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零零零》 序·遗忘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头顶上一件明亮刺眼的无影灯,我眯上眼睛,想起了之前。

有个叫九月的女孩,她吻了我。在我最后的记忆里,她好像给了我什么东西,我忘了。

我环顾四周,是漆黑一片的铁壁墙壁。我发现自己躺在什么东西上面,我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脚被铁环拘束住。我的头好痛,是因为刚刚睡醒吗?

唉?九月呢?我记得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在一起的。

我四处张望,看到的却是灰色铁墙,其余的东西便只剩寂静了。

“九月!”

我大喊一声,可听到的却是自己的回声。

“九月!你在哪?喂,有人吗?”

我开始心慌了。这里很安全,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感性还是让我感到直觉般的恐惧。这里有点冷,我被锁在一张铁板上,我动了动,就能感受到铁板未被体温温暖过的冰冷。

我接着又叫了几声,回音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逐渐消失。我害怕了,我最终还是放弃了。喊得有些无力的,我就这样躺着看着眼前刺眼的无影灯,天花板的空白。但寂静依旧是寂静,总归是寂静。不避免的,想到一些东西。于是我开始回忆在这之前的事情……

那个叫九月的女孩,在两年前的那个夏天突然消失。好像是很平常的事情,我等了九月两年。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了,她却没有告诉我他消失的原因。

后来?后来的事情我有点记不清楚了,但总之,她亲了我。我记得在我陷入沉睡之前,她给了我一个东西,好像是项链还是护身符之类的东西。它被穿在绳子上,被放到我的面前,再后来我就不知怎的睡着了,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难道是九月干的吗?不不不,怎么可能是她?九月她呀,是个怎样的人呢?天真温柔,拥有很帅的超能力。还有啊,她超喜欢吃面包零食之类的包装食品。她还喜欢看书,那本天蓝色的硬壳书,我现在还记得里面的内容。

她说过,我对那个健忘的天真的呆呆的女孩是一种重要的存在。

但她轻吻我的那种感觉好像依旧留存于唇间,但却又那么的虚无缥缈,让我感觉那么的不真实。

如同宇宙大爆发一般,九月的吻在我脑海里炸开了花,产生了许多东西。但我最终还是忘不了她的样子,淡黄色的头发,白色连衣裙,和我一般高的身影,全部留存在那个夏天。我想要在回忆里看清她的容貌,想要再凑近一点闻她的发香,注视她美丽透亮的眼睛。

因为我想亲回去!

我终于还是失败了,我迟钝地发现九月的容貌在脑海中已经有些模糊,但在我的记忆里,明明我们才分开不久。

真的是不久吗?

我再次想起,我和九月的第一次见面……

那场景有些模糊不清,笼罩在夏日令人昏昏欲睡的朦胧中……

我躺在铁板上许久未动,回过神来,我已经闭上了眼睛,是一种半醒的状态。

我开始想不起与九月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场景了。

我迫切的想要见九月一次,再次记住她的容貌。

我想见她,这就是遗忘的滋味吗?

啊,我突然睁开眼,又见到无影灯的白光,眯起了眼,想用手挡住,却被铁环锁着。

这样的感觉让我想起了我曾经看过小说里的种种。想见九月的心,是迫切的。

脑海中的九月回头,我想我应该记住她的容貌的。

庆幸我还记着,只是好像不那么清楚了。

第一章 手术 从哪里传来一声动静,是金属相撞的声音,接着又有零碎的杂声。

打破寂静的声音,让有些昏睡的我突然惊醒,我费力地抬头向声音源头望去。

光滑平整的墙壁凹下去一块,冒出一些浮在通道壁上的灯。红的绿的不停闪烁。

从凹陷的黑色通道里走出来一个人,他是男的,至少我乍一看是这样的。

他推着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上面的一些物体因微弱的颤抖而相碰,发出“叮咚叮铃”一系列金属相撞的声音。

他推着箱子,直挺挺地站在我身边,我看见他光滑整洁的蓝灰色外套反射着无影灯的光。再看看他头上戴的一体式全息眼镜,镜片中反射出我的容貌。还是那样,平平无奇。

我想张开嘴巴说话,但刚出来半个音时,他用一只灰色不透明的针管扎进我的身体,直接穿透了我的衣服。真是暴力啊……都不管管我的感受吗?

我疼得想要叫出来,却感到针管里冰冷的粘稠液体从身上弥漫开来,渗透进每一寸毛细血管。麻痹的感觉很快让我平静下来,于是我叫不出来了。

浑身没有了知觉,但准确来说是没有了刺激性的感觉,就好像痛觉消失了,也没有那么痛了。所以我依旧可以看到和听到,并且拥有清晰的意识。

我看见他把针管抽出来,在我身体上留下一个深红的洞。

然后他把我身体下的铁板倒转了180度,我因为有着种种束缚而没有掉下去。

我听见金属的碰撞声,然后感觉到我的后颈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用力而缓慢。随后我看见从我后颈处流下鲜血,滴在地板上。

话说……我居然感觉不到痛,现在的麻醉剂这么管用?

恐惧逆着鲜血钻进我的身体,我害怕地闭上了眼……

但我无法封闭我的耳朵,冒泡泡和挤海绵一样的声音伴随着某些东西在我后颈深处的搅动,这让我感到反胃。我甚至无法抑制我对现实状况的想象:

一两把手术刀切开我后劲的皮肤,肌肉,脂肪,然后露出白森森的脊骨,上面还缠绕着经络和血管。

我更加紧闭双眼了,似乎这样做可以让我屏蔽掉那些声音。

我想九月,想关于九月的很多事,妄图转移思想,但还是失败了。

声音和动作暂停了。

都很快,一阵贯穿全身的电流袭来,麻痹的瞬间让我全身一抖。

我的大脑受不了如此的电击,让我昏了过去。

……

我做了个梦,梦中的我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匀速单缓慢地下坠,没有失重感,又像有轻柔的空气拖着我。

就保持这样任由黑暗将我吞噬。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总有像水一样的胶质,从我指尖滑走,我拼命用力的想要抓住……

我开始加速下坠。黑暗是无法让我认为自己在坠落。如果没有愈来愈重的失重感,也许我会认为自己静止不动。

失重感越来越强,最终如同一颗身体里的炸弹,炸了……

然后我的梦就结束。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全身悬浮在一团胶状的蓝色液体里,而且全身赤裸。

我被吓得深吸了一口气,本以为我会开始溺水,但是蓝色的液体以一种极其让人不舒服的异物感划进我的气管中,然后进入肺中,直至肺泡。

我竟然可以正常呼吸!

在这种蓝色不明胶状液体中,我尝试动了一下身体,几处传来刺痛,原来是有几根金属软管插进我的身体里。

我开始适应了液体里的视角,发现自己在一根巨大的玻璃圆柱体中,我眼前的玻璃反射出自己的容貌:

黑色头发,无神的眼睛,光滑无瑕的面颊,一个无精打采的少年模样。

透过玻璃看见一男一女站在玻璃柱前,我俯视着他们,我听见他们嘴里念念有词。

“脑波测试通过,脑皮层接收正常,海马体体快频率剧烈波动,脊神经区块反射刺激通过……”

“海马体体块频率剧烈波动?看来不太稳定,哼!那正好……”

“呼,算是最后一项了吧?”

“他醒了!”

“放他出来吧,没想到换了培养方案以后竟然可以一次性成功。”

“上面的人马上就会用到他了,今天和明天就让他好好休息休息,适应适应。”

我身周的液体开始流动,液体面依次通过我的头,胸,腿,脚。肺中的液体也粘稠地一起流走了。

其中那个女人顶着胸前一抹雪白,递给我一套蓝色实验服,让我穿上。

刚好过膝。

于是我赤裸着脚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摆弄着花花绿绿的随身全息屏。

“从今往后,你的代号,就叫零零一。”

我安静的走着,对陌生的环境感到很不舒服。

我没有大话,我和这个女人走在较暗的长国道里,地面很干净,不用担心赤脚的我会踩着什么东西。

我身侧掠过一台又一台被点亮的玻璃圆柱,里面耷拉着几根金属软管,这和我刚刚待的玻璃圆柱完全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样的玻璃圆柱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

第二章 苏雪 一米八的床被铺上白床单,很适合我这样的体型。墙被刷成了淡蓝色,外侧的纳米玻璃并未完全打开。无法看清外面的世界,但模糊的影子透过玻璃让我知道那是一片灰色的世界。

床一侧的书桌上空无一物,只有全息屏的收发装置简单地放在桌上。

我和她相对而坐。

我感到有些奇怪,虽然我知道他们没有敌意,但还是小心为好,毕竟自己失忆了。我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关系。

于是我还是把他们当成了非法组织,我说:“这又是在搞什么实验?这是你们实验的一部分吗?”

她说:“呵呵,不过在向你说明情况前,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那么如果你们这个非法组织,还要让我这个小白鼠做好准备的话,那我当然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这个组织还挺好,竟然让我做好准备,要知道,很多非法组织都是二话不说直接噶腰子的。

但我还有一件事需要确认。

“不过我至今还无法确定我是否真的失忆了。”

她含笑取出一副贝壳吊坠,递给我。

我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贝壳有一半是已侵染的蓝色颜料,另一半是因为磨损褪色而显现出来的自然的贝壳粉。

我把它在手心掂了掂,这只是一枚随处可见,平平无奇的小贝壳。

她问我:“请问你可否记得此物?”

我摇了摇头。

“这是之前属于你的东西,请把它收好。”

“!!!”

“那接下来请看这个。”

她在桌子上的全息收发装置上按下一个画有窗户图案的按钮,背后模糊的玻璃忽地变得透明。

不愧是纳米玻璃,我心里暗自感叹,因为我没见过这玩意,也许我知道呢?

于是我得以瞥见玻璃外灰色世界的一角。

那是一片灰色的建筑群,每个房子由色调不同的灰白黑三色组成,犹如开了黑白滤镜的相机胶片。如果不是蜿蜒在各处奇形怪状的,褐色植物,我真的会怀疑我的眼睛是否出了问题。

我的视线越过女人雪白的胸脯落在城市上空,总觉得那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让我浑身觉得十分不舒服。

“这个地方叫做海洛堡,你是否有想起些什么呢?”

我再次摇了摇头。

“我好像……我不知道。”

“那是因为控制装置起了作用,抑制了你的记忆。但不过不用担心,这种抑制具有针对性,他不会让你忘记作为一个正常人该知道的东西,你们称之为常识。”

“我们?”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了。”她一拍脑门,像是记起了什么。

她将手贴在她自己的半边脸上,闭上眼睛,等她将手从脸上拿下来时,我不由得一惊,差点失声叫出来。

她竟然将她的半边脸皮取了下来!

但不过脸皮之下并不是我所想象的血肉模糊,而是灰黑色的碳纤维和铝合金。

“我是个机器人。”

我看了看他脸内部的杂乱的,各种精密电子仪器与物理部件,还有一个活像眼珠的电子眼。甚至有交错的透明管道,里面流着红色的化学试剂,似乎是来充当生理液的。

我对眼前的女人多了一份好奇,该称之她为女机器人吗?那也太奇怪了。

“初次见面,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我叫苏雪,是第五代仿生机器人,执行编码为Noah Ark670063…”

说完,她向我伸出了手,示意握手。

我握了上去。

那是具有生物活性的人造皮肤,我根本不敢想象这样柔软细腻的皮肤之下,竟然是各种机械构件,而且握起来和正常女孩子的手没有任何区别。

我怎么知道她的手和正常女孩子的手有没有区别?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人有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和自己见过的东西进行比较。难道我……

我愣了愣,眼睛再次聚焦到苏雪身后的灰色城市,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袭来。

那是荒凉与寂寞的感觉。

这个城市根本没有人,空空如也,死气沉沉。它也许很久很久之前也是繁华热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它败落于此。

脑中隐隐约约闪过一幅幅画面,与眼前的城市光影交错,竟然奇迹般地重回在一起。

那是……我之前的记忆?

“你要握到什么时候。”苏雪的身音响起,我突然惊醒,停止了与这个孤独城市的共鸣。

“啊!抱……抱歉!”我赶忙松开手。

诶不对,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机器人说抱歉。

“你不用道歉,我是一个机器人,你想握我的手,什么时候都行。我只是看你状态不对罢了。”苏雪说。

她的声音简直完美,作为一个机器人,却可以发出不带一点金属味道的声音。

“哦……这样啊。”

“咳咳!言归正传,接下来,我会给你阐述一下,这个你失忆前的世界。”

第三章 穷途末路 当我听完苏雪的叙述以后,我感到莫名奇妙的疲惫。她是这样说的:

十年前……太阳系第三行星的地球早已常年积雪。那是核战争爆发后留给后人的核冬天。十年前的地球大气中依旧充斥着核污染的微尘颗粒,久久无法沉降。再者,人类对地球贪得无厌的破坏,也让地球本身不得不挣扎片刻,巨量的火山灰与微尘被抛撒至大气,至今不灭。大气中的颗粒让地球本身无法接受到足够的太阳光,这让地球变成了一个雪球。大量动植物以及没来得及反应的人类,都死在了这极端的寒冷下。所有的种种,无不向人类宣示着他们的罪过。

地上的钢筋水泥在这一切之前早已支离破碎,地表覆盖着来自核冬天超量辐射的雪。你可以看见核打击下的残垣断壁,那是人类在地表留下的最后一丝人迹。各式各样的奇形怪状的尸体暴露在空气中,告诉人类地上的氧气已不能长久的呼吸。包括一切可以食用的东西也都被辐射淹没,那是人类自己造下的孽。

那辐射之下的世界,也不禁让人想起人们末日时分抢夺地下城名额的场景。

所谓地下城,是分布在全球各地建造于地下深处的安全堡垒,这不单单是防御核辐射,还有核冬天下极端的气候条件。它是为了剩下仅仅几百万人中的十几万人所建造的。但要知道,为了生存下去而获得的具有辐射的资源是需要进化的,那一套净化系统让本就不大的地下城再缩小一点空间。但起码,那会比较安全。

为了继续保存人类知识与文明的存续,除知识分子之外的有生力量分配给平民百姓的名额只有70%。于是在民间便出现了天价名额,对于那些手上有两个名额的人,金钱就成了他们首要的欲望。但殊不知,这样的末日下,货币系统早已崩塌。地下城平民百姓只有吃饼喝粥的日子,因为那是人均分配的,毕竟资源有限。

至于地上,那只能说是:

尸曝野,人相食。

侥幸活下来较长时间的人,也会因为寒冷与饥饿而死,再不济就是迟早会被辐射照射而死-----但他们有几个也许逃脱不了基因的变异。

电离辐射中蕴含的巨大的能量,它会使原子中电子跃迁,以至于脱离原子核的束缚。原子的改变就会导致分子的突变,DNA分子的变异也会使DNA的转录释义发生异常,进而表达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基因和性状。癌变与肿瘤正是其中绝大部分的情况。

其中,极其不幸的人则会变成一团肉球,浑身上下挂满了体外肿瘤,或者发育出手脚或者发育出口鼻等胚胎时期的器官。最后死于非命。

人类的命运不单单于此。

安居地底的所谓科学家在太阳系发现了一枚流浪行星,简直有史前[忒伊亚]行星大小,它正在向着地球飞驰而来,会狠狠地撞上地球。

科学家们预测的时间正是距今十年前。

根据科学家对于史前的推测,当今的月球正是[忒伊亚]撞击地球后所抛洒物质聚合而形成的。

现在再来一个[忒伊亚],那岂不是得再来一个月球,最不济的情况人类也得死光光。

人类已然是穷途末路了,再来小行星撞地球,那不得碎成渣。

到时候地球都会变成一个大火球,更别说是人类生存下来了。

科学家们给小行星撞地球的那一天命了个名----[玛雅劫难]

那一年是2063年,今年是2073年。

人类在十年前的[玛雅劫难]中坐上了[诺亚方舟],离开了地球。

而我,是地球的最后一个人类,而且,地球并没有变成一个大火球。因为我正身处其上。

“地球上最后的人类……”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悲伤。我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也许在那个深不可测的宇宙里,人类正在[诺亚方舟]上苟延残喘。

我靠,世界都毁灭了,都不带我一个,我宁愿死在恐怖的[玛雅劫难]中,也不要面对一个人在地球上的事实。

我累了,我想静静。

苏雪作为一个机器人还挺懂人情世故,她把我安放在了这个卧室,走了。

为什么一定是我啊我靠。

我怀着悲切的心情躺在床上,思考着我一辈子都想不出来的哲学问题,然后不小心睡了过去。

我深知,地球并没有被小行星撞击,但人类还是逃离了地球,这到底是为什么,是否有更为可怕的东西,驱使着作为人类心底潜藏的,对未知的恐惧。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