食物也坏了。

是主动出击,还是被动等待,这是个需要思考的问题。而普拉洛克船长则在思考,到底会不会引起“金枪鱼”号的注意。

“她潜伏在海雾中……”普拉洛克船长把视线移到一旁,焦急地等待着搬运完成。

但是来不及了,受损的商船渗水严重,船舱已经被海水灌入了很多,现在继续抢救食物已经为时尚晚了。

“快让他们结束,这艘船非沉不可,我们不能让‘蓝贻贝’号丢掉宝贵的先机!”普拉洛克船长命令道,周围的船工便紧急撤到了甲板上。

商船渐渐沉没,先是底层船舱,然后是露天甲板。在海水灌入船舱的瞬间,这个速度被大幅度提升,不一会儿只剩下桅杆在海面上。

商船船长没有说什么,他被吓傻了,瑟瑟发抖,而且知道现在是祸不单行。“蓝贻贝”号随时可能被两艘船夹击。

“海盗的火力有限,我们尽量不要让他们靠近,只需要掌握好大概五百码的距离。”普拉洛克船长分析道。

刚才的距离是五海里,现在估计是不足三海里了,双方已经能看见对方的帆布,交战在所难免。

“他们盛气凌人啊,这次是要乘胜追击,把我们一网打尽?”索兰德通过炮门观察着情况。

船舱中大多数炮手已经被身旁沉没的商船吓得魂不守舍,但是他们不敢表现出来。鹿港海军的兵源都是沿海的普通人,他们没想象的那么勇敢。

“恐怕是要把我们击沉吧,为了展示他们的勇武……然后把战利品打捞上来,分享我们的金银……”一个炮手说。

“被俘虏的家伙要被海盗当做刑罚试验品哦,不想被绑在绳子上用来测试深度,就拿出点胆子来。”索兰德笑了,他的勇气只用在海战上。

周围的炮手感慨于索兰德的勇敢,可是仍然止不住地去思考起索兰德说的可怖的东西。

对死亡与受折磨的恐惧催动着他们专心致志地准备起来。 第6章:交战“鲻鱼”号(壹) “左舷应敌,所有人准备填弹!我们正在靠近敌船!”普拉洛克船长的话语响彻船舱,终于要迎来旦浦群岛的第一战了。

实际上,对于普拉洛克船长而言,任何一次与海盗的交锋都是拼命取得胜利,无论是凯修斯还是其他的海盗。

他们已经看清了敌船船壳上的,已经因频繁交战和海浪侵蚀而斑斓的油漆字体:“鲻鱼”号。

“是去年被俘虏的鹿港海军巡洋舰,也是一艘七十多尺长的双桅横帆船。棋逢对手,棋逢对手……”索斯托斯克说道。

“既然如此就要拼上全力了,必须这样做,没有后退的余地。哪怕不能击沉凯修斯,这样也算是足够了。”普拉洛克船长说。

目前的风向对“蓝贻贝”号极其不利,因为“蓝贻贝”号是一艘双桅横帆船,一旦遇到逆风情况就会非常受限,尤其是加速方面。

他们选择降帆,依靠舷艉的小纵帆和舷艏的三角帆调整方向,被动应敌。

桅杆上的水手们快速把帆布降了下来,“蓝贻贝”号明显出现了机动性上的劣势。

“砰——砰砰。”

敌船预计到达了交战距离,率先打出来几发寇菲林炮弹,这种长而细的炮管所发射的炮弹可以很小声地攻击到更远处的目标。

一发炮弹不痛不痒地攻击到了“蓝贻贝”号坚硬的前端船壳,另外几个都因为距离过远而错过,坠入海里。

“要准备臼炮吗,船长?”索斯托斯克问道。

“先把那些吃白食的候补生们拉出来,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什么是海战——让他们到甲板上来!”普拉洛克船长喊道。

这一轮试探让“鲻鱼”号有些犹豫,他们立刻调整好方向,以适宜的角度向“蓝贻贝”号驶来,航速可能达到了四节以上。

从五海里到可以交战的距离,他们只用了半小时,而现在他们的剩余时间可能不超过十几分钟。

“一海里之内准备开炮。”普拉洛克船长对着姗姗来迟的海军候补生们说道,这群人看上去稚气未脱,大多数都脸色苍白。

“来不及了。”索斯托斯克回应道,因为他们在先前的战斗中失去了三副,所以索斯托斯克基本上包揽了全船三分之二的事项。

“把他们杀得干干净净的,别像上一次一样。”普拉洛克船长咬着牙,恶狠狠地看向远处的敌船,用肉眼评估着距离。

“妈的,是‘鲻鱼’号。这艘船的赏金才一千多枚卡斯邦银币。算了,足够了……”索兰德对众人说道,他看到大多数人已经胆怯了。

水手长手中紧紧握着鞭子,凶神恶煞地站在船舱中央,就像是一个不近人情的督军,随时准备惩罚撤退的怯兵。

“火药和炮弹完全足够和两艘船交战……”军需官说道,他们的船上已经没有了火炮总管,由水手长和索兰德临时代任。

这件事情本来应该日后再议的,但是情况发生了不允许延搁的变化,他们只好临危受命。所以索兰德会出现在炮手之中。

“蓝贻贝”号周围的风力非常小,但仍然是逆风。两艘船之间相距差不多一海里了,便开始晃动起来。

这是普拉洛克船长在转舵了,索兰德和所有聚集在左舷炮门,准备发射的炮手们都清晰明确地看到了向自己接近的敌人。

远处的“鲻鱼”号也准备转舵了,她想要保持和“蓝贻贝”号相同的方向,然后平行接近。这样更利于发射炮弹。

“左舷舷炮发射!”普拉洛克船长的声音响起,人人传递着这个信号,船舱里立刻喧哗无比。

索兰德只知道一件事:点火——射击!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有节奏的轰鸣声响起,“蓝贻贝”号左舷的八个加农炮次第发射,硝烟立刻在船舱中扩散开来。原本限制炮座的止退索被瞬间拉直。

“咳咳……咳咳!所有人装弹准备!”索兰德扇了扇面前的硝烟,没来得及查看情况,就继续让炮手们准备填弹。

当时的炮弹普遍是实心炮弹,虽然尺寸不大但重量足够。但越重型的炮弹攻击频率越低,反之亦然。

“蓝贻贝”号上所使用的加农炮炮弹不超过5磅,这个数字不是未来炮弹磅数表中的值,那时候还没有出现标准的磅数分级。

“炮击有效!”沙多尔逊对着普拉洛克船长喊道。但此时甲板上的候补生们已经面目难看,似乎被惊吓到了。

这势必会遭来普拉洛克船长的鄙视:“一群懦夫。”但目前没有人敢站出来还口。

“听到没有!沙多尔逊说炮击有效!赶紧给我装填!”索兰德指导着炮手们推出火药进行复装。

“蓝贻贝”号所使用的复装模式类似拖曳复装法,炮架是不固定的,强大的后坐力会让双轮炮架向后推移,这时候就需要止退索限制炮架。

同时期的很多舰船会选择把火炮直接安装在船体上,利用舰船本身的重量抵消掉火炮后坐力产生的巨大能量。

比起直接对船体造成损伤,人们还是接受了定期更换的止退索。

“蓝贻贝”号的抢先炮击的确给“鲻鱼”号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是还不足以使其彻底放弃。

先前发射的八发炮弹造成了“鲻鱼”号右舷船体的轻微损伤,大约有四发实心炮弹击中了她。

但炮弹发射造成的后坐力使炮架向后移动的距离实在过于夸张,即使有止退索的限制,也让船舱变得更加拥挤。

船舱中的气温被硝烟拔高了,人人呼吸在滚烫的空气之中,并不断清理着炮膛中剩余的火药。这样的操作是为了防止爆炸。

接下来是露天甲板上的六门寇菲林炮,但是很不幸,“鲻鱼”号在受到攻击后不久就已经恢复了状态,并更快地占据了先机。

“火炮袭来!”人人大喊着,并且切身体会到“蓝贻贝”号遭到了更大规格炮弹的攻击。至少有六枚炮弹命中了她。

第7章:交战“鲻鱼”号(贰) 巨大的冲击让露天甲板上正装填寇菲林炮的水手们全部摔倒在地,“蓝贻贝”号的左舷遭到了很大程度的攻击。

而船舱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这显然是更大口径的加农炮造成的伤害,而且也说明两船相距不足一海里了。

索兰德扶着其他炮手站起来,身为船医助手的他很快排查起是否有人受伤。确认无误后才回到岗位上。

这让船舱里的炮手们感到恐惧,但是这股恐惧促使他们更快地回到预定岗位,不能有任何疏忽。

“大概是9磅左右的实心弹,我们的侧舷船壳已经受损,考虑到承受冲击,装弹会更慢。”索斯托斯克告诉普拉洛克船长。

普拉洛克船长看了眼露天甲板侧舷的三架寇菲林炮,说:“安排另外十二个人去操作它们,必须夺回先导地位。”

候补生们已经准备好逃到船舱里,他们可是未来的海军士官,即使没有指挥能力也会被分配到文职岗位,没有必要顶着压力去观看交战。

但是前提是活下来,所以他们窝在一起祈祷着,希望这次“蓝贻贝”号能渡过难关。

“真是奇怪,海盗的火力居然比我们高出一截……当然只是炮弹重量,我们的训练度肯定比他们高。”普拉洛克船长说道。

索兰德得到消息后,赶快从船舱里抓出十二名炮手,全部推到了露天甲板。船舱外的寒冷空气让他感到清新。

“船舱状态良好,没有人员伤亡!”索兰德报告道。随后立正,等待着普拉洛克船长回话。

“你是代理火炮长?他妈的——你小子会的还真多,都快能当船长了。”回应他的是索斯托斯克大副,他的脸上已经粘上了灰尘。

“谁都无所谓,”普拉洛克船长看到两人,说道,“现在立刻装填火炮,我们马上进行第二轮射击。”

“这预计三分钟!”索兰德回答道。

“缩短!我们需要赶紧把‘鲻鱼’号击沉或击退,否则就危险了。”普拉洛克船长说道,很明显还在警惕着海雾里的那艘船。

“我知道了。”索兰德回应了一声,然后走下船舱,在一片喧哗中逐个检查炮膛情况。

火炮装填不是简单得像使用迫击炮一样,实心炮弹并不是被随意丢进炮膛中,而且还需要多人配合。“蓝贻贝”号的每门炮至少有五人配合完成。

就在索兰德报告的过程中,炮手们已经用绑着湿海绵的棍子把炮膛清理干净,并准备往里面灌入火药包和炮弹。

进行这个过程中,所有炮手都必须小心翼翼,用手堵住点火孔以免提前引燃。

紧接着有一个炮手用通膛杆把炮弹和火药包压实。这一步也至关重要,因为这直接影响了发射效果。

索兰德检查了所有火炮之后,叫炮手们把火药包划破,使火药流入药池,然后将火炮推出炮门,这就算预备发射了。

“快,比之前快多了。我们可能会因为快的几分钟留住一条命!”索兰德感慨道,他们大概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可以准备发射了吗?”负责瞄准的海军士官询问道。这些人在此刻只有瞄准一个功能,不过也是不可或缺。

索兰德听到后,立即对着船舱外大喊:“船长!装填完毕!”然后就有诸多水手复述这一内容,目的是不让交流因嘈杂的环境被打断。

露天甲板上的普拉洛克船长深吸一口气,“蓝贻贝”号和“鲻鱼”号已经相差越一千码的距离,他看见“鲻鱼”号已经把寇菲林炮推了出来。

“——发射!”他大喊一声。

随着急促且有规律的炮声响起,远处的“鲻鱼”号也用同样的炮声回应了他们。双方基本上在同时完成装填。

这个距离已经不需要桅杆观察员观察射击情况了。

炮弹互相擦过,由于航速的原因,许多炮弹仍无法有效击中敌人。但很明显有大约四颗击中了“鲻鱼”号右舷。

与此同时,“蓝贻贝”号的受击状况也不良好。索兰德自己也倒在了地上,但站起身来之后才发现,巨大的冲击已经让几乎所有炮手倒地。

“可怕……居然是决斗式的战斗吗?说好的回合开炮呢?”索兰德心想,但此时已经无所谓这些问题了,当务之急是继续填弹。

他赶紧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扶起周围的炮手,对他们说:“炮击非常成功,我们先他们装填好!”

所有人都一并站起身来,像刚才一样准备填充炮弹。

“露天甲板发射!”普拉洛克船长的声音没能传到船舱,因为环境过于嘈杂。然后是三发清亮的寇菲林炮的炮声。

如果条件允许,普拉洛克船长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把另外三门寇菲林炮搬到露天甲板的左舷,这样就能提高单侧火力了。

但是就是不算上炮架,寇菲林炮的主体也有足足四十英担,和加农炮一样甚至更加沉重且笨拙。

而且寇菲林炮是长达12英尺的长管炮,它的后坐力会严重影响精度,巨大的偏移会让炮手难以将其复正。

“加快速度!加快速度!”索兰德对每一个炮门的炮手们说道,自己也投入到辅助填充的行列中。

“鲻鱼”号对“蓝贻贝”号左舷船壳的损害还不明显,但是索兰德推测这两次冲击已经让船壳受到了相当程度的损伤。

“大不了跳帮,我们的人数占极大优势。还能怕他们不成?”普拉洛克船长一面掌舵,一面想道。

两船的距离越来越近,风向也稍微改变了。不过“鲻鱼”号似乎有意拉开与“蓝贻贝”号的距离,两船始终保持着九百码的距离。

这个距离下的炮击精度还不算优秀,如果需要快速结束战斗,就不得不尽快缩小这一距离。

普拉洛克船长高呼:“升帆!调整帆布方向,向‘鲻鱼’号靠近!”然后专心致志地看向自己的敌人。

善于升降帆布的水手们将帆布拉开,一股盛行风将“蓝贻贝”号推向“鲻鱼”号。 第8章:交战“鲻鱼”号(弎) “蓝贻贝”号以将近四节的速度冲向“鲻鱼”号,这个过程既惊险又刺激,人人注意着汇聚成团的乌云,一场大雨将要到来。

但是“蓝贻贝”号上的水手人数有限,也就是说同时操作火炮和帆布的人数有限,所以如何分配就全看普拉洛克船长的判断。

比如左舷舷炮共有八门,至少有二十四个水手与八个候补生在船舱中操作它们,除去船医、服务生以及木匠,没有多少人可调度。

很不幸的是,还有十二人被抽调用于露天甲板的寇菲林炮操作,剩下的几个水手则全部挂在桅杆上待命或者聚在船长身边。

“普拉洛克船长当然不是想要接舷,不过现在正是开炮的好时机,我们足以击溃他们的船壳——在这个距离下。”索兰德心想。

在这样的移动速度下,炮手们的装填速度也没有受到明显影响,鹿港海军对熟练水手的渴望造就了这样一群近乎全能的海上战士。

“发射!”普拉洛克船长的命令传入船舱,所有火炮立即奏鸣起来,八颗实心弹飞向转舵中的“鲻鱼”号。

然而“蓝贻贝”号也并非安然无恙,索兰德对着船舱大喊:“我们受到攻击!左舷船壳受损,正在修补!”

转头望去,这一次的对射已经击穿了“蓝贻贝”号的左舷船壳,这个巨大的缺洞可能会导致恶劣环境下的海水倒灌,必须立刻修补。

索兰德立刻从人群中揪出木匠和几个力气大的水手,叫他们去抽出船材修补,自己也着手安顿好刚才被惊吓到的炮手,准备填弹。

“有人受伤!杜伟尔先生,有人受伤!”索兰德将受伤的水手推出去,他们是靠近受损区域的炮手,最严重的已经口鼻出血,大概是遭到了震颤。

另外的水手顺势把伤员推出,狭窄的环境下最好保持有序,否则会有更多的不便产生。他们深谙这一道理,即使恐惧也不会表现于面。

“无妨,这些都是轻伤。嗯——糟糕的是有一个好像造成了脑震荡。”杜伟尔在一个独立的船舱中,刚才的伤员就摆在他身旁。

刚才的轰击已经成功击碎了“鲻鱼”号的船壳,他们也陷入了和“蓝贻贝”号一样的境况,而且更加危险——他们的船舵似乎被击碎了。

没有船舵,船只的稳定性不能得到保障,也无法做到有效的转向。现在的“鲻鱼”号位于下风,如果逃跑的话其实还来得及。

“快点修补!”索兰德大喊道,但是地面上的血液和海水让这里湿滑无比,到处都是因船壳受损而飞溅出的木屑和木刺。

木匠带着几个水手将船材运来了,他们举过头顶并由其他的水手接替运输。索兰德看到几个人把船材顶在了缺口处,然后把船钉插在上面。

一阵轻微的晃动让炮手们有些惊恐,但是索兰德知道这是露天甲板上的三架寇菲林炮发射炮弹造成的。

“你们有些惊恐过头了,只是侧舷船壳受损而已,又不是船底或者龙骨。”索兰德对最近的几个炮手鼓励道。

不愧是鹿港的熟练水手,在受到攻击、运送伤员、修补船壳的影响下,仍然完成了再装填。索兰德通过炮门猜测,他们大概距离“鲻鱼”号五百码。

此时此刻的露天甲板,普拉洛克船长已经察觉到“鲻鱼”号有逃跑的意向,所以警惕起来。他心想:“难道她知道周围没有盟友吗?”

海雾本来已经散去了一些,但是从天空中均匀的乌云来看,一场暴雨正在被酝酿,所以他们要速战速决。

“船长,‘鲻鱼’号一定是要逃跑了——要下雨了,估计不到半个小时之后就会有大雨降落。”索斯托斯克抬头看去,眉毛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知道了——发射!”普拉洛克船长点点头,用他浑厚而清晰地声音继续做着射击命令。

连续的炮弹飞向“鲻鱼”号,也许是急于逃跑,也许是忙于修补船壳,更可能是陷入了混乱。总之“鲻鱼”号还没有准备好下一轮射击。

“海盗哪儿来的纪律性?这就是他们和正规军的差距。”索兰德拍了拍一个水手的肩膀,此时此刻他正如一个成熟的海军军官一样。

正在炮手们进行下一次填弹时,索兰德查看了一下伤员情况。现在有五名水手受伤,受了轻伤简单处理后又投入战斗的不在其中。

“脑震荡吗?好歹没有残疾出现吧。”索兰德对杜伟尔先生说道。杜伟尔先生是一位非常有经验的船医,他此时正打磨着自己的手术刀。

手术舱的大小也极其有限,而且同样有着湿滑的地面,不过现在撒上海沙之后稍微改善了。

“静养就可以了,这家伙命还挺大,旁边这个估计是要废掉手指了。”杜伟尔先生准备着给受伤的伤员处理伤口,他低下头而不去看索兰德。

“脑震荡的恢复时间可能要一周左右……”索兰德低声说道,又回到拥挤狭窄且人声鼎沸的船舱中,他大喊了一声:“装填完毕!”

八门加农炮已经装填完毕,它们整齐地排列在船舱最左面,等待着给“鲻鱼”号以致命一击。

“蓝贻贝”号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仅仅是因为强力的盛行风,“鲻鱼”号本身已经不能顺风逃走这一点也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不能转舵,这下你们可完蛋了。”普拉洛克船长暗笑道,他在与海盗作战这一方面也小有技巧,深知海盗的航海技术基本都是渔民水平。

可是狂风已经带来糟糕的消息。“下雨了……船长。”索斯托斯克说道,宛如浓痰一般的雨滴稀疏地击打在露天甲板上,发出声响。

“不好,我们要错失良机了……”普拉洛克船长不甘地看向逃跑中的“鲻鱼”号,她已经凭借帆布调整了方向,但还是由于没有船舵而摇摇晃晃。

此时的索兰德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不下令开炮?” 第9章:遭遇暴雨 索兰德疑惑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鲻鱼”号,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心想:“普拉洛克船长不应该放弃这样的战机啊。”

但是当他通过炮门看到不平静的海面,看到因雨点击打而形成的一个又一个“弹孔”,就明白了问题的所在。

“现在开炮还来得及!我们在一瞬间就能发射!”索兰德在心中呐喊道,他周边的水手和士官也恶狠狠地盯着远去的“鲻鱼”号,满是不甘。

普拉洛克船长需要忍痛做出放走“鲻鱼”号的决定,而且要为了“蓝贻贝”号的安全尽力度过暴雨。

“收帆!不要让暴风把帆布撕碎!”普拉洛克船长敲打着舵盘,维持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航向,不再准备追击“鲻鱼”号。

桅杆上的熟练水手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已经看到下落的雨滴沾湿了帆布,所以手脚麻利的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其收下。

天空中孕育的滚雷,一道闪电照亮了海域,也顺着炮门把光芒射入船舱。

“六百码——七百码!这个距离马上就能让他们沉没!”索兰德用拳头狠狠砸向了炮架,发出沉闷的声响。

炮手们眼睁睁看着即将为他们带来荣耀和金钱的“鲻鱼”号离自己越来越远,估计很快就会驶出有效射击距离。

“妈的!来不及了。”沙多尔逊从桅杆上跳下,瞪大了双眼看着“鲻鱼”号拉开他们的帆布,殊死逃离着“蓝贻贝”号。

这是没办法的举措,连索斯托斯克都表示遗憾,他们从来没有击沉过和自己等吨位的海盗船,这一战本能让他们扬名立万。

但就在此时,船舱里的一个人已经按捺不住了,他拉着长音喊道:“所有人预备——”

索兰德做出了一个极其越级的决定,这完全基于他对胜利的渴望,此刻的他忘却了一切规矩。“舷炮!齐射!”他急促地喊出声来。

这恐怕是索兰德·梅萨人生中第一次做出忤逆规矩的举动,一个人的觉醒可能就在一瞬间,而轰鸣的雷声正是为此而来。

雷音已经稀释了索兰德的声音,炮手们无法分辨这是谁做出的决定,但是无一不对这个决定表示认可,而且以讹传讹。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这是索兰德的人生中,第一次因他达成的胜利。八颗实心弹全部带着嗜血般的杀意飞向“鲻鱼”号,简直要将她活剥。

不知道是炮手们早就有意瞄准,或者真的是上帝对索兰德的才能的垂青。即使是正在调转方向的情况下,这八颗实心弹也全部命中,精确无比。

但是有人却因此怒不可遏了。“到底是哪个混蛋在私自指挥!”普拉洛克船长在听到开炮的声音后,愤怒地嚎叫道。

此时的索斯托斯克和沙多尔逊都陷入了疑惑的沉默中。沙多尔逊一手抓着帆绳,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动作,干脆吊着自己,面容呆滞。

效果很明显。索斯托斯克下意识地看向逃跑中的“鲻鱼”号,以及实心弹在她的舰艉轰出的几个洞口。“沉——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桅杆上陆续降下的水手们也都表示难以相信,但是“鲻鱼”号正在下沉的吃水线和尚未散开的硝烟都提醒着他们:“蓝贻贝”号赢了!

“等我把这个该死的家伙抓出来!”普拉洛克船长大喊道,甚至放开舵盘冲入船舱中。

然而与此同时船舱里全部都是欢呼庆祝的炮手们,普拉洛克船长看到他们互相拥抱、互相击掌,比任何一次胜利都有成就感。

但是唯独他自己,他充满了愤怒,完全覆盖了他的脸:此时光从面部就能看出那是多么的愤怒,完全扭曲而且无法形容。

“闭嘴!”他在船舱中大喊一声,而且有明显的哑音,看来的确是被气坏了。

船舱中欢呼雀跃的炮手们没有听到这一声,但是附近的炮手已经看到了愤怒的普拉洛克船长。他们倒是不知道为何他如此生气,不过还是闭上了嘴。

“我再说一遍——闭嘴!”普拉洛克船长的眉毛抽搐了,他又焦急而愤懑地喊叫了一声。这次终于有人听见了,而且安静下来。

最后,只有两个互相拥抱的炮手还在欢呼,很快也被人提醒,识相地退到了船舱最侧面等待训斥。

大多数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普拉洛克船长没有表现出胜利之后的喜悦和兴奋,反而是一脸凶神恶煞。

“为什么这样?我们——不是赢了吗?我们第一次击沉这样的海盗船,值得庆祝了……”其中一个炮手心想。

普拉洛克船长在四十余名炮手和士官中环视一周,基本上把所有人的表情都审视了一遍,直到他看到索兰德的样子。

他的表情丝毫没有疑惑、恐惧或者是逃避,而是真真正正地把杀戮和胜利的快感表现出来,你只要和他对视一眼就知道有多么可怖。

看到索兰德品味着胜利的样子,普拉洛克船长已经心中有数,但还是不理解为什么索兰德是这样一幅表情。

“谁,刚才私自下令舷炮发射的?站出来。”普拉洛克船长低声问道,他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炮手们面面相觑,不知何意。他们还认为这是普拉洛克船长的决定,可如果不是船长的话,谁会胆大到如此僭越的地步呢?

不需要更多的猜测,索兰德自己站了出来。他似乎已经脱离了刚才的状态,不过还是没有愧疚的样子。这让普拉洛克船长仍然十分气愤。

“船长,是我干的。索兰德·梅萨干的。”索兰德说道,语气里的确是没有一点哪怕半分的愧疚,甚至十分淡然。

船舱中一片安静,露天甲板上水滴坠落的声音也清晰可闻。四周又弥漫起潮湿的木材的味道,让人更加压抑。

“胆子真是他妈的大,这种就应该打入海军法庭。”普拉洛克船长一手顶上索兰德的胸口,眼珠都要突出来的样子。 第10章:僭越者的审判 面对普拉洛克船长的质问,索兰德什么也没有说,他刚才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丝毫不在乎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几乎在当时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中,舰炮开火的命令都是由且只能由船长下达,任何人都不能曲解和捏造这一命令。

这严重影响到了舰船在作战时的安全性和纪律性,违反了舰船上的正常指挥链和军事纪律。最重要的是还严重损害了船长普拉洛克的威望。

“在当时的情况下,即使开炮也不会使火药受到雨水影响。”索兰德对普拉洛克船长说道,他还以为只是在询问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普拉洛克船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索兰德要这么回答,但是急促的雨声加剧了普拉洛克船长心烦的程度。

他想起索斯托斯克的话来:“……你是代理火炮长?他妈的——你小子会的还真多,都快能当船长了……”

恼怒一下子升到他脸上,变成一朵阴云,连周围的炮手都感觉到气氛已经升温到了最难以控制的地步,完全不是他们所能干预的。

“你话有点多了,臭小子。才他妈上船半年就整这回事,我看多留你几个月还不得把我扔下去?”普拉洛克船长指着索兰德的鼻子说道。

“什么意思?船长——”索兰德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好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真是个足以杀头的重大错误。

“你不用多余解释!现在,滚到禁闭室,现在就去!然后等着我们回到鹿港后的审判,不是现在——你们都听好了!”普拉洛克船长喊道。

也许是因为普拉洛克船长没有说明理由就冲到了船舱,索斯托斯克在这时候追了上来,他应该已经命令好水手加固桅杆了——暴雨天气很可能导致桅杆断裂。

“关禁闭,发生什么事了?船长。”索斯托斯克来到船舱中,看到被质问的索兰德和气势凌人的普拉洛克船长,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我估计鹿港的海军法庭是要把你判进监狱,而等我们击败凯修斯,我还会给你施加其他的刑罚。”普拉洛克船长的声音已经变了。

“船长!当时是无意之举,我也是为了取得胜利!”索兰德辩解道。但是普拉洛克船长只是给出了一个禁止的手势,随后索兰德就被押送到了禁闭室。

索斯托斯克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他心想:“荒唐,胆识是有,就是有点太多了……”随后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然而索兰德就没那么轻松了,他被两个士官叹着气押送到禁闭室。这两个士官在刚才的战斗中都被索兰德指挥过,所以索兰德向他们投出了哀求的目光。

“你们觉得这件事坏透了?为什么……啊,的确啊。这样的事情估计是完蛋了。”索兰德对他们说。

“索兰德,虽然你不是士官出身。但是鉴于你这段时间的优秀表现,我猜回去后可能被提拔为士官的。但是你看现在……”他们中的一个回答道。

索兰德晃动身体,希望挣脱两人的束缚,但是无济于事。“不用压着我的肩膀,我自己会走。”他说,马上又闭上了嘴。

“你一定要下这样的命令吗?”另一个士官狠狠按住索兰德不老实的肩膀,几乎是怨恨地说道。

“那我能怎么办?你叫我眼睁睁看着他妈的‘鲻鱼’号就因为这场暴雨,然后幸得一命、溜之大吉?我可是看不了一点,真的!”索兰德吼道。

“船长没对你处以鞭刑,你还在吵叫什么?水手索兰德·梅萨!你就是个水手——水手不能违抗船长的命令,更不能代替。”最先搭话的那个士官低声提醒道。

他的话几乎是锥子一样刺入索兰德的大脑,使索兰德在一瞬间甚至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无感情地盯住他的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为什么还没把他押进去?麻利点!”普拉洛克船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响起,在幽暗的储藏舱中回响——禁闭室就在储藏舱侧面。

“算了,反正你也只是无数个水手中比较有才能的一个。快进去吧!”另一个士官已经不耐烦了,他拉动索兰德手铐上的锁链,示意两人快点跟上。

“水手永远不能反抗船长的命令?水手不能自己开火?”索兰德问道,他当然不是不了解这项规定,他只是对此感到疑惑和不解。

在之前,索兰德一直认为海军内部的等级架构就应该是稳定且规制的,上下层的管理与被管理是严格纪律的体现,服从命令才能提升战斗力……

“——他妈的纯粹的狗屎啊,船长有个屁的决断能力。”他的这个观点彻底崩塌了,眼前不由得闪动起“鲻鱼”号被击沉的画面。

“这艘船有一千多枚卡斯邦银币的赏金,光是这艘船!这艘船上的船长的赏金可能会更高!难道……你们不在乎吗?”索兰德知道海军士官们大多也看重赏金。

但是这两个士官只能摇摇头,表示“这种问题我们无法回答”这样类似的意思,总而言之是要把索兰德敷衍过去,否则他的话只会越说越多。

“但是,但是!难道我不应该在当时下令开火吗?”索兰德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询问这个问题了,他只知道自己违反了法律,但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

“在船上不遵守指挥链,可能会鼓励其他船员效仿,危害舰只的整体纪律和效能。”如果士官们要说的话,理由肯定是这个。但是他们缄口不言。

“哈?啊哈?你们因为我的决断达成了胜利,但是现在把我关押进去——像老鼠窝一样的地方!这对吗?”索兰德依旧在恳请原谅。

士官中的一位不再想要听下去了,他只是认为索兰德在狡辩或博得原谅。“法律就是这样的,大海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地方。”他说,随后一脚把索兰德踢进禁闭室。 第11章:牢门两侧的对话 禁闭室的门关上了,这扇门的四边都被铁板加固,关上后又用锁链缠住把手,上面有一个看上去很重的锁头,钥匙被交给普拉洛克船长。

索兰德必须在禁闭室反省,直到靠港后处决了。所以他愤懑不已,而且烦躁不安,人们常常听见他在禁闭室中大喊大叫甚至敲打船壳。

“天啊,为什么没人把他闷晕过去。他在那儿一直叫喊什么,啊:‘普拉洛克船长难道你有能力取得胜利吗?’这样的话。”一个水手在就餐时抱怨道。

老莫迪坐在他身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在与‘鲻鱼’号的战斗中没有受到重伤,但很可能是因为火药和硝烟的缘故,他最近一直在咳嗽。

他说:“算了,别管这件事了。普拉洛克船长这么做有他的道理,你没看见他多生气?我们就是普通的水手,咋能跟人家比对呢?”

水手们都不说话了,恰巧索兰德也放弃了喊叫,船舱中难得安静了片刻。他们开始吃饭,唯独索兰德没有被安排人手去送饭。

不过还是有一个人记得他的,那就是“蓝贻贝”号的大副索斯托斯克。他一眼就相中索兰德的海战才能,之前也鼓励过索兰德,希望能提拔他成士官。

“本来啊,我是想回去后那什么的。呵,我想让你拿一个士官军衔,就用你在这场战斗中的功绩。”索斯托斯克隔着禁闭室的门说道。

随后这扇门就被用力敲打了一下,似乎是索兰德在表达不满似的。不过索斯托斯克倒是不在乎,仍然双手抱胸,站在门前听着。

一名水手拿着食物和酒来到这里,因为“蓝贻贝”号只有一个舱室,所以他们不得不把舰艏下的空间拆分为储藏舱和禁闭室。

有人形容狭小幽闭的舱室是死神统治的地方,这种话并不为过,而且没有比这更贴切的说法了。疾病和溃烂在这里被孕育,连索兰德都感到畏惧。

禁闭室既狭小又潮湿,而且还不平整,简直就像是后世船舱中用以饲养动物的笼子。通过打开的交流窗,外面的人们可以看到里面的样子。

“你被分到平常一半的水粮,全是因为普拉洛克船长的命令——军需官偷偷给你加了块硬面包,知足吧。”水手推开门上的送食窗,把食物推了进去。

索兰德用这段时间扫视了一圈禁闭室外的环境,发现只有索斯托斯克和这个送饭的水手。其他地方昏暗无比,但是索兰德知道这里藏着补给物资。

“叫军需官给我送根蜡烛来,里面一点光没有。”索兰德拿走食物的时候,对水手说道,语气非常冷静,完全不像是刚才大吼大叫的那个囚犯。

水手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他没明确表示自己会不会传递这个信息,但是他也没明确表示出对索兰德的厌恶。毕竟索兰德的决策促成了胜利。

“我真没想到距离击沉‘鲻鱼’号就差你那一串齐射,真的。”索斯托斯克靠在门侧面的墙上,意味深长地对索兰德说道。

禁闭室里的索兰德因为昏暗的环境,根本看不清送来的物资。他看着从侧面射来的蜡烛的光,知道索斯托斯克把光源移到了侧面,并用手拿着它。

“我说,你先让我看清我吃的东西行吗?酒要是洒了我可是吃不了这么硬的面包。”索兰德低着头,对索斯托斯克说道,却没有回答他。

索斯托斯克知道索兰德在转移话题,但是他也不想像是盘问一样和他对话,于是把蜡油滴到送食窗前的甲板上,然后将蜡烛固定在那里。

送食窗位于牢门的下方,蜡烛的光芒刚好可以透过它照亮索兰德的食物——只有半块如板砖一样的面包、一坨饼干和一杯啤酒。

“哇,要是我闭着眼用手去摸,肯定觉得这是谁不小心吐出来的东西……”索兰德看着被泡软的饼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可能是谁偷偷给你倒上了酒,你怎么这么说话?”索斯托斯克笑了,他再次站到门的侧面就像刚才一样。

“嗯嗯。说明他们觉得我的决策时正确的,对吧?大副先生。”索兰德用手抓起这一坨主食,像平常一样塞进嘴里——其实他还吃过更恶心的。

“我不好回答这个问题,现在怎么说都是马后炮了。不过就事实而言,这串炮弹击沉了‘鲻鱼’号,你功过相抵。”索斯托斯克回答道。

“功过相抵,不会吧?我觉得我比普拉洛克还适合指挥,你觉得呢?”索兰德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好像在问:“我们还剩多少炮弹”一样随意但沉重。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以及把面包泡在啤酒里发出的咕噜声。索斯托斯克没有说话,他仔细听着索兰德进食的声音,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其实在我的印象里,‘蓝贻贝’号这样的双桅横帆船,航速能达到七节以上——我没开玩笑,普拉洛克的操作太影响航行效率了。”索兰德撕咬着面包,说道。

他似乎已经不满足于普拉洛克的指挥,甚至不愿意称呼他为船长。他已经看到了普拉洛克在重要关头的犹豫和守旧,所以对他的看法骤然下降。

“现在的你已经完全变成囚犯了,索兰德先生。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对船长尊敬一点,你说对吧?”索斯托斯克的声音里蕴含着笑意,索兰德却没有察觉到。

“你知道吗?我们的配重不合理,大多数武器在使用时只用到了一侧,而另一侧则轻得多,更多的插水在其中一侧会加大阻力。”索兰德继续讲。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优化炮架的位置和物资存放吗?”索斯托斯克站在阴影中,烛光只能照亮他的半边身子和半张脸,看上去非常昏暗、模糊。

“差不多吧。另外还有,普拉洛克所找到的帆布角度根本不能效率且完美地捕风!他全部依靠桅杆上水手的经验而不是自己决定。”索兰德说道。 第12章:黑色的种子 索斯托斯克听罢,再度陷入了沉默。他倒不是沉默于索兰德对普拉洛克的贬低,而是在思考索兰德所说的话是否合理。

在目前的年代,航海技术尚处于革新阶段,各种新型风帆航海技术层出不穷。冒险家、海军、商人、海盗,都在大海上历练并总结着它们。

“有趣的想法,”索斯托斯克在心里这样想,但是没有说出来,“这肯定是个民间的航海天才,说不定比凯修斯还有才能。”

“我不管你怎么想,就普拉洛克没有及时下令开炮这件事,我对他的评价就一落千丈。真的。”索兰德说。

“是吗?我不能完全支持你,但是我承认你是个天才,让你做水手真是可惜了。我可以提拔一下你,至少可以做士官。”索斯托斯克开口说。

“现在——绝对不可能。我应该感谢普拉洛克那个红鼻子老头,没对我行鞭刑——我谢谢他。”索兰德的语气充满的却是埋怨。

“先把这个忘掉吧——我会想办法让你出去的,毕竟功过相抵,普拉洛克船长不会特别记仇。我现在,哦——能讲讲你的故事吗?”

索斯托斯克站在门外,索兰德能看见他延伸的影子照到墙上,他们之间隔着的那根蜡烛同时照亮了索斯托斯克的靴子和索兰德的眼睛。

“呵,我们之间简直天差地别。”索兰德思索了一下这个有趣的构图,坐了起来,倚靠着门旁的墙。

又是令人尴尬的沉默。而蜡泪已经落下太多,这根蜡烛已经很难从地板上被拔起了。索斯托斯克不知道索兰德在干什么,他安静地像是睡着了一样。

“第五区有个姓梅萨的鞋匠,”索兰德终于开口了,“他有五个孩子,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而我是其中排行老三的儿子。”

“他家里揭不开锅,而且很早就让他的大儿子奎尔·梅萨外出打工,那时候我还没出生,而且鹿港还没有现在这么繁荣——我的大哥不久因为愚蠢活活累死了。”

索兰德顿了一下,他在讲述自己父亲和大哥过往的时候简直就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他毫不在意,从语气上说简直就像是诵读而不是回忆。

“我没见过我的大哥,但是我还有另外的一个兄弟。我从十二岁开始和二哥卢萨克·梅萨在第三区做船工,大概做了三年——然后一场风暴把我们的船掀翻了。”

“所以你的二哥溺亡了?”索斯托斯克问道,因为索兰德再说完每句话的时候都会停顿一下。

“不是,”索兰德回答他说,“他被吓死了,他胆小如鼠所以难堪大用。好笑吗?好笑,当时连我都觉得好笑。”

“被吓死,一个比你还年长的男孩?”索斯托斯克皱紧了眉头,他已经猜测出索兰德性质的构成了——全部来自两个兄弟所缺失的——聪慧和勇气。

“他再也不敢出海,但是却找不到除了船工以外更好的谋生技能,只好心惊胆战地去码头搬运货物。有一天因为疏忽而落水了,你猜怎么?”

“——因为恐惧而不敢游泳。”索斯托斯克回答道。

“对啦,”索兰德在黑暗中的回答,明摆着在证明他是个无情而冷淡的人,他像开玩笑似的回答道,“他居然在十尺深的浅海淹死了!”

索斯托斯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面对索兰德对自己兄弟的嘲弄,感到非常诧异,但却能够理解:索兰德的内心一定是个利己大于利人的家伙。

“我的妹妹叫做缇娜·梅萨。没办法,她长大的时候我们家里没钱给父亲治病,只好把十二岁的她嫁出去——说是出嫁,更像是售卖。她现在姓瑞德洛克。”

“瑞德洛克?第五区的银行家家族?你的妹妹十二岁就嫁到了瑞德洛克家,那你们一定富裕了一段时间吧。”索斯托斯克双手叉腰,回忆道。

“嗯,算是吧。我们的确拿到了一笔聘礼。只不过……”索兰德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只不过疾病是个吞金兽,我们很快又一贫如洗了,而父亲仍然难逃病逝。”

索斯托斯克没有打断他,而是独自思考起来:“瑞德洛克家的男人娶了鞋匠的女儿……难道是雅各布·C·瑞德洛克?卡德·瑞德洛克的小儿子。”

“祸不单行呢,我的母亲生产时遭遇大出血,我已经请不起医生了,只好眼睁睁看着她的双眼变得浑浊——那时候我才安葬父亲没多长时间。”索兰德说。

医术并不高超的时代,人们往往采用自然分娩法,但这样死亡率极高。而且在索兰德的描述中,这是梅萨夫人的第五次生育,她的年龄太大了,这很危险。

“真是凄惨,你的母亲在最后给你留下了一个妹妹?她叫什么名字?”索斯托斯克问道。

“是啊,我给她起名叫乌娜,那时候我已经二十多了。我记得很清楚:如何把这个婴儿,怀着怎样沉重的心情,放在瑞德洛克家的门口……我不能抚养她。”

声音哽咽了,刚才还冷淡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悲怆,仿佛正在心中泣泪。“难道……嗯,他之前在故作镇定。”索斯托斯克心想,他还不了解索兰德。

“我在襁褓里留下了信件和信物……瑞德洛克家族可能看不起我和我的妹妹,但是他们多少得为了姻亲关系,收养这个孩子吧!”索兰德隔着墙说道。

“我没听说瑞德洛克家的人捡到一个婴儿……或许他们不愿意承认也说不定。”索斯托斯克的心中萌生出微弱的怜悯。

“嗯,你的情报还真灵通。三年后,我在教会看到了乌娜,在一个修女的身后。然后我离开了,留下我当时所有的钱,登上了‘蓝贻贝’号。”索兰德说。

索斯托斯克还没反应过来,索兰德的拳头就已经砸在了地板上,他继续说:“没有钱,没有钱……没有权利也没有出身,我们活得支离破碎。” 第13章:手术台边的对话 索斯托斯克和索兰德的对话持续了很长时间,等到索斯托斯克离开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不觉得疲倦,只是感到有些压抑。

他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几天后终于有时间找到杜伟尔先生时,他问:“索兰德·梅萨,禁闭室里的那个小子。你从哪儿找到他的?”

“他?索兰德啊,嗯。他被关禁闭了,说实话我还觉得有点意外,听说他把‘鲻鱼’号击沉了,还是挺有才能的。”杜伟尔说。

“击沉‘鲻鱼’号他有一半的功劳吧,不得不说。他说他有一个凄惨的家庭,而且出身不好。你是怎么把他带到‘蓝贻贝’号的?”索斯托斯克问。

“他之前在‘鲐鱼’号上当桅杆观察员,你不知道吧,大副先生。后来因为战斗骨折了,暂时留在陆地上。他不能上桅杆了,所以失业了一段时间。”

“这我的确不知道,‘鲐鱼’号也算是比较早期的航船了……啧,我说他怎么认为双桅横帆船能开到七节航速,原来是有经验了。”索斯托斯克说。

“是,他一直勤勤恳恳,而且对风帆很了解。后来他因为什么原因,应该是无处可去了。身无分文、囊中无物,于是又找到我,希望能再次出海。”

“一个职业水手,他从二十多岁就开始做桅杆观察员了。”索斯托斯克说道,他开始了解索兰德一些了。

“他现在三十岁了吗?他找到我的时候好像才二十四岁左右,现在不到二十六岁吧。”杜伟尔先生把药剂排列到箱子里,并固定好,一面分心说道。

“这么年轻……他对火炮和桅帆都很了解,甚至超过我。我在海上已经十年了……想想我今年三十二岁,二十二岁那年才从海军学院毕业做候补生。”

“回忆起自己的事情了吗?大副先生。算了——上一次战斗没有什么重伤伤员,我陪你聊聊也可以。”杜伟尔坐在椅子上,推了推旁边的椅子给索斯托斯克。

索斯托斯克坐在椅子上,用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二十四岁上船,他的一系列悲剧其实也只是围绕着二十岁左右发生,的确够悲惨的。”

但是索斯托斯克当然只是觉得索兰德运气不好,他毕竟是大商人的儿子,家庭完整且富足,没有体会过穷人家庭以及继踵而至的悲剧。

“索兰德是个很有能力的水手,他私自下令开炮倒是有点超乎我的想象了——他一直都是个忠诚而稳重的人——至少我的认识里。”杜伟尔说道。

“前半句我是看出来了,后半句一点也不对。他太逆反了,可能是这件事刺激了他?现在的他什么都不在乎,除了胜利……”

“——以及银币,”杜伟尔打断了索斯托斯克,他说,“他最向往的就是血腥的战斗和闪亮的金银。前者为了自己,后者为了家人。”

“现在还能称得上为了家人吗?”索斯托斯克没笑出声来,他觉得真这样做的话,实在是有点过分。然而索斯托斯克也没有这样的经历,他不敢评价。

“我不知道,但是他有的时候给教会捐款……我不太清楚,但是所有水手都把钱花在妓女上的时候,他已经把钱全部留给了鹿港主教堂。”杜伟尔说。

“那无疑是给他妹妹留下的财产了。杜伟尔先生,你不知道他有个妹妹被寄养在教堂吧?”索斯托斯克叹了口气,想起索兰德就是在这一段对话中情绪崩溃的。

“他当然放不下了,反正他孑然一身,哪怕很难再重组这个家庭,他也难以走出亲手把妹妹送出去的苦痛吧——他的另外一个妹妹过得也不好。”

“这倒是实话,瑞德洛克家又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家族,有钱人都自以为了不起——这当然包括我自己,我也嘲笑自己。我和索兰德比简直就是酒囊饭袋。”

“不必这么说,”杜伟尔笑了笑,目光始终放在自己正在写的日志上,“他的事就先放下吧,有太多人和他一样,你感慨都感慨不过来。”

杜伟尔把日志合上,并用一个很小的锁头锁住,封存起来。随后站起身,对索斯托斯克说:“算算时间,我们已经驶入旦浦群岛了吧。”

索斯托斯克没有说话,他们的确在继续向旦浦群岛航行,而且估计在今天或者明天到达这片危险的海域。据传言窝藏在这里的海盗船超过二十艘。

“其实在索兰德击沉‘鲻鱼’号后,我们就该返航了。海军规定:任何一艘船在击沉敌舰后,都应当靠港维修,如有俘虏船只应就近处理。”索斯托斯克说。

“我们在上一场战斗中损失如何?”杜伟尔说道,他指向手术台,在上一次战斗中,这里基本上没被用到——水手们只是受了轻伤,稍加包扎、消毒、静养即可。

“很奇怪,‘鲻鱼’号似乎是被转卖给了一个傻子——她的战术太原始了。试探射程、平行转向、舷炮对射……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战术。”索斯托斯克摇摇头道。

杜伟尔笑了笑,他说:“是嘛?‘蓝贻贝’号的侧舷被开了个洞,当时可把我吓一跳。不过索兰德反应挺快,搬运伤员、组织维修……他其实是很有经验的。”

“我知道,‘鲐鱼’号不是因为战斗被不可逆损伤才被拆除的吗?索兰德一定经历过这场战斗了。”索斯托斯克回忆起这艘两年前的航船,没有过多的印象。

“龙骨损伤严重,桅杆还倒了一根。我们当时也很纳闷——索兰德和这一船的水手是怎么回来的?不过很快又忘记她了。”杜伟尔回答道。

“我听到的传闻是:连续的实心弹击碎了船壳,水马上涌了进来,而且扩大了缺口。直到有个水手着急地把门板拆了下来,堵住了缺口。”

“那无疑是索兰德了,这种事情一听就是他能干出来的,其他人再着急也不会想到拆掉门板的。”杜伟尔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