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剑十三式》 第二章 遇刺 黄昏。

远山在夕阳中由翠绿变为青灰,泉水流到这里,也渐渐慢了。风的气息却更芬芳,因为鲜花就开在山坡上。

赵小姐根本就不会骑马,也可能是根本就没有骑过马,白衣少年教了她两遍,马还是一动不动,白年少年在马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赵小姐的马就跑起来了,可没大一会,马又掉头带着赵小姐回来了。

赵小姐哪尖锐的声音又响起:“你就不能给我雇一顶轿子?”

轿子,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到哪去雇轿子。

白衣少年只得下马,右手拉着赵小姐马嘴上的笼头,左手带着驮着罗宏明尸体的马缰。一步一步向双羊镇慢慢走去。

赵小姐还是不依不饶,怒声道:“你是个死人啊!你还带着这个死人做什么啊!这气味这么难闻,你这是要存心恶心我?”

“这个罗宏明值五百两银子,死了也值。”白衣少年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五百两,五百两很多吗?我难道就不值五百两?你快点送我回去,我给你五千两。”赵小姐嘲讽道:

白衣少年冷冷道:“我追了罗宏明三十七天,我是为了他而杀他的,你要搞清楚救你也并不因为你是赵小姐而救你,就算一只小猫小狗我也会送回去的。我更不是为了你的钱而救你。”

——钱能役鬼,也能通神。钱是万能的、钱可以买到好多东西。但钱至少有一样是买不到的,就那是这白衣少年的尊严。

双羊镇并不能算很大,也不算小。街上二十多家铺面一字排开,最东头一座大庄园就是赵老板的。千檐百宇,气象恢宏,高大的门户终年不闭,穿门入院,右面是一重形似门房的小小院落,风檐左边穿过长阶曲廊便是大厅,厅外一片回廊,雕栏画栋,建筑得极其精致。回廊外庭院深深,一条白石砌成的小径,婉蜒着通向庭院深处。厅内炉火熊熊,摆着几桌酒筵,每桌酒菜均极丰盛,却只有本家‘里正’兼‘地保’的赵二陪着县里的秦捕头和两个捕快。赵天成赵老板典着发福的身体踱来踱去。

“小姐回来了。”突闻厅外家仆报道。

赵老板顾不得自己身份,大步迎了出去,在家仆的指引下,看到街西慢慢走来二匹坐骑,赵家老少仆从一股脑的涌上去,赵小姐看到自己认识的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辛少侠。”秦捕头显然认识这个白衣少年。

“秦捕头。”白衣少年赶紧上前几步,紧紧握住秦捕头的手。

秦捕头道:“是你救了赵小姐?”

白衣少年淡淡道:“在五里铺被我碰上了。所以就顺便送赵小姐回来了。”

秦捕头喵了下后面马上的尸体,疑惑地问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地太岁头上动土。”

白衣少年道:“鬼手罗宏明”

秦捕头后退两步惊骇道:“鬼手罗宏明”

赵老板疑惑地问道:“鬼手罗宏明是什么人?我一向很少和江湖上的人有仇恨,这什么鬼手罗宏明怎么打起小女的主意来了。”

白衣少年道:“此事我也不清楚,但这五百两银子确是实实在在的。”

秦捕头一手挽着少年,一边对赵老板说道:“这就是我常和你说起的辛云飞辛少侠。”

赵天成只瞧了辛云飞一眼,他就觉得这少年有很多和别人不同的地方——究竟有什么不同,他也说不出。

他很愿多瞧这少年几眼,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盯着一个人打量也是件很不礼貌的事。

“久仰,久仰,真是英雄出少年。”赵老板拱手道:“快请。”

辛云飞拱手道:“庄主请。”

满街上的人立刻围过来了,只听“恭喜”之声不绝于耳,赵老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来。

厅内酒席撤了下去了,墙上挂满字画,中堂是一幅山水,烟雨朦朦,情致潇洒,仔细—看,那比蝇足还小的落款,竟是吴道子的手笔。

辛云飞最爱的,还是那副对联。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香炉。炉中香烟袅娜,燃的仿佛是龙涎香。

赵天成穿的永远是质料最高贵、剪裁最舍身的衣服,身上佩戴的每样东西都经过仔细的挑选。每样都很配合他的身份;使人既不会觉得他吝啬,也不会觉得他做作,更不会觉得他是个暴发户。辛云飞实在很难、也无法与他的女儿联想到一块去。

厅内又摆了桌很精致的酒席。

赵老板含笑揖客,道:“请上座。”

辛云飞道:“不敢。”

赵老板端起酒杯道:“来,先敬辛少侠一杯。”

“谢庄主。”辛去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鬼手罗宏明为害江湖数十年,辛少侠为江湖除去一害,实在可喜可贺。”赵老板称赞道:

“快说说是怎么一回事?”秦捕头对辛云飞问道:

“当时我追罗宏明追到五里铺,碰巧江鹞子把赵小姐掳过来要卖给他,我就把罗宏明杀了,当时赵小姐昏迷不醒,为了照顾赵小姐倒是被江鹞子跑了。”辛云飞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一遍。

“江鹞子跑了没关系,小女的安全多亏了少侠的帮助。来,再敬少侠一杯。”赵老板举起酒杯道:

秦捕头、辛去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老板可否听说过这样一段歌谣:”秦捕头放下酒杯,道:“血掌断人魂,银针鬼缠身。神眼剑如电,玉萧鬼神惊。铜锤快逃命,银枪莫相逢。鬼手辣毒狠,戏子无真情。阎罗来追命,最险一女童。”

赵老板怔怔地道:“我是个生意人,这话都是什么意思?”

秦捕头道:“这是魔教十大长老。”

赵老板怔怔地道:“魔教十大长老?”

秦捕头喝了一口酒,接着道:“十多年前,这魔教十长老一齐横行江湖,在江湖掀起一翻血雨腥风。只是近十年未曾露面。”

赵老板问道:“今天这人也是魔教十大长老之一?”

秦捕头道:“今天这鬼手罗宏明正是十大长老中排名第七,看来这江湖又是多事之秋了。”

秦捕头正在赵老板的厅中享受精美的酒菜时,辛云飞当然也在吃,每个人都要吃饭,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吃,因为不吃就会死。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去做的。

辛云飞一向不讲究吃,只要能吃的他都吃,大多数时候他都不知道吃的东面是什么滋味,有时甚至连吃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因为他和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别人的嘴在动时,脑筋就很少动了。

辛云飞却不同。他在吃饭的时候总是会认真地聆听秦捕头所讲的话,细细地想起很多事和很多问题,此刻他正在想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赵老板托着一大盘金珠、银票放在辛去飞面前,道:“些许不成敬意。”

辛云飞坚决不授。秦捕头拿起一把银票塞在辛云飞怀里,“鬼手罗宏明尸体我拿回去交差了,賞金归你,功劳归我总行了吧。”

辛云飞没法,只得拜谢。秦捕头带着两个捕头,拉着鬼手罗宏明的尸体回城里去了。

赵老板又要赵小姐来谢恩,又是安排辛云飞沐浴更衣。又是送甜点,补品。零零总总,吵吵闹闹,搞到三更天。辛云飞刚要关窗就寝,“嗖”的一声,一道银光向自己急射而来。

辛云飞左手一拂,一支柳叶镖在手,举目望去,对面屋顶上人影一闪就翻过屋脊。辛云飞不假思索,一个“燕子三抄水”冲出窗户,身体一扭向屋顶飞去。他对自己的轻功很自信。月色朦胧,黑衣人的影子依稀可见。

一重重屋脊在朦胧的月色下看来,就像是一排排野兽的肋骨在他足下倒退,突然退尽。

前面已是荒郊,前面黑影从屋顶跳下向西边空旷地跑去。辛云飞一呼一吸,使出“八步赶蝉”轻功。前面黑影不紧不慢,总在辛云飞前面两三丈处。追了约莫三四里地,前面黑影‘忽’的一声钻进林子里。

江湖人言“逢林莫入”,辛云飞一怔,停了下来,从腰间缓缓拔出软剑,左手铁手微伸,侧身入得林子里来。刚行十数来步,一支飞镖从右急射而来,辛云飞转身左手来接飞镖,突然面前跳出一人“砰,砰”两掌发出,掌风中夹杂阴冷之气。

辛云飞不敢硬接,脚一点疾退五六步,背刚抵着大树,哪知大树背后早就藏着一人,见辛云飞到来伸手就向他左背抓去。辛云飞大惊,就地一滚,左臂后背衣衫被撕下一大片,左肩后背露出一块不规则的五边形胎记。

辛云飞一个鲤鱼打挺,刚站起来,“刷”的周围点起十多个火把。

辛云飞转身看一了遍,笑道:“各位够看得起我辛某,就拿面前这一位带着金面具的兄台,我也只怕是输多胜少。”

“不错。”金面人说道:“就论单打独斗,你我胜负也在三百合之后。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你叫辛云飞。”金面人问道:

“你怎么知道?”辛云飞刚出江湖才三个月,知道其名非常少。

“你会柳剑十三式。”金面人继续问道:

“你试试不就知道?”辛云飞右手扬了扬软剑。

“好,哪就试试。”

金面人上来就一招“冰天雪地”右掌平平推出,掌风中带寒冷之气。辛云飞不敢硬接,脚踏兑位,反手使出柳剑十三式中的“迎风摆柳”。蒙面不等招式变老,左手一招“白雪飘飘”封住来剑,右手一招“雪舞漫天”攻了过去。

辛云飞不敢大意,此人掌法飘动灵逸,内力较自己高出不少,掌风寒冷异常,长久打下去对自己大大不利。左手铁手虚划,右手‘柳氏十三式’绵绵不绝地使出来。十多招过后,金面人攻少守多,渐渐变为守式。三十招过后,蒙面人节节向退后。突然双掌平推,猛地疾退一丈,大喝一声“住手。”

辛云飞也不追赶,金面人虽落下风,但防守滴水不漏,要想破他招式击伤他也至少在百招之后。

正辛云飞不懈之时,蒙面把手向后一挥,其他人慢慢向林里退去。这时金面人把面罩一摘:面容冷削严峻,目光奕奕有神。约莫三十来岁。

金面人道:“柳剑十三式果然名不虚传。”

辛云飞看其它人等已走远,知金面人等绝无恶意,把剑盘回腰间,说道:“还未请教大哥尊称。”

金面人道:““你可还记得韩方。”

“韩方?”辛云飞又看了看,韩方左手把火把近了近,右手食指放在嘴前,两脚微曲摆了摆,做了个“噓”的动作。

“师哥。”辛云飞一个箭步向韩方扑过了,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金面人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我来。” 第一章 五里铺 五里铺

五里铺向东五里便是双羊镇,向南经安康可达蜀地。

五里铺只有一间铺子,路旁立着望竿,上面挂着一个酒望子,写着一个大大的“酒”字。转身过来门前一大块空场地,场边列着一排水槽,专给骡马喂水的。去里间靠墙装列着一个长长的柜子,掌柜的就在这里卖酒,他也记不清在这里卖了十一年还是十二年了,这里绝不会有什么高贵的主顾,但他却宁愿在这里等着些卑贱的过客,进来以低微的代价换取食宿。他宁愿在这里过他清苦卑贱的生活,也不愿走出去听人们的嘲笑,因为他已懂得无论多少财富,都无法换来心头的平静。

这里只有蜀地来的或从北边去往蜀地的商队、镖队来打尖,给骡马喂喂水。卖些羊头与客人下酒,每天一过响午便没有人上门。掌柜的就会小心地烫上二两村酿,就着些没啃干净的羊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调到天黑。可今天还有两个客人:

一少年坐在窗口约摸十七八岁,头带青纱万字方巾,双眉斜飞入鬓,目光奕奕有神。穿一领白色绢布宽衫,外着敞襟,腰间系着一条宽边牛皮带。要一碟豆干、一碟羊杂、两个馒头,四两酒现在至少还有三两八钱。

坐在中间桌上的中年大汉疙疸脸横生怪肉,玲珑眼突出双睛,掩映着穿心红一点儿,上穿一领土布衫,腰旁放着一条绢搭膊。左手断臂上配了一只黝黒的铁手,少说也有十来斤重。瞧他一手挥下,仿佛要将桌子抓一个大洞,哪知铁手落处却只用二指夹起一粒小小的花生放入口中,接着右手端起酒碗重重地灌了一碗。面前摆着一盒肘子肉,份量足够五六个吃的,铁手轻轻一划,剃下块肉放嘴里,有滋有味地大嚼起来。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东而来,现在已残阳西斜,往哪个方向去都恐怕要错过宿头了。马蹄声越来越近,却在门外停了下来,芦帘被掀起,进来一个精廋的汉子,肩上扛着个麻袋径直走向中间桌子的中年大汉。把麻袋轻轻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走到对面坐下来咕咚咕咚灌了碗酒,笑笑道:

“我江鹞子从不空手。”

掌柜的猛的一惊,本已蒙胧的醉眼猛然清澈,江鹞子!因为他就是近年黃河一带的黑道上有名的采花大盗。几年连续作案三十多起。官府已悬赏十两银子,至今没有归案,此贼轻功极高,来无影去无踪,在江湖上搏得个“落地无声”的名号。

中年大汉举起手中的碗说道:“来,再来一碗.”

江鹞子举起碗碰了一下,一口喝了下去,左手在嘴巴上一扫,随手拿起一块肘子。巴嗒巴嗒一阵乱嚼。

中年汉子从搭膊摸出两个银锞了往桌上一放。足足有二十两银子。

“一百两。”江鹞子慢声说道:

中年汉子转头瞄了瞄麻袋,满脸不解地望着江鹞子。

“这种货色最多值五两。”江鹞子用嘴嘟了嘟麻袋道:“我嘛最多也就值个十两银子。可是赵天成要是知道我劫了他女儿,他肯定会悬赏一百两银子。”

江鹞子停了停,说道:“我明天就会值一百两,我得走。”

中年汉子笑了笑,又从搭膊里挑出张一百两的银票说道:“好,拿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坐在窗户的白衫少年慢慢地走了过来说道:“这银子简直是白送,哪有不要之理.”

江鹞子已闪到中年汉子身旁,中年汉子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道:“朋友要钱的话,我这里还有些。”右手又从搭膊里掏出几张银票。

白衫少年道:“银子留下,命也要留下。”

中年汉子道;“这一位莫非是要来找碴架梁?”

白衫少年冷冷地道:“拐带妇女,先奸后杀,真是歹毒。”

中年汉子神色一变,又立即狞笑道:“好小子,你也够机灵,居然先找着场地去捏我的把柄啦?不错,你要把我怎么办?”

白衫少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偿命之外再加缀上活罪难逃,我就打算这么办!”

中年汉子咬牙如挫的咆哮道:“小杂种,我活劈了你!”

江鹞子也怒吼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乳臭小子,你死到临头,犹敢在这里充你娘的大头?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位祖师爷是谁?”

白衫少年不屑的道:“我知道他是谁,但却吓唬不了我!”

中年汉子狂笑一声,张牙舞爪的道:“好个兔崽子,你说这种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我只用一只手,就能活活掏死像你这类的小王八蛋十个八个,你自以为就上了天?”

江鹞子也暴烈的道:“真是有眼无珠,不识泰山当前,小子,你死定了。”

白衫少年深沉的道:“只怕死定的是你们,不是我。”

中年汉子举起铁手道:“好,就让你看看我这铁手历害。”

“手也得留下。”白衫少年“刷”的一声拔出腰间的软剑,手一抖剑身笔直,剑光却如白虹般炫人眼目。

中年汉子更不搭话,铁手一挥五指微张向少年胸前气户、俞府、神封、天池四个穴位攻来。白衫少年见铁手来势汹汹,防守又滴水不漏,剑尖不敢去触碰铁手,身形一扭,提剑向中年汉子右肩虚点。中年汉子右肩微沉,左脚向前一迈,铁手向白衫少年剑身抓去。白衫少年不待剑招用老,往后一退,手腕一沉向中年汉子膝盖削去。铁手拦、封、挡、截,招式齐出,或抓或掌或指层出不穷,白衫少年左支右绌。交手才三回合,白衫少年就退了五步。

江鹞子手里还端着酒碗,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中年汉子一招比一招快,白衫少年又连退几步。突然白衫少年双脚一蹬,竟使出‘旱地拔葱’的轻功凌空跃起,身形陡然一折,凌空翻身,漫天剑光向中年汉子倾泻而来。中年汉子一惊,急忙使出“魔影重重”护住周身。剑光一消,只见白衫少年的剑自铁手的拇指和食指中间穿刺而过,直达中年汉子的右胸。

“柳剑十三式?”中年汉子脸上每一根肌肉都在跳动,曈孔渐渐扩张,刚一张嘴。鲜血已从他口中溢出来。

“不错,你的第七式“魔影重重”破绽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而又必须自上而下才能穿透。我跟了你三十七天,对你的招式推演不下一百五十次。”

中年汉子没等白衫少年话说完,身躯慢慢向后倒去,鲜血自胸口中飙出。眼睛瞪着白衫少年,眼珠凸了出来,露出满是不惑,他至死都不想信这白衣少年能一剑刺进他的心膛。

白衫少年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他一直都很怜悯那些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的人,他知道这个人一定死不暝目。

江鹞子拔刀在手,脸上的汗不停地在往下流,拿刀的手也在不停的颤抖。这才看清白衫少年约摸十八、九岁,身形瘦长,穿一领沿边白绢布宽衫,左袖空空如也。原这少年只有一只手。

白衫少年把剑盘回腰间,两眼盯着江鹞子道:“你敢出手?”

“不——敢——。”江鹞子颤颤道:

白衫少年目光忽然从江鹞子的身上移开,移到旁边的袋子上道:“你想拿他威协我。”

“不——敢——。”江鹞子喉结颤动一下,结结巴巴道;

“哪你怎么还不走。”

江鹞子如临大赫,手中的刀再也拿不稳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人却像疯子似的狂奔了出去。

白衫少年走了过去,解开麻袋麻绳,把麻袋轻轻地褪了下去,只见头上乱烘烘的插着一头钗环,红绣袄下配黄衫,甚是华丽。少女身形婀娜,肤色却黑黝黝地甚是粗糙,脸上似有不少痘瘢,搽一脸胭脂铅粉。很年轻,却不美,事实上,这个女人不只是俗,简直俗得很可怕。她的鼻子下是一张肥厚如猪的嘴,全部长在一张全无血色的圆脸上。双眸紧闭,显然是中了迷药还没有清醒。少年小心地把她扶正,头靠在椅子上。

——男人最大的悲哀是“愚蠢”,女人最大的悲哀是“俗气”。一个俗气的女人,通常都是个内心可怜的女人。白衫少年非但没有因为她的俗气而抛下她,反而对她更同情。

那白衫少年收起桌上的银票,拿起两锭银子送到柜台后那掌柜的面前,道:“打烂了你这么多桌椅,你看够不够。”

那掌柜的早已矮了半截,缩在柜台下,牙齿格格地打颤,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拚命地点头。

白衫少年翻转中年汉子,原来铁手经背一条皮带绑在右臂,另一条皮带分叉在胸前围一圈绑在右腋。少年小心解下铁手,在掌柜的帮忙下装在自己左手上,再把衣袖放下,左臂晃动几下,宛如真手一样。

现在已是太阳下山时分,西方天际,幻起满天彩霞。白衫少年刚刚忙完自己的事。忽然听见有个人尖声问,“你是什么人?”

这个女人居然醒了。她不但俗气得可怕,声音也同样尖锐得可怕。白衫少年没有回答她的活。

既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他慢慢的站起来,想过来看看这少女的情况。少女已经醒来,看着地上的尸体,一脸惊恐地望着白衫少年,而不敢有一丝动弹。

白衫少年走过来,道;“你能站起来?”

谁知这女人却忽然从旁抄起江鹞子掉落的刀,大声嚷道:“你敢过来,我就打死你!”白衫少年冒险救了她的命,这个俗不可耐的女人却好像认为他要来强奸她似的。

白衫少年一句话都没有说,很自然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女人双手还紧紧握着那把刀,用一双审贼般的眼睛狠狠盯着他。却又在尖声问:“我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白衫少年用嘴嘟了嘟地上的尸体道:“这个是官府悬赏五百两银子的‘鬼手’罗宏明,而你是被江鹞子掳过来卖给他的,我只好把他杀了。”

这女人总算想起了自己的遭遇,道:“江鹞子呢?江鹞子哪去了?”

“江鹞子跑了。”白衫少年实在懒得去看她。

“你怎么能让他跑了呢,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让他跑了呢。”这女人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还在唠唠叨叨地骂白衣少年不长进,没出息。

白衣少年实在受不了,冷冷道:“当时你昏迷不醒,难道要我丢下你去追江鹞子?江鹞子和你熟轻熟重?”

这女人似乎弄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仍不服气地道:“你这种人我看得多了,我知道你一定没有存好心。”

——一个俗气的女人,就已经很令男人讨厌了,如果这个俗气的女人再蛮不讲理的话,只怕会让男人瞬间疯掉。

白衣少年本来已几乎忍不住要说:“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像你长得这副尊容,我还没兴趣。”但是他没有说出来。这女人的脸色此刻看来骄横无比,显得更加的恶心,他不忍再去伤她的心。所以他只有缓缓地叹了口气道:“你是赵庄主的女儿吧,来,我送你回家。”

赵小姐微微颤颤走了了几步,在白衣少年少年的搀扶下爬上马背。少年抓起地上的尸体放在另一匹马上,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带着少女向双羊镇赶去。 第三章 血仇 这是一条宽约二十丈,长有百丈的峡谷。

两山对峙,高达两三百丈,中门一道流泉,自山凹飞泻而下,至中间为凸石阻挡,散成一幕水帘,垂挂入谷。

水注处,冲成一潭,积水成溪,绕谷底右侧,婉然出谷。

两边是断崖壁立,直上如削,除了几处凸出之处外,只有石缝中,尚生有几株古松和藤萝。

谷口两边是蔽日森林,谷底却是一片绿草地。

韩方停身之处,正在谷口右侧森林之边沿。

“今天江鹞子告诉我:鬼手罗宏明死在一个单手使“柳剑十三式”的少年人手下,我就想到了你,我带领手下赶了三十里路才布下这个局引你过来,我一看到你左肩后哪块胎记,就是确定是你无疑。”

“师哥,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我好想你。”辛云飞道。

“好,师哥从头跟你说起。”韩方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本秘笈,脱下外衣,解下身上的天蚕宝甲说道:“这是师傅留下的,我现在交给你。”

“师哥.....”

“拿着,听我给你讲当年的事”韩方慢慢站起身来。

韩方的思绪一下回到了十年之前:当年,魔教十大长老围攻辛家堡,韩方十六岁,辛云飞才八岁,虽然二师叔,三师叔已闻讯赶来,但师傅也知道远水难解近渴,把天蚕宝甲穿在我身上,秘笈缝在我贴身衣服里,把金剑交给我,背着你走地道进后山。而师傅,师娘放火烧了庄园,带领其它人从前面杀出去。我们两个在地道里呆了一天一夜,只听到外面打杀声渐渐少了。当时就着黑夜背着你走了几十里山路,刚到芒山山顶时就碰到了鬼手罗宏明。罗宏明一把把你从我背上抢过去,威胁要我把‘金剑’交给他,当时我想我们两个肯定完蛋了,你的哭声引来一个人,黑暗中一剑就砍掉了罗宏明的左手,当时罗宏明负伤跑掉了。来的正是二师叔,罗宏明的左手和你的左手紧紧粘在一起,二师叔点了你的昏睡穴,问我:‘金剑’呢?

“在这里”我捧着金剑交给了二师叔。看到了二师叔,就看到亲人一样。哪知黑暗中二师叔拔出金剑看了看后,反手一掌就把我打下山涯。要不是有师傅这件天蚕宝甲,我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年了。”

“后来不知过多久,我醒来已在谷底,我在谷底转了半天却找到了‘活阎罗’段志鹏的尸体。还有他身上的“寒冰掌”、“寒冰心法”。我就一直留在这个山洞修炼段志鹏的武功。这些年打着“活阎罗”旗号在江湖上活动。”

“经过我多年调查,当年十大长老围攻辛家堡,就是要得到师傅的‘金剑’,听说‘金剑’有一个秘密。我也回过辛家堡几次,哪里已成一片废虚,师傅,师娘的遗体听说是三师叔安葬的。三师叔现在洛阳城西开一家“镇远镖局”。”

“说说你的情况”韩方问道:

“当年我醒来时,左手齐肘截断,师哥也不在,身边就二师叔一个人,几个月后开始教我“柳剑十三式”。我也向二师叔问过父母,师哥的情况。二师叔要我勤练武功,好为父母报仇。不准我叫他师傅,一直以师叔自称。”辛云飞接着道:“三个月前,二师叔要我下山,找鬼手罗宏明,取他的铁手,去杀詹立轩、

银枪邱正雄、血掌林修远四人。”

“师哥,你给我讲下魔教十长老吧?”

“你有没有听说过:血掌断人魂,银针鬼缠身;铜锤快逃命,银枪莫相逢;神眼剑如电,玉萧鬼神惊;鬼手辣毒狠,戏子无真情;阎罗来追命,最险一女童。”韩方问道:

“听过一点,不是很清楚。”辛云飞道:

“这里每一句谒语讲的是一个人——血掌断人魂,是林修远,此人一双赤沙掌已鲜有敌手,十年前少林智胜大师的大力金刚掌就败在此人手里,而内功功底不在智真方丈之下。”

——银针鬼缠身,是赫青花,一身轻功天下无双,绣花针可当武器、可当暗器、善使毒。被她缠上,至死方休。

——铜锤快逃命,是庄小山,武器流星锤,软索由蚕丝和头发混合编成,长一丈二,双錘,锤头有象鼻孔,孔内贯以铁环,可近可远。

——银枪莫相逢,是邱正雄。在枪法的名家眼中看来,双枪简直就不能算是一种枪。但绝不会有人认为邱正雄的双枪是可笑的。他把刀、棍、锏,拐、鞭、枪溶于一体。

——神眼剑如电,是詹立轩,使剑高手,天龙七式与武当太极剑法,师傅的天罡剑法,柳剑十三式并列江湖四大剑法。其第七式“飞龙式”最为难挡。昔为朝廷名捕,善追踪,后痴心剑法杀人无数,终因树敌太多流落魔教,亦正亦邪。

——玉萧鬼神惊,是牟世杰,听闻此人武功高绝,为人阴险毒辣。一生算无遗计,但江湖上很少看到他出手。

——鬼手辣毒狠,是罗宏明,其人心狠手辣,一只铁手更是神出鬼没。可抓可掌可钩可扫,五指指尖利如刀刃,当年穆一奇采天山磁石锻造而成,是牛毛针暗器克星。其“魔影九式”更是名震江湖。

——戏子无真情,是欧阳倩,出于红手娟门,精通“通天锁”、”通天幻术”。而通天幻术能迷人心智,使人进入另一个世界。

——阎罗来追命,是指段志鹏,也就是现在的我,精通寒冰掌法,掌法寒泠自成一家。我在机缘巧合下食得朱丹果,平添一甲子功力。现在功力较段志鹏还要高出一点,我又终日带着金色铜面具,穿着宽大的袍子,从不自报家门,一掌拍过去。人家就认为我是”活阎罗。

——最险一女童。我至今也没见过,只知精通易容变化。你身边无论什么人都有可能是她易容出来的。

“你现在就要勤练师傅的天罡剑法,天罗步法。晚上勤练内功心法,“柳氏十三剑”讲的是以柔克刚,重招式而轻内力,此不足也。多奔、腾、跳、跃,凌空出剑则威力倍增也。”韩方总结昨晚对战说道:

“是的,师哥,我杀鬼手罗宏明就是腾空使出“柳叶纷飞”破了他“魔影重重”从他拇指和食指之间刺入他心脏的。正面对敌我根本就没有机会。”

“鬼手还有很多妙用。”韩方说道:“你把鬼手取下来。”

辛云飞把鬼手取下来给韩方说道:“师哥,给你。”

韩方拿起鬼手说道:”这个腔内有三个弹片,右边个弹片可让手掌变抓,再压下一点就变成挙。来你试一下。

辛云飞接过鬼手,拿手指压了几下。忽抓,忽掌。

“这个弹片主要是力度的控制。”韩方接着说道:“中间这个你压下去,手掌就会变成五指微弯飞出去。一松弹片,手掌就会缩回来。如果抓住了固定物体就会把你人带过去。”

辛云飞压下中间弹片,鬼手手掌“嗖”的一声飞出一丈五尺多远。一松手掌又回来了。辛云飞又压了几次。

韩方道:“这个要多练习,你压得重就飞得远,你可以练习抓石头,练习准度,力度,和距离。左边这个弹片呢。”韩方接过鬼手,打开鬼手手背上的暗格说道:“这里面是牛毛针,你按压下去,这牛毛针就会发射出去,可以发三次。你可别小看了这牛毛针,针上剧毒中者无救。”

韩方接着说道:“是了,我开始根本就不信有人能在十多招杀了‘鬼手’罗宏明。罗宏明至死都不会相信这个事实。要知道鬼手罗宏明的武功比师傅也差不了多少。”

辛云飞道:“最主要的还是他轻敌。我一示弱,他就想几招之内拿下我。”

“好了,这里其它一切生活必需品都有,这里也没有人来过,你就安心的练武。你要联系我的话,在谷外镇上留下这个图案。”韩方拿一张画图案的纸给辛云飞。

“这个什么意思?一个圆圈,中间一点,外面一根线。”辛云飞不解道:

“这叫‘白虹贯日’,圆不封口,加一点说明你就在这里,我或我的下人会来和你联系;圆封口,加一点说明你走了,外面这根线是你走的方向,他们就会追上来和你会合。”

“我懂了。”

“你和我的人见面,只要亮出”阎罗令”以二门主自称,他们就会为你办任何事情。这些人都是我亲自培养出来的。”说完又从怀里掏出面具和一块“阎罗令”。

辛云飞刚接过阎罗令,韩方就凌空而起,跃上树梢,几个起落就出谷去了。辛云飞没想到刚和师哥见面就分手了。 第四章 金剑 初夏,艳阳天。

长安会仙楼是长安最大的一家酒楼,更是长安最繁华的一家酒楼。许凝梅穿着一身湖水蓝的衣裙,刚刚踏进会仙楼的大门。

从楼外斜射进来的阳光,正照在她满头乌发间的那朵珠花上,使得她看来更加艳光四射。

她看来甚至比男人想象中更美,不但美,而且艳,不但艳,而且媚。

如果说这世界上真的有能够让男人一眼看见就受不了的女人,她无疑就是这种女人。

“受不了”的意思,就是男人因此而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连生理上都会因她而起变化。

“受不了”的意思,就是说她在穿着衣服的时候,也可以让男人的情欲冲动,几乎忍不注要偷偷溜出去想法子发泄。

会仙楼是喝酒的地方,许凝梅却不是来喝酒的,她风尘仆仆地赶了十三天的路程,天气还是这样死热、死热的,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有心情去喝酒。只见许凝梅扬了扬手中的银票,道“我要洗澡,我要洗澡。”

一个女人千里迢迢地跑到会仙楼,不喝酒而先要洗澡,任何一个人见到都会惊掉下巴。但会仙楼掌柜的看着她手中的银票,丝毫没有惊讶,就算要他拿酒来为她洗澡也不为过,这张银票足足可以包了会仙楼三天三夜。

水的温度恰好比阳光暖一点,许凝梅懒洋洋地躺在水里,将一双纤秀的脚高高地跷在澡盆上,让脚心去接受阳光的轻抚,轻轻得就像是情人的手。

她心里觉得愉快极了。

经过了半个月长途跋涉之后,世上还有什么比洗个热水澡更令人畅快的事情呢?她整个人都似已溶化在水里,只是半睁着眼睛,欣赏着自已的一双脚。这双脚看来仍是那么纤巧、那么秀气,连一个疤都找不出来;就算是足迹从未出过闺房的千金小姐,也未必会有这么完美的一双脚。

炉子就在澡盆旁边,还烧着水,她又加了些热水在澡盆里;水虽然已够热,但她还想要再热些,她喜欢这种“热”的刺激。

她喜欢各式各样的刺激。

无论什么样的刺激也填不满这份寂寞。

现在,连最后一丝疲劳也消失在水里了,许凝梅这才两指捏起一块雪白的丝巾,洗擦自己的身子。你肯定从来也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手。

——美人的手,大多都是美丽的。可是你却发现无论多美的手,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缺陷,有的是肤色稍黑,有的是指甲稍大,有的是指尖稍粗,有的是毛孔稍大……

但现在展示在她眼前的这双手,却是十全十美,毫无缺陷,就象是一块精心雕磨成的羊脂美玉,没有丝毫杂色,又那么柔软,增之一分则太肥,减之一分则太瘦,既不太长,也不太短。就算最会挑剔的人,也绝对挑不出丝毫毛病来。

许凝梅举起丝巾露出了一双丰盈但不见肉,纤美而不见骨的手臂。手,本来已绝美,再衬上这双手臂,更令人目眩。

她痴痴地望着自己光滑、晶莹,几乎毫无瑕疵的胴体,心里忽然升起了一阵说不出的忧伤……

她十二岁被卖,现在才二十四,就在十二年前她还一无所有,连一套完整的衣服都没有,只能让一些无赖贪婪的眼睛在她身上裸露的部分搜索。

那时无论谁只要给她一个馒头就可以在她身上得到一切。

现在她却几乎无所不缺。

想到他们的嘴脸她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些平日道貌岸然的男人,一遇到女人,就会变成一群狗、一群猪;一群猪和狗的混种。

她始终无法忘记那张压在她身上倘着口水的脸,她很想吐。

而现在,她早已释然,她幸至沉醉于男人会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去寻找、去抢夺某样东西,甚至不惜流血拼命。

窗纸上的两个洞有双眼睛在盯着许凝梅,嘴里在格格地怪笑着。大多数男人在看到赤裸裸的美女时,都会变得像条狗——一条流着口水的哈叭狗。

但许凝梅却连脸色都没有变,还是舒舒服服地半躺半坐在盆里,用那块丝巾轻轻地洗着自己的手。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只是凝注着自已春葱般的手指,慢慢地将这双手洗干净了,才淡淡地笑了笑,道:“难道你就不能走进来看吗?”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进来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右眼下一条刀疤直达左耳,面貌煞是怕人。

刀疤男进来就双手放在澡盒边沿,笑笑道:“你千里迢迢的赶来,就是要我来看你洗澡?”

许凝梅也笑了,媚笑着道:“我后背上正痒得很呢!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帮我挠挠吧!”

突听一女人笑道:“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懂得挠痒痒呢?你为什么不叫我来挠痒痒,我保证比他挠得好上十倍。”话还没说完,从房梁轻飘飘地落下一个女人来,手中拿着一把柳叶刀。

许凝梅勾住了刀疤男的手臂,媚笑道:“俏罗刹!你若是在吃醋,不妨过来喝杯酒。醋可以解酒,试试看酒能不能解醋。”

俏罗刹晃了晃柳叶刀,怒喝道:“光棍眼里不揉沙子,你约我男人来此打情骂俏究竟是为什么来的?还不老实说出来?”

许凝梅又笑了笑,道:“你倒真没有猜错,我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自然不会只为了要洗个澡。”

俏罗刹目光闪动,道:“是不是有人派你来刺探这里的消息?”

许凝梅道:“那倒没有,我只不过想来交几个朋友而已。”

俏罗刹道:“这里并没有你要交的朋友”

许凝梅笑道:“你怎么知道没有?难道我就不能跟你交朋友?说不定我还是你的好朋友呢!”

俏罗刹道:“我不会和你交朋友,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许凝梅笑道:“你知道打败女人的是什么?”

俏罗刹道:“是什么?”

许凝梅笑道:“不一定是女人啊!”

俏罗刹道:“为什么?”

许凝梅道:“因为勾引男人的不一定是女人,打败你的也不一定是女人,还有很多其它的东西,譬如说……”

俏罗刹道:“譬如说是什么?”

许凝梅道:“金剑”

刀疤男惊呼道:“金剑,你知道在哪里?”

许凝梅对俏罗刹道:“你看这‘金剑’是不是要比你我都重要得多?我这个朋友可否值得一交?”

俏罗刹嘟了嘟嘴,把头撇向一边。

刀疤男赶忙道:“当然,当然值得。快说说,‘金剑’在哪里,在何人手上?”

许凝梅道:“‘金剑’在洛阳秦重的镇远镖局。”

刀疤男道:“知道在谁手里就好办。”

许凝梅道:“如果事情这么简单的话我就不会来。”

刀疤男道:“难道还有其它人也知道此事?”

许凝梅道:“秦重这个老不死的,自知‘金剑’非一人之力可以保护,已邀请七大门派齐聚潼关金鹏堡商计大事。不出一个月,此事只怕会传遍江湖。”

刀疤男道:“秦重这是要借‘金剑’引我们出来抢夺,好借江湖势力为他师兄报仇。好个‘借刀杀人’之计。”

许凝梅道:“不错,只是不知神教十长老有无当年之勇,敢不敢插手抢夺‘金剑’之事。

刀疤男摸了摸脸上的刀疤道:“你不要用激将法,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调查此事,正要雪当年之耻。”

许凝梅道:“十年前辛家庄一战,十长老重伤过半,‘金剑’毫无音讯。现在若不好好筹划,只怕会重蹈当年之劫。”

刀疤男道:“你又有何高见。”

许凝梅道:“秦重有‘借刀杀人’之计,我们就用‘上屋抽梯’之法。”

刀疤男道:“此话怎讲?”

许凝梅道:“放任秦重镖队深入我方重地,选择有利时机,断绝秦重的前应和后援,使他完全处于死地。然后关门捉贼即可。此事非一人之力可办,首先你要去联系神教的十大长老。你现在能联系到的人有几个?”

刀疤男道:“邱正雄与庄小山与我都有联系,他们立马就会过会合。神剑詹立轩、‘活阎罗’段志鹏两人行踪不定,牟世杰和赫青花已多年没有露面了,暂时还联系不上;至于罗青青嘛……”

俏罗刹抢着道:“我知道她在哪里。”

许凝梅道:“第二步,我们要联系各方势力,能为我们所用则已,不能为我们所用的则集中力量杀之。”

刀疤男道:“不错。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漏掉一个。”

许凝梅道:“离间七大门派,使他们不能联合,然后分个击破。‘金剑’就自然归我们所有。”

刀疤男道:“好一个‘上屋抽梯’,我们就按你说的办。”

许凝梅道:“我自己会去打听‘金剑’的消息,随时都会跟你们联系。”

刀疤男道:“你这里人手够不够,要不要我派几个给你?”

许凝梅道:“你可以怀疑我的能力,请不要怀疑‘兰花门’的势力,还有什么秘密是‘兰花门’打听不到的?”

刀疤男递给许凝梅一杯酒道:“来,祝我们马到功成。”然后刀疤男对着俏罗刹道:“我们这就去准备。”话音刚落两人就从窗户飘了出去,窗叶又自动地关上了,好像从来没有进来一样。

水虽然还没有冷,许凝梅随手又加了些热水在盆里,整个身子倦缩在澡盆里,双眼呆呆地望着屋顶。

她心里觉得满意极了。

第五章 惊变 洛阳,是繁华的,甚至可说是繁华甲于天下。

当时的洛阳,身价千万的富人已多得不可胜数,自远方来消闲游乐的世家公子、富商巨贾,络绎不绝于途。

还有些名公王侯、高官贵族,隐藏了身份来此游乐。

更有些名诗人、名剑客途经于此,便会为此地留下一些传诵一时的名句,或是留下一段脍炙人口的故事。

乳白色的晨雾,渐渐弥漫了凄清的山林,清晨将临,漫漫的长夜,竟已在人们不知不觉间过去。韩方奔跑了一晚上,体力渐渐有些不支,他挑?一颗大树,“嗖”的一下跳上去。盘坐起来默运“寒冰心法”。

韩方此行是去洛阳找三师叔的,半年来他把门下‘风眼’全撒出调查当年辛家庄灭门惨案,仍是找不到一丝有用的线索。他希望能从三师叔那里找到杀害师傅的凶手。再主要是已找到师弟,得把这个事告诉三师叔。当年韩方把师弟弄丢了,有负师傅重托,是以一直不敢面对三师叔。而现在的任务就是协助师弟找到仇人,联系各方势力协助师弟报仇。

此时已到商洛地界,再有十多天脚程就可以赶到洛阳。韩方运功三个周天,感觉疲劳尽去,体力又是异常充沛。此时晨雾刚刚褪去,太阳还没有升起。南边官道慢慢的驰来两骑,两人面容身材一模一样,左边这个年轻几岁身着华服,嘴角常带笑容,与穿着蓝衫哪个冷漠的神情,大不相同。

“大哥,你说“金剑”重现江湖这事到底可不可靠。”

韩方一听到“金剑”两字,精神一振。

“镇远镖局接镖‘金剑’,要送到潼关金鹏堡这事早已是江湖人尽皆知,江湖上的人就连走镖路线都已规划得清清楚楚。黑白两道的人都往潼关赶来。”

“大哥,江湖高手都云集在此,我们两个势单力薄哪有我们的份。我们去有什么打算。”

“现在镇远镖局的镖车还没起程,我们先到黑山镇打探下情况,与人结盟再做打算.”

两骑一晃就到了韩方所在的大树跟前,韩方这才看清原来是丁家双剑中有名的丁风、丁雷两兄弟。丁家在渭南地区是个名旺的家族,丁家在武林中还要算丁清泉、丁秀姑两兄妹。当年两兄妹”风雷剑法”联决江湖,共诛魔云岭八十三名土匪而名震江湖。丁秀姑后来嫁入唐门成为武林一段佳话,丁风、丁雷正是丁清泉的儿子,这几年也在江湖上斩露头角。

韩方略一思量,‘金剑’当年二师叔从自己手上拿走一直没有消息,现在突然出现又是什么原因?还有就是得马上通有知师弟来与自己会合。去洛阳也要经过黑山镇,自己先去打探一番。韩方翻身下树,沿途留下标记召唤手下。

黑山镇位于官道上一个小镇,那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前方,两边是林立的店铺,

那客栈规模甚大,想必是这黑山镇最大的一家,现在已到中午,前厅的饭庄十几张桌子已有八张桌子坐满了人,韩方此时已是客商打扮,脸上涂满黄蜡,背上搭着个麻搭膊。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几样小菜,要了一大碗羊肉泡漠。

坐地中间桌子正是丁家两兄弟。可是酒菜并不能塞住他们的嘴,喝了几杯酒之后,弟弟丁雷更是豪气如云,大声地笑着:“大哥,你还记得那天咱们在洛水下遇见‘洛水十三蛟’的事么?”

“怎么不记得,才使了哪么十几招剑法,他们就三死七伤,其它的作鸟兽散了,可惜我们的风雷剑法还没使完。”哥哥丁风一脸不屑地说道:

另一张圆桌上几条大汉眼睛都在悄悄瞧着他们,其中一人神情最是剽悍,瞧起人来,脾睨作态全未将别人放在眼里,此刻却压低声音,道:“这两人可就是前些日子极出风头的丁家兄弟么?”

他身旁一人,衣着亦极是华丽,但樟头鼠目,形貌看来甚是猥琐不堪,闻言赔笑道:“邵大哥眼光果然敏锐,一眼就瞧出了。”

那邵大哥浓眉微皱道:“不想这两人也会赶来这里,听人说他兄弟俱都是硬手,这件事有他两人插手,只怕就不大好办了。”

那鼠目汉子低笑道:“丁家兄弟虽扎手,但有咱们‘神鞭’邵泰来邵大哥在这里还怕有什么事不好办的。”

邵泰来遂即哈哈一笑,目光转处,笑声突然停顿,朝门外呆望了半晌,嘶声道:“真正扎手的人来了。”

这时满堂群豪,十人中有九人都在望着门口,只见一男一女,牵着个小女孩子,大步走入,他两人显然乃是夫妻,男的熊肩猿腰,筋骨强健,看去满身俱是劲力,但双颧高耸,嘴唇外翻右眼下一条刀疤直达左耳,面貌煞是怕人。那女的身材阿娜,乌发堆云,侧面望去,当真是风姿绰约,但是若与她正面相对,只见那眉扫初春嫩柳、脸上若三月桃花,手里牵着的那小女孩子十一、二岁,却是天真活泼,美丽可爱,圆圆的小脸,生着圆圆的大眼睛。三个人共占一桌,要酒要菜,夫妇两人也不言语,低头只顾自斟自饮。只有哪小女孩目光到处四下乱转,突然做了个鬼脸,伸了伸舌头,嘻嘻直笑。

忽然间,只听一声狂笑之声,由门外传了进来,笑声震人耳鼓,听来似是有十多个人在同时大笑一般,群豪又被惊动,齐地侧目望去,走来个又肥又大的和尚,而这胖大和尚,看来却委实惹人讨厌,他身上竞只穿了件及膝僧袍,犊鼻短裤,敞开了衣襟,露出了满身肥肉,走一步路,肥肉就是一阵颤抖。身后五个跟班也是前呼后拥。满堂众豪,见了他们,俱都站起身子,含笑招呼。只有那一双夫妻,仍是视若无睹,那丁家兄弟两人,此刻却一齐垂下了头,只顾喝酒吃菜,也不往门外瞧了。

邵泰来拉了拉那鼠目汉子的衣袖,悄声道:“这胖和尚什么来头,你可知道?”

鼠目汉子皱眉道:“这是五台山圆慧大师的弃徒,俗家名梁建中,一直在晋北一带打家劫色无恶不作。李镖头、王镖头、史庄主都不敢招惹他。”

这胖和尚一进就占了两张桌子,大呼小二上酒上菜。三个堂信忙得满头大汗,却仍有所照应个及。但大厅堂却只听见那胖大和尚一个人的笑声,别人的声音,都被他压了卜去,邵泰来喝了一口酒,道:“真讨厌。”

鼠目汉子道:“你且瞧瞧,那边兄弟两人,目中就露出怨毒之色,弟弟已有数次想站起来,却被哥哥拉住,还有那夫妻两人,虽然没有瞧过他一眼,但神情也不对了,何况那边铁塔般的大汉也有些跃跃欲试,只是又有些不敢……这些人迟早总会忍不住动手的,你反正有热闹好瞧,自己又何必动手。”

这时又进来一个老汉,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露在草帽破损处的头发已经斑白了。麻杆般的身上搭着件灰不灰,黃不黃的长衫,两个袖子又黑又亮,好像涂了一层油。下面的裤腿卷过膝盖,干瘪的小腿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筋疙瘩。右手里拿着根细细的长竹杆最为显眼。老汉不紧不慢,把竹杖靠在桌沿,又从左背上取下搭膊放在椅子上,小二这才过来。

“客官,要点什么,本店的汾酒最是有名。”小二问道:

“来二两。”

小二愕然,打二两酒的乡野村夫根本就不敢进门。毕竟这是黑山镇最大最好的客栈。来的都是江湖上的豪客和富商巨贾。

“要什么下酒,辣子鸡、羊肉泡漠我们这最有名。”小二耐着性子问道:

“要一碟盐焗蚕豆,来一碗阳春面。”老汉回答道:

“好嘞,盐焗蚕豆、阳春面,二两酒。”小二唱了个诺。

众豪目光都看向老汉,这老汉还是戴着哪顶破草帽,帽沿低垂看不清脸,约摸五十多岁,神情打扮俗人一般无二。随便从街上可拉一大把来。

突听那和尚大笑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吃好喝好了没有?”

众豪的目光又被拉到胖和尚,先来的几拨早就吃完了,哪夫妇二人也停下手中的筷子,把目光投过来,最后来的老汉仍在吃着他的阳春面,头都没抬一下,仿佛是个聋子根本就没听到。

“想必大家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个。”胖和尚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扬了一扬说道:“那件事各位想必早已听着清清楚楚,各位中若有并非为此事来的,此刻就请离座,只要是为此事来的,都请留在这里,洒家和各位聊聊。”

“你凭什么要人离座。”老汉突然答道:

胖和尚凝目瞧了他两眼也不发怒,哈哈笑道:“施主既如此说话,想必不是为此事而来的了。”

老汉冷冷一笑道:“你想错了,老汉偏偏就是为了此事来的。不知大师有何见教。”

在江湖上话说到如此份上,必然互亮招子切磋较量一番。不料胖和尚又是哈哈一笑道:“大家都是为此事而来,我就不多费话。‘金剑’之事困难重重。办事的人固然越多越好,但洒家却还要试一试。”锐利的目光,突然凝注到李镖头、王镖头、史庄主面上。

“李镖头、王镖头、史庄主几位和我是多次交往,三位功夫洒家也是久仰得很,不知三位可否与洒家结盟共图大事。”

“承蒙大师垂怜,一切以大师马首是瞻。”李镖头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王镖头、史庄主也站起来附和。如水中抓到了救命稻草,黑暗中看到一线曙光。神情立马趾高气扬起来。

“这位是‘黑沙掌史良平’史大侠,黑沙掌功夫不下三十年。”胖和尚转眼投向旁边的一桌道:“隔边的是‘追风刀’秦志鹏、‘北腿王’田家俊、这拿判官笔的应该就是‘一笔定乾坤’王有胜、果然俊雁不与呆鸟同飞。”

他将这些武林名侠之名姓,说来如数家珍一般,竟无一人他不认识。

“不知各位大侠是否与酒家一同谋划,共商大计。”

“哼”北腿王田家俊站了起来道:“不知大师可否露一两手让我田某长长见识?”

“正要向田兄请教。”胖和尚向前跨出一步,马步站定,双掌向下平放腰间。道:“我就来接田兄一脚”

‘北腿王’见胖和尚如此托大,大喝一声:”看招。”田家俊双腿一曲,双足凌空腾起,左脚只用了四分力气向他肚子踢去。脚踢之处毫无着力之处,好像踢在一堆棉花上。

胖和尚哈哈一笑:“来得好。”肚皮一缩一吐,一缩用的是四两拔千斤的手法,一吐又用的借力打力。就在这瞬间借田家俊的脚力回推出去。田家俊在空中身体一扭,右脚借着桌了一勾,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幸好田家俊只用了四分力气,不然左脚腿骨早已震断。

田家俊叫了声“惭愧”慌忙入坐。史良平、王有胜、秦志鹏也不敢出手。他们四个武功都在伯仲之间。看到胖和尚一招就赢了‘北腿王’,他们几个出手也胜算不大。

“这几位应该是彭家五虎吧。”胖和尚转身把目光投向身旁桌子上的几位。

“不错。请大上师指教几招。”坐在上首的彭家老大话还没说完就一招‘吴刚伐树’攻了上来,对面的老三不等兄弟招呼一招‘铁锁横江’攻向胖和尚右侧。

胖和尚不闪不避,左袖去拂老大的长刀。彭家老大这一刀好像生生砍在大石头上,震得长刀差点脱手而去。右脚去踢老三手腕,彭家老三明明瞧见右脚踢来,怎奈偏偏闪避不开,手中长刀“砰”地掉落在桌面上。彭家老二,老四、老五刚要拨刀,被老大一手拦了下来。

“我们走。”彭家五虎拿起家伙什连同隔壁一桌的悄悄走了。

中间桌子上丁风、丁雷站了起来。丁风‘刷’的一声抽出长剑道:“该到我们了吧。”丁雷也不甘落后,飞起一脚将桌子踢向胖和尚,反手自背后拨出一柄百炼精钢宝剑向胖和尚刺了过去。

胖和尚眼见桌子飞来,竟然不避不闪,也不伸手去挡,身形凌空拿头撞了过去,‘砰’的一声桌子竟生生被他撞得四分五裂,木板、杯盏、酒菜,暴雨般四下乱飞。胖和尚双袖挥舞向丁氏两兄弟攻去。丁氏兄弟不敢硬碰,竟自胖和尚袖底滑了过去。他兄弟若是后退闪避,纵然躲得开这一着,也必定被他后着所制。丁氏兄弟从胖和尚后面攻去,胖和尚体形庞大,转身困难必能占着先机。

胖和尚眼前一空,丁家兄弟已无影无踪,但觉身后冷气划空袭来,显然丁氏兄弟也不回头,反手一剑刺来。胖和尚右脚向左前踏出半步,左袖一挥去接丁氏双剑。左脚向后扫出,硬生生地转了身。这一套连踢带打,攻守兼备,更是武林罕见之妙着,时间、部位拿捏之准,俱是妙到峰巅,不差分毫,谁也想不到如此笨重的身子,怎会使得出如此巧妙的招式来。

自丁家兄弟攻势发动,到此刻也不过是瞬息之事,双方招式,俱是出人意料,来去如电,无一着不是经验武功智慧,三者混合之精华。丁氏兄弟风雷剑法一个主攻,一个辅助,角色互换招式变化层出不穷,三十招后剑法略见滞迟。

突然胖和尚大喝一声‘着’手指在丁风剑上一弹,丁风拿捏不住,长剑脱手而去。丁雷一惊,手中长剑被胖和尚二指夹住,‘当’的一声被折为两载。丁氏兄弟疾退。

胖和尚也不追赶,把手中断剑一丢说道:“这种水平也敢来江湖混,早晚要把丁清泉的脸面丢个干干净净。”

在江湖上,折断别人的武器,比杀了他更难受,叫‘士可杀不可辱’这种折断别人的剑还出言不逊更是比杀人更难受。

“未必。”坐一旁的老汉头也不抬答道:

“哦,想必老施主有高见?”胖和尚目光转向老汉问道:

“你是以为是他的剑杀不了你,还是他的剑法杀不了你?”老汉还是没有抬头道:

“这两样都不行啊。”胖和尚哈哈一笑。

“看招”老汉右手拿起竹竿向胖和尚刺过去道:“先用一招‘风涌雷动’,再使一招‘雷震九天’。”

老汉话还没说完,胖和尚庞大的身躯‘砰’的一声仰天倒下,脖子上鲜血飙出一片血雾,眼睛圆鼓鼓的睁着。大家这才看清,原来老汉竹竿里藏着一把极细极窄的剑,拨剑,挥剑,使了两招剑法一气呵成,就是一眨眼功夫。

老汉把剑插回竹竿,说道:“这就是剑。”

大厅里众豪都震惊了,睁着眼睛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韩方也震惊了,这出剑速度、力度、准度、无一不恰到好处,没有一丝一毫多佘。

邵泰来摆一摆手中的长鞭道:“剑法是没法跟您老人家相比了,但有事些事并不一定要靠武力是不?”邵泰来手中长鞭一抖,鞭梢隔着一张桌子向老汉面前疾驰,鞭梢来势疾、猛,仿佛要将老头的桌子捅一个大洞。哪知鞭梢落处却只卷起老汉面前的酒杯,轻轻抬起从原路返回。邵泰来伸手抓住酒杯放在桌上,杯中一滴酒都没有撒出来。这份功夫也让众豪为之惊呼。

“老人家你身不离座也把这杯酒拿回去啊。”邵泰来微微笑道:

从邵泰来到老汉这中间还隔着一张桌子,距离最少有一丈远,要人家身不离坐,难道也要老汉拿鞭子卷过去。也没看到邵泰来把鞭子丢过去,大家正疑惑老汉用什么方法时。

“雕虫小技,这有何难。”老汉不屑地说道:

只见老汉抬起左手,突然左袖飞出一只手抓住酒杯,老汉左肩膀轻轻一带,拿着酒杯的手又飞回来,直接把酒送入口中,众人才发现老汉原来只一手,左手装的是一个木头做的假手,假手后面还带着一根细线。邵泰来用的鞭是软的,老汉用假手却是硬的,两下一比较立分高下。

“佩服,佩服。”邵泰来拱手说道:邵泰来只能强装笑脸掩饰。

这时丁氏兄弟也走了过来对老汉吹捧道:“老人家,你要是能把这件事也做到,我们这里所有人对您老府首称臣。”

“说说什么事。”老汉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丁风见老汉已经上当,左眼一眯向丁雷使了一个眼色。

“您老要是能用自己的牙齿咬住自己的眼珠子。我们大家都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家说是不是?”丁雷又把目光撒向众豪。

牙齿咬眼珠子,这不小孩子玩无赖吗?这怎么做的到?

老汉右手把草帽往后一推,顺手在左眼一扣,抻手塞进嘴里,牙齿与眼珠子碰得直响。

“怎么样?”老汉望着丁氏兄弟道:

原来老汉不光左手没有,左眼也是瞎的。左眼框里装的是一个白色珠子。脸上沟沟壑壑全是皱纹。

“老人家,我说的是拿牙齿去咬眼珠子,你这是把眼珠拿下来给牙齿咬,这算不得数。”丁风连忙纠正道:

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众豪都有些愤愤不平了。

“哦,要用牙齿去咬眼珠子。”老汉回答道:

“对了,拿牙齿去咬这只眼珠子。”丁风一边解释,一边拿手指着老汉的右眼道:

老汉抻手往嘴里一掏,一付假牙就拿出来,除了假牙嘴里一颗牙也没有。然后在右眼上一夹,又一夹。

众豪笑得前仰后翻,丁氏兄弟在众人的笑声中灰溜溜地跑了。

老汉慢慢地站起道:“‘金剑’之事,我希望大家不要做无谓之争,十多年之前我教十长老联手围攻辛家庄,十长老重伤过半,我也落得左眼左手残废。连‘金剑’都没有看到。现在‘金剑’重现江湖,我教势在必得,请大家不要枉送性命。”

‘我教十长老’众豪大悟,原来这老汉是魔教十长老之一。众豪纷纷收起东西,一时间大厅里的人都灰溜溜地走了十之八九。韩方这才猛的想起这老汉正是神眼剑如电詹立轩,喜的是如今都成独臂独眼老人,忧的是这老头剑法比当年还要高。正盘算着要不要过去和他打个招呼。

“五哥,我们找的你好辛苦,这些年你都到哪去了。”刚才一直没有做声的夫妻两个哪一桌,哪个美艳妇女的笑眯眯地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

“哼,我断手的时候你又到哪去了,你们以为我早死了吧。”詹立轩脑袋一偏,把脸扭到另一边,生气地说道:

“老五,教主天魔令在此,有要事找你相商。”刀疤脸举起一块乌黑的铁牌说道:

“教主?你是教主吧。”

“见此牌如见教主,教主的话你也不听了?”刀疤脸问道:

“我十多年未见教主了,谁知道你们把教主怎么了。十年前你号令大家抢‘金剑’,你脸怎么回事,‘金剑’都没看到。害得我断手瞎眼。”詹立轩愤恕道。

“怎么你不服?你想做老大?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刀疤脸满脸通红道:显然詹立轩揭露刀疤脸伤处,刀疤脸老羞成怒了。

原来这刀疤脸正是‘血掌’林修远,美艳妇女正是欧阳倩。

詹立轩反手一拿竹竿道:“别人怕你,我却未必怕你,让我来见识见识你的赤沙掌。”

‘血掌’林修远双掌向上一提,双掌瞬时通红,两掌平推过来。韩方大喝一声“慢着。”左手一招‘白雪纷飞’向刀疤脸攻去,右掌一招‘冰天雪地’来接林修远的掌力。

‘血掌’林修远不等招式用老,右手临时变招硬接韩方一掌。“砰”大厅气浪翻飞,酒水,菜汁飞溅。刀疤脸右臂微微一震。韩方被震退两步,气血翻涌,运功两转并无大碍。其它人都连退几步,都退到了墙边。

“‘活阎罗’多年不见,功力增长不少啊。怎么你也想叛教?”‘血掌’林修远道:

“不敢,我们亲如兄弟,五哥生性如此,何必用强呢?”韩方道:

“老九,你不记得当年之事了?我们两个打头阵,当事你负伤最重生死未卜,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詹立轩道:

“多谢五哥挂念,五哥,过去这么多年了何必再提当年之事呢?这次我们要齐心合力周密计划,不要重道当年之劫。”韩方道:

“就是嘛,来大家喝一杯,共商大计。”欧阳倩拿着酒壶走了过来。

詹立轩右手一挥:“要喝你们喝,老头我是喝够了。”说完拿起竹杆,戴上草帽恕冲冲地走了。

“来,我们喝。”韩方接过酒杯道:“五哥的事交给我。我去和他商量。”

“老九,‘金剑’这事几天就传遍江湖,各路人马都会云集。你去负责洛阳到官道口,剪除各路势力。”血掌林修远道;

“好,一切听老大安排。我会通知手下的人敬遵‘天魔令’。”韩方道:

“我还要去联络其它人,你可知道老二的消息。”血掌林修远道;“我们要抢在镖车进潼关之前,把‘金剑’拿到手。”

“几年前,听说在双羊镇露过面。七哥早在半年前在五里铺遇难了。”

“这我知道,听说死在‘柳剑十三式’之下。是个什么样的人?”林修远问道;

“一个十八九岁的年青人,应该是‘柳氏一剑’柳一凡的传人。”韩方说道:“当晚我就赶到双羊镇,一直没找到这个人。”

“哼,柳一凡,派人杀了老七,此事和他没完,金剑之事一定和他有关。”林修远愤愤道:

韩方暗付道:二师叔难度和魔教还有关联?

韩方不动声色道:“从洛阳到官道口,我具体要做些什么?要不要劫镖?”

林修远道;“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坐山观虎斗,先消耗他们双方势力,等我们人齐了一起夺镖。”

“好,我现在就去布置,有消息就通知你们。”韩方拉起麻搭膊,拱手说道:“后会有期。”大步走了出去。

“你看他靠得住?”欧阳倩望了一下血手林修远。

“活阎罗性情古怪,一直不服排名,不管什么人见面就是两掌这点倒是没变。只是.....”

“只是什么?”欧阳倩追问道:

“只是没有这么好说话,而且跟老七是死对头,怎么会去调查老七的事情?”

“要不,我跟去看看。”小女孩突然答道:

“好,你在这盯着老五、老九,一有消息立马回报。”‘血手’林修远道:“我还要去联络‘铜锤’庄小山和‘银枪’邱正雄。

小女孩身形腾空而起,两三个起落就消失不见了。

俏罗刹欧阳倩道:“让罗青青一个人去,你就不怕她会吃亏?”

血手林修远道:“谁都会吃亏,就她不会吃亏。”

俏罗刹欧阳倩道:“哦”

血手林修远道:“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她哪扮猪吃老虎的本事,你上当还小?”

俏罗刹欧阳倩会心的笑了笑。

第六章 会合 (一)

这一年的夏天,天气特别热,溪岭乡虽说是个山乡,白天也闷热得叫人受不了,你浑身脱个精光,只穿条短裤,汗水还是直淌。要到傍晚太阳落了山,方才有风打北芒山那边吹来,凉飕飕的,夹着苦艾和松树脂的气息。

辛云飞已在谷中住了五个多月了,父亲留下的秘芨翻看了无数次,父亲留下的武术详解和心得极其有用,内功更是突飞猛进,这半年尽管天气热酷,辛云飞是一点时间都没有浪费。看着博大精深的秘芨,辛云飞是废寝忘食。

近段时间辛云飞出谷过几次,都没有师哥的消息,现在天气渐渐凉了,也应该加几件衣服了。

溪岭乡是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没有大的市镇,只有逢二、九才会开集,到时会有几个外地的货商来收收山货,卖点山外来的衣物,而当地的村民则挤在一间为数不大的小馆里海吃胡塞一顿。这里一个流浪的人也没有,淮确的说一条流浪的狗都没有。这似乎是个被遗忘的地方,某天呼拉拉的来一群人,喧嚣过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年复一年地重复着。

市集的东边是一间祠堂,早已破败不堪。辛云飞早已在这做好标记图案等着师哥来和自己联络。辛云飞每次来市集之前总要来祠堂一次,总希望师哥能带来些消息。

转过山凹就可以看到祠堂,祠堂外空坪竟然有一匹马,辛云飞有些激动,师哥回来了?还是师哥派人送来消息了?辛云飞穿上宽大长袍,带上面具绕了一圈来到祠堂。马鞍竟然也有‘白虹贯日’的图案,辛云飞搜索着从马鞍下面找到一个信封,真的是师哥写来的:‘金剑’重现江湖,要自己去官道口镇与他会合。辛云飞不敢怠慢,跨上马背向东急驰而去。

天早黑了下来,但却并不全黑,至少有一部分不是黑的,天际泛着暗红,空中被那片熊熊的火焰烧烤成惨愁的浓雾,火势猛烈,随风席卷奔腾,仿佛真能烧上天际。辛云飞连续赶了三个多时辰的路程,人不累马也渐渐泛力。

白云山庄似在烈火中呻吟,筑在白云山庄西方平台地上的翠云阁却似在烈火中呜咽;火是从翠云阁的东隅往西烧,只是俄顷之间,大火已吞噬了这座完全以原木搭建而成的山庄。

当然侵袭翠云阁的不仅是这片火焰,随着火势的蔓延,还有比火更为可怕的全庄七十八条人命无一幸免。看着面前的惨状辛云飞不由想起十年前自己的辛家庄。不难想像来人手段之酷厉,一如他们往昔的作风,斩尽杀绝,令人胆寒心惊。白云山庄的人亦不曾想到他们竟来得这么快,这么激烈,像是洪水猛兽,一发便不可收拾!

鲜血映着火光,漫升起一层蒙蒙的赤雾,赤雾笼罩着翠云阁,飘浮于白云山庄的上空,远近看去,全是那种怖栗的暗红,人的面貌、人的体态,在暗红的阴晦中仿若都扭曲了。

辛云飞不敢做过多的停留,急驰赶路。‘金剑’消息一出,江湖纷争叠起,不知又有多少江湖门派会卷入这是非当中。白云山庄就在一天之间被毁,若干年之后从不被江湖人记起。

(二)

睡眠,在辛云飞说来,几乎也变成了件很奢侈的事。

炉火犹未熄,羊汤,慢慢的啄着,散发着香气。

辛云飞吃得一向不快,慢慢的让这微温的羊汤自舌尖滑过咽喉,流入胃里——一个人的胃若充实,整个人就充实了起来,仿佛全身充满无尽的力量。

他一向喜欢这种感觉。

自半夜就起来忙碌的小店伙计,到现在才算空闲了下来,正坐在炉火的余熏旁,在慢慢的喝着酒。

下酒的虽只不过是根昨晚剩下的羊骨头,喝的虽只不过是粗劣的烧刀子,但看他的表情,却像是正在享受着世间最丰美的酒食。

他显然很快乐,因为他已很满足。

世上也唯有能满足的人,才能领略到真正的快乐。

天还有点早,风却很大,尘土在风中飞舞,路上的行人很寥落。

辛云飞抬起头,目光移向门外时,正有一个人身穿绛色袍鲜自门外疾过,背上插着两把短枪。

在江湖上使枪的就很少,使双枪的就更少,在枪法的名家眼中看来,双枪简直就不能算是一种枪。

这个人走得很急,行色却更似匆忙,好像有三百个人在追他似的。但他却走在当街大路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走的这条路。

后面三百个人倒是没,却足足有三十多个人,清一色的道袍在风中飞舞,手中的剑已出鞘,走在最前的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峨眉派的天刚道长。

辛云飞一口喝完了羊汤,再抬起头,又瞧见一个人自门外走过。

这人身材很高,四十来岁的大汉,左臂上的长索绕过后背又在右臂上缠了几圈直达手掌。

双枪、双锤。辛云飞的心跳突然快了。缓缓站起,手握得更剧烈。痛苦越剧烈,他的感觉就越敏锐。他心里忽然充满了信心,疾步跟了上去。

这地方本就很荒僻,再转过这条街,四下更看不到人踪。

辛云飞走得很快,但始终和最后哪个中年大汉保持着一段距离。要追踪一个人而不被发觉,就不能急躁,就要沉得住气。何况追踪一群人,辛云飞更是不急不躁。前面有座土山,他知道在山上一定可以看到一些有趣的事。

他果然没有失望。

转过山,景色更荒凉,现在还未到晚秋,树木还没完全落叶,风中夹杂着一丝侧柏的气息。

背上插着的双枪已经拿在手上,迎面对着天刚道长。天刚道长停下脚步大声喝道:“昨天白云山庄的惨案可是你做的?”

”不错,你想为此事出头。”

“就你一个人?”天刚道长不惑地问道:

白云山庄屹立武林三百年,邱雨泽更非浪得虚名,一套逍遥掌法更是结识不少武林同道,名下弟子四杰更是少年英雄。更难费解的是一天之间白云山庄就付之一炬。

“还有我。”后面中年大汉已追上来道:

辛云飞挪了挪身子,白云山庄的凶手已经找到,双枪、双锤又是自己的仇人,这次一定不能放过他们。只要天刚道长和他的弟子能缠住一个,自己对付另一个胜算还是蛮大的。只要能杀掉一个,另一个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中是跑还掉的。辛云飞抽出软剑,准备来个致命一击。

“还有我们。”忽然从浓密的侧柏上跳下两人,一男一女。

“血掌林修远、俏罗刹欧阳倩。这拿双枪的一定是邱正雄了,这拿锤的就是庄小山了。”天刚道长不紧不慢说道:

陷井,圈套。邱正雄故意引天刚道长,‘铜锤’庄小山断后,林修远、欧阳倩早已等待多时,围起来圈杀一个不留,一个也别想跑。辛云飞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渗着冷汗。绝望、无助、恐惧。

只有经过死亡恐惧的人,才知道生命之可贵。一个人若忘了恐惧,就会忽略了危险,那才是真的可怕。

忍耐。

辛云飞从小就学会了忍耐。

因为在他那个世界里,大家都认为仇复第一件应该学会的事,就是忍耐,如果若不能忍耐,就是罪恶:所以辛云飞也觉得“忍耐”本就是他的本份。

“白云山庄和你们有仇?”天刚道长问道:

“没有。”林修远答道:

“为什么下此毒手,哪可是七十八条人命?”天刚道长问道:

“你可知道‘金剑’一事?”林修远道:

金剑又是因为金剑之事。辛云飞继续听道。

“当然知道”天刚道长答道:

“只因邱雨泽不识抬举,不肯就金剑一事达成合作。”林修远道。

“不肯和你们合作,就把全庄的人都杀了?”天刚道长反问道:

“不错,我们只不过是杀了一只鸡而已。”林修远道:

整整一个白云山庄,整整八十七条人命,在他们眼中只不过相当一只鸡而已。天刚道长额上青筋暴起,双眼简直可以喷出火来。汗珠流过他的眼角,流入他钢针般的虬髯里,湿透了的衣衫紧贴着背脊。

“你可以选择做我们的朋友啊。”林修远继续道。

“我没有你们这样的朋友,也不会跟你们合作。”天刚道长怒道:

林修远笑道:“我若是你,现在就已将这柄剑放下来。”

天刚道长道:“哦?”

林修远道:“因为你若放下这柄剑,也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天刚道长道:“有多少机会?”

林修远道:“并不多,但至少总比完全没有机会好些。”

“哪我就来领教你的‘血手’。”天刚道长挥剑向林修远刺来。

欧阳倩双手一扬,空中顿时蔓延浅浅的白雾,不等白雾渐渐的散开,欧阳倩两条彩带像两条游龙缠向天刚道长的长剑。邱正雄的双枪已出手,一枪狠狠扎进天刚道长的腰眼。

天刚道长已感觉到冰冷的枪尖刺入身体的刹那,同时也已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他几乎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死,怎么会是这么样一件虚幻的事?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

他还没有认真想到死这件事的时候,突然间,死亡已将他生命攫取。然后就是一阵永无止境的黑暗。

双枪还在翻舞,彩带飘飘,双锤也加入屠杀,鲜血四溅,残肢乱飞,三十多条鲜活的生命就在一瞬间化为一地狼藉。辛云飞痛苦得把手插进土里,泪水肆意挂满脸庞而不敢出声。

林修远骄傲的微笑拉动脸上的刀疤更显得狰狞。

风中夹杂着血腥气昧刺激着辛云飞的神经,林修远一行早就走远了,辛云飞还是无法从痛苦中清醒过来。

土山有一片白杨,在中秋的寒风中傲然独立,明知秋已过半,严冬快将至,但不到最后关头,他们是绝不会屈服的。

辛云飞长长地缓了口气,慢漫的站起了身子,整了整衣服。

第七章 接镖 (一)

碧天如洗,万里无云,烈日高张,铄石流金。

通过官道口镇的官道上,这时正有一个里衬白色绢布,外着灰色长袍的少年,顶着烈日,缓缓而行,看上去是那么的落寞孤凄。

辛云飞在官道口镇没有找到师哥,在官道口停了半天,留下标记向东而来。他停足望了望似乎巳被烈日瘫熔了的官道,用衣袖一抹颔上的汗珠,转身到路边浓荫匝地的大树下坐了下来,身上的水已经用完了,就算人不累,马已经渴得不行了。辛云飞取下头顶的范阳笠不停地扇着风。

“镇远——会——吾——,镇远——会——吾——。”

辛云飞精神一振,这是镖局里趟子手喊的趟子。每家镖局子的趟子不同,喊出来是通知绿林道和同道朋友。镖局走镖,七分靠交情,三分靠本领,镖头手面宽,交情广,大家买他面子,这镖走出去就顺顺利利。绿林道的一听趟子,知是某人的镖,本想动手拾的,碍于面子也只好放他过去。这叫作‘拳头熟不如人头熟’。本领再大十倍,那也是寸步难行。

辛云飞站了起来,但听得镖局的趟子声越喊越近,不一会,十几匹骡驮赶了上来,边上夹着四五匹好马,最前面马上骑着个年少的姑娘,头戴一顶遮阳毡笠,外着金绣罗裳,内衬鹅黃绸衫,翠袖筒微露纤手,风头鞋镫里斜踏。

辛云飞让过前面两骑,晃眼间看到一位年纪五旬开外,微留短须,精神壮旺,体格雄健。辛云飞上前拱手作揖道:“老前辈,我水用完了,可不可给我一袋水。”

老人没有搭话,只是叫了声“水瑶。”

最前面的姑娘掉转马头骑了过来。

“给他一袋水。”老人吩付道:

姑娘立马从马背上拿出一个牛皮袋,向辛云飞丢过来。头也不回地跟上镖队。

辛云飞走到树荫下拨出木塞喝了一口,用铁手扶着马头,右手把水灌了几口到马嘴里,又从马背上拿了些熟面放在手上,让马慢慢啃食。又灌了些水,自己又喝了几口。

辛云飞站起身眯了眯日头,此时已过未时刚到申牌时分,这轮红日厌厌地西斜。辛云飞戴上范阳笠,朝着镖队只管跟了上去。

(二)

这是一座小镇。不大,有百十户人家。一条狭长的小街从镇中心东西穿过。

现在已过傍晚,各家店铺都已早早打烊关门。街上很少行人,偶尔一二个,也大都行色匆匆,如惊弓之鸟。

镇西小街尽头,有一客栈,“酒”字幌子迎风招展,摇曳不定。灯笼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冷清,但也给旅人以暖意。

可惜在这兵荒马乱、盗贼出没的年月,客栈生意极不景气。好在老板也是有枣无枣打一杆,对此不抱奢望。随着趟子手喊的趟子,客栈老板也露出一天难得的笑容,立刻吩付手下烧火,烧水,自己却亲自到镇东等候。

随着镖队的到,整个镇子立刻活跃起来。铁匠铺的伙计也在门口跳望,冀图能打一两付马蹄铁掌。客栈的伙计忙前忙后,平静的街道一下子涌出许多的人。

“什么人,干什么的?”镖队最前面的姑娘一声恕吼道:

当街中间站着一个双手抱剑的年青人,身着一套玄色的劲装斜对着镖队。

“杀人。”抱剑的年青人冷冷道:

空气突然凝固,趟子手们不由得后退两步。

“杀谁。”姑娘问道:

“秦重”玄衣年青人道:

“好,先过了我这一关.”姑娘飘身落马,手上多了一双铁钺。

“水瑶,慢着。”秦老爷子骑马赶了上来道:“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秦重还是没有下马,细细地打量着年青人,道:“你是来杀我的?”

“不错。”抱剑的年青人头也不抬道:

月光下,这黑衣人的脸竞像是死人般沉静,但哪双眼睛却是尖锐明亮,看来比他的剑气更可怕。

秦重又瞧了瞧他的身形,又吃了一惊:这人的身手竟不在自己之下,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样年轻高手?

秦老爷子问道:“你可与我有仇?”

抱剑的玄衣年青人道:“没有。”

秦老爷子道:“你可是受雇而来的。”

抱剑的玄衣年青人道:“不是。”

秦老爷子道:“哈哈,你也是为‘金剑’来的哟。”

抱剑的玄衣年青人道:“我取‘金剑’并不为了自己。”

秦老爷子道:“哦,何以见得?”

抱剑的玄衣年青人道:“‘金剑’重现江湖,江湖纷争叠起,白云山庄一天之间惨遭灭门,全由‘金剑’而起。”

秦老爷子道:“白云山庄被何人所毁?”

抱剑的玄衣年青人道:“魔教林修远。”

秦老爷子怒道:“你何以不找魔教林修远,而要取‘金剑’。”

抱剑的玄衣年青人道:“扬汤止沸,不如灭火去薪。”

秦老爷子怒道:“今日的白云山庄,昔日的辛家庄,有谁来为他们讨回血债?魔教不除,江湖永无宁日。”

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

你本来若觉得一件事非常严重,但若能换个方向去看看,就会发现这件事原来并不如你想像的这个样子。

辛云飞听到秦老爷子一提起辛家庄,一骑冲了上来对着抱剑的玄衣年青人道:“你使剑。”

抱剑的玄衣年青人道:“我使剑。”

辛云飞手中一抖,软剑抖得笔道:“我也使剑。”

抱剑的年青人道:“好剑。”

辛云飞道:“剑不是拿来看的。”

“不错。”抱剑的年青人突然拨剑、挥剑。漫天剑光倾泻而来,辛云飞周身笼罩在剑光之中,辛云飞不敢大意,脚下施展‘天罗步法’,铁手护住胸前要穴,抖动手中软剑去接对手剑尖。

玄衣青年不等招式用老,剑尖一触即走,一口气连攻十七招,招招凶险异常。辛云飞沉着应战,不露一丝破绽。辛云飞只觉对手剑法辛辣,招招杀着简单实用,没有一丝一毫花里胡哨。他挥剑的姿态,也非常奇特,自手肘以上的部位,都像是没有动,只是以手腕的力量把剑刺出来。在没有必要的时候,他从不肯多费一分精力。

辛云飞仗着身上天蚕宝甲,又有铁手防身,脚踏天罗步法,只是一味的游斗,想看看这玄衣青年的剑法。

秦老爷子心道:“好迅急的剑法、好毒辣的剑法,果然不槐人称:中原第一快剑手,——好个搜魂剑无影,中原萧秋雨。”

秦重还是老持沉重地坐在马上,对身边的女儿问道:“你可知他们是何门何派?”

“玄衣青年招式狠毒,手腕巧妙地运转,剑光自他手中刺出来,就像是爆射的火花,没有人能瞧得出他的变化,招招是杀人的剑法,应该是索命门;这灰袍少年剑法杂乱,前一招是武当‘苍松迎客’,后一招又是华山‘金雁横空’,接着又是‘金针渡劫’、‘浪子回头’、用‘截剑式’去缠对方剑身,当真信手捏来,爹爹,软剑还可以这用使的?”姑娘回头去问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也不回答,盯着两个年青人道:“唉,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这老头子已不中用了。”

辛云飞见这姑娘将自己剑法一招一招道来,当真如数家珍。脚踏震位,身形一扭‘柳剑十三式’连绵不断地使来。玄衣青年立感压力骤然大增,连连后退,突然大喝一向身后疾退道:

“‘柳剑十三式’果然名不虚传。”

他话音也是奇异而独特的,冷酷、低沉、短促,竞不像是自人类的咽喉中发出来的,声音虽低沉,却有种直刺人心的威力,教人永远也不会将他所说的任何个宇忘记。

辛云飞道:“你可看清楚了,是否还要我重使一遍。”

玄衣青年道:“正要领教。”

玄衣青年一句话没说完,站在原地攻出十七剑,辛云飞索来不喜欢多说话,只因他通常还未说话时,他掌中的这口剑已作了最简洁的回答。

玄衣青年苦斗良久,缓缓使出’铁锁横江’,只不过别人使这一着“铁锁横江”时,纯是守势,玄衣青年使出这一着,却是守中有攻,故意露出左肩破绽好诱使辛云飞使出‘柳叶纷飞’。

谁知就在这时,辛云飞软剑忽然划了个圆弧,竟自玄衣青年剑光中绕过,“刷”的一声,反向玄衣青年右股上削去。

玄衣青年虽然心里一喜,却又不免吃了一惊。对方剑法素来无孔不入,此番怎会变得如此笨拙?玄衣青年一心只在制敌,心无二用,却未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对方使出笨招来,正是他的大好真机。

他长剑一挑,使出一招“毒蛇出穴”,只听“噗,噗”两声,辛云飞胸前的‘俞府’、‘神封’穴俱已被点中。玄衣青年只在制敌而非伤人,剑尖一触即走。辛云飞自有天蚕宝甲护身,一点伤也没有。

玄衣青年苦斗半日,终于得手,笑道:“你剑法虽是天下少有,但这一招却使得糟透了,无论谁使出这样的招式来,都该认输,你……”

他语声忽然顿住,脸色也变了。

他忽然发觉对方剑尖上,竟挑着只蝎子。

西北月圆之夜,气候乾燥,蝎子又大又毒,无论谁被噬上一口,当时只怕就无救,方才辛云飞竟是发现他股上有只蝎子,才变招相救,辛云飞这一着“笨剑”,竟是为了要救他性命才使出来的。

只见玄衣青年呆了半晌,缓缓道:“你为何要如此做,难道你不想杀我?”

辛云飞冷冷道:“我要杀你,就不能让你死在蝎子嘴里。”

玄衣青年仰天大笑,道:“好!好!好……今日幸会,后会有期。”话未说完,腾空而起,几个起落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

辛云飞把剑插好腰间,对着秦老爷子走了过来,供手道:“师叔好。”

秦老爷子翻身下马,拉着辛云飞的手,道:“跟我来。”

秦姑娘一脸困惑,怎么来了个师哥。也不敢多想,只是吩付伙计搬运东西,照顾骡马。

秦老爷子带着辛云飞来到客栈老板安排好的房间,解下背上的长包袱,放下手中长剑问道“你师傅还好?我可是十来年没见过他了。”

辛云飞扑通一下跪倒在秦老爷子面前。

“三师叔,我是小飞。你不认识了?”辛云飞人已扑地跪倒地上,十年来积压在心头的委屈随着泪水夺眶而出。

“小飞,你是辛云飞。”秦老爷子明显有点惊惊慌失措。双手扶住辛云飞双臂道”“小飞,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跟师叔说说。”

辛云飞把跟二师叔柳一凡学剑十年,一直要他以二师叔相称。前几月才下山杀了鬼手罗宏明,后来和师哥会合,得到父亲遗物,勤练半年武功,这次应师哥来官道口会合,碰到了三师叔镖队。

“叫小姐来。”秦老爷子对着窗外喊了一声。

窗外的人们车水马龙地忙碌着,秦姑娘应了一声走了进来。

秦姑娘推门就问:“爹爹,什么事这么急。”

秦水瑶这时脱下了遮阳毡笠,辛云飞一眼看过去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光采照人,当真是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蕙披霜;两颊融融,霞映澄塘;双目晶晶,月射寒江。

秦老爷子道:“过来,这是你小飞哥,你大师伯家的小飞哥。”

“小飞哥哥。”秦水瑶情不自禁地抓着辛云飞的手。触手处硬硬的:“你的手这是怎么了。”

辛云飞卷起左手的衣袖,露出黑黝黝的铁手道:“我这左手八岁时被罗宏明折断了,现在我把他的手拿过来了。”

“鬼手罗宠明是你杀的?”秦老爷子问道:

“恩,我追了他三个月,在五里铺把他的手取下来的。”辛云飞道:

“哦,他也是你的仇人之一,杀得好。”秦老爷子道。

“就是因为这事我找到了师哥。”辛云飞道:

“你师哥,你哪个师哥?”秦老爷子问道:

“韩方,大师哥。其它的师哥估计也都不在了。”辛云飞答道:

“韩方?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当年辛家庄一战,你和韩方两人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天幸你们两个还活着。”秦老爷子老泪纵橫。

秦水瑶替秦老爷子擦了擦泪水道:“爹,飞哥现在这不好好的?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韩方呢?韩方在哪?”秦老爷子道:

辛云飞道:“大师哥早就来洛阳了,打听金剑一事,要我在官道口与他会合。但我到现在还没见到他的人。”

“去把我包袱拿过来。”秦老爷子把目光转向秦水瑶说道:

包袱被打开,里面是四尺长的匣子,外面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镇远镖局的红章。

秦老爷子道:“这就是你父亲的‘金剑’。”

辛云飞道:“这是我父亲的佩剑?”

秦老爷子道:“不是,这把‘金剑’我也只在你师祖哪见过一次,后来你师祖就传给了你父亲,有人说这金剑中陷藏着一个重大的秘密。十年前的辛家庄惨案就是因为它。”

辛云飞道:“十年前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秘密?”

秦老爷子道:“应该不会很多,就连现在江湖上的人都不知道当年的辛家庄惨案就是因为它。”

辛云飞道:“现在江湖好多人都在打听‘金剑’消息,好多人都卷入事非中来了。”

“不错,我就是想拿着金剑找出当年杀害你们全庄的凶手。”秦老爷子接着道:“当年魔教十长老围攻辛家庄,我也找了十年,根本没有他们的音讯,与其一个一个地花时间去找,还不如把他们引出来一网打尽。”

辛云飞道:“我一路走过来,白云山庄、峨眉的天刚道长不肯与魔教合作,全都被灭门了。”

“我早已通知少林、武当、华山,峨眉、点苍、昆仑、丐帮七派在潼关金鹏堡相会,到时一举讨伐魔教。我们只要把金剑送到潼关和七大派共商大计。”秦老爷子胸有成竹道:“沿道的小毛小贼我们稍加惩治就行,不必痛不杀手。”

“三师叔,今天这个年青人是什么来路?”辛云飞问道:

“这个,水瑶你来说。”秦老爷子把目光转向女儿秦水瑶。

夜雾凄迷,寒意来袭,窗棂上数条裂痕,从这裂痕中望过去,就可以看到那忙碌的伙计已渐渐清闲,晚饭已经做好搬进来。秦老爷子还是喜欢喝二两酒。秦水瑶照顾着秦老爷子喝酒,又不停地帮辛云飞夹着菜。

“瑶妹,你说说今天哪年青人什么来头?”辛云飞边吃饭边问道:

“飞哥,你有没有听说过——

盗门三只手、千门两颗心;

兰花情全假、红门手非真;

蛊门种巫蛊、神调请鬼神;

机关巧天功、索命尽勾魂。”

辛云飞道:“这盗门是说的小偷、强盗,机关门说的是做机关、暗器的吧。其它的没听说过,你给解释下。”

秦水瑶细细道:“这里讲的是江湖外八门的八个行当,盗门、千门、兰花门、红手娟门、蛊门、神调门、机关门、索命门。所以这八个行当也称江湖外八门。而今天来的这个年青人就是索命门,也就是杀手”

“杀手?早知这样就不应该放他走了。”辛云飞道:

“这索命门可不是拿金钱换命,买凶杀人的组织。有名的刺客像专诸、荆轲,无不本着为民为天下的信念,去做些明知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伟大事业。”秦水瑶接着道:

“有江湖外八门,自然就有江湖内八门,而江湖内八门又可分为‘上八门’和‘下八门’。下八门’中‘挂门’多指行走江湖,保镖卖艺,练武教拳之人,而‘挂门’又分为支、拉、戳、点、尖、腥、六小门——大户人家雇一些武功高强的人看家护院这叫‘支’;跟随主人上街出游和押运货物的镖师称为‘拉’;教人武艺的教员叫‘戳’;两人比武时讲究点到为止,所以拉场子比武和街头卖艺的叫‘点’;得过师傅真传,下过苦功夫的称为‘尖’;只会打武术套路,蒙外行人假把式的叫‘腥’。”

秦老爷子接口道:“我们镖局走镖,七分靠交情,三分靠本领,这镖走出去就顺顺利利。”

辛云飞道:“原来江湖还有这么多学问呢。”

辛云飞只见秦水瑶浅浅而谈,小小年纪就惊才绝艳,意气风发。

秦老爷子吩付道:“今天晚上,水瑶你和严镖头照顾上半夜,我来看下半夜。”

“爹,你年纪大了,守夜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会安排好的。”秦水瑶说道:

“三师叔,我来看下半夜吧。”辛云飞抢着道;

“你就好好休息吧,白天还有好多事情。”秦老爷子吩付道:

“不会有事,我每天晚上也是打坐练功,练功也相当于休息。以后守夜的事交给我就行了。”辛云飞道:

“你得到了你父亲的‘天罡心法’。”秦老爷子问道:

“恩,师哥都交给我了,我现在功力进展神速,还有天罗步法。”辛云飞连说连从怀中掏出秘芨。

秦老爷子道:“当年你师祖教我们三个,武功心法都是口传心授,唯你父亲天资较高,人又聪明好学,你师祖临终把衣钵传给了你父亲,为此你二师叔还和你父亲闹不和。这秘芨你要多加练习,好好保管。”

饭已吃完,辛云飞帮忙着收拾桌子。

“师妹用的是什么兵器。”辛云飞问道:

“嗯,这个。”秦水瑶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对铁钺。

“子午鸳鸯钺”辛云飞道:

“对,这正是你妈当年的兵器,也就是这双铁钺,也正是这个你妈与你爸结的缘。当年你父亲刚出道,名声大震,你妈不服就来找你爸比试,这钺正是剑的克星,比了三次,两人惺惺相惜,结为夫妻。”秦老爷子道:

辛云飞看到母亲的遗物,泪流满面。

“来,孩子跪下。”秦老爷子抻手从秦水瑶头上取下哪根金钗。接着对辛云飞道:“你也来跪下。”

辛云飞不敢怠慢,和秦水瑶双双跪在秦老爷子面前。

“这是你母亲当年定下的亲事,这个就是信物,希望你们两个以后互为守望。”秦老爷子道:

辛云飞深深地把头磕下去叫了一声:“爹。”秦水瑶也跟着磕了下去,含情脉脉地望着辛云飞。

秦老爷子摸了摸胡须笑道:“我总算不负大哥大嫂的嘱托。”

辛云飞扶起秦水瑶说道:“这秘芨就由你保管,这’天罗步法’配合你的‘子午鸳鸯钺’有更大的妙用,我还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说完就脱下身上的天蚕甲放在秦水瑶手上。

“这宝甲是你家传宝物,你穿上比我更加有用,我不能要。”秦水瑶说道:

“现在你还在分什么你家、我家。爹,你说是不是,何况我武功比她高。”辛云飞对着秦老爷子说道:

“好啦,以后遇事你们两个互相商量。”秦老爷子点头道: 第八章 疑云 一夜无事,辛云飞起得很早,院里有一棵白杨,在微风中傲然独立。辛云飞用手摆了摆袍子,伙计们正在不停地忙碌起着。

辛云飞长长吸了口气,慢慢的穿过院子。

白杨树的叶子,已开始凋零,一片片飘过他眼前,飘落在他身上……

秦水瑶刚打点好一切,看到辛云飞走了出来。

“吃了吗?”秦水瑶问道:

“还没有呢。”辛云飞答道:

“给。”秦水瑶递过去两馒头。

“爹呢。”辛云飞啃着馒头问道:

“还在吃着呢。估计快好了。”秦水瑶摆弄着牛皮袋正在装水。

“哦,我得去装水。”辛云飞思索着自己还有哪些没准备好。

“你的已经准备好了,这是你的。”秦水瑶递过来一个搭膊。

秦老爷子已经走了出来,七尺五六身材,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穿一领巴山短褐袍,腰系黃色牛皮带。

“镇远——会——吾——,镇远——会——吾——。”

趟子手喊的趟子声音响起,镖队开始缓缓上路。秦水瑶还是走在最前面,严镖头、李镖头走在最后。辛云飞却在镖队左边侧应。

于是他微眯着眼,任凭胯下的马在这无人的山道上缓缓踱着步子,听着马蹄敲在山路上的石子所发出单调的声音。

远处天空,一阵秋雁飞过——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眉心微皱了皱,然后仍然眯起眼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只是他对他自己所想起的,或是发现的事,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太阳慢慢爬上高空,惨白的天地有了一些暖气。已到辰末交接时分。山道越发陡斜。狭小、弯曲而陡斜的山道,辛云飞仍然是依着不变的速度行走着。脸上仍然是带着那种淡淡的无聊和厌倦的神色。

秦水瑶挥了挥手,镖队就自动地停了下来。

辛云飞拍马赶上秦水瑶道:“有什么情况没有?”

“前面就是鹰嘴岩,我想先过去看看,让他们休息下。”秦水瑶道:

“我陪你去。”辛云飞道:

“我去和爹说一声。”秦水瑶道:

秦水瑶掉马向秦老爷子赶去,回来事手里拿着一张大弓。向辛去飞招了一下手疾驰而过,辛去飞一拍马立即跟了上去。

“你拿着大弓做什么?”辛云飞问道:

“你跟过来就知道了。”秦水瑶说道:

鹰嘴岩果然如一座大山从中辟开,两边是断崖壁立,直上如削,除了几处凸出之处外,只有石缝中,尚生有几株侧柏和藤萝。再往前走,两边崖壁确实缓了不少,长出一丛丛灌木。秦水瑶拿出长弓,放上三支箭分别向两边射去,箭头刚一接触灌木就爆炸发出‘砰’‘砰’的响声。惊起鸟雀乱飞。

“这就是我们用的响箭,如果灌木丛里没有鸟雀飞起,就说明有人埋伏。现在灌木丛里有鸟雀飞起,说明是安全的。我们回去吧。”秦水瑶道:

“等一下”辛云飞腾空而起,扑向右边山岗上的灌木丛。

“瑶妹你上来一下。”辛云飞招手道:

秦水瑶双腿一蹬,身体在空中一翻,落在辛云飞身旁,就着辛云飞手指看去,地上一动不动地趴着一排的人,秦水瑶想弯腰伸手去翻看死者。

“不要动,尸体上有毒。”辛去飞大声道:

辛云飞用铁手抓起死者的衣服向前一拉,尸体身子就翻转过来。

“南宫逸,江南霹雳堂的南宫逸。”秦水瑶惊呼道:”这衣服上是霹雳堂的标志。”

辛云飞又翻了翻南宫逸随身的百宝袋,霹雳弹满满一袋。这根本就没有出手就被毒死了,是事先中毒,到这里毒发身亡的?辛云飞百思不得其解。

“走,我们去哪边看一看。”辛云飞说道:

哪一边橫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两河黑道的高手。辛云飞上前察看了下,有二、三个死于掌力高强人之手,从死者脸上扭曲表情来看,应该是寒冰掌。其它的全是死在利剑之下的。“师哥又和谁在一起呢?”辛云飞暗付道。

“飞哥,这两批人是死于何人之手?”秦水瑶问道:

“叫爹过来看看,我也不敢断言。”辛云飞道:

辛云飞和秦水瑶打马回来向秦老爷子回报鹰嘴岩的事。

秦老爷子也是一脸不懈地说道:“还有这种事,两批不同的人死在鹰嘴岩。我过去看看。”

秦老爷子两边察看了一会道:“南宫逸是死于魔教赫青花之手,好个南宫逸,枉我和你交往数十年,你居然想要在鹰嘴岩来炸我,拿磁石来。”

秦水瑶从怀中摸出一块磁石交给了秦老爷子,秦老爷子拿着磁石在另一具尸体背上轻轻地移动,手一抖磁石吸出一枚乌黑的绣花针。秦老爷子用布擦干净递给了辛云飞。

“这就是一枚普通的绣花针啊。”辛云飞道:

“不错,就是这样的绣花针,让这所有的人同时毕命,赫青花一身轻功天下无双,绣花针中者无救。这些人已死了二天了。”秦老爷子接着说道:“哪边的人是昨天晚上死的,死在魔教‘活阎罗’的寒冰掌下,和詹立轩的剑下。詹立轩、赫青花和‘活阎罗’都是我们的仇人,这次一下来三个狠手,小飞,你以后要多加小心。”

“‘活阎罗’就是师哥韩方。”辛云飞在秦老爷子耳边说道:

“哪真的去哪了。”秦老爷子道。

“真的十年前就死了。”辛云飞道:

“这功夫可是假不了,这寒冰掌至少得有五、六十年的功力。”秦老爷子道。

“师哥跟我说,他有过奇遇,食得了朱丹果,功力大涨。我和他交过手。”辛云飞把如何杀罗宏明,被韩方设计引出来差点被擒一事讲了一遍。

“爹,你说师哥帮我们清除障碍还说得过去。这赫青花为什么要杀南宫逸一伙呢?”辛云飞问秦老爷子。

“这个我暂时也不清楚,我们只有见机行事,走一步算一步了。”秦老爷子道:“去叫人把他们都埋了。”

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大地,尽管现在时辰已到正午,太阳却像一个红色的圆盘,象征性地挂在空中,还是丝毫没有让人感觉温暖。秦水瑶拿出了咸肉正在分发给大家,镖行的生活就是这样,风餐露宿的饱一顿、饥一顿,吃了上一顿,还不知没有没下一顿的。

秦水瑶一片一片地剃着咸肉,片得很薄、很薄。辛云飞拿起一片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让肉香留满唇齿,然后拿一口酒冲下咽喉。

他吃得很简单,因为一个人若是吃得太饱思想难免迟钝。

近年来生活的苦难让他这人已变成几种动物的混合体,变得象蝙蝠般昼伏夜出、猎犬般善于追踪、鹜鹰般的准、豹狼般的狠、兔子般善于奔跑、乌龟般忍辱负重。

穿过鹰嘴岩,山峦重重叠叠,道路弯弯曲曲。“合——吾”在山间合荡。秦水瑶交代把所有的镖旗降一半下来。

辛云飞好是耐闷地问道:“把镖旗降一半下来,又有什么说道呢?”

“我们走镖有三种方式:有威武镖、仁义镖、偷镖。‘威武镖’是插上一杆大旗,写上镖局和镖师的名字,敲起大锣亮出镖局的江湖名号,生怕劫匪不知道你来了,这种走镖方式一般用于新开镖路;‘仁义镖’就是下半旗,敲的锣声也小一点,稍稍低调一些;‘偷镖’也叫暗镖,就是你不知道地面的情况,又怕干不过对方,所以没办法只能摘了镖旗,偷偷摸摸想办法偷摸过去。秦水瑶解释道:

两人正说着,突然‘嗖’射过一只箭,钉在路对面的大树上,辛云飞见状问道:“什么事。”

“响箭。”秦水瑶说道:“别动,没事。”

秦水瑶打马上前走了几步,双手抱挙翘起大母指,举过左肩大声说道:“西北玄天一片云,林里林外一家人。”

对面从灌木丛走出来一人说道:“吃谁家的饭?”

“吃大当家的饭。”秦水瑶答道:

“穿谁家的衣?”对面的人又问道:

“穿大当家的衣。”秦水瑶答道:

对面的人缓缓走下来一人,秦水瑶立刻翻身下马迎了上去,嘀嘀咕咕又说了一些话,秦水瑶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包银子递了过去。然后对着镖队手一挥,镖队又缓缓上路。

秦水瑶快马几步就赶上了镖队,辛云飞正催着镖队快点赶路。

“这不是青云岭?”辛云飞问道:

“是的,青云岭老大崔老三。”秦水瑶回答道:

“这不是土匪吗?怎么还和土匪谈起了交情?”辛云飞问道:

“是土匪啊。”秦水瑶回答道:

“是土匪就直接打啊,这土匪也没什么本事,我都不用出剑。还给什么钱?”辛云飞道:

秦水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脸如三月娇花,眉似初春嫩柳。耐心道:“你这样走镖,不出三个月,大家全都饿死了。”

辛云飞问道:“为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把土匪全杀光了,这一路上没个土匪,还要镖局做什么?谁还会把货物,银两托付给镖局?”秦水瑶接着说道:“再说我们还可以在土匪哪里打听前方的消息,搞好绿林里的关系是走镖三硬之一。”

辛云飞道:“哦,你们这是以镖养匪,以匪来养镖。镖局三硬又是什么呢?”

“这镖局三硬就是:首先要打点好官府,官府里面我们有硬靠山;开通镖路结交绿林好汉,绿林里面我们有硬关系;我们镖局本身有硬功夫。这叫三硬。”秦水瑶接着说道:

“走陆路镖还有三不住的出行原则:一不住新开之店,因为镖队一般走的是固定路线,对沿途客栈很是熟悉,并和客栈店家结成了好朋友,对新开的店由于不知道底细,总是驱车直过决不留宿,二不住易主之店,老店突然易主,必定有其原因,在没有弄清之前,镖队对这种店总是敬而远之,担心老店易主之后成为黑店,贼人埋伏在先单等镖队到来,所以镖队未进村镇之前,镖队中镖师总是先策马一人前去打听一番,以便掌握真实的情况;三不住娼店,这种店门前总是站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招揽客人,娼店的客人正经人少,歹人比较多,难免会有明着为嫖娼,实际上是来偷盗的贼人。”

“哦,哪以后探路的事由我去做吧。”辛云飞道:

“这还不够呢。”秦水瑶继续说道:“当我们走进客栈,还有进店三要;首先在店内巡视一遍看看有无‘异相’,以防被贼人‘瞟上’;二是要在店外巡视一遍,看看有无‘异风’,以防被贼人‘贴上’;三是要进厨房巡视一遍,看看有无‘异味’,以防贼人暗中下药。所谓‘异相’就是店内有无可疑的人;‘异风’就是店外可疑的迹象;‘异味’就是厨房食品中是否做手脚;如有异相、异风、异味当立即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

“如果有这些情况,难道我们就不吃饭,不住店了?”辛云飞道:

“也不是,得看具体情况而定。我们镖师还有三会一不的本事?”秦水瑶答道:

“三会一不又是什么规矩?”辛云飞问道:

“这三会——会做饭,会修鞋,会理发,一不就是不洗脸。”秦水瑶接着道:“当店里有异味时,就不要碰店里的食物和水,就要自己会做饭,或者吃些随身带的干粮,以防止别人下毒。当看到有异风时,哪是贼人踩过盘子,晚上就要多安排人守夜,刀出鞘,马不下鞍,人不脱衣;当有异相时,估量对方人数,对手是否强大,如果摸不清情况可以不住店,在野外找地势易守难功的地方露宿。”

“这些事每天都是你来做?”辛云飞问道:

“我先看一遍,爹也会做一遍,镖师们也会注意这个。有疑问大家一起商量。出门在外,走镖就是图个安全。”秦水瑶答道:

辛云飞打了一个哈欠,将两条长腿在马肚上尽量伸直,让马慢慢地跟上镖队,虽然这日头很温暖很舒服,但这段旅途实在太长,太寂寞,他不但已觉得疲倦,而且觉得很厌恶。幸好有秦水瑶陪着他不时的讲一些江湖上奇闻趣事。

第九章 布局 天黑下来很久了,镖队就着朦胧的月色还在赶路,今天一定要赶到官渡口镇,官渡口镇是一个比较大一点的镇子。街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扶着老人的,抱着婴儿的………

大多数人看来都很愉快,因为他们经过一天工作的辛劳,现在正穿着干净的衣服,舒服的鞋子,囊中多多少少都有些自节俭的生活中省下来的钱,所以他们已经可以尽情来享受闲暇的乐趣。

秦水瑶依旧忙碌着打点各种杂事,辛云飞坐在台阶上看着伙计们搬运东西,对面店铺门柱上画着的图案引起了辛云飞的注意,他知道师哥已经在这里了,思索着如何跟师哥见面。

秋风萧萧,夜凉如水。远处乌云四合,清风中有钟声缥缈传来。辛云飞没有骑马,一路追踪着师哥留下的标识,很快就到了镇外。来到一座荒弃的庄园,敞开的门上朱漆早已剥落,铜环也已生了铁锈,雄伟的建筑诉说着当年的辉煌。

辛云飞一进大门,两个黑影就从破败房梁上飘落了下来,‘砰’、‘砰’两掌向他攻来,辛云飞纵身一跃,双脚一蹬门柱腾空而起,右手一挥软剑应手而出,一招‘柳叶纷飞’向两人攻去。另一个黑衣人急忙拨剑来挡,叮叮当当,两剑相交七、八次,黑衣人连退四、五步。辛云飞停剑立身。因为他从掌风断定是师哥无疑。

“哈、哈,功夫果然精进不少,能够避过我两掌,立刻就做出反击,并把我逼退后抢得先手。”韩方道:

“参见师哥。”辛云飞拱手道:

“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萧秋雨。”韩方道:

“拜见萧兄。我们可是又见面了。”辛云飞拱手道:

“萧兄弟想用釜底抽薪之计止息江湖纷争,才会去拦截镖车,没想到碰到了你。后来听我说了你的血海深仇,这不跟我一起来保护镖队,鹰嘴岩的事就是我和他一起做的。”韩方说道:

辛云飞这才恍然大悟。

“辛兄弟年少有为,幸会,幸会。”萧秋雨过来答礼道:

“萧大哥,如不见外,请直呼小飞吧。”辛云飞欠身道:

“萧兄弟,我这师弟就是你的师弟,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们三个以后要有难同当,有福同享。”韩方笑道:

“大哥之言,萧某必不负所托。”萧秋雨答道:

“看看,又来了,你我兄弟何须此言。”韩方把目光转向辛云飞接着道:“此次‘金剑’重现江湖,必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三师叔怎么说的?

辛云飞道:“三师叔想用‘金剑’引魔教的人出来。”

韩方道:“可是‘金剑’的消息已传得人尽皆知,带着这把剑在江湖走动,随时都可能引火上身。”

辛云飞道:“三师叔已经通知少林、武当、华山,峨眉、点苍、昆仑七派在潼关相会。其它小毛小贼我们稍加惩治就行。”

韩方道:“霹雳堂南宫逸也算小毛贼?”

辛云飞道:“我也没搞懂霹雳堂南宫逸怎么也会来劫镖?

韩方叹道:“还有北七省绿林总瓢把子诸葛豪已发出‘江湖追杀令’要劫‘金剑’。”

辛云飞道:“诸葛豪这个人很历害?”

韩方道:“诸葛豪实在是个麻烦的人,他的‘八方风雨’这一招至今无人能破。”

萧秋雨道:“哦,真有传说中的哪么历害?我倒真有兴趣试一试。”

韩方叹了一口气,道:“最好不要试,遇到最好避开。但是再历害的还不是他。是他的二当家。”

辛云飞道:“二当家?”

韩方道:“诸葛豪现在一般很少出来了,除非你找到他家里去,他现在所有的事全权交给了他的二当家。”

辛云飞道:“这个二当家怎么样?”

韩方道:“我只知道这个二当家武功深不可测,也就是这个二当家能干,所以诸葛豪才能把所有的事都交给他。”

辛云飞沉吟道:“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韩方道:“现在江湖正派人士都在惨遭魔教的人追杀,白云山庄已灭门;峨眉天刚道长以及门下三十多人已遇难;山西商会会主段勇毅、陈家堡堡主陈景龙、‘南天一剑’路大侠,都已经被杀害。我估计魔教的下一轮目标会对七大门派下手。”

辛云飞道:“哪我们现在该怎么去做呢?”

韩方道:“少林、武当两派如果合到一起的话,魔教还不一定敢动;华山派与金鹏堡较近,又与金鹏堡堡主是儿女亲家,两家也会相互守护;丐帮人数众多,又势力分散,消息又灵通,魔教不敢轻易招扰。”

辛云飞道:“其它两派呢?”

韩方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昆仑、点苍两派。”

辛云飞道:“担心他们势单力孤?”

韩方道:“昆仑一派要从昆仑山而来,所要经过魔教势力范围,点苍一派又是从云贵一带而来,两派路途遥远,难保不出什么事。”

辛云飞道:“我去和三师叔商量此事。”

“萧兄弟,你和小飞回去,暗中保护镖队,以三师叔名义去通知其它门派尽早会合,我联系血手林修远打听下一步情况。”韩方道:“一有消息我会叫人通知你们两个。”

月色依旧朦胧,风声呼呼,不时夹杂着几声犬吠。两个黑影一闪即逝。

辛云飞和萧秋雨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客栈。

“谁?什么人?”秦水瑶警醒喝道:

“是我们,别出声。”辛云飞答道:

“这位是萧秋雨萧大哥。”辛云飞介绍道:

“萧大哥,久仰、久仰。”秦水瑶答礼道:

“不敢。”萧秋雨欠身回礼道:

“我们去找爹商量、商量。”辛云飞道:

秦水瑶在前面引路,来到秦老爷子房间。萧秋雨上前单膝跪地拜道:“小生萧秋雨,见过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双手扶起萧秋雨道:“请起、请起。”

辛云飞向秦老爷子讲述师哥韩方带来的消息,北七省绿林总瓢把已发出‘江湖追杀令’要劫‘金剑’;血手林修远集合魔教力量分个截杀正派人物,试图瓦解七大门派的同盟。

“爹。为今之计是先要通知七大门派,保存好势力。”辛云飞道:

“七大门派我会修书说明现状,到时请萧老弟你通知丐帮、点苍两派;李镖头通知昆仑一派,我自己去联络少林、武当两派。”秦老爷子吩付道:

“警尊秦老爷子吩付。”萧秋雨答道:

“镖队怎么安排呢?”辛云飞问道:“北七省绿林总瓢把已发出‘江湖追杀令’。在各路英雄到达之前还要防止魔教来抢‘金剑’。”

“‘金剑’你和水瑶两个走暗镖,镖队其它人和物品由严镖头带着返回洛阳。”秦老爷子说道:“到时我们一起在潼关金鹏堡集合。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吧。”

“是。”辛云飞、秦水瑶、萧秋雨。应声道:

次日早起五更,打火做饭。秦水瑶已女扮男装,穿一领青衫长袖,外套土布长袍,脸上涂满黄蜡,‘子午鸳鸯钺’连着衣服打了个大包背在背上。辛云飞背上‘金剑’和秦水瑶一道告别秦老爷子向北去了。

一路上秦水瑶建议从官道口往北走,经阳店过黃河走水路去潼关金鹏堡。这样会安全得多,再说临时更解路线,让陆路上的人扑空。一路上早起晓行,中午赶路不打尖,下午早早住店休息,两人同吃同宿,都听秦水瑶安排。住店后从不出门,以免暴露行踪,辛云飞只在房间里指点秦水瑶的‘天罗步法’,自己修炼内功心法。 第十章 高手 中秋已过,秋风带着微微寒意,太阳也比夏天提早下山,现在不过申末酉初,天色就已逐渐昏暗下来!

赵家沟,这个贫饥落后的小村镇,总在要到天黑后很久小街上才开始有了疏疏落落的灯光!

这是街尾的一家小酒馆,门口悬挂了一盏半明不灭的气死风灯,随风晃动,木板门只是虚掩着。

里面地方不大,一共只有五张桌子,而且都有一面靠着墙壁,此刻已经坐满了人,这些都是错过宿头客官,不然谁会在这里住店吃饭?

这五张桌子的客人,身份各不相同,坐在门口左首一张桌上的,是三个彪形大汉,每人都有一个长形布囊,分明是刀剑之类的凶器,而且貌相凶戾,大概不会是什么善类。

进门右首一张桌子,是两个布贩商人,一胖一瘦,看去约莫四十出头,生相老实,入门处还放着七八匹花布,用蓝布包着。

稍里两桌,左首桌上坐的是一个青衫少年,二十出头,生得剑眉朗目,唇红齿白,不但貌相俊逸,人也温文有礼,对面应该是他的跟班,套土布长袍,一脸蜡黃像个多病的家仆。

右首桌上,是一个单身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穿一套合身青布裤褂儿,头上用青布包着秀发,身材苗条,脸上皮肤白里透红!虽是乡下姑娘打扮,但可没有乡下人的腼腆模样儿。

再往里,左首是通道,通向厨房的出入之路,只有右首放了一张桌子,坐的是一个衣衫褴褛,面目黧黑的老头,敢情他自惭形秽,独个儿坐在最阴暗的角落里,低着头,自顾自地吃着面。

酒馆老板是个腰背已弯的老头,头上戴一顶压眉毡帽,身上一件蓝布夹褂,也起了油光。

他是跑堂兼掌厨,切菜、下面、端酒、倒茶,一个人包办,自然忙得有些照顾不过来。

“砰!”有人重重的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接着一个粗里粗气的声音,吆喝着道:“喂,老板,叫你再添三斤酒菜,你是聋子?大爷们吃饱喝足了,还要办事儿,还不快点?”

这吆喝之声,不用看,就知道是进门左首那张桌上的客人。

因为只有那张桌子上,围坐三个壮汉,他这一巴掌,拍在桌上,差点没把点着的蜡烛,给震倒下来。

这三个壮汉,大块肉,大碗酒,喝得也差不多了,三张横向脸,已经绽起了青筋,三个人全已敞开胸襟,胸前露出了茸茸黑毛,大有披襟当风之意。

底堂里几个客人,本已对他们凶悍粗犷相貌,感到不安,这一吆喝,更是不敢作声。

酒馆老板连声应着:“来了,来了!”

一手捧着酒壶,三脚两步的从里面奔出,送到他们桌上,一面陪笑道:“三位客官,真对不住,今晚小店里多蒙客人照顾,小老儿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怠慢了三位……”

坐在里首的汉子,敢情就是方才吆喝的那人,一把接过了酒壶,不耐的道:“别噜嗦了,去,去!”

酒馆老板那敢多说,连声应“是”,后退不迭。

那汉子替坐在横头和对面两人面前海碗里倒满了酒,然后也给自己倒满了酒,用三个指头夹起酒碗,咕嘟嘟的喝了两口,拿眼望望坐在他对面的汉子。

他对面是一个面上有黒麻子的汉子,敢情是他们三人中的老大,朝里首汉子微微点了点头。

坐在里首的汉子倏地站了起来,一只右脚踏着板凳,目光一抬,目光落到两个布贩商人身上,冷冷的道:“二位是从西坝来的?”

两个布贩吓得机伶一颤,连忙双双站了起来,由矮胖的一个陪着笑脸道:“是……是的……,这……这位英雄……”

那汉子拦着道:“大爷叫笑面虎张胜,不是什么英雄狗熊。”

“是,是……”

矮胖布贩连声应是,结巴的道:“你老不是英雄,不是……”

笑面虎道:“你们从西坝一路到赵家沟,没人动你们一根毫毛,你们可知那是什么缘故?”

矮胖布贩被问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道:“小的不……不知道。”

笑面虎干笑一声,冷森的道:“你们要弄清楚,黃河地面上不太平,绝不会让两头肥羊跑了几百里路,连嗅都没有嗅你们一下的。”

矮胖布贩顺着应道:“是、是。”

笑面虎大拇指朝黒麻汉子一挑,随着又是嘿嘿两声干笑,道:“是咱们大哥麻面虎张老大,老三插翅虎张横(坐在横头的汉子),我们兄弟三个一路暗中保着你们下来的。”

矮胖布贩听得十分感激,连连拱手道:“多蒙三位英雄暗中保护,在下兄弟万分感激……”

笑面虎冷嘿一声道:“兄弟方才早已说过,咱们不是英雄,是虎,西北三虎。”

矮胖布贩听得愈加吃惊,陪着笑道:“知道,知道,小的兄弟经常在大江南北走动,贩卖布匹,西北三虎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

他忽然跟那瘦个子布贩递了个眼色,两人翻起长袍,从腰间围着的钱袋里,掏摸了半天,才掏出五封银子,和大大小小的碎银,一齐放在桌上。

仍由矮胖布贩陪着笑道:“小的兄弟多蒙三位暗中相助,才能一路平安到达此地,这番隆情,小的兄弟无以报答,这是三百两银子,给三位聊壮行色,喝杯水酒……”

笑面虎两只布满红丝的眼睛,望着他没有作声。

矮胖布贩脸色尴尬,肌肉好像冻结住了,笑得十分勉强,打着拱,陪笑道:“这点区区之数,实在不成敬意,只能给三位喝杯水酒……”

笑面虎拿起喝剩的小半碗酒,随手往矮胖布贩脸上泼去,他手势自然而轻松,好像表演一般,看到泼得矮胖布贩一脸水淋淋的俱是黄汤,然后得意大笑起来。

矮胖布贩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也忘了脸上湿漉漉的酒水,眯着两条眼缝,又惊又怕,望着笑面虎,不由自主往后退下了一步,屏住呼吸,几乎连大气都不敢透出来。

笑面虎笑声一住,目光更冷,锋利得像刀一般,盯住在矮胖布贩脸上,嘿然道:“西北三虎一路护送你们到赵家沟,就是为了区区三百两银子?”

矮胖布贩连着躬身道:“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他直到此时,才敢用手抹了把脸。

“那很好。”

笑面虎一手托着下巴,冷冷的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大爷从西坝跟到此地,为的是你们两个身上的红货,这话够明白了吧?”

矮胖布贩脸如土色,连连拱拱手道:“小的两个只是小本买卖……”

笑面虎刷的一声从布囊中抽出一柄雪亮的钢刀,往桌上一搁,脸上也登时飞起了一片杀气,沉喝道:“大爷们没时间和你们多费口舌,你们只要说一句,要命还是要财?”

矮胖布贩急得胖脸上有了汗珠,瞧着笑面虎结结巴巴的道:“你……你这是要谋……谋财害命……”

那瘦高个子布贩连忙暗暗拉了他一把衣袖,低声道:“老二,别说啦,三位英雄跟了咱们三百里路,咱们的底细,人家自然全摸透了,好在这票红货,为数不多,总共也不过万把两银子,黃河地面上咱们以后经常要走,这次孝敬了他们,出门在外,多交几个朋友,也是好事,这叫做财去人安乐……”

西北三虎原也只想在他们两人身上,弄个三五千两银子,这回听说有上万两银子,自然喜出望外。

矮胖布贩只得点点头道:“老大既然说出来了,我黄老二那有二话?只是这趟西北,咱们算是白跑了。”

瘦高个子布贩道:“这也算不了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三位英雄高抬贵手,咱们不在赵家沟赔上老命,已经够幸运了。”

笑面虎嘿然笑道:“不错,咱们西北三虎,做买卖一向没留过活口,不过你们两个还算识相,咱们也不妨破个例,就让你们活着回去。”

两个布贩犹如听了如皇恩大赦,没口的称谢、这回可不敢怠慢,两人各自掀起长袍,从钱袋两边暗袋里掏摸了一阵,才颤抖着双手,各人掏出一大把珠宝,一串串的放到桌上。

笑面虎久走江湖,两道眼光,比刀还锋利,他自然看得出来,这一堆珠宝,他们只是从钱袋两边的暗袋掏挖出来的,钱袋中间的一只大口袋,显然还装得鼓腾腾的,没掏出来。

他看得只是暗暗冷笑,问道:“你们身上的红货,全在这里了?”

矮胖布贩连连点头道:“是、是,全在这里了。”

笑面虎打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伸手朝他钱袋中间一指,说道:“这里面是什么?”

矮胖布贩脸色一变,打着躬,陪笑道:“不瞒你大英雄说,这是小的两人的血本……”

笑面虎笑的很阴沉,冷嘿道:“你们这是叫不见棺材不流泪,还不一起拿出来?”

矮胖布贩望望瘦个子,为难的道:“老大,他们……这不是要了命么?”

瘦个子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三位英雄既然要看,咱们还是拿出来的好。”

矮胖布贩愁眉苦脸的道:“但……但拿出来了,会要命的。”

笑面虎狞笑道:“不拿出来,也会要命的。”

“是、是!”矮胖布贩口中应着,但应得有些无可奈何,右手掀起长袍,左手五指发颤,缓缓的朝钱袋中间伸去,一面望着瘦个子布贩,说道:“老大,还是你的先拿出来吧!”

瘦高个子布贩动作较快,伸手一摸,就从钱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双手迅快打了开来,然后畏畏缩缩的走上一步,“笃”的一声,随手放到桌上,陪笑道:“小的身边只一对了——”

布包很陈旧,里面包着的可并不是稀世珍宝,那是一对八寸来长的黑黝黝的铁笔。

笑面虎脸色骤然一变,惊愕的道:“一对铁笔……”

矮胖布贩那双左手适时从钱袋中伸出,缓缓送到笑面虎面前,眯着眼缝,陪笑道:“小的是五指钢爪,大英雄要不要?”

他就是不说,笑面虎也看清楚了,矮胖布贩左手五个手指上,套着五只鹰爪似的钢指甲,爪头还隐隐泛着蓝光,分明淬过剧毒,这时他五指勾动,已经缓缓的送到笑面虎胸口!

笑面虎终究在江湖上闯荡了多年,就算没有见过听总听人说过,两人这一个取出铁笔、一个拿出钢爪,心头猛然一沉,不由沁出一身冷汗,口中嘶声道:“铁笔、钢爪,要命贩子!”

西北三虎的老大麻面虎张老大,本来只是坐着喝酒,任由老二做买卖,这回他刚夹起一块豆腐干,送到嘴里,来不及咀嚼,一口囫囵吞了下去,赶忙走上一步,朝两个布贩连连拱手道:“在下兄弟有眼无珠,不识二位侠驾,方才多有冒犯之处,还望二位大侠恕罪。”

矮胖布贩依然眯着眼缝,摇手笑道:“张老大,你说得也太客气了,咱们兄弟不是什么大侠,是贩子,要命贩子。”

麻面虎听他口气不对,心头禁不住直冒冷气,铁笔、钢爪,要命贩子,当然不是什么大侠,这两人一向在北方做买卖,心狠手辣。

自己西北三虎,比起人家来,只是他们脚底下的三只蚂蚁,人家只要用一根手指,就可要了自己一条性命!

麻面虎张老大在黃河地面上,纵然小有名气,平日也算得是一方的蛇头,(地头蛇的头儿)但此刻可顾不得许多了,突然双膝一屈,跪了下去,口中说道:“二位大侠高抬贵手,小的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小的兄弟吧。”

矮胖布贩依然谄笑道:“三位大英雄这话就不对了,黄老二方才不是说得很明白了么,这东西拿出来,会要命的,可是三位却非要咱们兄弟拿出来不可,咱们兄弟这两件家伙,出必伤人,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麻面虎、笑面虎、插翅虎口中齐声说道:“大侠饶命。”一齐磕头像捣蒜一般。

矮胖布贩指指桌上珠宝,笑道:“看来三位大英雄是要命不要财了,黄老二那就不客气了。”

瘦个子布贩敢情有些看不过去,转脸道:“老二,这样罢,凭这三块废料,也污了咱们兄弟的家伙,我看还是让他们自己了断,各断一掌,放他们走吧。”

矮胖布贩陪笑道:“你老大说出来的话,黄老二几时还过价,只是便宜了这三条狗。”

瘦个子布贩喝道:“西北三虎,你们听着,碰上要命贩子的人,可从没有过活口,我韦凌宇只是冲着你们方才答应让咱们活着离开这句话,现在也破例让你们活着回去,但每人都得留下一只手掌来,这话你们总听得懂吧?”

遇上要命贩子,没要去命,这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麻面虎磕了两个头,道:“多谢两位大侠不杀之恩。”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有人“噗哧”轻笑出声!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要命贩子居然被人称你大侠。

这笑声一听就知发自女子,只有女子才会抿着嘴唇,发出噗哧的笑声来。酒馆里,只有一个女的,那自然是坐在中间右首桌上的那个单身女子了。

笑声刚起,接着响起又娇又脆的声音,说道:“铁笔、钢爪,二位大侠,这么大的名气,自然见多识广了,怎么为了这三瓜两枣就要打的头破血流了,难度连‘金剑’都认不出来么?”

你别看她,这青布包头,像个乡村女子一开口,光听她口气,就不大平凡。

铁笔韦凌宇(瘦个子布贩)猛然抬头,目光掠过青衣女子,转到了隔壁椅子上的长布包袱。

矮胖布贩他缓缓站起身,蹩足走了过去,靠近桌角,就眯着两条眼缝,笑了笑,拱手道:“在下黄三通,这位小娘子请了。”

青衣女子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不禁微微一笑,连忙欠了下身,娇声道:“不敢当、黄爷找上奴家,想必有什么见教了?”

黄三通真像个买卖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和气生财,十分随和依然拱着手说道:“在下兄弟一向都在北方,这次还是初到黃河地面,方才多承小娘子指点。”

青衣女子嫣然一笑道:“我也是从北方来的,所以方才一听到二位大侠的名号,就很熟悉,指点二字,奴家就担当不起,但这‘金剑’一事我可是跟着‘镇远镖局’来的。”

她这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编贝的牙齿,配着她白里透红俊俏的鹅蛋脸,就更显得妩媚动人。

但光棍眼里不揉沙子,她是在故意装傻,黄三通岂会看不出来?口中呵呵一笑,问道:“小娘子从北方来,不知从前在那里听到过在下兄弟的贱号?”

青衣女子笑了笑,指指身旁竹篮,说道:“奴家一向是在京里八大胡同卖花的。”

京城八大胡同进出的人,龙蛇杂处,她听说过铁笔钢爪要命贩子的名头,那就并不稀奇了

黄三通问道:“小娘子往何处去?”

卖花娘子瞟了他一眼,抬着头道:“黄爷这般追根问底,莫非怀疑奴家什么了。你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呢?”

她笑的时候,就露出一排雪白如玉的牙齿,眼睛显得十分妩媚动人!

黄三通一看她的眼睛,他突然间像是变得痴了,也不知她眼睛为何如此好看,只觉得她笑起来实在可爱已极,痴痴地瞧了半晌,才接着道:“当然要去看看。”

隔边桌上的小书童‘当’的一声站起来,道:“许凝梅,你都敢跑到这里来了,看招。”话还没有说完,双手拿着一对‘子午鸳鸯钺’攻了上去。

许凝梅随手拿花蓝一挡,向后退了五、六步,从腰上取下一条九节钢鞭来笑道:“秦姑娘是说打就打啊。”

“你个妖妇,就知道会勾引男人,你的‘迷魂大法’对我是没用的,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吧。”秦水瑶又攻了上去。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秦水瑶用的是短兵器,只能近身搏击,而许凝梅用的是长兵器,而且是纯兵器。许凝梅把九节鞭护住全身,秦水瑶还真攻不进去,只能脚踏八卦周身游走等待机会。三十招过后,许凝梅边打边退渐渐乏力,秦水瑶知道她要逃跑,抓住机会,左手铁钺去勾她钢鞭,右手铁钺斜插向上一划。许凝梅猛的一惊,钢鞭脱手而飞,身体疾退一丈,右腹向上被划开一条七寸长口子,要不是退得快,估计腹部已全部拉开。

“秦水瑶,你好狠啊!我们后会有期。”许凝梅也顾不得伤口流血,双腿一点,腾空而去。秦水瑶也不追赶,转身回到店里。

铁笔韦凌宇和钢爪黄三通拦住秦水瑶道:“把‘金剑’交出来。”

“二位要‘金剑’何不过来拿。”辛云飞还是坐在哪里说道:

铁笔见辛云飞一直坐着,哪敢大意,目注辛云飞摆开架式,沉笑道:“阁下深藏不露,倒是韦某看走眼了,来、来,韦某笔上讨教了。”

钢爪黄三通目光一瞟铁笔韦凌宇,两人心领神会一齐向辛云飞攻来。辛云飞也不起身,一剑向两人挥去,‘当’、‘当’两声,韦凌宇一对铁笔掉在桌子上,黄三通两只手一动还动地张着。两人在一招之下就被辛云飞点住了穴道,惊骇得不敢再上前。

“好一招“柳叶飘飘”,只怕柳一凡也没有这手功夫吧。”最里桌子上的老头缓缓地站起身来盯着韦凌宇等几人说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滚。”

韦凌宇、黄三通、西北三虎几人连爬带滚,一溜烟功夫就跑的没影。

辛云飞站起来拱手道:“前辈好眼光,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我来会会你的‘柳剑十三式’。”老汉从身旁的竹杆里抽出一把细剑,左脚前踏,‘刷’、‘刷’两下摆开架式,正是‘天龙七式’的起手式。他摆开架式,正是不敢轻视辛云飞之意。

秦水瑶惊呼道:“‘天龙七式’他是神眼神剑,飞哥,小心”

詹立轩微微笑道:“哼,江湖上还有人识得神眼神剑。秦重还有个这么历害的女儿。”

辛云飞听着大怒,双目之中射出两道冷电般的精光,手中软剑一紧,软剑抖得挺直。一式“分花拂柳”向詹立轩刺云,詹立轩形一闪,提剑来磕辛云飞的软剑,刚一沾剑立即向下反撩。

辛云飞只觉对方剑上震力极强,不待剑招变老,又是一记“柳叶飘飘”。辛云飞脚踏天罗步法,利用这五个桌子,翻、腾、跳、跃。‘柳剑十三式绵绵不断地攻来。

詹立轩左支右绌,三十招过后,詹立轩立即觉察到这五张桌被辛云飞运用得非常巧妙,虽然人家功力不如自己,但剑招从上向下发招,其气势和力度就大大增强,詹立轩只守不攻,慢慢后退,一直退到外面的空坪中。

突然詹立轩左手暴涨向辛云飞飞来,辛云飞早已知道这是假手,身体一侧,让过假手,软剑顺着假手向根部一切,假手后的细绳应声而断。这时詹立轩抢得先机,双腿一蹬,身形陡然一折,单臂微张,凌空翻身,直扑辛云飞。

秦水瑶耸然变色,失声呼道:“‘飞龙式’。飞哥,小心。”

辛云飞早已压住铁手内弹片把铁手向后一甩,铁手手掌五指微弯,带着一根细链向身后的柱子飞去,铁手一把就抓住小店门外的柱子,辛云飞在铁手内弹片一松,铁手拉着辛云飞向后飘去,辛云飞右手持剑护住胸前,把詹立轩的一招‘飞龙式’尽数化解。

辛云飞刚到柱子跟前,双脚一蹬柱子,一式‘柳恕纷纷’使了出来。此时詹立轩正是招式用尽,新力未生之时,看到辛云飞不但躲过自己绝招‘飞龙式’,又提剑攻来,已是躲无可躲,闪无可闪,连忙使了个‘千斤坠’向下落去,就地向后连续翻滚,目中满是惊骇之色。

辛云飞软剑始终不离詹立轩身形,在他身上连点七、八下,封住詹立轩七个大穴。

秦水瑶怒声道:“杀了他。”

辛云飞道:“不用,他虽然是个帮凶,只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

秦水瑶道:“你就不怕他再帮助林修远来抢夺‘金剑’?”

辛云飞解释道:“他以前是官府的名捕,只是醉心于剑法而加入魔教,他和魔教其它人不同。就像今天他也不是来抢金剑的。”

秦水瑶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来抢‘金剑’的。”

辛云飞道:“因为他并没有真的想杀我。”

秦水瑶道:“他若真杀你时,你怎么办?”

辛云飞道:“那他身上早就多了七、八个窟窿。”

詹立轩怒道:“要杀就赶快,别想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

辛云飞叹了口气,道:“你如果想死得不明不白的话,我现在就成全你。我现在只想向你求证几个问题。可以吗?”

詹立轩道:“那要看什么问题?”

辛云飞道:“当年辛家庄血案,是谁组织的?”

詹立轩想了想,终于道:“是林修远。”

辛云飞疑惑道:“林修远怎么会知道辛家庄有‘金剑’。”

詹立轩愕然,道:“这……这我没有想过。”

辛云飞道:“当年辛家庄一役,你们有那些人?”

詹立轩怒道:“是我,我剌了你父亲一剑,不然他也不会死在林修远和庄小山两人手下。你要报仇就尽管来吧。”

辛云飞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你也丢了一只眼睛、一条手臂,这么多年来你受的痛苦也够多的了,何况你现在以经后悔了不是。我又何必报这一剑之仇呢。难道你不想查出当年的幕后主使?”

詹立轩冷冷道:“我正是要追查当年的幕后主使。”

辛云飞淡淡道:“你可知当年‘金剑’落入谁人之手?”

詹立轩道:“落在谁的手里?”

辛云飞道:“我二师叔柳一凡的手里。”

詹立轩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当年你只是个几岁大的孩子。”

辛云飞道:“他是从我师哥韩方手里抢走的,并把我师哥打下山崖,天幸我师哥没有死。”

詹立轩道:“真有此事,哪现在又是谁让‘金剑’流入江湖呢?”

辛云飞道:“是有人托镖给我三师叔,要求把‘金剑’送到金鹏堡,又没有交代谁来接镖,太让人费解。”

詹立轩道:“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阴谋?”

辛云飞道:“所以我想请你调查此事。”

詹立轩道:“你能相信我?”

辛云飞叹道:“我相信你这十来所受的痛苦。因为就像我一样。”

詹立轩默然,没有说话,两人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更不知是酸?是苦?

人生岂非本就是这样子的。有些事一个断了手的人所受的苦楚也只能是另一个断了手的人才能够感同身受。

秦水瑶收拾好铁笔,钢爪的脏物,银两,赏了掌柜的一百两银子。掌柜的早已趴在柜子底下说不出话来。辛云飞和秦水瑶一路向西坝渡口赶去。

辛云飞问道:“瑶妹,刚才和你交手的哪个又是谁?”

秦水瑶道:“她啊,她是臭名昭著的“销魂娘子”许凝梅,你可不要招扰她,更不能去看她的眼睛,她的‘迷魂大法’专门勾引男人。是兰手绢的掌门人。”

辛云飞道:“哦,我还真想见见她的‘迷魂大法’大法。”

秦水瑶回答道:“你再好不要试,到现在为止,没有哪个男人能抵得住她的‘迷魂大法’,一旦被她迷住了,就得听她指挥,她要你把自己脑袋砍下来,你也会照做。”

辛云飞两人一路疾马狂奔。秦水瑶知‘金剑’行踪已泄,不敢做过多停留,两人连夜赶往西坝渡口。

黄河水浩荡而平缓的东流去,江上笼罩着一片淡淡的薄雾,经过朝阳曲射,白蒙蒙的烟霞又幻移浮沉,逐渐消失!荡扬的波芒与金黄的阳光,互相映辉出一种炫目的清新及喜悦感受,当河面明朗而清晰了,四周阔浩的景色又不禁表现出天地之间某些特具的雄伟辽落之慨;河水是黄色的,悠悠渺渺流奔向极目所至的天际,与旁边的山峦,飘逸的白云相连接,看过去,似乎觉得层峰,云聚,流水,全在远处相接在一起了……

岸边,还有一片草乱芜杂的屋舍,四周全堆满了倒翻过来的大小斑驳船体;破烂灰白的帆布,以及一捆捆的缠绳,一张张的鱼网,断裂的木桨,等等,显得十分零乱,不论房屋,码头。

秦水瑶细细寻访终于找到一条货船,要拉一船果蔬去长安,船主是一对中年夫妇,秦水瑶答应付一路的费用,并且晚上帮他们守夜才得一路同行。

走水路镖大多途经富裕之地,虽然挺而走险的盗贼相对来说比陆路要少很多,但是水路镖同样存在难以估计的变数。必须遵守水路‘三规’。第一规是‘昼寝夜醒’,白天除了值班镖师外,其它人都进仓酣睡,直到红日西斜才走出船舱,准备夜晚上岗,因为白天几乎不会发生拦河抢劫的事情,只有夜晚贼人才会常常前来偷袭,或偷或抢;第二规是‘人不离船’,运河沿线多是人烟稠密的地区,城、镇、村、集数里相望一些繁华地段,茶楼、酒肆比比皆是,不但献艺、卖唱者出没其间,村会、社戏亦属常见,运河之中‘花船’、’江山船’(这些都是运载妓女的船)经常是笙、管、笛、箫,歌舞翩翩,但是镖师廖不能上岸围观或者移船观看,因为走神将意味着失镖,镖师门不但不会离开船去看热闹,也不会离开船去追赶盗贼,怕中贼人调虎离山之计,岸上出事,镖师绝对是置之不理,甚至恶棍欺男戏女也不过问,而这种事说不定就是‘套子’,因为贼人常常利用镖师们扶危济弱的武德,调虎离船后好下手;第三规是‘避讳妇人’,船家以船为家,妻女同船,船家女在封建社会中是最开放的女性,而镖师多是阳刚豪爽的汉子,镖师登船后均不得入后舱,一帘之隔如内外宅之分,至于沿途青楼、花船歌妓,镖师绝对不屑一顾,怕“色眩”误事,也怕贼人“放白鸽”。一路上辛云飞听从秦水瑶安排,经过十多天水路,总算平安到达潼关。

第十一章 渗透 大城外总有小镇,小镇上总有客栈。

潼关城外的柳镇上也有家客栈,辛云飞和秦水瑶就住在这家客栈里,这家客栈排面很大,一楼是饭厅,二楼是住宿,这几天却没多少客人,因为金鹏堡在办一大件,江湖上所有的人都云集金鹏堡。秦水瑶也去了金鹏堡打听消息,辛云飞倒乐得一个人独自高兴。

将近黄昏。西方只淡淡地染着一抹红霞,阳光还是黄金色的。

临窗一排排的菊花,有黄的、有白的、有浅色的,甚至还有墨菊,在这秋日的夕阳下,世上还有什么花能开得比菊花更艳丽?

秋天本来就是属于菊花的。

菊花盛开,点缀着翠绿的地毯。辛云飞对菊花总是怀有一种深沉的热爱,仿佛他热爱着世间所有的生命。

每当黄昏降临,他习惯性地坐在窗前,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轻柔地抚摸着那些花瓣,它们柔软得如同情人的嘴唇。他沉醉于那美妙的花香,仿佛那是情人的呼吸,温暖而迷人。此刻,黄昏如诗,夕阳温暖如酒,微风轻柔如梦。

小楼安静而平和,他独自坐在窗前,心中充满了感激。他感谢上天赐予他如此美妙的生命,让他能够享受如此美好的人生。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匆匆奔上楼来,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和恐惧。虽然她的容貌并不算太美,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却闪烁着灵活和聪敏。此刻,她的眼中也带着说不出的惊慌和恐惧。辛云飞转过身,面对着她,尽管他不认识这个小女孩,但他的态度却温和而关切。

“姑娘,莫非出了什么事?”他问道。

小姑娘喘息着,急切地说:“后面有人在追我,我能不能在这里躲一躲?”

“当然可以!”辛云飞的回答毫不犹豫。

楼下无人,大门常开,显然这小姑娘是在慌乱中无意中闯进来的。但即便是一匹受伤的狼在逃避猎犬的追捕时投奔到这里,辛云飞也同样会给予庇护。他的门永远敞开,因为无论什么样的人来到这里,他都会同样欢迎。

小姑娘的眼睛四处转动,似乎在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

辛云飞轻声安慰她:“你已用不着再躲,只要到了这里,你就已安全了。”

“真的吗?”小姑娘眨着眼睛,似乎还有些不信。“追我的那个人不但凶得很,而且还带着刀,随时都可能杀人的!”

辛云飞笑了笑,保证道:“我保证他绝不会在我这里杀人。”

小姑娘仍然慌张,还想问他为什么,但她的话还没说完,追她的人已经追到这里,冲上了楼。

这个人的相貌确实很凶,身材高大而魁梧,上楼的动作并没有因他的体型雍肿而显得缓慢,反而更加轻快。

他手里提着一把刀,眼睛里闪烁着比刀还可怕的凶光。看到小姑娘,他瞪起眼睛厉声大喝:“这下子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小姑娘本能地躲在辛云飞的身后,辛云飞微笑着说:“她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不必再跑了。”

提刀的大汉瞪了他一眼,发现他只不过是个斯文秀气的年轻人,立刻狞笑着威胁道:“你知道老子是谁?敢来管老子的闲事?”

辛云飞的态度依然温和,问道:“你是谁?”

大汉挺起胸膛得意地说:“老子就是立地太岁魏俊豪,老子给你一刀,你身上就多了一个洞!”

辛云飞淡淡地说:“抱歉得很,阁下这名号我从来没听说过,无论大洞小洞我都已不想再要。”

小姑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魏俊豪的脸色变了,突然狂吼道:“你不想要也得要!”

他反手挽起了一个刀花,刀光闪动间,他的刀已向辛云飞的胸膛上直刺了过来。辛云飞身子连动都没有动,只动了动他的左手。他突然伸出手,用铁手的两根手指夹住了魏俊豪的刀。这柄刀好像立刻就在他铁手上生了根。

魏俊豪用尽了全力,却还是没法子把这柄刀拔出来。他的冷汗流了下来。辛云飞微笑着柔声道:“这柄刀你若是肯留在这里我一定代你好好保管,我这里大门总是开着的,你随时都可以来拿。”

魏俊豪满头大汗,突然跺了跺脚放开手里的刀头也不回的冲下楼去,下楼比上楼还要快得多。

小姑娘银铃般笑了起来,她看着辛云飞时显得又佩服、又惊异道:“我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辛云飞笑了笑道:“不是我有本事,是他没本事。”

小姑娘道:“谁说他没本事?江湖中有好多人都打不过他,连我都打不过他。”

辛云飞道:“你?”

小姑娘道:“我虽然打不过他,可是也有很多大男人打不过我,我就是‘玉面娇娃’罗青青。”她立刻又自己摇了摇头叹着气道:“这名字你当然也不会听说过的。”

辛云飞走过去将手里的刀轻轻放在靠墙边桌子上,忽又回过头问道:“他为什么要追你?”

罗青青咬着嘴唇迟疑着,终于嫣然而笑道:“因为我偷了他的东西。”

辛云飞并没有感到吃惊反而又笑了。

罗青青抢着道:“我虽然是个小偷,但他却是个强盗;我也从来不偷好人的东西,我专偷强盗。”

她垂下头用眼角偷偷的瞟着辛云飞又道:“我只希望你不要看不起我,不要讨厌我。”

辛云飞微笑着道:“不会,因为我喜欢说实话的人。”

罗青青眨着眼道:“说实话的人可不可以在你这里多坐会儿?”

辛云飞道:““当然可以。”

罗青青好像松了口气,嫣然道:“那我就放心了,我刚才真怕你会把我赶出去。”她走到窗口深深的呼吸着.风中充满了花香。窗外暮色渐浓,屋子里已暗了下来。

秦水瑶回来了,罗青青一下子扑了过去柔声道:“好姐姐,你虽不认得我,但我一瞧你这身衣服,可就认出你了,你就是名满江湖的女侠秦水瑶,是么?”

秦水瑶道:“你是谁?”

罗青青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叫罗青青,你当然不会认得我,我是个孤苦伶仃的小孩子……”

秦水瑶摇头道:“你难道没有父母,没有姐妹,他们都不管你?”

罗青青眼珠子一转,眼泪像是立刻就要流下来了,垂首道:“我虽有父母姐妹,但他们……他们却都讨厌我,他们既没有本事、也没有钱,还想着要把我卖到妓院里去。”

秦水瑶瞧她这副模样,心已有些软了,但还是大声道:“瞧你才多大年纪,就敢偷了别人的东西。”

罗青青颤声道:“你可知道,我平时受了他多少欺负,我虽然偷了他的东西,但他却不是什么好人。”

秦水瑶心更软了,叹了口气,道:“不错,这实在不能怪你,世上有些人,的确是该偷的。”

她实在想不出这小女孩有骗她的理由,却不知罗青青的心机,秦水瑶简直一辈子也不会猜得到。——她虽然也有些江湖经验,但在侠义和善良面前,智商简直就变得像三岁大的小孩子似的,罗青青就算将她卖了,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呢?

秦水瑶对着辛云飞说道:“爹在下面等你,他有话跟你说。”

辛云飞快步下楼,拉着秦老爷子的手道:“爹,你有什么事情?”

秦老爷子道:“少林、武当、华山三派已到金鹏堡,昆仑一派已惨遭魔教毒手,所幸昆仑掌门人何三冲逃了出来。只有点苍一派没有消息。”

辛云飞道:“点苍一派会不会出什么事?”

秦老爷子道:“半个月前金鹏堡接到萧秋雨书信,他已在广安县接到点苍掌门一行人,按照行程也应当到了,就是一直没有收到点苍派消息。”

辛云飞道:“哪我去接应一下他们。”

秦老爷子道:“我来这正是此意,你明天和水瑶两个就去。”

辛云飞道:“‘金剑’我就交给你了。”

秦老爷子道:“好,‘金剑’我就带回金鹏堡,哪里安全得多。”

辛云飞把‘金剑’取来交给秦老爷子,一路护送到金鹏堡。回来在路上做好‘白虹贯日‘标记,召唤师方手下。

第十二章 营救 残秋。

黑暗的长巷里静寂无人,只有一盏灯。

残旧的红色灯笼几乎已变成了暗褐色,斜挂在长巷尽头的窄门上,店铺门前的陈旧的招牌就像是一个个荡动的秋千来回摇摆动。院子里的白杨树只剩下枝头在风中蔌蔌作响,树下的三个人已等候多时,辛云飞才缓缓下楼。

辛云飞脸上全无表情,等候的人连头都没有抬起。三个人只是轮流看了纸上内容,各自策马急驰而去。

客店鸡声方鸣——

在晚秋清晨凛冽的寒风里,辛云飞正坐在炉火的余熏旁,在慢慢的喝着一碗羊汤。

他吃得一向不快,一股甘美温暖的汤汁从咽喉里流下去,痉挛紧缩的胃立刻松弛舒展,就像是贫瘠的土地获得了滋养和水份。

辛云飞刚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很白很小的手。手上却拿着三条马鞭。

辛云飞道:“你想要去。”

罗青青道:“当然,这种事怎么少得了我。”

辛云飞笑道:“我们此去凶险异常,你不怕?”

罗青青道:“别瞧不起人,我还怕不够热闹呢!”

辛云飞道:“哪你还不去准备准备。”

罗青青道:“你看,我早就准备好了。”

三匹马上水袋、干粮、宿具,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看来虽无用,到时都是有用的东西。

罗青青道:“这些东西,自然都用不着你费心。”

辛云飞道::“但我们此去,却不是要游山玩水,也不是要去享福的,有几匹马,几袋水和粮食,便已足够,若再能为我准备些酒,则更感激不尽。”

罗青青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好酒,到时多买点不就行了。”

两人正说着话,秦水瑶出来了,云鬓如雾,松松挽着一髻,鬓边插着一支凤头金钏,外着金绣罗裳,内衬鹅黃绸衫,外罩一件沿白毛边玄色披风,那窈窕的身子在那雪白的毛边和鲜红的罗裳相映之下,已显得那般神采飞扬。蛾眉淡扫,脂粉不施,浑身上下净透得不得了。

罗青青跑过去拉着秦水瑶手说道:“姐姐,真漂亮。”

秦水瑶在罗青青脸上捏了一把道:“小鬼头,好话都让你说完了。”拿起手上的披风替辛云飞披上,细心地打着领结道:“我们往哪条路走?”

辛云飞道:“我们往安康方向,走大路。”

秦水瑶道:“走大路,不怕暴露行踪?”

辛云飞道:“不错,此去大路正是要暴露行踪。”

秦水瑶道:“哪不正好中敌人的埋伏?”

辛云飞道:“他们选择‘以逸待劳’;我正好用个‘打草惊蛇’之计,扫除沿途路障。为回来做好准备。

秦水瑶道:“好,我们见机行事。”

三骑一路狂奔,不一日已过灞桥,再有两天就可进秦岭,过柞水、镇安就可达安康。若是紧赶—程,三天两夜也就能到了。辛云飞一路跟着留下的标识,并在原来的标识下又做了记号。且晚上一个人单独外出好久才回来。

罗青青道:“天天这么不停地赶路,早知道就不来了。”

辛云飞道:“明天我们慢慢走。”

罗青青道:“哦。好戏就开锣了?”

辛云飞道:“正要看你的本事呢!”

翌日。

辛云飞几乎在天刚拂晓的时分即已起床了,多少年来,他早就养成黎明即起的习惯,而不论他夜来是何等的疲乏与迟睡。

辛云飞一马在前,罗青青与秦水瑶双骑并辔,已奔过一片起伏的荒野地面,前头,靠着几株合抱的大松树下,正有一片茅顶酒铺,青布酒招,高高挂起,迎风招展。

辛云飞道:“先歇歇马吧,也跑了一上午了,到前面的酒铺子我们打尖,也好润润喉。”

在那片酒铺子的旁边,有一道简陋的栓马栏,这种专做过路客商生意的酒铺子,大多有这样的设备;辛云飞牵着三匹马朝栏前走,罗青青、秦水瑶则站在酒铺子的门前等他。

酒铺里,刚好有两个牛高马大的彪形汉子走出来,两人手里拿着几大包熟食,还提着一大瓮酒。看光景两位仁兄全喝了个七八成的醉意了,他们勾肩搭背地朝外走。

辛云飞朝罗青青一使眼色,罗青青立马会意,竟直向两汉走去,对准提酒的大汉一撞,一大瓮酒‘砰’的掉地上摔个粉碎。

满脸疙瘩的大汉怪叫道:“你瞎啊!,你走路不长眼的东西。”

罗青青尖声叫道:“不要脸的畜牲……,明明是你撞到我了,还来骂我,你简直是毫无羞耻,没有人格的坏东西!”要说骂人,就数这种专混市井的小混混最拿手,平时多半打不过人家,只有用嘴来撒撒气,骂得越难听就越解气。

满脸疙瘩的大汉道:“你妈里个锤子……,不教训教训你,不知老子的厉害?”满脸疙瘩的大汉身形微弓,右手来抓罗青青。

罗青青早已后退数步,秦水瑶左脚一抻,微微抬起向满脸疙瘩的大汉‘足三里’踢去。满脸疙瘩的大汉哪里注意到秦水瑶这一脚,左脚一麻,身体扑通一下向前倒了下去。

罗青青拍手笑道:“好一个狗吃屎。”

一侧的刀疤脸汉子拍着手大叫道:“好家伙,看不出这妞儿还会两下子呢!这就更够劲啦!”

满脸疙瘩的大汉却极快的起身,双掌合击,两脚连扫,动作倒是俐落爽快。

秦水瑶跃起三尺,凌空一个跟斗翻转,挥起一掌,“碰”地一声将那满脸疙瘩的大汉打得往前抢出四、五步。就在这时,斜刺里风声疾劲,那刀疤脸汉子猛袭向秦水瑶的背后。秦水瑶扭腰移闪,那刀疤脸汉子又往后倒挫,反手掌,暴劈向秦水瑶的面颊。

蹲身,仰头,秦水瑶手腕飞缠,刹时刁住了对方手腕,她奋力扯带,单足旋伸,那刀疤脸汉子已一个狗吃屎的跌出了三尺之外。

刀疤脸汉子也挣扎着从地下爬起来,满脸的灰土染沾着满脸的血污,连面颊上的皮肉也擦掉丁一大块,那个模样,好不狼狈滑稽。

一探腰际,“哗啦啦”暴响声中,刀疤脸汉子腰里别着的一条三节棍也撤了下来。他咬牙切齿地大吼:“我们先把这瓜婆娘摆平,玩过后便丢到山坑里去喂野狗。这贱人今天是死定了!”

满脸疙瘩大汉的醉意,此时也醒了一半有多,他恶狠狠地叱叫道:“今天非宰了这贱人不可,不出这口气,我一辈子也不得安宁。”倏掀衣摆,寒光闪处.—柄鬼头刀已到了手中。

秦水瑶冷冷地道:“你们两个畜牲上来试试看。”

怪叫—声,满脸疙瘩大汉挥刀立即劈来,但见冷电闪眩中,刀疤脸汉子的三节棍,已长蛇似的由另一个方向暴响着当头砸下。

秦水瑶飞快腾跃,同时立即出手反击。

三个人走马灯一样团团簏战,只见人影翻飞疾掠,此进彼退,忽左忽右,倒也相当热闹。

连连躲过三棍一刀,秦水瑶脚踏天罗步法,翻掌斜劈对方,双腿飞出之下,就那么准,刚好就踢上满脸疙瘩大汉的后背脊梁,将这坏东西一家伙踢了个大马爬。脚踏震位,刀疤脸汉子楞头楞脑的挥出七棍便完全落了空;秦水瑶转身出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刀疤脸汉子身上。

满脸疙瘩大汉和刀疤脸汉子自知不是秦水瑶对手,恶狠狠道:“你们等着,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厉害。”

辛云飞道:“慢着,帮我带点礼物回去。”话没说完,手中剑光一闪,软剑又插回腰间。满脸疙瘩大汉和刀疤脸汉子两人只觉脑侧一凉,他们各有一只耳朵业已血淋淋的飞上了天。

满脸疙瘩大汉和刀疤脸汉子两人掩着伤口僵了一僵,却立即见了鬼似地狂号着,转身飞逃而去,他是跑得何等的快法。

秦水瑶道:“他们报信去了。”

辛云飞道:“我正有此意,好引他们出来。”

秦水瑶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辛云飞道:“你看看他们买的食物,差不多可以够十多个吃的了。”

秦水瑶道:“他们有十多个人?”

辛云飞道:“只多不少。”

秦水瑶道:“离我们会有多远?”

辛云飞道:“不需要我们去找,他们自然会找上我们。我们先吃饭。”

木板桌上摆着一大盘葱酱,一大盘烙饼,一大碗饨得极烂的坛子肉,一大盘鸡和一大盘加料炒成的合菜。

辛云飞对着罗青青道:“等下我们有一场大战,你可要躲得远远的。”

罗青青道:“你们去拼命,我却躲起来,别人会笑话我太不讲义气的。

辛云飞道:“等下打起来,我不好照顾你啊!”

罗青青道:“谁要你照顾了,我本事大着呢!”

辛云飞道:“你有什么本事,说来我听听。”

罗青青道:“哪,你看!”罗青青一把拿出自己的弹弓。

罗青青接着道:“你别小看我这弹弓,可是百发百中,打人可痛了。这是我的铁丸”罗青青接着又拿出一大把弹丸。

辛云飞和秦水瑶都笑了。

罗青青面红耳赤道:“你不信,我曾经拿它打败过十多个人。”

辛云飞微笑道:“我信,我信。你这又是什么?”辛云飞拿起一粒弹丸,很轻、很轻的。

罗青青自信道:“这个是我的秘密武器,这是泥丸。”

辛云飞道:“泥丸,打人也很痛?这一打到身上就裂开了。”

罗青青道:“这泥丸里面是石灰,先打一粒,后面这粒撞上前面的就会炸开,石灰就撒出来了。”

辛云飞道:“用石灰伤人,在江湖上算不得好汉的。”

罗青青撇了撇嘴说道:“我本来就不是好汉,我是女子。”

辛云飞微笑说道:“你这小鬼头花样真多。”

秦水瑶道:“飞哥,我们在这等他们来。”

辛云飞道:“不急,我们再休息一下,他们肯定顾不上吃饭,我们所幸让他们再等上一等,等他们耐不住性子了,我们再出击。”

辛云飞三人休息良久,开始慢慢起程,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一片斜坡的下面,那斜坡之上,正是郁郁葱葱的白杨木林子!秦水瑶正想说什么,辛云飞已跳下马,低声道:“好了,小鬼头就等在这里吧。我们到处去看看。”

秦水瑶迷惘地道:“看什么?”

辛云飞平淡地道:“那削去耳朵的仁兄,以及他的朋友们。”

罗青青立即紧张起来,急促地问:“你确定他们会在这里拦截我们?”

辛云飞笑了笑,道:“他们已经在这里了。”

罗青青仓惶回顾,惶然道:“在哪儿?怎么我没发现?”

辛云飞右手的大拇指向斜坡上的那片白杨木林子一指,道:“林子里。”

罗青青急忙循着方向望过去,窒着气道:“我完全没发觉什么,那里可是一点可疑的动静也没有——”

辛云飞皮笑肉不动地道:“不会叫你失望的,我们还是就在这里恭候他们的大驾吧。”

罗青青低促地道:“你没搞错?”

辛云飞道:“当然。”

罗青青习惯地又咬紧唇半晌,不安地道:“怎么还不见有动静?”

辛云飞轻轻地道:“他们正在注视我们的动静,耐下心等,大家熬下去,总会有人先按捺不住的。他们等不了多久的,天色业已不早了……”

辛云飞冷静的自四周打量着,路的左边,是起伏不平又杂草短树丛生的荒地。坡下的路面较宽,前后的道路却比较窄了一点。他盘算,在这里动手乃是唯一合适的所在…

很寂静,在这一刻。

风拂过树梢,响起轻碎的簌簌之声,天色已有些昏暗下来,现在,已是快近申未酉初的时分了,空气里却仍散放着一股挥不去的沉闷……。

终于,白杨树林子里,响起了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这是人体移动时衣抉的振动声音,这声音,连秦水瑶也可以察觉到。

秦水瑶屏着道:“十七个人。飞哥,他们有十七个人!”

坡林上的十七个人穿着一色玄装,由这一点上。可以看出他们正是一个有组织或者同属于某一个帮派的团体、但他们的动作十分老练,沉稳而谨慎地缓缓朝下围了过来。那满脸疙瘩的家伙赫然在焉,他失耳的地方贴着一大块膏药,颊颈肩额处,犹还沾着斑斑血迹。

当先一人瘦得出奇,五十多岁,身上并没有佩刀挂刀,但腰围上鼓起了一环,而且很触目,显然是带着条很粗长的软兵刃。一侧,一个头大毛稀的黄脸大汉,手中拿着大号的铜刀。

当先一人目光锐利地盯视着辛云飞,缓缓地道:“老夫戴文海,青龙堂堂主,这位是玄武堂堂苏良平。”

辛云飞道:“原来你就是那个飘浮不定,流窜两河附近专门打家劫舍的戴文海。现在混到魔教青龙堂堂主了,听说你四处啸聚人马,又时而化整为零,忽大忽小忽众忽寡,搞得想对付你的那些人都捉摸不定,十分头痛.看样子,你还颇有几下子!”

戴文海道:“你似乎知道得不少!”

辛云飞道:“也并不多,难怪我一时竟然认你不出。“

戴文海暴烈的道:“报你的山门!”

辛云飞唇角略动了一下道:“用不着。我倚仗的不是我的山门。”

戴文海恶毒地道:“你伤了我的手下,犹在我面前卖乖,今天我就势必要用你身上的每一块肉来祭奠我那手下的亡魂!”

没有丁点微兆,两条人影由戴文海背后狸猫般倏然弹起,疾扑辛云飞,同时,另一名使着熟钢锤的角色兜头一锤砸向了秦水瑶。

嗔目欲裂的苏良平,刀似漫空的虹雨,在尖锐的呼啸声里罩向了辛云飞,刀刀连贯,刀接无隙,狠快爽脆,果是高手之招。戴文海也不甘示弱,右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条乌黑的长鞭,长鞭已带着风声向辛云飞头顶上卷了过去。

辛云飞脚踏八卦,铁手去磕苏良平铜刀,右手软剑随机挥出,几声狂吼几乎串成了一声,激荡着空气,两名由后扑上的汉子,斗然间被辛云飞脚踢到丈许之外,而袭击秦水瑶的那人却正抚着肚皮跟往后倒退,抚在肚皮的双手指缝中,殷红的鲜血浸涌如潮。

秦水瑶手中‘子午鸳鸯钺’飞舞,如入无人之境,碰着就伤,磕着就死。戴文海长鞭远攻,苏良平瞬息间便狂风暴雨似的砍出十一刀,刀刀倏沉蓦斜,暴削辛云飞。辛云飞手上软剑淬然抡起一个飞旋的大圈,激荡回绕如涡的黯影中,又同时幻成千百光束蓬散!

苏良平拼命挥刀抵挡,身形腾挪穿舞,一片叮当声混杂着一片粗重喘息声,蓦地,他扑身前俯,双手握铜刀笔直狠刺!辛云飞铁手来抓,苏良平的刀却像生了根一样牢牢卡在辛云飞铁手中。辛云飞按动铁手内弹片,数枚毒针射入苏良平的胸口,眼看就活不成了。

戴文海一惊,长鞭向辛云飞卷来,辛云飞翻身飞起,右手一招‘柳叶纷飞’向戴文海刺来。戴文海不敢硬身形连连后退。辛云飞欺身前进,戴文海这时优势尽失,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被辛云飞一剑刺穿胸口。

戴文海与苏良平带来的手下被秦水瑶打得是七零八落,个个都着伤带彩的。

辛云飞对着秦水瑶大声道:“瑶妹,省点力气,放他们走吧。”

秦水瑶停下手中双钺,道:“便宜了这帮坏蛋。”

辛云飞道:“让他们去报信,我会再派人跟着他们,就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了。”

辛云飞招呼秦水瑶、罗青青先行,自己却在大树上做好记号,把书信放在大树底下交待一切。

三天二夜的时间,几乎是没有休息地赶着路,从‘潼关’到‘柞水’迢遥数百里,以短短的三日二夜的速度来赶完这段路程,可以说是太疲劳、也太艰辛了。然而,辛云飞和秦水瑶、罗青青终于到达至‘柞水县’之外,现在,正是暮云满天,寒风啸暮的黄昏……

他们没有进城,只在离城门口最近的一个村子上草草打尖,顺便把精疲力尽的三匹坐骑,寄在他们打过尖的那家野店里,然后,辛云飞匆匆走了出来。

为了不引起对方注意,更为了要使敌人陷入迷离眩惑的圈套,辛云飞已换下了他惯穿的衣裳,改着了一身灰黯颜色的行头。

他徐步朝“柞水县”行去,“柞水县”在川北境内是一个大城镇,市街繁荣,行旅拥挤,茶楼酒肆林立,尤其一到晚上,只见万家灯火,明灭不定,街道上的行人更是摩肩擦踵,熙来攘往不绝,好一番太平盛世的风光。

辛云飞根据标记一路来到城里,最后来到一家店铺。抬头一看横匾上的五个赫赫金字:‘景泰绸缎庄’。辛云飞右手拿着“阎罗令”在柜台之前敲了敲,站在柜台后面的那位白面圆脸、蓄着八字胡的仁兄,一看到‘阎罗令’,满面堆笑的迎了出来,呵腰肃手,道:

“老客里头请,什么样的凌罗绸缎,南织北纺,本店全有得卖,花色多,布料新。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可以上二楼,你可以随便选。”

辛云飞跟着这位白面仁兄来到二楼,二楼早就有两人在等待。见到辛云飞上来立刻起身道:“二门主好。”

辛云飞摆了摆手中‘阎罗令’道:“可有消息了。”

其中一个打扮像车夫的汉子说道:“小的叫高永康,点苍一派十三人全在‘天成客栈’,在‘天成客栈’右手边的院落里。到了这已有五天了,一直没有动,听说是点苍掌门人病了。”

辛云飞道:“有没有萧秋雨的消息?”

高永康道:“他和点苍派同住一个院子,左手第三间房就是他的。”

辛云飞道:“哦。你到这里多久了,”

高永康道:“昨天就到了。”

辛云飞道:“你们这次一共来了多少人?”

高永康道:“来了十一个人。”

辛云飞道:“先派三个人回去联系大门主,我要见他。”

高永康道:“是。”

辛云飞道:“你带领余下的八个人现在去调查点苍谢掌门和魔教林修远、欧阳倩的情况。搞清楚魔教来了多少人了,以及他他的行动路线。追踪下去,随时留下标记。”

辛云飞从怀中拿出两张官府通缉画像交给了高永康。

高永康道:“是。“

辛云飞又从怀中拿出几张大额银票,足足有五千两之多,说道:“拿去给兄弟分了。”

高永康道:“为二门主办事,理所应当。“

辛云飞道:“这次事办得不错,这是奖赏你们的,还有打探他们的事马上去办,越快越好,一有消息要立马通知我。”

高永康颤颤地接过银票,带着另一个转身就下楼去了。现在时间还早灯火通明,街道上的行人更是摩肩擦踵,熙来攘往不绝。

辛云飞对着景泰绸缎庄里的白面仁兄道:“你是这里的掌柜?”

景泰绸缎庄里的白面仁兄道:“是的,小生史和玉。这里是大门主的产业。”

辛云飞道:“生意可好。”

史和玉道:“生意非常的好,我们这里还有钱庄,还有马队。”

辛云飞道:“这里谁负责?”

史和玉道:“做生意的话都是我负责,门里的兄弟办事的话是找钱庄吴广睿负责。二门主需要经费的话可以直接在我这拿。”

辛云飞道:“去吧,我要休息一下,到时我会自己离去,不要你担心了。”

史和玉也客套了一下,下楼去了。

空中的乌云浓得象是泼上去的墨,那么一层层一叠叠地堆集着,狂风打着呼哨在旋转,毫无忌惮地向大地一遍又一遍地卷来。辛云飞已来到了‘天成客栈’右手边院子的屋顶上,细细地从左边数第三间房子,拿出一粒石子“砰”的一声打在窗棂上。

萧秋雨从门缝飘然而出,冲天飞起,身形一折凌空翻身,稳稳地落在屋顶上。辛云飞叫了声“萧兄。”便翻过屋脊向城外赶去。萧秋雨朝着人影追随而来。不一会便到了荒郊野地,辛云飞便缓下会步来对着萧秋雨道:“萧大哥,近来可好。”

萧秋雨道:“云飞,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辛云飞道:“我们来接你。”

萧秋雨道:“你们?还有谁?“

辛云飞道:“我师妹水瑶也来了。”

萧秋雨道:“她在哪?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这里?”

辛云飞道:“我们今天晚上才到的,我们住在城外的小店里。”

萧秋雨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辛云飞道:“我出发之前就派人来找你们。刚到就知道你们在‘天成客栈’。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才来找你。”

萧秋雨道:“你们过来有重要的事?”

辛云飞道:“我三师叔担心你们的安全,所以派我们来接你们。”

萧秋雨道:“点苍谢掌门病了,我们在这里耽搁五天。他现在病还没有好。”

辛云飞道:“你确定他是真病了?”

萧秋雨道:“难道他是假病?”

辛云飞道:“很难说,我们昨天碰到了魔教的‘青龙,玄武’两个堂主以及他们手下十多个人。”

萧秋雨道:“哦,你是说谢掌门故意拖延时间,让魔教伏击来接应的人?”

辛云飞道:“我想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你们,你们只个诱饵。”

萧秋雨道:“他们有多少人?”

辛云飞道:“还不清楚,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萧秋雨道:“我们应该怎么做?”

辛云飞道:“我们只有等,但我们还不能与你们见面。只要魔教的人没找到我,他们是不会动手的。”

萧秋雨道:“如果谢掌门病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辛云飞道:“哪就到这个客栈来找我,我们一起回去。”辛云飞指了指远处的鸡毛小店。

萧秋雨道:“好的,我明晚再和你联系。我先回去了。”

萧秋雨望了望天空,乌云浓得象是泼上去的墨,狂风打着呼哨在旋转,像一把悬在头的剑,随时都会砍下来。萧秋雨脚步缓缓地移动,他永远是最冷静的,脑子思索着这半个月来的情况,实在不知哪里有什么不妥。

第十三章 遇险 萧秋雨回到客栈时候天已大亮,点苍的弟子已做完早课,萧秋雨缓缓地走进谢掌门的房间。

萧秋雨问道:“谢掌门今天怎么样了。”

谢掌门年纪约莫四十左右,四四方方的脸,四四方方的嘴。穿着件规规矩矩的浅蓝缎袍,外面却罩着件青布衫,全身上下干干净净,就像是块刚出炉的硬面饼。

无论谁都可看出这是个规规矩矩、正正派派的人,无论将什么事交托给他都可以放心。

谢掌门道:“我看没问题了,今天可以上路了。”

萧秋雨道:“谢掌门大病初愈,应该多体息两天。”

谢掌门道:“我担心因为我生病的事,而担耽武林大会的召开。”

萧秋雨道:“不会,武林大会召开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我们快点赶回去只要三四天就够了。”

谢掌门道:“早一点到也好,到时还有很多事情要商量。”

萧秋雨道:“我们休息一天吧,秦老镖头来信说,派人来接应我们了。”

谢掌门道:“哦,派了什么人?”

萧秋雨道:“他女儿和他的师侄两个人。”

谢掌门道:“他女儿我是知道的,他师侄是不是最近江湖传闻的‘柳氏一剑’柳一凡的的弟子。”

萧秋雨道:“正是。”

谢掌门道:“听说他的‘柳剑十三式’已尽得柳一凡的神髓,而且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会过他吗?”。”

萧秋雨道:“我和他交过手。”

谢掌门道:“哦,此人如何。”

萧秋雨道:“此人生性恬淡,沉着冷静,剑法守中带攻、以静制动、后发而先至。实不敢做他对手。”

谢掌门道:“比萧老弟如何?”

萧秋雨道:“以某比之,如弩马并麒麟、寒鸦配鸾凤。”

谢掌门道:“萧老弟何必太谦呢。”

萧秋雨道:“某实话耳,他们这一两天就会到此。”

两人说话间,门下弟子报道有人拜访。

萧秋雨起身道:“一定是他们来了。”

谢掌门道:“快请。”

来的果然是辛云飞和秦水瑶。

辛云飞和秦水瑶两人同时拱手道:“参见谢掌门。”

谢掌门含笑揖客,道:“请上座。”

辛云飞道:“不敢。”

谢掌门道:“敢劳秦老镖头挂念,劳二位前来,真是过意不去。”

辛云飞道:“些许小事,不劳前辈操心,不知道前辈贵体安康?”

谢掌门道:“现已完全好了。可以上路了。”

辛云飞道:“谢掌门大病初愈,应该多体息两天。

谢掌门道:“我等应已武林大事为重,岂因我一个而担耽呢?”

辛云飞道:“如此说来,我们现在就上路?”

谢掌门道:“越快越好,我恨不得明天就赶到金鹏堡。”

辛云飞瞟一一眼萧秋雨道:“好,我们这就出发。”

一行十七人,个个都是俊马。秦水瑶和罗青青在前,辛云飞和萧秋雨断后。

萧秋雨道:“可有消息了。”

辛云飞道:“他们只来了二个人,林修远,欧阳倩。”

萧秋雨道:“谢掌门曾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辛云飞道:“是的。还不止一、二件。”

萧秋雨道:“我们该怎么办?

辛云飞道:“我们未折穿他阴谋之前,还不能轻举妄动。”

萧秋雨道:“这种人还能留着干什么?”

辛云飞道:“我们是都是晚辈,点苍派的事自有公论。不能由我们处理。”

萧秋雨知道自己就算说三万个字,也无法改变他这决心的。他只有一个字也不说。

萧秋雨道:“你想斗一斗林修远。”

辛云飞道:“魔教是我们的公敌。”

萧秋雨道:“水瑶知道此事?“

辛云飞道:“她不知道。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萧秋雨道:“你觉得他们会在哪动手?”

辛云飞道:“我们只有等待,引他们来。”

辛云飞一行十七人徐缓地沿着一条弯曲而狭窄的山道,深入这称为‘秦岭山区’的地方,四周极目所至,全是连绵的群山,层迭的山岭,迷朦的云峰,没有人烟,没有房舍。唯一能听到的,只是几声怪异的,尖厉的鸟鸣兽嗥,唯一能看到的,也只是偶尔出没于草丛林间的几头惊兽……。

这条山道是如此崎呕,婉蜒而陡斜,加上地下腐烂植物的滑湿,飘渺周遭的云雾行走,行走更加困难了。

天空是一片悒郁的灰黑,细看像一片滚动的烟霭,远山近岭,也都苍茫朦胧,看不出哪是真幻,分不出那是上下了……。气温跟着降低,寒冷与刺骨,再融渗着深沉的弧寂和阴郁,就仿佛一面无形的黑网向他们缓缓罩落!

那无声无息的,宛如带有死亡气息地罩落,一丝丝颤栗,一丝丝恐惧不安,钻进他们每个人的毛孔中,心腑中去了……

他们正朝山顶爬升,那么困难地爬升,所有的人全部开始下地步行,面庞上的肌肉接触着湿冷的空气,凉森森的。

辛云飞道:“谢掌门……”

谢掌门迷悯的道:“辛少侠……可是……叫我

辛云飞道:“谢掌门可还坚持得住?”

谢掌门道:“我……我还行……。“

辛云飞道:“我们翻过这座山再休息。”

罗青青与秦水瑶并肩而行,哑着嗓子道:“这四面八方,好像全有幢幢鬼影,有个风吹草动,也会惊得我喘气急促,浑身冷汗,眼睛亦是模糊得看不清楚了……”

谢掌门道:“不要瞎疑心,疑心就生暗鬼,老夫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何况,这里有许多的人,你含糊什么?”

辛云飞道:“小鬼头放宽心,放宽心,你一定是紧张得太过份了,人一紧张,自然就会生出百般幻觉,其实,这全是杞人忧天,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

秦水瑶也打趣道:“小鬼头,你怕了吧,等下要是强盗来的,你就先躲我后面。别出声。”

罗青青道:“我怕?我从来就没有怕过。我正好要他尝尝我的铁弹。”

众人看到罗青青手中的弹弓又都笑了笑。沿途的枯噪乏味有了罗青青这个小鬼头反而减轻许多。辛云飞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比他想像中来得早一些,因为任何一个人在翻越这么一座大山后,体力都不会怎么好。

林修远头戴斗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直挺挺地站在路中央,身旁还有一个人,正是‘俏罗刹’欧阳倩。湿透了的衣裳蛇皮般紧贴在他粗壮身上。他看来就像是个刚从地狱里逃出来,向人索命的厉鬼!

辛云飞居然在笑。

林修远冷冷道:“各位只怕再也想不到来的会是我吧!”

辛云飞笑道:“你以为我想不到?其实我早就看到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了。我那些话就是说给你听的,否则你怎敢现身?”

他笑得那么开心,说得又那么自然。秦水瑶都几乎忍不住要相信他这番话是真的。

林修远没有动,辛云飞盯着他也没有动。可是欧阳倩却动了,辛云飞还是没有动。因为秦水瑶的‘子午鸳鸯钺’已经磕上欧阳倩的柳叶刀。萧秋雨的剑已拔出,直指着林修远,好像只要他一动,就立刻在他身上捅上十几剑。

秦水瑶与欧阳倩两人越打越快,欧阳倩左手一扬,空中顿时蔓延浅浅的白雾,秦水瑶脚踏‘离’位身形急退,她知道这是欧阳倩的障眼法‘通天幻术’,不能在烟雾中和她交手。就在这时,寒光一闪,一剑直逼秦水瑶后背而来。

这一剑非但来势奇快而且剑气激荡、凌厉无比。秦水瑶身着厚重的披风仍觉得剑气砭人肌骨。

秦水瑶若是向左闪避,右胁就难免被剑锋刺穿;若是向右闪避,左胁就难免被剑锋刺穿;若是向前闪避,欧阳倩的柳叶刀正在等着。因为她无论怎么闪避,都不可能比这一剑快。

罗青青叫道:“秦姐姐小心。”显然罗青青也看到了这一剑,只是无力去救。弹弓随手向欧阳倩打出两颗泥丸,两颗泥丸在欧阳倩面前一碰,石灰溅向欧阳倩。欧阳倩不知何物,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

“哧”的一声,剑锋刺破秦水瑶的披风,秦水瑶绣袄下穿着天蚕宝甲。就在剑尖刚抵宝甲的刹那间,秦水瑶贴着剑锋一转,剑锋擦着秦水瑶宝甲而过,秦水瑶就在转身一刹那左手铁钺已经勾上握剑的手腕。

这铁钺一勾已快得根本不容对方剑势变化。那人大惊之下,剑已撒手,凌空一个翻身,倒掠出去。秦水瑶随手拿出两颗‘霹雳弹’朝欧阳倩丢去。于是空气中缓缓升起的灰黑色的烟雾,除了空气中还飘漾着刺鼻的火药气味外,就只剩下丈多远处的地面上一大团焦黑的炸痕。秦水瑶随后拉起罗青青翻身上马。道:“我们走。”

辛云飞和萧秋雨一直没有动,直到罗青青喊出秦姐姐小心时,两人同时知道秦水瑶已遇险,两人同时挥剑向林修远刺去。两柄剑惊若游龙,上下翻转。萧秋雨的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立刻要取人性命的杀招!辛云飞剑法缤纷,虚中带实,实中夹虚,眼花缭乱,剑招一经发动便绵绵不断使来。

林修远后退几步,赤沙掌拍来,但听“蓬”的一声,空中上激起滚滚气浪。辛云飞和萧秋雨也不敢近身。

秦水瑶向林修远丢去两颗‘霹雳弹’道:“飞哥,快抢马,我们走。”

林修远见着‘霹雳弹’向自己飞来,急忙连退两丈有余。‘霹雳弹’猛的炸裂开来,“轰”声爆响中,烟硝赤火迷漫,就和从天上打下一个焦雷也似!林修远急退之余恰恰让辛云飞和萧秋雨在自己身旁急驰而过。

欧阳倩跑过来对着林修远道:“这样就让他们跑了?”

林修远慢悠悠说道:“让他们走。”

谢掌门道:“不能让他们跑了,他们一回去,我就完蛋了。”

林修远道:“你刚才不刺那一剑,只怕你现在就完蛋了。”

点苍谢掌门被林修远怼得无言以对,怒冲冲地退了下去了。

欧阳倩道:“你真的是为了点苍谢掌门而放过他们?”

林修远道:“不是。”

欧阳倩道:“那是为什么?”

林修远道:“罗青青。”

欧阳倩道:“哦。”

辛云飞一行四人马不停蹄地急驰,一路北行,尽拣荒僻之处驰去。行到向晚,到了山坡上一处悬崖背风之处,见地势荒凉,四下里既无行人,又无房屋。

辛云飞对着秦水瑶道:“伤得怎么样?”

秦水瑶道:“没有受伤,多亏了这件天蚕宝甲。”

辛云飞道:“哦。”

秦水瑶道:“还得多谢谢小鬼头。”

秦水瑶转身对着罗青青道:“你的弹弓还真不错,这次还得真要好好谢谢你。”

罗青青道:“我这弹弓不算什么?姐姐你哪是什么东西?一炸一大片,威力好大。”

秦水瑶道:“那是‘霹雳弹’。是江南霹雳堂的。”

辛云飞道:“你哪来江南霹雳堂的‘霹雳弹’?”

秦水瑶道:“你难道忘记了在鹰嘴岩,江南霹雳堂南宫逸就是想用‘霹雳弹’伏击我们镖队。没想到他伏击不成,今天他的‘霹雳弹’倒救了我们一命。”

世事就是这样的无常,本来害人的东西反倒救了人家,害别人的人反而先被别人害了。

辛云飞突然对着萧秋雨道:“他们应该追不上来了。”

萧秋雨道:“哦。”

辛云飞道:“此处已到了‘牛背梁’翻过这道岭就到了万花山。”

萧秋雨道:“你想在这地方住一晚上?”

辛云飞道:“恩。”

萧秋雨道:“你真的想?”

辛云飞道:“当然是真的。”

萧秋雨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只需要两个时辰就可以到。”

辛云飞道:“什么地方。”

萧秋雨道:“当然是安全的地方。”

屋子里很阴暗空气潮湿得像是在条破船的底舱,木器都带着霉味。风吹不到这里,阳光也照不到这里。——这就是萧秋雨平时生活住的地方。

屋角有张凳子,高而坚硬,任何人坐在上面都不会觉得舒服。萧秋雨却时常坐在这张凳子上,有时一坐就是大半天。他不喜欢舒服,不喜欢享受。

现在,坐在凳子上的是秦水瑶。她静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想。罗青青就躺在凳子对面的床上。

萧秋雨并不象个养鱼的人但他的确养鱼养了很多鱼,养在水池里、养在鱼缸里,当然还有挂着的。大多数时候他都与其他那些养鱼的人一样静静地坐在水池旁,坐在鱼缸边,静静地欣赏鱼在水中那种悠然自得的神态,生动美妙的姿势。

这时他也会暂且忘却心里的烦恼和苦闷,觉得自身仿拂也变成了游鱼正在无忧无虑地游在水中。

养鱼的人大多数寂寞,萧秋雨更寂寞。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奴仆都没有。因为他不敢亲近任何人,也不敢让任何人亲近他。

萧秋雨也钓鱼,虽然屋里的咸鱼够他们几个人半月都吃还完,但他还想去搞几尾新鲜的鱼来。当然他也不完全是去钓几尾鱼。他喜欢看鱼在钓钩上挣扎的神态。每条鱼挣扎的神态都不同。正如人们面临着死亡的恐惧时每个人所表露出的神态都不相同。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自己就如那钩上挣扎的鱼。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看到过一个真正不怕死的人。他努力幻想,当死亡降临到自己身上时,是不是更刺激有趣。

辛云飞走了过来坐萧秋雨身边,钓竿扬起,钓丝缓缓地垂下。

萧秋雨忽然道:“你忘了放饵。”

辛云飞的手忽然紧缩,过了很久才道“有时钓鱼也可以不用饵。”

萧秋雨道“你错了,没有饵就没有鱼。”

辛云飞紧握着鱼竿道“有鱼无鱼都无妨反正我在钓鱼。”

萧秋雨慢慢地点了点头,道“说得好。”

萧秋雨忽然转头,盯着辛云飞。他的目光就好象钉子,就像已钉入辛云飞的心里。辛云飞只觉得全身的肌肉已僵硬。

萧秋雨道:“你怕了。“

辛云飞道:“还没有。”

萧秋雨道:“你在想什么?”

辛云飞道:“没什么。”

萧秋雨道:“我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辛云飞道:“哦?”

萧秋雨道:“他们没有追上来,也许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更没有把握。”

辛云飞道:“也许。”

萧秋雨道:“过几天就是武林大会了。”

辛云飞道:“峨眉派已灭门、昆仑派只剩下一个何三冲、点苍派已投靠魔教,还不清楚其它几派的情况怎样?这些我本不想的,可是我——我——””

萧秋雨握着辛云飞道:”你总该记得我说过,无论你有了什么困难,我都不会放手的。”

辛云飞慢慢地点了点头,热泪几乎已忍不住要夺眶而出。一个人在危急时知道自己还有个可以患难相共的朋友,那种感觉世上绝没有任何事能代替。

萧秋雨道:“其实有些人是不能依靠的。”

辛云飞道:“我知道。”

萧秋雨道:“你没有把握。”

辛云飞道:“我的确没有把握。”

萧秋雨道:“一棵树若想要长得高大些,就必定要有很深的根。”

辛云飞道:“你的意思是说……”

萧秋雨道:“我的意思是说.大树的根长在地下别人是看不见的。”

辛云飞道:“我还有两人。”

萧秋雨道:“有两人?”

辛云飞道:“你想知道这两个人是谁?”

萧秋雨道:“不想,我也是一个赌徒,一个真正的赌徒,从不会真正输光的,就算在别人都以为他已输光的时候,但其实他多多少少还留着些赌本的。”

辛云飞道:“不错,只要赌局不散,翻本的机会随时都会来的。”

夜已深,风更冷。辛云飞心里充满了温暖之意,人生原来也并不像他以前想得那么冷酷。

第十四章 金鹏堡 金鹏堡,实实在在的一个大城堡,你只要看到他们门口那两尊古老石狮子,就可想见这家家族历史的辉煌与悠久。四面都是城墙,转角处彻上高高的哨楼。那两扇巨大铁门更显得雄壮,金鹏堡堡主金鸿祥的儿子正在大门口接待武林豪杰。

辛云飞一眼便看见远处有一座正对着大门的宏伟大厅,飞檐流瓦,狼牙高琢,灯火通明,金碧辉煌!楼前一块硕大的练武场。

进入前厅再看,二进院比前厅小了不少,同样的石板路直通大厅,一路两旁十步以外却都是一重重的殿宇,气象虽不及帝都大内,但确也称得上百纵云连、万瓦鳞次,倒也楼台千百、雕栏玉砌。

金鹏堡堡主金鸿祥与华山派掌门叶良骏结为亲家。更使得金鹏堡在江湖人心目中的地位却始终不坠,如日中天。

辛云飞一行四人入得堡来,对秦老爷子详细述说此次经过。

秦老爷子道:“想不到谢掌门投靠魔教。”

秦水瑶道:“谢掌门一代宗师,竞然从背后偷袭我,要不是这件宝甲,我还差点送命。”

秦老爷子道:“哦,还有此事。”

秦水瑶拉过罗青青道:“此事千真万确,当时要不是她提前示警,我还真躲不过他哪一剑。”

秦老爷子道:“真是卑鄙,一代宗师向一个晚辈搞偷袭。”

辛云飞道:“昆仑派何三冲下落不明。其它几派情况如何。”

秦老爷子道:“华山、武当、丐帮、金鹏堡几派也是貌合神离。不一定靠得住,我们自己还得早做打算。”

辛云飞道:“明天武林大会,我们应该怎么办。”

秦老爷子道:“你们几人先不要露面,晚上等我回来商量。”

这日上午,金鹏堡上又到了无数英雄好汉。金鹏堡虽大,却也已到处挤满了人。中午饭罢,丐帮帮众在金鹏堡外林中聚会,东南西北各路高辈弟子尽皆与会,来到金鹏堡参与英雄宴的群豪也均受邀观礼。

到得晚间,金鹏堡内内外外挂灯结彩,华烛辉煌。正厅、前厅、后厅、厢厅、花厅各处一共开了一百余席,天下成名的英雄豪杰倒有一大半赴宴。这英雄大宴是数十年中难得一次的盛举,若非主人交游广阔,众所钦服,决计难以邀到这许多武林英豪。萧秋雨素来不喜欢热闹,辛云飞得秦水瑶也不愿应酬。

金鹏堡堡主金鸿祥陪伴主宾,依次有少林智真方丈、其师弟智胜禅师、依次是武当掌门张文轩、华山派掌门叶良骏夫妇、丐帮帮主范文田、’镇远镖局’总镖头秦重,位于正厅;其下依次是各派其它人物。

有风吹过,木叶微响,突然一条人影自树梢飞鸟般掠下,来势如箭,落地无声,竟是个短小精悍的黑衣人。众豪全部起坐惊呼,一眨眼黑衣人已到厅前。

金鹏堡堡主金鸿祥站起来喝道:“什么人?”

黑衣人道:“我不是人,我只是一只‘鹞子’。”

金鸿祥道:“原来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落地无声’江鹞子,来此有何贵干?”

江鹞子道:“金堡主满面富贵,福寿双全,小的特地来请你打发几个赏钱。”金鸿祥道:“好朋友远道而来,金某绝对不教你失望,拿去吧!”

喝声之中,扬手掷出一锭银锭,去势如矢,风声强劲。

江鹞子道:咯咯笑道:“谢老爷。”

直等银光到了面前,手掌突然一翻,那银锭便似突然消失了力道,平平的落到他掌中。

金鸿祥变色道:“朋友好俊的手上功夫,在下还待领教领教。”

江鹞子仍然痴笑道:“财主给了赏银,还想要回去么?好,我就还给你一些东西。”江鹞子话未说完,一包袱向金鸿祥飞去。

金鸿祥一把抓住包袱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江鹞子道:“各位难道还不知道都已经中毒了?”

众豪愕然。说话之间,金鸿祥已自怀中取出了一根小小的银色长针,在菜肴中轻轻一点,刹那间,那亮银长针己变作黑色。

众人不禁俱都色变,金鸿祥呆了半晌,望了望智真方丈。

智真方丈惶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金鸿祥叹道:“只怕他们早已在天井中下了剧毒。”

武当掌门张文轩大喝道:“待我去查看查看。”转身飞奔而出。

众人面面相觑,在厅中默候,过了半晌,见张文轩飞步而入,满面惶急,道:“果真不错,四口井中,已被他们下了毒了!”

智真方丈道:“如此说来,连饭中都有毒了。”

华山派掌门叶良骏道:“好狠的人,难道真要将我们全部活活毒死在这里,金兄,你不如弄些鸡鸭,不用水煮,用火烤来吃如何?”

范文田叹道:“厨房里的鸡鸭猪羊,也已都暴毙了。”

江鹞子道:“各位只须稍稍运功,腹中有无疼痛就可知是否中毒。”

众豪听罢,一齐运功,个个腹痛如绞,大汗淋淋。

江鹞子道:“此地已混入魔教内奸,好在我奉主之命。特送来解药,瓶中药丸黄色、白色各服一丸即可。”

但众人心神只不过振奋了片刻,便又消沉了下来;望着金鸿祥手中的瓷瓶,像梦魔般扼住了他们的咽喉。却没有一个人敢去试瓶中解药。

智真方丈道:“我来试试。”说完拿起瓷瓶倒出两颗药丸放入口中,盘坐运起功来。片刻间面露笑容。

智真方丈道:“解药是真的有效。江施主何以知我等所中何毒?”

江鹞子道:“此毒乃魔教十长老之一的罗青青所下的‘七虫七草毒’,罗青青现已被我主人所擒。这解药也是她身上所获。”

众豪一听魔教十长老之一的罗青青已混入金鹏堡,而无一人所知,个个心惊胆颤,真不知堡中还有多少魔教教众。

金鸿祥道:“此地众豪人数太多,解药又只有二、三十颗,难解燃眉之急,不知江大侠可有良法。”

江鹞子道:“金堡主太谦,我家主人在瓶中留有一配方,可另行配制解药。各位英雄不可运功,可保三天无恙。”

金鸿祥道:“如此多谢了,不知江大侠主人是谁,金某等好当面致谢。”

江鹞子道:“致谢不敢,我家主还有事得求各位,日后自当与各位相识。江某告辞了。”江鹞子双手一拱,接着一个翻身就跃上城头,出堡而去了。

金鸿祥把瓷瓶里解药拿出来分发给名望比较高的人,其它中毒之人全部集中到一起等待配制解药,传令将所有鸡鸭之蛋,全都搜集来,再去地窖中取出藏酒。还带有大篓风干的鸡鱼咸肉。

夜色渐深,大厅中人声喊叫不断,院外的火堆也已熄灭,暄闹的黑夜中,充满了令人至息的忧郁和悲伤。秦老爷子不敢逗留,回自己的住处找到辛云飞。

秦老爷子对着辛云飞三人道:“金鹏堡内众豪都已中毒,你们几个怎么样。”

辛云飞三人运功一遍,均无中毒现状。辛云飞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老爷子道:“现已查明,下毒之人就是魔教十长老之一的‘最险一女童’罗青青。”

辛云飞三人惊讶道:“会是她,她现在在哪?”

秦老爷子道:“有个叫江鹞子的人说已被他主人擒获。还送来解药。”

辛云飞道:“江鹞子……,江鹞子的主人又是谁?”

秦老爷子道:“先别管哪些,马上就会有人查到罗青青是我们带进来的。”

辛云飞道:“哪我们怎么办?”

秦老爷子解下佩剑道:“这是‘金剑’,盒子里装的是假的。现在你们三个人就带着‘金剑’走。

辛云飞道:“哪你怎么办?”

秦老爷子道:“我还不能走,我只要一走‘金剑’的秘密就会露馅。”

辛云飞道:“我们去哪?”

秦老爷子道:“这‘金剑’有一个秘密,你要把它拿到机关门哪,他一定有办法解开这个秘密。再有这‘金剑’是一把‘子母剑’。”秦老爷子按住剑柄,又从‘金剑’中抽出一把极细极窄的剑来。

辛云飞对着萧秋雨问道:“萧兄,此次到达机关门路途遥远,不知萧兄是否鼎力相助?”

萧秋雨道:“义不容辞。”

辛云飞道:“那我们就来一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请萧兄带着‘金剑’速速前往机关门。”

萧秋雨道:“我们何不利用此机会迷惑敌人,分散他们势力而各各击破呢?”

辛云飞道:“愿闻其详?”

萧秋雨道:“我带剑鞘,真真假假,让他们分不清楚‘金剑’到底在哪,也帮你们减轻压力,你们乘机各个歼灭。”

辛云飞道:“好,我们现在就行动。”

辛云飞三人分两路连夜前往机关门。

翌日,日色渐高,众人心情更是烦躁,众人只能吃些鸡鱼咸肉,还剩有蛋的,都取出蛋来吃了,虽是兄弟之交,也再没有人互相客气。

金鸿祥道:“此次武林大会,应秦老镖头之邀,会集各大门派共商‘金剑’之事。”他说了这几句话后,群雄纷纷起立,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赞同之意。此日来赴英雄宴之人多数都是血性汉子,忠义豪杰自是如雷响应。

华山派掌门叶良骏站起身来,声若洪钟,说道:“常言道蛇无头不行,咱们空有忠义之志,若无一个领头的,大事难成。今日群雄在此,大伙儿便推举一位德高望重、人人心服的豪杰出来,由他领头,众人齐奉号令。”

秦老爷子瞟了一眼这两人,只见两人一唱一和,似乎早已把‘金剑’收为自家之物,只待群雄一齐鼓掌,再无异议。

喝采鼓掌声中,有人叫道:“少林智真方丈”有人叫道:“范文田范帮主最好。”有人道:“就由你叶掌门领头好啦!不用推举旁人啦!””又有人道:“就是此间金鹏堡金堡主。”更有人叫:“武当张文轩张掌门。”一时众论纷耘。就是没有人提‘镇远镖局’。

金鸿祥站起来挥了挥手,道:“大家各抒己见,我提议少林智真方丈,大家说好不好?”

智真方丈道:“老纳人微言轻,武功、才学不足以统领群豪,还是金堡主是最合适的人选。”

金鸿祥道:“大师,你我二人这样推来推去,别人还以为我俩作秀呢,要不这样,你主导,我从旁协助如何。”

智真方丈道:“这叫老纳如何担当得起。”两人正在相互推委。

忽听得嗒嗒两声,东西两侧城墙忽各有一人跃下,跟着有三人齐声呼喝:“什……”这三人的呼喝声都只吐得一个字,随即哑了。秦老镖头放眼望去只见大厅外两条黑影飞舞,一人是邱正雄,另一人身材高大,却是林修远。这两人出掌无声,每一出掌,殿下便有一人倒下,顷刻之间,厅前便倒下了六人,其中三人俯伏且动,三人仰面向天,都是双目圆睁,神情可怖,脸上肌肉一动不动,显然均已被这二人一掌击毙。后面跟着‘俏罗刹’欧阳倩、‘铜锤’庄小山、‘神剑’詹立轩、‘活阎罗’段志鹏、‘销魂娘子’许凝梅、北七省绿林总瓢把子诸葛豪、等一大群人。

智真方丈:“阿弥陀佛!二位施主好厉害的掌力。这几位想必是拜火教的高手了,恕老衲眼生,无缘识荆。”

邱正雄道:“我们正是拜火教(此教源于波斯,传到中原被正派人物称为魔教,一直在西北一带活动传教)的十长老,在下双枪邱正雄,这是我大哥林修远。”他二人的名头当真响亮已极,邱正雄这两句话一出口,便有数人轻轻“咦”的一声。

智真方丈道:“血掌断人魂,银针鬼缠身。铜锤快逃命,银枪莫相逢。神眼剑如电,玉萧鬼神惊。鬼手辣毒狠,戏子无真情。阎罗来追命,最险一女童。当真久仰大名。各位光临,有何见教?”

林修远道:“我听说各位就‘金剑’一事正在商讨,老夫也想来凑凑热闹。”

华山派叶掌门:“听说林先生为‘金剑’所伤,蛰居多年,此番复出,实是可喜可贺。

林修远一听有人提到自短处,提掌向华山派叶掌门拍去两掌,大怒道:“你想出头,还得看你够不够份量。”华山派叶掌门看林修远两掌来势凶凶,不敢硬接,身形一飘退出一丈有余。掌风所过桌椅一片乱飞,众豪纷纷躲避,大惊林修远有如此掌力,只怕只有智真方丈方可与之较一长短。

智真方丈怕他二人多作无谓的争执,便道:“林施主一来金鹏堡便伤我同门六名弟子,却不知又是何故?”

林修远道:“然则此间事物,是少林方丈作主,还是华山派掌门作主?”

智真方丈道:“虽是老衲作主,但众位朋友若有高见,老衲自当听从。”

林修远道:“老夫在江湖上独来独往,从无一人敢对老夫如此无礼。这六人对老夫大声呼喝,岂不是死有余辜?”

智真方丈道:“阿弥陀佛,原来只不过他六人呼喝了几下,林施主就下此毒手,那岂不是太过了吗?”

林修远哈哈一笑,说道:“方丈大师说是太过,就算太过好了,我拜火教教下徒众甚多,你们有本事,尽管也去杀六人来抵数就是。”

智真方丈道:“阿弥陀佛。胡乱杀人,大增罪业。金堡主,被害六人之中,有三位是贵堡门下的,你说该当如何?”

金鹏堡金堡主见林修远武功极高,又如此嚣张,对智真方丈道:“此事全凭大师作主。”

林修远大声道:“人是我杀的。为甚么你去问旁人该当如何,却不来问我?听你口气,你们似是恃着人多,想把我几人杀来抵命,是也不是?”

智真方丈道:“岂敢?只是林施主复出,江湖上从此多事,只怕将有无数人命伤在林施主手下。老衲有意邀请施主到敝寺盘桓,诵经礼佛,教江湖上得以太平,施主意下如何?”智真方丈知林修远等来者不善,想激怒林修远与自己比试,赢他个一招半式,只要林修远肯伏首就擒,其余人等不足为虑。

林修远仰天大笑,说道:“妙,妙,这主意甚是高明。”

智真方丈道:“这么说,林施主是同意了。”

林修远道:“在下本来也想多留数日,与诸位朋友盘桓,只不过在下的性子,喜欢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

智真方丈怫然道:“原来林施主是消遣老衲来着。”

众豪见林修远东拉西扯,早都忍不住了。金鸿祥道:“阁下来到我金鹏堡,戕害良善,今日再想全身而退,可太把我们这些人不放在眼里了。”

林修远冷笑道:“你说这话,是想倚多为胜?”

金鸿祥道:“你说我们倚多为胜也好,不讲武林规矩也好。你杀了我金鹏堡门下弟子,我金鸿祥在此,今日要领教阁下高招。”

林修远道:“你所学武功虽精,却全是前人所传。才高志大,也算了不起。可是你鬼鬼祟祟,安排下种种阴谋诡计,不是英雄豪杰的行径。要和我动手还差点意思。”

金鸿祥冷冷的道:“我们这里几百个人,杀你或许不容易,但是你们想全身而退也难。”

林修远道:“那妙得很啊。金堡主有个儿子,听说武功差劲,杀起来挺容易;秦老镖头有个女儿;叶掌门好像有几个爱妾,还有三个小儿子;张掌门没儿子没女儿,心爱徒弟却不少;还有这位丐帮的范大帮主呢,邱老弟,范帮主世上有甚么舍不得的人啊?”

邱正雄道:“听说丐帮中有两位七袋弟子,虽然不姓范,却都是范帮主的私生儿子。”

林修远道:“你没弄错罢?咱们可别杀错了好人!”

邱正雄道:“错不了,小弟已查得清清楚楚。”

林修远点头道:“就算杀错了,那也没有法子,咱们杀他丐帮中三四十人,总有几个杀对了的。”

邱正雄道:“大哥高见!”

他一提到各人的家眷亲人,金鸿祥、叶掌门、张掌门、范帮主等无不凛然,情知此人言下无虚,他若以毒辣手段相报,自己至亲至爱之人,只怕个个难逃他的毒手,思之不寒而栗。一时厅中鸦雀无声,人人脸上变色。

智真方丈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样罢,我们不倚多为胜,你也不可胡乱杀人。大家公公平平,以武功决胜败。你们选出三人和我们之中的三个人比斗三场,三战两胜”

叶掌门忙道:“是极,智真方丈高见大是不凡。点到为止,不伤人命。”

林修远道:“我们几位倘若败了,便须到少室山上居留十年,不得下山,是也不是?”

智真方丈道:“正是。要是各位胜了,我们自然服输,任由几位离堡,这六名弟子也只好算是白死了。”

林修远道:“大师打的好算盘,金鹏堡虽是龙潭虎穴,但我林某人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智真方丈道:“林施主却要为何?”

林修远道:“我等此次为‘金剑’而来。我们赢了自然要带走‘金剑’。”

智真方丈道:“‘金剑’之事非我个人能做主,待我等商议过后方可答复与你。”

林修远道:“那我们就静候佳音。”

智真方丈向金鹏堡金堡主、华山派掌门叶良骏夫妇、丐帮范帮主、武当张掌门询间意见,秦老爷子见众豪都已林修远拿捏短处,生怕惹祸上身,全都默不作声。对智真方丈道:“我没有意见,只要大家齐心,我们未必会输。”

金鸿祥道:“方丈大师是主,他是非下场不可的。老夫的武功搁下了十几年,也想试上一试。至于第三场吗?”

叶掌门忙道:“武当‘太极两仪剑法’天下无双,张掌门的‘太极两仪剑法’当然要露上一露了。”

张掌门道:“多谢叶掌门抬爱,我只好献丑了。”

众豪这边十几人之中,虽然个个不是庸手,毕竟以智真方丈、张掌门和他金鸿祥三人武功最高。其它人也无可争辩。

智真方丈道:“林施主,你们派何人出场。”

林修远道:“老夫多年仰幕少林功夫,就让我向大师请教几招吧。”

智真方丈道:“阿弥陀佛,老衲功夫荒疏已久,不是林施主对手,只好拿几根老骨头来挨挨林施主的拳脚。”

林修远道:“方丈大师请。”双袖一摆,抱拳为礼。

智真方丈合十还礼,说道:“施主请接招。”

当下更不耽搁,轻飘飘拍出一掌,叫道:“林施主,请接掌。”这一掌招式寻常,但掌到中途,忽然微微摇晃,登时一掌变两掌,两掌变四掌,四掌变八掌。

林修远脱口叫道:“千手如来掌!”知道只须迟得顷刻,他便八掌变十六掌,进而幻化为三十二掌,当即呼的一掌拍出,攻向智真方丈右肩。智真方丈左掌从右掌掌底穿出,仍是微微晃动,一变二、二变四的掌影飞舞。林修远身子跃起,呼呼还了两掌,掌风激荡整个大厅,众豪纷纷后退。

秦老爷子但见智真方丈掌法变幻莫测,每一掌击出,甫到中途,已变为好几个方位,掌法如此奇幻,直是生平所未睹。林修远的掌法却甚是质朴,出掌收掌,似乎显得颇为窒滞生硬,但不论智真方丈的掌法如何离奇莫测,只要林修远的掌力送到,智真方丈必随之变招,看来智真方丈不求速胜,只在消耗林修远功力,以求能乘虚而入。

金鸿祥心想:“幸亏这老怪林修远挑上了智真方丈,否则他这似拙实巧的掌法,我便不知如何对付才好。”

韩方却想:“少林派武功享名千载,果然非同小可。智真方丈这‘千手如来掌’掌法虽繁,功力不散,那真是千难万难。倘若教我遇上了,只好跟他硬拚内力,掌法是比他不过的了。”

两方等各人心中,也均以本身武功,与二人的掌法相印证,自叹不如。

林修远酣斗良久,渐觉智真方丈的掌法稍形缓慢,心中暗喜:“你掌法虽妙,终究年纪老了,难以持久。”当即急攻数掌,智真方丈退一步,林修远发一掌智真方丈又退一步。

当林修远劈到第四掌时,猛觉收掌时右臂微微一麻,内力运转,不甚舒畅,不由得大惊,知道这是自身内力的干扰,心想:“这老和尚所练的易筋经内功竟如此厉害,掌力没和我掌力相交,却已在克制我的内力。”心知再斗下去,对方深厚的内力发将出来,自己势必处于下风。随机变招,身形扭转,故意露出左肩门户让智真方丈来攻。

智真方丈立刻变掌为抓,来抓林修远左胳膊。眼见智真方丈左手抓到。林修远一声呼喝,右手迅捷无伦提起地上的尸体的迎了上去。智真方丈大惊,当即左移两步,硬生生的把抓向林修远的招式抽了回来。林修远见状急忙用尽全身力量向智真方丈拍出两掌。智真方丈退无可退,只得运起两臂之力来硬接两掌。“砰”“砰”两声厅内掌风激荡,头顶灰尘簌簌而落,两人各退六七步,林修远胸口气血翻涌,丹田之气竟然转不上来,一口鲜血从嘴里狂飚而出。林修远所以使得此法,纯属使诈。他算准了智真方丈心怀慈悲,自己突向他痛下杀手,逼得智真方丈与自己全力一搏,哪知智真方丈内力精纯,自己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张掌门忙扶起方证大师,封住他胸口几处穴道,叹道:“方丈大师一念之仁,反遭奸人所算。”

智真方丈道:“阿弥陀佛。林施主心思机敏,斗智不斗力,老夫原是输了的。”

林修远道:“方丈大师功力精纯,我林某也未占便宜,这一阵算我们打个平手。”

金鸿祥道:“好,这一阵算打个平手,第二阵谁来和我打?”

邱正雄看了一眼林修远道:“我来。”说完从背上取出双枪。

金鸿祥拔出一把鬼头长刀,连攻三十六刀,一刀快似一刀。邱正雄百忙中不及细想,顺手使出来的便是九式连环的“邱家枪法”,将双枪舞成一片光屏,挡在身前。但听得叮叮当当,刀枪相交之声密如联珠,只一瞬之间,便已相撞了三十余声。刀枪相交,只震得金鸿祥虎口隐隐作麻,心道:“好强的内力。”便在此时,右首又有一柄短枪递到,这枪势道甚奇,枪尖划成大大小小的一个个圈子,竟看不清他枪招指向何处。金鸿祥又是一惊:“梨花枪七式。”

只见他劲透右臂,长刀也挥成一个圆圈,刀圈和枪圈一碰,当当当数声,火花迸溅。

邱正雄喝道:“好刀法!”双枪并举横扫过来,金鸿祥身形一矮,向邱正雄下三路突砍二刀。邱正雄身材魁梧,下盘坚稳,纵跃却非其长,当即挥枪下格。

金鸿祥这二刀乃是虚招,只是虚中有实,邱正雄的挡格中若是稍有破绽,虚转为实,立成致命的杀着,只见他横枪守御,无懈可击,当即向前一冲,跨出一步半,倏忽缩脚,向后跃出,左手一枚飞镖向邱正雄射去,邱正雄不敢去挡只得侧身闪避。如此声东击西,金鸿祥当即抢上强攻,与他相斗,决不可有一瞬之间的松懈。

两人酷斗良久,各自便即使开平生最得意的招式,这时头顶渐渐冒出一层层白气,两人招式反覆数百招,斗来斗去不分胜负。不再是较量高下,竟是性命相搏,只是谁心中先怯,非给对方砍死不可。

金鸿祥见对方封得严密,鬼头长刀越运越劲。邱正雄左支右绌,似是抵挡不住,突然间枪法一变,枪刃忽伸忽缩,招式诡奇绝伦。台下群雄大感诧异,纷纷低声相询:“这是甚么枪法?”问者尽管问,答者却无言可对,只是摇头。

金鸿祥最善于查察旁人武功中的破绽,眼见邱正雄枪法中的漏洞越来越大,金鸿祥一刀快似一刀,心想十招之内便可将他手中兵刃击飞,不禁心中暗喜,手上更是连连催劲。果然他一刀横削,邱正雄举枪挡格,手上劲力颇为微弱,邱正雄把捏不住,左手单枪直飞上天。众豪欢声雷动。蓦地里邱正雄右手拿枪格档长刀,左手弃枪擒拿点拍,手指已戳中金鸿祥左胸“天池穴”。攻势凌厉之极,出手之奇之快,直是匪夷所思。

华山派叶掌门扑过去扶住,只觉他手上肌肤冰凉彻骨,伸掌在金鸿祥胸口推拿了几下。金鸿祥嘿的一声,回过气来,脸色铁青,说道:“很好,这一着棋我倒没料到。”

林修远道:“胜败已分,金鸿祥适才难道不是给邱正雄封了‘天池穴’?”

金鸿祥呸的一声,喝道:“不错,是我上了当,这一场算我输便是。”

武当张掌门缓步而出,说道:“老朽潜心参研本派剑法,有许多处所无法明白,今日正好向贵派请教。”

‘神剑’詹立轩躬身道:“久闻武当‘两仪剑法’,今天正要请教。”右手从随身竹杆中慢慢抽出一柄剑身极细的剑。

张文轩微笑道:“很好,很好!”当下长剑一立,举剑平胸,弯腰躬身,使一招“苍松迎客”。使这一招,是表明和对手绝无怨仇敌意,比剑只决胜败,不可性命相搏。

詹立轩抱剑单脚立一个起手式,他知道当派剑法以圆转为形,绵密见长,每一招剑法中都隐含阴柔之力,与人对敌之时,往往十招中有九招都是守势,只有一招才乘虚突袭。詹立轩说一声望:“讨教了。”挥剑抢先而上。

张文轩嘴角边也现出一丝微笑,说道:“不必客气。”他左手向外一分,右手长剑向右掠出,招招成圆,余意不尽。

众豪看得出张文轩显然已深得武当派剑法的精髓,于极平凡的招式之中暗蓄锋芒,深合武当派武功“绵里藏针”的要诀,无不暗赞。

詹立轩一剑自上而下的直劈下去,真有石破天惊的气势。招式虽平平无奇,但呼的一声响,从空中疾劈而下,确有开山裂石的声势,将‘天龙七式’之所长发挥得淋漓尽致。

旁观群豪中不少人都“咦”的一声,叫了出来。甚是寻常,詹立轩的剑极细极窄,剑招却使得刚猛雄浑。

似他二人这等武学宗师,比剑之时自无一定理路可循。詹立轩剑法气象森严,便似千军万马奔驰而来,长枪大戟,黄沙千里;武当剑法轻灵机巧,恰如春日双燕飞舞柳间,高低左右,回转如意。詹立轩一时虽未露败象,但大厅上剑气纵横,武当剑法占了八成攻势。张文轩的长剑尽量不与对方兵刃相交,只是闪避游斗,眼见他剑法虽然精奇,但单仗一个“巧”字,终究非詹立轩‘天龙七式’的对手。

又拆了二十来招,詹立轩长剑削向他左腿,张文轩左足飞起,踢向詹立轩剑身。詹立轩剑刃一沉,砍向张文轩足面。张文轩长剑急攻他右腰,詹立轩剑锋斜转,当的一声,双剑相交,剑尖震起。跟着二人双手一推,双掌相交,同时借力飘了开去。张文轩手中长剑断折,很明显詹立轩内功较他稍胜一筹。

张文轩苦笑道:“天龙剑法,果然不凡。”话一说完就退在一旁。

林修远道:“三阵赌输赢,你们已败了两阵,你是不是还想拼一拼?”

金鸿祥一众人都站在那里,连动都没有动,林修远说的话,他们好像根本没听见。现在他们不但是像个瞎子,而且变成了聋子。

秦老爷子已经很久没有开口,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无论斗智斗力,你都是无人能及。”

林修远接受了他的恭维。

秦老爷子又道:“但是智者千虑,也难免会有所失。”

林修远道;“哦?”

秦老爷子又道:““我们虽然败了,但是还没有死。”

林修远道;“你也想来试试?”

哪晓得秦老爷子根本不吭声,白练陡然一耀,数十道光晕如阳焰般的漫射在半空将林修远困在剑幕里——

此刻秦老爷子已不再容情,手里的剑更是白光大盛,那种不畏死的打法,使所有在场的人全都吓愣了,他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居然不畏不闪的置林修远的掌力于不顾,林修远却被他这种打法给吓愣了,照自己那凌厉的掌法固然能伤了秦老爷子,可是自己却非死在秦老爷子刺来的长剑不可,林修远吓的收掌疾退,由攻势顿时变为颓势。

依旧是如满天的彩霞,无情的狂卷而去……

在那撕裂般的叫喊中,秦老爷子那凌厉的剑刃没有一丝停歇,酷厉而无情的又斜斩而下。

蓦地里——半空里响起一声震天巨雷般的爆响,震的满地摇晃,这声巨响如天崩地裂的传过来,掌风激荡。秦老爷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过来,少林智真方丈跳过来一手拦腰接住秦重,疾快点心脉几处穴位。

林修远道;“自不量力,还有敢上来送死的没有。”

众豪面面相觑,在厅中默不作声。林修远拿起装‘金剑’的盒子,手一挥带领其它人离开了金鹏堡。

又是一阵沉默,大家心里都有了结论。

智真方丈抱起秦重走进后院,盘坐起为秦重运功疗伤,其余各大掌门都围在智真方丈身旁。现在的问题是,‘金剑’就在眼前被林修远抢走。得有个人出来拿个主意,哪怕是说一句话也行。

华山派叶掌门忽然站起来,想要走出去。

丐帮范帮主引杯在手,大声问指着他道:“你想走?”

华山派叶掌门冷冷道:“我不是来喝酒的。”

丐帮范帮主道:“这件事难道你不想管了?”

华山派叶掌门道:“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武当掌门张文轩忽然也长长叹息了一声,喃喃道:“的确管不了。”

金鹏堡金堡主立刻点头,道:“的确、的确、的确……”

秦重这时在智真方丈的内力治疗下缓缓张开眼睛,道:“‘金剑’我已叫我师侄辛云飞和我的女儿秦水瑶送去机关门了,林修远拿的哪个是假的。”

金鹏堡金堡主道:“哦,此事当真。”众人犹如黑暗中看到一丝微光、大海中拾到一根稻草。

智真方丈道:“我带秦老爷子回少林疗伤,各位去联系二位少侠,保护好‘金剑’。”

丐帮范帮主看了看手中酒杯,忽然重重的放下酒杯,面露喜色道:“我也不是来喝酒的,哪个孙子王八蛋才是来喝酒的。”他大步走了出去。 第十五章 逃亡 现在已是正午,山中雾正浓,辛云飞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绝对正确。可是这一次他又错了。前面既没有山洞,更没有泉水,只有一片莽莽密密的原始丛林。

饥饿本是人类最大痛苦之一,可是和干渴比起来,饥饿就变成了一种比较容易忍受的事。他的嘴唇已干裂,衣服已破碎。他们在这连泉水都找不到的穷山恶谷间,逃亡已整整三天。

丛林中一片昏暗,黑暗中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危险,每一种都足以致命,若是在丛林中迷失了方向,饥渴就足以致命!他是不是能走得出这片丛林,他自己也完全没有把握。他对自己的判断已失去了信心。可是他只有往前,后退只有更危险,更可怕。

这样的丛林谁都不愿意走,辛云飞更不愿意走,只不过走这样的丛林不会留下更多的足迹,能够让追踪者失去方向。

逃亡本身就是种痛苦。饥渴、疲倦、恐惧、忧虑……就像无数根鞭子,在不停的抽打着他,这已足够使他的身心崩溃。

前面有树,一棵又高又大的树。辛云飞在这棵树下停下来,喘息着,现在也许已是唯一可以让他喘息的机会。秦水瑶默默地跟在后面,神情更是狼狈。

辛云飞道:“我们需要休息一下。”

秦水瑶道:“在这里?”

辛云飞道:“不错。”

秦水瑶道:“我们既无粮又无水。”

辛云飞道:“我们生一堆火。”

秦水瑶道:“生一堆火?生火就能解决饥饿、干渴?

辛云飞道:“放心,有人会给我们送过来的。”

秦水瑶道:“你是说有人在追我们。”

辛云飞道:“当然。”

一个人到了生死关头,感觉也就会变得和野兽一样敏锐,仿佛可以嗅得出敌人在哪里。这是求生的本能。

但无论是人或野兽,都会有种错觉,到了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就会觉得自己已安全得多。

秦水瑶道:“你想用烟引他们过来?”

辛云飞道:“我只知道他们那些人无论哪一个,都绝不会放过我们的,我明白得很。”

他声音虽然显得那么虚弱,却已带着些讥消之意。

秦水瑶道:“你是说带着这把剑在江湖走动,简直就好像带着包火药似的,随时都可能引火上身。”

辛云飞道:“虽然他们个个道貌岸然,但是他们所做的事全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私心而丛不考虑别人感受。”

秦水瑶终于听出了他话中的讥消之意,试探着问道:“是不是你已知道他们曾做过哪些见不得人的事?”

辛云飞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秦水瑶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其实,你用不着告诉我,我现在也已看清这些自命侠义之辈的真面目了。”

辛云飞道:“哦?”

秦水瑶通;“他们说的,跟他们做的,完全是两回事。”

辛云飞道:“所以他们为了要得到‘金剑’,必定会不惜使用各种手段。而且会做得心安理得。”

秦水瑶道:“的确是这样。”

辛云飞道:“就因为这片原始的丛林冲乱了我们的足迹,所以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我们,也就因为这片原始的丛林,所以我们才有机会逃到现在。”

秦水瑶道:“机会?什么机会?”

辛云飞道:“他们猜不出我们往哪条路逃,一定会分开来搜索。”

秦水瑶道:“你是故意分开他们,然后一个一个地对付。”

辛云飞忽又笑了笑,道:“我现在只是在猜想,第一个找到我们的会是谁?”

秦水瑶道:“你猜会是谁?”

辛云飞道:“是丐帮帮主范文田!”

秦水瑶道,“你为什么猜的是他?”

辛云飞道:“他的江湖经验最丰富,丐帮的弟子是最多的,消息自然要比其它人快些。”

他微笑着道:“第一个抓到鸡的,一定是条老狐狸。”

秦水瑶道:“他若来了,我们该怎么样做?”

辛云飞道:“老狐狸都难免会有种毛病。”

秦水瑶道:“什么毛病?”

辛云飞道:“疑心病。”

秦水瑶道:“所以我们就要对准他这毛病下手。”

辛云飞道:“一点也不错,我们只要——”

一条蟒蛇从枝间滑下来,巨大的蟒蛇,力量当然也同样巨大,足以绞杀一切生命。辛云飞一拔剑,蟒蛇就已伏首,看来对付动物要比对付人轻松许多。

辛云飞道:“蛇肉能不能吃得下?”

秦水瑶笑道:“如果再让我饿一天的话,我连自己的肉都能吃得下去。”

辛云飞笑了,只有笑,没有笑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笑有很多种,有种笑比哭更悲哀,他的笑就是这种。这已不是讽刺,已经是悲哀,一种人们只有在接近绝望时才会感觉到的哀伤。

只见辛云飞取出小刀,斩去蟒蛇头尾,细细地把皮剥了开来,露出肉来,雪白肥美,用木棍穿上放在火上炙烤。辛云飞待蛇肉烤得微黄,伸手捏了一块放入口中,只一嚼将下去,但觉满嘴鲜美,又脆又香,清甜甘浓,一生之中从未尝过如此异味。秦水瑶见他吃得香甜,心中大喜。二人你抢我夺,不大一会吃得干干净净。

辛云飞忽然道:“如此季节,怎么会有蛇呢?”

秦水瑶道:“你是说这蛇是别人养的?”

两人正坐下地来闲谈,忽然听得远处草中一阵簌簌之声。草丛簌簌响动,又有几条蛇窜出,这种青蛇身子虽然不大,但剧毒无比,这时只见成百条青蛇从林中蜿蜒而出,后面络绎不绝,不知尚有多少。辛云飞拔剑连挥,每一下都刺在蛇头七寸之中,剑到立毙。前面的蛇昂首吐信,后面的青蛇再也不敢过来,互相挤作一团。辛云飞与秦水瑶两人背靠着背手持长竿横扫。群蛇于数余丈处蛇头攒动,嗤嗤之声不绝。

秦水瑶道:“飞哥,我从没见过这许多蛇,是他们养的么?”

辛云飞道:“叫化子捉蛇养蛇,本来就是吃饭本事。这些青蛇定是在附近山中收集来的。”

秦水瑶道:“飞哥,你得想个对付蛇阵的法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辛云飞想了片刻,也觉得没有法子,说道:“我们只好三十六计了!”

辛云飞两人正与群蛇相持不下,忽见林间白衣飘动,白影林间穿梭,微光闪动,一蓬银毫已激射而出。辛云飞的目光随着那银毫去路望落,只见一枚枚缝衣针插在地下,已钉住了一条条青蛇。白衣人影双手挥出,数十多枚缝衣针能同时中蛇要害,瞬间群蛇暴毙。

这是一条纤细的,婀娜多姿的身影,白衣袄飘动间,散漾出一股淡雅的芬芳——仿如茶花的香气,隽永清灵,又如出水荷花、清新亮丽。

辛云飞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眼前这位自天而降的女孩,他不能不承认,这确是一位美得叫你不能有一丝邪恶想法的女人;不但美得俏、美得清新、美得柔丽,更带着那么一股子说不出的成熟风韵,如果定要挑剔什么缺点的话,呃,似乎稍稍透着点幽冷的味道,令人有种隔着层冰膜的感觉。

辛云飞道:“多谢姑娘援手。”

白衣姑娘道:“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辛云飞道:“还未请教姑娘——”

白衣姑娘道:“我叫柳寒烟。柳树的柳、寒冷的寒、烟火的烟。”

辛云飞道:“柳姑娘的‘漫天花雨’手法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柳寒烟道:“过奖,雕虫小技,怎入得了公子法眼。”

辛云飞用铁手拿起一枚缝花针细细地看了看,道:“我听说过还有一个人也会使这种缝花针。”

柳寒烟道:“哦。”

辛云飞道:“不知你听说过‘银针鬼缠身’没有?”

柳寒烟道:“你觉得我不像她?”

辛云飞道:“实在看不出来。”

柳寒烟道:“你见过她?”

辛云飞道:“没有。”

柳寒烟道:“何以肯定不是?”

辛云飞道:“所以我想试试。”

柳寒烟道:“不用试了,追你的人已经来。“

第一个找来的,果然是范文田。他果然是一个人来的。范文田一眼就瞧见了他们,当然也瞧见了遍地的死蛇。

范文田迟疑着,慢慢的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假笑,故作惊讶,道:“想不到你还是破了我的蛇阵。”

辛云飞转身瞧了他一眼,居然笑了笑,道:“你还是来了?”

范文田道:“你知道我要来?难道在等我吗?”

辛云飞道:“当然,你不看到‘金剑’你是不会死心的。”

范文田道:“‘金剑’在你手里?”

辛云飞道:“你想试试?”

范文田道:“自然要试试。”

辛云飞缓缓拔出剑来,只见辛云飞长剑斜指,剑尖分花,竟是连刺三处,范文田若是纵跃闪避,登时落了下风,当即展开打狗棒横扫,,挡过了辛云飞这三招连刺,一声呼喝,又使出“缠”字诀来反击。他右棒左袖,鼓起一股疾风,袖中隐藏手掌,口中大声呼喝,以他武林高手的身分,与一个少年过招,竟然不得不用出看家本领来全力施为,即令得胜,脸上也已全无光采。但此时他只求快点拿到‘金剑’,那里还顾得这许多?吐气叫嚷,一招狠似一招。

辛云飞剑走轻灵,招新意连,绵绵不绝,左手铁手向范文田拍来,叫道:“暗器来了!”范文田忙向右避,辛云飞一剑恰好从右边疾刺而至,范文田急忙缩身摆腰,剑锋从右肋旁掠过,相距不过寸许,这一剑凶险之极,疾刺不中。秦水瑶暗呼:“可惜!”

范文田虽然死里逃生,也吓得背生冷汗,但见辛云飞左手又是一提,叫道:“暗器来了!”便再也不去理他,自行挥掌迎击,蓦地里眼前青光闪动,这一下相距既近,防备已然来不及了,急忙涌身跃起,只觉手掌上微微刺痛,已中了几枚极细微的暗器。他想暗器细小,虽中亦无大碍,盛怒之下,棒戳掌劈,要将辛云飞立毙于当场。

辛云飞知已得手,那里还再和他力拚,只是舞剑严守门户。

辛云飞笑吟吟的道:“我三番四次提醒,要放暗器了,要放暗器了,你总是不信。这次可没骗你,是不是?”

范文田正要挥棒击出,突觉左掌手上一下麻疼,似被一只大蚊叮了一口,忙提气忍住,要待发招,麻疼更加厉害了,心中一惊:“不好,这暗器有毒!”念头只是一转,手上疼得再也无法忍耐,也顾大得大敌当前,抛下棒子,右手连忙疾点左臂几处穴道。

辛云飞收剑回鞘,道:“念你是一帮之主,‘金剑’你已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范文田气得脸皮紫胀,又忌惮辛云飞武功了得,自己已经中毒,再去抢夺‘金剑’,必难成功,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先行退却,再图报复。梢梢往后退去。

柳寒烟站了出,道:“慢着。”

范文田道:“这位姑娘还有什么指教?”

柳寒烟道:“前几天武林大会,你是否已中罗青青的‘七虫七草毒’?”

范文田道:“不错。”

柳寒烟道:“你可是服用了两粒解药?”

范文田道:“不错,正是江鹞子送来的解药。”

柳寒烟道:“你可知什么毒需要两颗解药?”

范文田失声道:“难道——难道——”

柳寒烟道:“不错,你看看你胸前。”

范文田一把拉开胸前衣襟,只见一条黑线直冲’膻中穴’。范苗田颤颤道:“难道另一颗是毒药。”

柳寒烟道:“不错,其中一颗是解药,另一颗是一种新的毒药,而这种毒只有我一个人能解。只要你肯听我的话,我自然会派人给你定时送来解药。”

范文田拾起棒子,袍袖飘动,头也不回的大步向林外走去。

辛云飞转过身子对着柳寒烟道:“现在应该算算我们之间的帐了吧?”

柳寒烟道:“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帐?”

辛云飞摆了摆手中的剑说道:“你难道不是为这把‘金剑’来的?”

柳寒烟道:“我对这把剑不感兴趣,但是你这个人嘛——”

辛云飞道:“要让你失望了,我并没有中罗青青的‘七虫七草毒’。”

柳寒烟道:“哦。你认识罗青青?”

辛云飞道:“以前不认识,现在已经知道了。”

柳寒烟道:“你没有上她的当,已经很不错了。”

辛云飞道:“你错了,就是因为我上过她的当。”

柳寒烟道:“所以你认为我会是第二个罗青青?”

辛云飞道:“所以我想试试我的判断是否正确。”

柳寒烟道:“你能追得上就来吧。”话未说完腾空而起,几个起落后只剩下一个白点。

辛云飞站着一动也没动,望着柳寒烟远去的身影,也不知为了什么,心里忽然觉得一阵刺痛。无论她是真是假,她对自己总算不错。他实在不希望她会变成仇敌,无论怎么看,柳寒烟都绝不像是他的仇敌。

秦水瑶道:“她会是谁?”

辛云飞道:“她是柳寒烟。”

秦水瑶道:“她不会是赫青花?”

辛云飞道:“肯定不是。”

秦水瑶道:“为什么?”

辛云飞道:“年龄就对不上,十多年之前赫青花就名震江湖。现在算来至少得有四十岁。再说她功夫虽然极像赫青花,但功力却和赫青花相差甚远。”

秦水瑶道:“她会不会是赫青花的弟子?”

辛云飞道:“有可能,但为什么要冒充赫青花呢?”

秦水瑶道:“我看她对我们并没有恶意。”

辛云飞道:“哦,何以见得。”

秦水瑶道:“飞哥,你还记得我们在鹰嘴岩,霹雳堂一众人全部死在这种缝衣针下;第二次在武林大会前夕又揭露罗青青的阴谋;今天又帮我们解决蛇阵的困难。”

辛云飞道:“她身份不明才是最可怕的。”

秦水瑶道:“你是说她一直在我们身边,而我们却一直没有发现?”

辛云飞道:“不错,在明处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的朋友。这世上不但有吃人的野兽,还有吃人的人。”

秦水瑶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我们现在还要等?”

辛云飞道:“不等,我们得往前面走。”

现在虽然已过正午,四面还是一片迷迷蒙蒙的死灰色巨大丑恶的树木交错,腐臭发烂的满地毒蛇,根本就是一刻也呆不下去。

秦水瑶道:“第二个来的人会是谁?”

辛云飞道:“第二个来的,一定是华山派掌门叶良骏。”

秦水瑶并没有问他是从哪点判断出的。她已完全相信他。

辛云飞道:“华山派叶掌门的为人,表面上像谦谦君子,实则虚伪。”

秦水瑶道:“哦,你已有对付他的把握。”

辛云飞道:“没有。”

秦水瑶道:“他功夫怎么样?”

辛云飞道:“此人剑法之高,自然无话可说,华山剑法自是名震天下。若论掌力之强、内劲之长,也是不输其它几派宗师。只是——”

秦水瑶道:“只是什么?”

辛云飞道:“身为一派掌门钟鸣鼎食,席丰履厚。一个人生活过得若是太舒适了,武功就难有精进。”

秦水瑶道:“所以,你觉得他剑法并不比你高,是吗?”

辛云飞道:“要论剑法之高,还得有一个?”

秦水瑶道:“你是说武当掌门张文轩。”

辛云飞道:“不错,据说他的剑法施展出来,已全无人间烟火气,只可惜……”

秦水瑶道:“只可惜怎样?”

辛云飞道:“只可惜他只注重剑法招式,而轻视内力修为。”

秦水瑶道:“如此说来,他也未必能胜得过你。”

辛云飞道:“我自八岁开始,至今已有十一年;这十一年来无论风雨寒暑,我早晚两课从未间断,各家剑法之长我也不敢妄自菲薄。若论掌力之坚、内劲之长,只怕还不能与之一较长短。”

秦水瑶道:“金鹏堡堡主金鸿祥呢?”

辛云飞道:“此人刀法自成一家,火候也很老到,内力之高仅次于少林智真方丈,要想打败此人实在不敢妄想。”

秦水瑶道:“他就没有其它的弱点?”

辛云飞道:“此人太过狂傲,与人交手时未免太轻敌!而且百招过后若还不能取胜,就会变得渐渐沉不住气了。”

秦水瑶道:“金堡主的刀法如风雷闪电,你的剑法却如暖月春风,两人一刚一柔,但自古‘柔能克刚’,放眼当今天下,若说还有人能胜过金堡主的刀法,只怕就是你的’柳剑十三式’了。”

辛云飞道:“但是我却有几样万万比不上金堡主!”

秦水瑶道:“哦?愿闻其详。”

辛云飞道:“金堡主武林世家,行事大仁大义,而且处处替人着想,从不争名夺利。近年来人望之隆,无人能及。已可当得起‘大侠’两字,这种人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会对他恭敬有加,可说已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秦水瑶道:“所以你就想办法把他引到这荒山野林里来。”

辛云飞道:“不错,那就要看他肯不肯来。”

秦水瑶道:“他已经来了。”

哈、哈、哈,几声大笑,金鸿祥抱刀从大树后转身而出。

金鸿祥,来的是金鸿祥。

秦水瑶连看都不敢看他,扭过头,去看辛云飞。

辛云飞居然在笑。

金鸿祥冷冷道:“两位只怕再也想不到来的会是我吧!”

辛云飞大笑道:“你真以为我想不到?其实我早就看到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了。我那些话就是说给你听的,否则你怎敢现身?”

他笑得那么开心,说得又那么自然。秦水瑶都几乎忍不住要相信他这番话是真的。

金鸿祥脸色也不禁变了变,但脚步并没有停。

他走得并不快,因为他每走一步,脚步与握刀的手完全配合。他行动时全身几乎完全没有破绽。他并不是个轻易就会被人两句话就能动摇的人。

辛云飞已拔剑在手,冷汗早已渗透了的衣裳蛇皮般紧贴在他瘦长的身体上。铁手一用力,剑鞘像箭一样向金鸿祥飞去,右手一招‘柳叶纷飞’抢身攻来。辛云飞不能再等了,他知道不能失了先机。因为他知道金鸿祥刀法刚猛、沉稳,一旦被他抢攻,实在没有太多把握,再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能够在他手下走上一百招而不落败就已经是侥幸。

金鸿祥举刀一挡,剑鞘已斜飞,“夺”的一声钉入了树杆,就好像一根钉子钉入了一块豆腐里。刀光一闪,金鸿祥的鬼头长刀已经出手了。

辛云飞脚踏兑位身子斜走,剑锋圈转,剑尖颤动,刺向对方右胁。金鸿祥手腕反转来磕长剑。辛云飞不敢硬碰,剑刃早已避开,两人只拆了七八招,秦水瑶惊得手心中已全是冷汗。又拆数招,两人兵刃倏地相交,呛啷声不绝于耳。

突然之间,金鸿祥刀法一变,出手全是硬劈硬斫。辛云飞四边游走,依靠大树做掩护,长剑或刺或击,也是灵动之极。

这单刀功夫可分‘天地君亲师’五位:刀背为天,刀口为地,柄中为君,护手为亲,柄后为师。这五位之中,自以天地两位为主,看那金鸿祥的刀法,天地两位固然使得出神入化,而君亲师三位,竟也能用以攻敌防身。

辛云飞的长剑奇招突生,从出人意料之外的部位刺去,金鸿祥若用刀背刀口,万难挡架,可他竟会突然掉转刀锋,以刀柄打击剑刃,迫使辛云飞变招。

这两人使刀的果如猛虎下山,使剑的也确似凤凰飞舞,一刚一柔,各有各的本事。秦水瑶脸色也渐渐缓和,再看辛云飞时,只见他愈打愈是镇定,脸露笑容,似乎胜算在握。

翻翻滚滚两人拆到一百招后,金鸿祥出刀放缓,两人各走沉稳凝重的路子,出手越来越慢。秦水瑶看那金鸿祥刀法反覆数百招,绝无半点破绽,为什么在使‘进步撩刀式’这一招之前,左脚却要微微一颤。计上心来。

秦水瑶道:“飞哥,使‘柳恕纷纷’攻他右臂,再使‘迎风摆柳’、‘柳枝乱舞’。”

辛云飞心想,此三招虚多实少,都正面硬刚,乘隙而入的招式,金鸿祥肯定会用‘进步撩刀式’以攻带守,反而会被他抢了先机。辛云飞不敢多想,三招剑法一气呵成,绵绵不绝使来,只见长剑盘旋飞舞,纵横上下,金鸿祥周身剑光闪闪。

金鸿祥是不慌不忙,右脚前踏半步,握刀反撩,使出‘进步撩刀式’。

秦水瑶道:“快剌他左腿。”

辛云飞立刻会意,手腕一转,长剑翻转,抢了先着,金鸿祥刚刚展开‘进步撩刀式’,被辛云飞长剑乘隙直插,金鸿祥这只左腿,岂非自行送到剑上去给他砍了下来?

岂知金鸿祥的武功,当真是出神入化,就在这危急之间,他右臂一曲,手腕一沉。本来刀势向上硬生生地被止住,反而用刀柄柄端去磕辛云飞剑刃。但还是慢了半拍,左腿被辛云飞长剑尖刺中,顿时血流如注。

辛云飞一招得手,立刻收剑回身,叫道:“得罪!前辈刀法,鬼神莫测,佩服佩服。”

金鸿祥疾点腿上几大要穴,忙撕下自己的衣襟,包住流血的伤口,自知再去抢夺‘金剑’,必难成功,道:“两个小娃儿,能在短时间找到我的空隙,已确实不易,要不是我左腿受过重伤,我这‘进步撩刀式’岂能轻易被你所破?”

辛云飞道:“今日得前辈指点,受益非浅。告辞!”

辛云飞捡起剑鞘,说走就走。

金鸿祥道:“我保证你走了之后,一定会后悔的。

辛云飞忍不住回头,问道:“为什么?”

金鸿祥道:“这林子里不但有吃人的人,还有吃人的物件。”

辛云飞道:“我知道,你就是吃人的人。”

金鸿祥道:“你知不知道林子里还有种东西也会吃人?”

辛云飞道:“会是什么?”

金鸿祥道:“当你像一只小猴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就知道了。”

辛云飞道:“多谢!”

逃亡并没有终止,黑暗已来临。黑暗中只听见喘息声,两个人的喘息声。辛云飞一个人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搜寻着。因为这林子里还有种东西也会吃人。

秦水瑶道:“你说华山派掌门叶良骏还会不会来?”

辛云飞道:“蠢话,有这种想法就不知已死过多少次了。”

秦水瑶道:“为什么?”

辛云飞道:“叶良骏虽然不是个君子,但绝不是个傻子,他不但聪明,而且狡猾。”

秦水瑶道:“那岂不是更难对付?”

辛云飞道:“聪明人大多有种毛病,就是自作聪明,而狡猾的人大多胆小。”

秦水瑶道:“所以他就在林子里布置了好多的机关。”

辛云飞道:“其实他本可以不这么做的。”

秦水瑶道:“哦。”

辛云飞道:“因为我刚刚和金鸿祥大战一场。”

秦水瑶道:“任何人大战金鸿祥后,体力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辛云飞道:“但他还是自知武功比不上我。”

秦水瑶道:“其实你的功力现在只剩五、六成了。”

辛云飞道:“只怕更少。他现在要是出来的话,至少有七成的把握战胜我。”

秦水瑶道:“聪明人大多喜欢自己有十成的把握。”

辛云飞道:“不错,因为他可以等。”

秦水瑶道:“他现在一定在吃着晚饭,而我们一直只能饿着。”

辛云飞道:“他的体力在一点点增加,而我们的体力在一点点地消耗。”

秦水瑶道:“那不就是他的机会在一点点增加,而我们的机会在一点点地减少。”

辛云飞道:“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辛云飞一边说着话,脚下突然一滑带动了一根绳索,天空中一个重物狠狠地砸了下来,辛云飞来不及多想,就地一滚,口中大呼:““瑶妹,快退。”

秦水瑶道:“飞哥,你怎么了。”

辛云飞道:“我被东西压着了,动不了啦。”

秦水瑶走近一看,只见一个一丈见方的木架子,下方插着无数尖锐的木桩已深深嵌入地下。辛云飞虽然滚开几尺远,但左手手臂被卡住动弹不得。秦水瑶试着搬了几次,木架子嵌在地下纹丝不动。

秦水瑶急得大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快来救命啊!

辛云飞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唉!你这样喊下去,救命的人还没来,要命的人可给你喊来了。”

果然,手持长剑的叶良骏,已站在她面前,距离她还不及两丈,左手还拿着一个明晃晃的火折子。

辛云飞叹了气,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秦水瑶早已哭得泪流满面,道:“我们把‘金剑’给他,什么都给他,只求他把你救出来。”

辛云飞吸了口气,叹道:“现在我们在这里,只不过是在等死而已。”

叶良骏道:“等死?”

辛云飞苦笑道:“不瞒你说,现在你若要来割下我的脑袋,我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你当然也不会让她活下去。因为今天的事你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不是吗?”

秦水瑶只觉嘴里在发苦,苦得要命。她自然知道辛云飞说的是真话。但他为什么要说真话,他疯了吗?叶良骏若是真的走过来,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叶良骏正在走过来,他走得并不快,因为他每走一步,全身肌肉都在配合着手中的长剑。他的神情并没有放松、他行动时全身几乎完全没有破绽。

他并不是个轻易就会被人两句话动摇的人。

辛云飞虽然躺在地上,但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叶良骏握剑的手,又吸了一口气道:“叶大掌门,你现在好像可以出手了!”

叶良骏道:“好。”

好字刚出口,他的出手轻灵、狠毒、辛辣,除了嫡传的华山剑法外,至少还溶合了另外两家的剑法特长。

这一剑已是他剑法中的精粹。这绝对是致命的一剑,一剑必中,不留后着。

秦水瑶张大了嘴,想呼喊,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辛云飞突然从木架底下抽出铁手,按动铁手内弹片,数枚毒针急射而出,随后翻身而起,右手‘金剑’带着剑鞘连点叶良骏胸前六大穴位。

叶良骏不信!

只可惜现在他已不能不信。因为他人已倒了下。

辛云飞瞪着叶良骏,忽然觉得这种人很可怜。他一直都很怜悯那些至死还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的人。——叶良骏就是这种人。

秦水瑶也在瞪着辛云飞,眼睛里充满了怀疑的惊诧。

秦水瑶道:“你早有对付他的办法。”

辛云飞道:“我只是想赌上一赌。”

秦水瑶道:“他布的机关只是你故意放下来的。”

辛云飞道:“我只是想引他出来。”

秦水瑶道:“没想到上当的却是他。”

辛云飞道:“钓鱼的人有时也会被鱼拖下水。”

秦水瑶道:“被钓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辛云飞道:“我想也是。”

秦水瑶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辛云飞道:“当你很饿的时候,又钓上一条肥美大鱼时,你说应该怎么办?”

秦水瑶道:“吃鱼。”

辛云飞道:“我去生火。”

生火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因为叶良骏带着一个火折子,当然一个人钟鸣鼎食,席丰履厚的人,对待自己的生活绝不会太苛刻,并且会非常的精致。叶良骏身上果然带着许多好东西,竞然还带着酒,而且是好酒。

一棵古柏,孤零零的矗立在前面的岩石间,远离着这片莽密的丛林,就好像不屑与这些俗木为伍。

绝对黑暗,就是绝对的安静。秦水瑶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安定而均匀,在黑暗中听来,甚至有点像是音乐。

第二天早上,这是个美丽的天气,太阳已经自地平线下爬起,金黄色的光辉普照大地,露珠闪莹,空气清新得像似刚刚挤出的牛奶,香香的,甜甜的,在薄薄游动的轻雾中,有一股令人神爽心抬的感觉。

睡,有很多种;醒,也有很多种。

很疲倦的时候,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醒来时眼睛里看到的是艳阳满地,自己心爱的人就在身旁,秦水瑶像个天真的孩子正在身边吃吃地笑。不管是睡、还是醒,今天无疑是最舒服的那一种。

秦水瑶道:“这个人怎么办。”

辛云飞道:“穴道四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能不能出得去这个林子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秦水瑶道:“你可曾想过他会饶过我们?”

辛云飞道:“他已经中毒,有个人管着他以后不会干太多的坏事。”

太阳已爬高了一大段,光度也比较暖和起来。

辛云飞无聊地站起,目光向左面的叉路遥望了一阵,那条路上却静荡荡的,连条人影都没有,他懒懒地伸了伸腰,微微打了个哈欠,是的,这几天来,也真够苦了,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只是,却也庆幸多少有了点收获。

他揉了揉面孔,脑海里又不期而然的回忆起这几天的情形,于是,他残忍的笑了笑,在他这笑容的深处,辛云飞自己心里明白,却有着无可言状的悲哀,是的,近来的一切,总括说来,并没有一件令人感到愉快的事。

辛云飞喃喃道“怎么他还不来呢?”

秦水瑶道:“你是说武当掌门张文轩?”

辛云飞道:“我们自己走。” 第十六章 旧识 距离“孙家坡”还有二十里地的所在,驿道边有一家简陋的酒馆。

这家酒馆也相当残旧了,以竹杆为主要材料的门窗、梁脊、甚至桌椅,都全泛了黄黑,土墙斑剥,露出里面的竹篾条来,连茅草顶都塌裂了好几处,在屋里抬头就能望见几道天光。

当辛云飞与秦水瑶进入这家酒馆歇足打尖的时候,里头已有几张桌子上坐着人,靠门帘边的那一桌上,却坐着三个横眉竖目的大汉,三个人正在笑语喧哗,肆无忌惮,几把家伙便摆在桌面,一派目中无人的气势!

辛云飞与秦水瑶就挑在里边的座头对面坐下,店小二过来招呼之后,他们点了半斤卤牛肉,整切煮鸭,一碟泡花生米,加上两壶“白干”并十个“白馍”,然后,辛云飞摸着肚皮,笑道:“可真饿了,这一路来,怕有四、五十里地没沾过一点吃的了吧?”

门帘边那三名大汉的那一桌上,背对门口的一个大块头兴致飞扬的在给旁边的两位讲着江湖血腥勾当,爆起一阵大笑。马脸汉子道:“三哥,江湖谁不知道你‘闪电剑’石元德。能在三哥手下走过三招已经很是了不起了。”

旁边刀疤脸道:“不是俺赵老六吹牛,若论刀法之雄厚,自然得数咱们的二当家的路苑杰,但若论剑法之快,当今天下只怕再也没有人比得上咱们三哥‘闪电剑’了。”

石元德举杯大笑。

赵老六问道:“三哥,老大叫我们出来到底是做什么?”

马脸汉子道:“大哥还不是叫我们找一个单手拿剑的什么年青人,还有一个什么,什么镖头的女儿。”

赵老六道:“这点小事值当三哥亲自出马?”

马脸汉子道:“三哥,这使剑的男的交给你了,我只要哪个娘门。”

石元德道:“大哥只是说要找到他们,也没说要怎么办,估计是硬点,你们两个不可掉以轻心。”

忽然那棉布帘子被卷起。有条人影,象是树叶般飘了进来。石元德和另外两个汉子一齐望去。只见约莫四旬上下,脸色苍白,着一领素色道袍,手上拿着一柄松纹古剑。

石元德只有站起来,勉强笑道“敢问高姓大名?恕在下眼拙……”

那脸色苍白的中年人忽然道:“你就是‘闪电剑’石元德?”

石元德道:“不……不敢。”

中年人又道:“你这狂徒,居然能活到现在,倒也不容易。”

那赵老六忽然长身而起,也不打话,长刀向脸色苍白的中年人砍过来。他的刀还未落下,那中年人掌中的剑已刺穿了他的脖子,剑柄轻轻一带,赵老六的人头就忽然凭空跳了起来。

接着,一股鲜血自他脖子里冲出,冲得这人头在半空中又翻了个身,然后鲜血才雨点般落下,一点点洒在石元德身上。

每个人的眼睛都瞧直了,两条腿却在不停地弹琵琶。

石元德道:“你想怎样?”

中年人道:“就想要你送个信。”

石元德道:“送什么信?

中年人道:“叫你们大当家的准备好一口棺材,到时别让我破费。”

石元德和马脸汉子转身来便逃,连马也不敢骑,把兵器撇下也不要了。

辛云飞倒了一杯酒,道:“诸葛豪实在是一个很麻烦的人。”

中年人道:“我不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辛云飞道:“诸葛豪身为北七省绿林总瓢把子,七岁时便已有‘神鞭’之誉。十三岁时鞭法橫扫北七省绿林,十五岁时就能与自东瀛渡海而来的‘一刀流’掌门人松井一郞交手论剑,历三百招而不败,十七岁便统领北七省绿林至今,从无败绩。”

中年人道:“的确不错。”

辛云飞道:“听说最可怕的还不是他。”

中年人道:“哦。“

辛云飞道:“他手下的二当家才是最可怕的。”

中年人道:“愿闻其详。”

辛云飞喝了一杯酒,道:“他手下二当家路苑杰是位不世出的武林奇才,刀法自成一格,出道后从未遇过敌手。”

中年人道:“你见过他的武功?”

辛云飞道:“就因为他的武功从不轻易炫露,才令人更觉深不可测。”

中年人道:“你是在劝我不要去送死?”

辛云飞道:“你的机会确实不大。”

中年人道:“你会袖手不管?”

辛云飞道:“我们并不是朋友。”

中年人道:“你不认识我,我并不怪你。”

辛云飞道:“你实在不应该来。”

中年人道:“但是我还是来了。”

辛云飞道:“你大可等到我和诸葛豪斗个两败俱伤再出手。”

中年人道:“你们两个有把握打败诸葛豪。”

辛云飞道:“没有把握。”

中年人道:“一点也没有?”

辛云飞道:“一点都没有。”

中年人道:“难道你们到这里来是送死的?”

辛云飞道:“不是送死,而是送礼的。”

中年人道:“送礼?送什么礼?”

辛云飞把手一扬,道:““金剑’”

中年人道:“你要把‘金剑’送给诸葛豪?”

辛云飞道:“我把‘金剑’送给你要不要?”

中年人道:“我会把‘金剑’送到秦老镖头指定的地方去。”

辛云飞把剑抛过来,道:“拿去吧,你要知道,在“孙家坡”方圆三十里内是没有人拿着‘金剑’能够全身而退的。更何况你的行踪已经暴露。”

中年人并没有去捡‘金剑’。道:“我们三个人联合起来也不行?”

辛云飞道:“不行,一点机会也不会有。”

中年人道:“我要去试试。”说完就走出了酒店。

辛云飞还是在自顾自地喝着酒。秦水瑶已经把‘金剑’捡回来道:“这人你认识?”

辛云飞道:“还能有谁?”

秦水瑶道:“他是武当掌门张文轩。”

辛云飞没有回答,他用不着回答,因为这个中年人正是武当掌门张文轩。秦水瑶一向是个很懂得生活情趣的女人,她也很了解男人。辛云飞不开口,她也就默默的在旁边陪着,辛云飞的酒杯空了,她就倒酒。

辛云飞道:“我们得走了。”

秦水瑶道:“我们去哪?”

辛云飞道:“当然是去‘孙家坡’。去找诸葛豪。”

秦水瑶道:“你已有打败他的办法!”

辛云飞道:“没有,”

秦水瑶道:“我们为什么还要去?”

辛云飞道:“我们只是去送礼,又不是去打架。”

秦水瑶道:“你真的要把‘金剑’送给他。”

辛云飞道:“我不是说过在‘孙家坡’方圆三十里内还没有人拿着‘金剑’能够全身而退的。”

秦水瑶道:“一成把握都没有?”

辛云飞道:“没有,我至少不会对你说假话。”

秦水瑶道:“我们至少可以联合武当掌门张文轩搏一搏。”

辛云飞道:“如果哪样的话,我们就中计了。”

秦水瑶道:“他说不定是真的来帮我们的。”

辛云飞道:“他想得很清楚,他知道在林子里他机会就很渺茫,现在到了‘孙家坡’就更加没有机会了。他只有联合我们先干掉诸葛豪。”

秦水瑶道:“这样做也没什么错啊!毕竟张文轩是正派人物,而诸葛豪却是黑道中人。”

辛云飞道:“我记得有人说过一个真正的赌徒,从不会真正输光的,就算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多多少少还得留着些赌本。”

秦水瑶道:“我懂了;你是想把‘金剑’抛出去,让他们相互争抢,我们好从中渔利。”

辛云飞道:“没有这么简单。”

秦水瑶道:“难道你还有别的打算?”

辛云飞道:“我们还得去找一个人。”

秦水瑶道:“什么人?”

辛云飞道:“一个能解答你疑问的人。”

秦水瑶道:“哦。”

“孙家坡”这个地方,乃是个郊外的地方名称,近千户人家聚集着,三街六市俱全,倒也相当热闹;“翠凤坊”其实只是“孙家坡”的一条巷子,座落在北边的一片方场之侧,场子顶头是一座豪华的庄院,这座庄院的主人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当你做到北七省绿林的总瓢把子位置,你想不出名都很难,——这座院子正是诸葛豪的庄院。

青石板的街道已刚刚被太阳晒得发烫,两旁的店铺却还有几家未曾开门。‘翠凤坊’那条巷子,却算是附近最宽敞最有气势的了。“翠凤坊”之所以有名并是因为诸葛豪的庄院,而是要归功于一家叫‘翠凤坊’的店铺。

‘翠风坊’其实就是一家妓院,强盗们抢完钱后都要进妓院,这好像是个千古不变的规律,而妓院却是不管你是和尚也好,是秃子也好只要你有钱,她就会把你当做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秦水瑶道:“你怎么来这种烂地方?”

辛云飞道:“因为我们要找的人正好在这种地方。”

秦水瑶道:“你认得的怪物倒真不少。”

辛云飞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江湖中有个很奇怪的老头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往今来所有奇奇怪怪的事,他都知道一点,无论你提出多奇怪困难的问题来、他都有法子替你解决。”

秦水瑶道:“你说的可是大智和尚?”

辛云飞道:“不错。”

秦水瑶道:“大智和尚也来这种烂地方。”

辛云飞道:“只要是个男人都会来这里。”

秦水瑶道:“你也经常来这种地方吧!”

辛云飞道:“不是经常来,我找人的时候才会来。”

秦水瑶道:“哼!我看你不找人的时候也会来。”

辛云飞道:“这种地方,我不是来找人的话,来干什么?”

秦水瑶道:“这种地方,傻子都知道不是来找人的。”两人说着话就进了‘翠凤坊’。

牡丹姑娘,‘翠凤坊’的花牌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她。她长得的确不丑,白生生的脸,乌油油的头发,笑起来脸上一边一个酒涡,那双眼睛总是笑眯眯的看着你,让你觉得无论花多少银子在她身上,都一点也不冤枉。

牡丹姑娘笑得更甜,道,“你以前好像从没有到这里来过。”

辛云飞递过去一张银票,道:“从来没有。”

牡丹姑娘道:“你,来这是找我?”

辛云飞道:“我来找大智和尚”

牡丹姑娘别过脸去,用一根水葱般的手指往后面点了点,好像连看都懒得再看辛云飞一眼。

有一种女人只喜欢花心的男人,你若对她没有花心,她对你也不会有兴趣。牡丹姑娘无疑正是这种女人。

房间很大,中间摆放着一张雕花床,床的四周围着厚厚的玄色布幔,根本就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辛云飞正不知所措时。布幔里已传出沉重的声音,道:“可以开始了。”

辛云飞把一块五十两重的银子抛在床前的箱子上,道:“江湖上有没有柳寒烟这个人的资料?”

大智和尚道:“没有。”

辛云飞道:“有没有什么办法破诸葛豪的‘八方风雨’这一招。”

大智和尚道:“五十两。”辛云飞又拿了一块五十两重的银子抛在床前的箱子上。

大智和尚道:“没有办法。”

辛云飞又丢了五十两,道:“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把‘金剑’传说剑里有一个秘密,是什么?”

大智和尚道:“江湖传说‘金剑’乃欧治子所铸,一百年前传到一个叫独狐宇手中,当时独狐宇纵横江湖四十年从无敌手,独狐宇临终之前把自己的财富,武学放在自己的宝库中,而‘金剑’正是开启这座宝库的钥匙。”

在孙家坡这个地方吃的东西也不错,特别是‘鸿宾楼’的竹叶青和硝牛肉.五梅鸽子,羊杂汤,都是远近驰名的,所以辛云飞他们现在正在‘鸿宾楼’。

“没有办法,这算是什么回答?”辛云飞喝了杯竹叶青,苦笑道:“这一桌子酒菜最多也只有五两银子,这见鬼的回答却要五十两。”

秦水瑶道:“他说没有法子,难道就真的没有法子?”

辛云飞道:“当然,无论如何,我们这次总算没有空跑一趟,”

秦水瑶道:“他的鞭法真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辛云飞道:“也许比传说中还可怕,从他十五岁直到现在.还没有哪个人能在他鞭下全身而退的。”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楼外街上发生一阵骚动,一阵惊呼。现在正午已偏西,斜阳照在这个人身上,照得他满身的鲜血都发出红光,红得令人连骨髓都巳冷透。

血是从十七八个地方同时流出来,头顶上、鼻子里、耳朵里、眼睛里、嘴里、咽喉上、胸膛上、手腕上、膝盖上、双肩上、都流着血。就连辛云飞都从未看见过,一个人身上有这么多伤口,这简直令人连想都不敢想像。辛云飞看着他狰狞扭曲的脸,突然失声而呼“石元德”。

辛云飞什么也没说,逐着斜阳追出去,奔过‘翠凤坊’,来到诸葛豪庄院前,高墙,高墙下的角落里还长着数丛梅枝,墙内的寂静似乎比墙外更浓。辛云飞转过两重院落,来到一个宽大的练武场,张文轩像一杆旗杆一样立在练武场中央,右手松纹古剑还在滴着血。

辛云飞并不认得诸葛豪,也从未见过诸葛豪!可是他知道,现在站在张文轩对面的这个人就是诸葛豪。

因为他从未见过任何人的态度如此威严,在威严中却又带着种令人觉得高不可攀的孤傲之气。诸葛豪右边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青人,这个人一定是路苑杰,近几年来,诸葛豪一直没有出过手,幸至说话都逐渐变得少了,就是因为身边有这么一个年青人。

辛云飞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三个人,诸葛豪竟然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瞧着辛云飞这个人。竟看着辛云飞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等一等。”诸葛豪说话了。

辛云飞迟疑着,脚步终于停下。

诸葛豪缓缓道:“你也是来杀我的。”

辛云飞徐徐道:“不是,我只是来送礼的。”

他的目光,终于触及了诸葛豪的目光。

火花!

两人目光相遇,竟似激起了一串火花。一串无声无形的火花,虽然没有人的眼睛能瞧得见,但两个人的心里却都能相互感觉得到。两个人的心都相互突然震动了起来。

诸葛豪一字一字道:“你敢肯定我一定会收?”

辛云飞道:“你一定会收。”

诸葛豪道:“我要是不收呢?”

辛云飞的瞳孔突然收缩道:“因为你会多一个敌人,少一个朋友。”

辛云飞和诸葛豪虹仍然在对峙着,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两个人都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只能感到冷汗正一粒粒自毛孔中沁出,因为他们只要一有动作,就必定是惊天动地的动作。决战随时都可能爆发,每一刹那都可能爆发、或者也就在那一刹那间终止。

阳光还很灿烂,可是这阳光灿烂的院子,现在却忽然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肃杀之意。

秦水瑶忽然觉得很冷,阳光虽然很温暖,可是他忽然觉得百般寒意,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钻入了她衣领,钻入了她的心。秦水瑶几乎已不愿再留在这院子里,可是她当然也舍不得走。

无论谁都可以想象得到,这一战必是近年来最惊心动魄的一战,必将永垂武林。能亲眼在旁看着这一战,也是一个人一生中难得的机遇。无论谁都不愿错过机会的。

秦水瑶只希望他们快些开始,快些结束。

可是辛云飞的剑还没有拔出。诸葛豪的鞭也还盘在腰间。

辛云飞明白这道理。他知道现在他致胜的因素,并不是快与狠,而是稳与准。因为诸葛豪很可能比他更快、更狠。所以他必需等,等对方露出破绽,等对方已衰弱,崩溃,等对方给他机会。可是他已失望。直到现在,他还是无法从诸葛豪身上找出一点破绽来。

诸葛豪的傲气也已不见了,在这种绝不能有丝毫疏忽的生死决战中,骄傲也同样是种致命的错误。他只能看得出,辛云飞这个年青人的神态还是很镇定,很冷静,竟似连一点错误也没有。诸葛豪忽然发觉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人,这个人才真正是他平生未曾遇见的高手。

诸葛豪也清楚自己虽然并没有犯任何致命的错误,可是他却已失去一点最重要的致胜因素——他已失去了必胜的信心。

空荡荡的练武场上一株孤零零的白杨正在寒风中颤抖。

圆廊上朱帘半卷,小门虚掩,碧纱窗内悄无人声。枯枝上一群乌鸦突然被惊起,是被玩童所惊醒?还是被他们的杀气所震动?

辛云飞突然觉得压力已消失。两人虽然还是面面相对,虽然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那种可怕的杀气也已消失!

诸葛豪道:“做你的敌人,实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辛云飞道:“你我这一战,迟早总是免不了的。”

诸葛豪道:“哦。”

辛云飞道:“但今天不行。今天我只想送礼。”

诸葛豪道:“为什么?”

辛云飞道:“有些时候非但不适合决斗,也不适合做别的事,除了送礼外,几乎什么事都不能做,今天就是这种时候。”

辛云飞说得很婉转,别人也许根本不能了解他的意思。但诸葛豪却很了解。因为他也很了解自己此刻的处境。武当掌门张文轩才是他最大的麻烦,他得先处理好张文轩这个麻烦。

诸葛豪道:“你送什么礼物?”

辛云飞道:“‘金剑’。”

诸葛豪道:“这算不得是礼物。”

辛云飞道:“你以为已是你囊之物?”

诸葛豪道:“你想向我挑战。”

辛云飞道:“我说过,你我迟早会有一战。”

诸葛豪道:“年青人,我佩服你的勇气。”

辛云飞道:“我想不会是今天。”

诸葛豪吐口气,道:“当然,今天我只想去喝杯酒。”

辛云飞笑了笑,道:“这礼物你是肯收了哟。”

诸葛豪笑道:“小杰,收礼物!”

路苑杰道:“好。”

好字已出口,路苑杰双脚没有动,两臂也没有动,却有一把薄薄的短剑从诸葛豪右边第七条肋骨间隙插入,直达他的心脏。这是致命的一剑,一剑必中,不留后着。

诸葛豪正在笑,笑容却突然冻结。他不信!只可惜现在他已不能不信。他想伸手,想去掏他囊中的暗器,可是他的人已倒了下。

剑尖还在滴着血,当最后一滴血滴落在诸葛豪身上时,他脸上的肌肉仿佛还在抽搐,眼珠却已死鱼般凸出,再也看不见那种惊愕的表情。

张文轩张大了嘴,似乎想要呼喊,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眼睛里充满了怀疑的惊诧。张文轩想不到,诸葛豪也想不到,无论谁都想不到。想不到路苑杰明明两臂都没动,却有另一支剑刺向了诸葛豪,只因为路苑杰有第三只手,一只从不被人发现的手,从一个从不被人发现的地方出手。

路苑杰对着张文轩冷冷道:“你一定想不到,我为什么要杀他?”

张文轩道:“为什么?”

路苑杰道:“因为诸葛豪是你杀的。”

张文轩脸色发青,掌心冒汗道:“我杀的,我为什么要杀他?”

路苑杰道:“你杀了石元德,又气冲冲地跑来诸葛豪宅院找他挑战,除了你还能有谁。”

张文轩指着辛云飞和秦水瑶道:“这里另外还有两个人,他两人可以为我作证。”

辛云飞道:“张掌门不是口口声声要找诸葛豪?现在诸葛豪死了,这大大的功劳怎么又不要了呢?”

路苑杰道:“你俩不会为他作证?”

辛云飞道:“当然不会,我只是来送礼物的。”

路苑杰道:“不知他的功夫怎么样?”

辛云飞道:“只要他出手,十招之内,你就可为诸葛豪报仇。”

路苑杰道:“现在他的胆已寒,气已馁,我要杀他,已经用不着十招。”

辛云飞道:“只可惜他绝不敢出手的。”

路苑杰道:“他当然不敢。”

辛云飞道:“难道他还要你请他喝杯酒?”

路苑杰道:“我的酒绝不会给他喝。”

张文轩咬了咬牙道:“你为何不索性一剑杀了我?”

路苑杰道:“你还不配。”

张文轩道:“你要怎么样?”

路苑杰道:“要你滚。”

张文轩并没有逃。他慢慢地走过辛云飞面前,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慢慢地走了出去。

路苑杰目光转过面对辛云飞。

路苑杰沉着脸道:“你很沉得住气。”

辛云飞在微笑。

辛云飞道:“我俩不知能不能在这讨杯酒喝?”

路苑杰笑道:“如果送礼的人都没有喝到酒,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辛云飞道:“看来我是来对地方了。”

精美的瓷器里,装着精美而可口的菜,白玉雕成的酒杯里,盛满了唬璃色的酒。大多数人心情不好时,都会拿酒菜来出气的;大多数人心情好的时候,都会食欲大增,比平时吃得会多些;所以大多数人不管心情好与不好,食物都会吃得多些,也就难怪现在的胖子越来越多了。

路苑杰端起酒杯,道:“这位一定是名满江湖的秦女侠了。”

秦水瑶欠身道:“路大侠客气了,在你面前小女子怎敢称一个‘侠’字。”

辛云飞拍了拍秦水瑶,道:“你也不要跟他客气了,叫他路小贼就行了,他就是个小毛贼。三只手的小小毛贼。”

秦水瑶肃然起敬,猛然想起‘盗门三只手’原来就是他,道:“原来你们两个早就已经认识!”

辛云飞道:“岂只认识!”

秦水瑶道:“你怎么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起过路大哥?”

辛云飞道:“我今天不是说要带你来找一个人?更何况一棵树若想要长得高大些,就必须要有很深的根。”

秦水瑶道:“这是萧大哥说的。”

辛云飞嘟了嘟嘴,道:“这是路小贼说的。”

秦水瑶道:“刚才是你和路大哥两人合伙演的一场戏?”

辛云飞道:“不能算是演。”

秦水瑶道:“为什么?你们两个合起来也打不过一个诸葛豪?”

路苑杰道:“诸葛豪的‘八方风雨’至今无人能破。”

秦水瑶道:“路大哥你也不能?”

路苑杰道:“我也不能。”

路苑杰接着说道:“当一个人大战过后,体力必然会有一定的消耗,而当他觉得安全时,警惕性都不会很高,所以我才能一击必中。”

秦水瑶道:“你们两个事前就没有商量?”

辛云飞道:“没有。”

路苑杰道:“你们一定想不到,我为什么要杀他?”

辛云飞道:“他投靠魔教就必须死。”

路苑杰道:“不错。”

辛云飞道:“武当张文轩你有什么打算?”

路苑杰道:“北七省绿林同道就够他受的了。”

辛云飞道:“现在你可是威风八面了,可不可以给我们来个二当家、三当家的过过瘾。”

路苑杰道:“你不是来喝酒的?”

辛云飞道:“我可是来要帐的。”

路苑杰道:“要帐?找谁要帐?”

辛云飞道:“我可记得:一年前有人要请我来喝三天三夜的酒哟!”

路苑杰道:“哦,来人啊,给我搬三十坛好酒过来,送辛大侠上路。”

辛云飞一下子跳起来,道:“怎么啦,怎么啦,我才来就要赶我走?我就不能在这慢慢地喝?”

路苑杰淡淡一笑,道:“你还要在这住几天啊?告诉你,可别打我骆驼的主意,多少钱你也别想买走。”

辛云飞怔了怔,笑道:“骆驼,我要骆驼干什么?”

路苑杰眼珠一转,道:“因为你想到沙漠里去。”

秦水瑶失声道:“我们要到沙漠去。”

辛云飞沉重地点了点头道:“正是!”

路苑杰道:“听我的劝告,一辈子莫要到沙漠里去,宁可到地狱也莫要到沙漠去,你可要相信我,那里绝不是一个清醒的人该去的地方。”

辛云飞苦笑道:“谁说我现在还是个清醒的人?”

路苑杰叹了气,道:“难道就一定要去?”

辛云飞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路苑杰缓缓道:“但我却有些不放心。”

辛云飞瞪眼道:“你有什么不放心?”

路苑杰道:“你两人这个样子就想到沙漠去?”

辛云飞道:“我们可不是弱不禁凤的大姑娘。””

路苑杰缓缓道:“你俩就这样到沙漠去,我保证你们活不到十天。”

辛云飞道:“别人能活多久,我们也就能活多久。”

路苑杰道:“你至少从沙漠里旅客嘴里听到过,他们可以喝骆驼的尿,你们能么?”

辛云飞苦笑道:“我的确不敢喝尿。”

路苑杰道:“到了必要的时候,你不敢喝,你就得死,他们敢喝,所以他们就能活下来,所以他们就比你强,这是生存的问题,又和武功与智慧全没有关系。”

辛云飞默然半晌,一字字缓缓道:“有些事,你就算知道必死,也是要去做的。”

路苑杰叹道:“我自然也知道,你已决心要做一件事,无论谁也拦不住,但你们定然要去,也不能就这样去的。”

辛云飞道:“我们该怎么样去?”

路苑杰道:“你们得准备很多东西。”

辛云飞道:“准备些什么?”

路苑杰道:“你们至少要准备五匹骆驼,去驮食水、粮食、宿具,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看来虽无用,到时都有用的东西,还得再找一个有经验的人去照料牲口……”

辛云飞笑道:“但我们此去,却不是要游山玩水,也不是要去享福的,牲口我自己可以照料,有两匹马,几袋水和粮食,便已足够。”

路苑杰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辛云飞叹了口气,喃喃道:“我还不知道。”

路苑杰道:“为什么?”

辛云飞沉吟着,忽然问道:“你有没有去猎过狐?”

路苑杰目光似已到了遥远处,徐徐道:“猎狐?”辽阔的原野上,只要有一只狐狸出现,就会有无数只苍鹰飞起,只要有苍鹰飞起,那么这只狐狸就死定了。

辛云飞徐徐道:“我正在等待群鹰飞起……”

辛云飞眼睛里闪着光,思绪回到了辽阔的原野上,仿佛已看到无数只矫健的苍鹰,在慰兰的天空中飞翔。

秦水瑶终于明白:“难道我们就是那只狐狸?”

辛云飞没有再说话。 第十七章 沙漠 路苑杰准备得很周到,简直说太奢侈。有车,有马,还似乎有七八匹骆驼,妥妥的就是一个商队。

只见这一列队伍马虽有不少,骆驼也有好几匹,但人却只有两个,一个是坐在马车上的车夫,另一个却是条黑凛凛的大汉。

这大汉手里提着条一丈多长的鞭子,反穿着老羊皮皮袄,身膛露出一身比铁还黑、还结实的肌肤。

他走在队伍最后,虽只一个人,却把这十多匹牲口照顾得服服贴贴,一匹跟着一匹,沿着路旁,竟没有一匹乱跑乱叫的,也没有一匹走出队伍来,就好像一队久历训练的老兵似的。

那辆大车样子也十分奇怪,方方正正的,就好像是具棺材,门窗关得紧紧的,也瞧不出里面有什么。

辛云飞越瞧就越觉得这队伍怪得邪气,既不像强盗土匪,也不像买卖人,也不像保镖的。他忍不住将马赶到铁塔般的大汉身旁,笑着搭讪道:“朋友,你也要跟着我们一起去?不怕辛苦么?”

那大汉瞪眼瞧着他,也不说话。

辛云飞这才发觉他一张脸竟像是风干了的桔子皮,凸凸凹凹,没有半寸光滑干净的地方。再看他一双眼睛,灰蒙蒙的,简直连眼白和眼珠子都分不开来,谁也想不到世上会有人生着这样的眼睛。他眼睛虽在瞪着辛云飞,却又好像并没有瞧见辛云飞似的,眼睛里似乎充满邪气,却又似乎空洞得什么都没有。

路苑杰淡淡笑道:“他恨本听不见你的话,因为他不仅是个聋子,还是个瞎子。”

辛云飞瞧了队伍一眼,笑道:“你准备得太多了。”

路苑杰道:“多些总比不够的好。”

辛云飞道:“你经历自然比我多,我听你的。”

路苑杰道:“车上可以休息。”

辛云飞道:“好。”

到了车上,秦水瑶才懂得路苑杰为什么要将马车造得像个棺材,因为这样,车厢里的地方才大。这简直已不像是辆马车,而像是间屋子了。车厢里有张又大、又舒服的软榻,还有几张锦垫,辛云飞看着秦水瑶日渐变粗的腰部,显然这里每样东西都是经过苦心为她安排的。

辛云飞道:“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招摇了些?”

路苑杰道:“我们虽不知对方是否已在各路口有没有布下暗卡,来侦察我们的行踪,我们却必须要提防他这一着。”

辛云飞道:“但这也不必如此排场。”

路苑杰道:“我们若要成功,就得将每一个可能都计算进去,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只因令你如此的焦虑不安,我想就绝不是普通的人。”

辛云飞道:“难道我们就是普通的人么?”

路苑杰道:“这些生长在沙漠里的人,已被沙漠锻炼得比骆驼更能忍耐,比狐狸更精,比狼更狠,而我们在沙漠里,却软弱得不及一只兔子。”

秦水瑶面对着辛云飞问道:“路大哥也要和我们一起去?”

辛云飞叹道:“这只因为他不想我死在沙漠里,让鹰来啄我的身体,让狼来啃我的骨头。”

路苑杰摇摇头,道:“我只不过不想以后的日子变的无趣的很。”

路苑杰忽然伸手一按,那桌面竟整个翻转过来,背面竟刻着幅详细的地图。

路苑杰用筷子蘸着酒,在地图上划了条线,道:“我们本不该由这里出关的,只因为你不认得路,已来到这地方,所以我们现在只有沿着这条路走。”

辛云飞道:“这些事我自然是听你的。”

路苑杰道:“我们此去,已失天时,我们只有仗着沙漠的地利来暗袭,否则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辛云飞默然半晌,长叹道:“我想的本没有这么多。”

路苑杰一字字道:“你要记住,这正是你平生最艰苦的一战,你怎能不多想想?”

辛云飞道:“你这两人也要跟着我们一起进沙漠?”

路苑杰道:“赶车的小于我会叫他回去,老何会和们一起走,因为我们骆驼需要有人来照顾。”

辛云飞沉默了许久,道:“那么,你为什么要带他这样一个又聋又哑又瞎的人,去沙漠中涉险呢?”

路苑杰冷冷道:“只因他在这沙漠上,比十个不聋不哑不瞎的人,都要有用得多。”

辛云飞伏在车窗上,瞪大了眼睛,去瞧那老何。老何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也始终是瞪着的,茫然瞪着远方,就好像能望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美景似的。

三条岭是沙漠边缘的一个小镇,这里可望见那无边的大沙漠。小镇上只有三、五户人家,在刺人的风沙中,度着艰辛的岁月,他们唯一珍贵之物,就是水井。路苑杰以比买酒更贵的价钱,买了十几大羊皮袋清水。所有的东西都只能靠骆驼来驼运了,所有的马连同马车都让小于带回去了。

现在,辛云飞、路苑杰、秦水瑶,都已打扮得和任何一个普通的行商客旅没有什么两样了。老何却换成蒙古人的装束,用一条宽大的白布包在头顶上,为的并不是遮住阳光,只是遮住面目。

无穷无尽的苍穹里,群星已沉落,吹在大漠上的风声,却变成一阕最凄凉雄壮的怨曲,令人意兴黯然萧索。无边无际的大沙漠上,寂静得像是只剩下辛云飞一个人似的,他每天都起得很早,这已成为习惯。他刚走出院门就看到了路苑杰。

辛云飞道:“你一夜没睡?”

路苑杰道:“我只比你起得早一点点。我也只是四处走了走,看有没有外人来过。”

辛云飞已走过来,仰视着苍穹,叹道:“这里真冷得邪气……”

路苑杰抛过来一袋酒,道:“多喝口酒吧,这样会好一点。”

辛云飞瞧着他叹了口气,道:“普天之下,又有谁能瞧得出你也会为朋友挨饿受冻?”

路苑杰沉下脸,冷冷道:“我只做我愿意做的事,别人对我如何看法,与我又有何关系?”

辛云飞笑了笑,不说话了,他知道他刚说的话已是多余;他也知道路苑杰板起脸的时候,你无论对他说什么,都难免要碰钉子。

驼队缓缓上路,在沙漠中最好是清晨赶路,虽然寒气还有点袭人,但缓缓走过一段路后就会好很多了。

阳光终于渐渐升起。初升的阳光,温柔得如婴儿的呼吸。幸好这时红日初升,骄阳之威,远不酷烈,夜间的寒气,却渐渐散了,正是一日中最舒服的时侯。辛云飞恨不得把全身都躲在驼峰后面去,他坐在骆驼上,只觉摇摇荡荡的,又像是在坐船。

只有老何,仍然跟着骆驼一步步地走着,是沙漠、是平地、是沼泽;是冷是热……对他这人彷佛毫无影响。

若是以前,辛云飞一定会忍不住要问:“你为什么不也坐在骆驼上?”

但现在他已用不着问了,他知道老何是绝不会坐在任何驴马或骆驼背上的,因为他们是朋友。

舒服只是暂时的。太阳刚出来一个时辰就热得不行了。但辛云飞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太阳。

虽然是同一个太阳,但这太阳到了沙漠上,就忽然变得又狠又毒,像是要将整个沙漠都晒得燃烧起来似的。

太阳晒得路苑杰连酒都不想喝了,只盼太阳快点躲到云层里去,可蔚兰的天空半朵云彩都没有,一望无际的沙漠看不到一颗遮阴的树木。

没有风,一丝风都没有,也没有丝毫声音,在烈日下,沙漠上所有的生命,都已进入了一种晕死状态。沙漠中也并非寸草不生,有些植物,简直不需要什么水份,也可以生长的,只是永远长不高大而已。

驼队已不能再赶路了,这样下去骆驼都会受不了的,他们全部都躲在沙丘背面,每个人都躺在刨好的坑里,贪婪着片刻阴凉。

燥热的白天终于渐渐地消退。夜越深,寒气就越重。

秦水瑶冷得在骆驼峰上不住地发抖,路苑杰才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在沙丘后搭起了帐篷,生起了火。

火上煮了一锅热菜,他们围着火,喝着酒,嗅着那胡椒、辣椒、葱姜和牛羊肉混合的香气。

这时秦水瑶才觉得舒服多了。

但老何却还是远远坐在一边,大漠里明亮的星光照耀下,他的脸非但更冷,更丑,而且还有种奇异的神色。他看来既像很自卑,又像很倨傲;既像不敢过来享受辛云飞他们的欢乐,却又像是不屑于和他们为伍。

越在空旷的地方,越是寂静的地方,他这种神情也就越明显,现在,他坐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漠中,寒冷寂静的夜色里,他看来竟像是个被放逐的帝王,在默默忍受着深沉的寂寞、痛苦和屈辱!就连辛云飞,也不禁对这神秘人物的往事觉得好奇起来,却猜不透这神秘人物的心事。

但辛云飞并没有去问路苑杰。他知道路苑杰绝不会说的。

秦水瑶回到帐篷中睡觉了,老何却只是用张毯子盖着,睡在骆驼旁,仰视着天上的星光。辛云飞也不知他究竟睡了没有,只知道他宁可睡在骆驼旁,也不愿和任何人睡在一起。

夜色渐重,烤肉美酒的味道虽香,欢笑声虽然热闹,但还是冲不淡大漠夜来时的肃杀之意。

路苑杰身上盖着条毯子,坐在帐篷旁的阴影下,望着满天星群惭惭繁密,又渐渐稀落。

辛云飞走过来叹了口气,喃喃道:“这鬼地方,日子可真有些难过。”

路苑杰像是已睡着了,此刻却忽然冷冷道:“你现在已觉得难过了么?真正难过的日子,还未开始哩!”

辛云飞皱眉又道:“你既然喝了酒又不站起来走动走动,就这样坐着,不怕被冷死。”

路苑杰喝了口酒,缓缓接着道:“冷不死我的,我只有在这里坐着不动,才能瞧得清有没有外人过来,我若是四下乱走,就顾不周全了。”

辛云飞道:“我们这样赶路,他们能不能追得上来。”

路苑杰道:“蠢话,这沙漠上虽然没有路,但我们所走的方向和其它商队、驼队一样的,说不定他们已经在暗中细细地打量着我们。”

辛云飞道:“你说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呢?”

路苑杰沉思了一会,道:“这个……”

辛云飞默然半晌,笑道:“反正现在你也想不出来,你还是去睡一会儿的好。”

路苑杰道:“你……?”

辛云飞道:“你守过上半夜,下半夜自然要轮到我了。”

下半夜却比上半夜要冷得多。辛云飞也坐了下来,动也没有动,辛云飞也像路苑杰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倒实在令人有些意想不到。

这里阴暗,帐篷里的灯火像是距离得很遥远,没有人瞧得见他,他却可以清清楚楚的瞧见周围的事物。

黎明如约而至,大漠上沧海桑田,变幻极快,昨夜还是一片平地,今晨说不定就有沙丘如峰般耸起。

路苑杰只挥了挥手,老何就立刻使队伍停止,骆驼伏下,秦水瑶从驼峰上跃下,满脸疑惑地问道:“路大哥,是你要老何停下来的,是么?”

路苑杰道:“不错。”

秦水瑶道:“你只一挥手,他就懂你的意思了?”

路苑杰道:“嗯?”

秦水瑶道:“但你却说他又瞎又聋,他怎么能看得见?”

路苑杰淡淡一笑,道:“我自有方法让他知道我的意思。”

秦水瑶道:“你有什么见鬼的法子?为何不说出来听一听?”

路苑杰道:“你真的瞧不出?”

秦水瑶道:“我真的瞧不出。”

路苑杰转向辛云飞,道:“你呢?”

辛云飞缓缓道:“你用一颗小石子来传达你的命令,你若要队伍停下,使用石子打老何的左肩,若要队伍走,就打他的右肩。”

这里看来也是一片黄沙,和沙漠上任何一块地方都没什么两样,唯一扎眼的,只是一株树。树生长在一堆风化了的岩旁,早已枯了。

四个人都在刨坑,尽可能让坑刨得大一些,让整个人都趴到坑里去,再用衣服支起就像一个小小的帐篷。老何已将骆驼全拉入沙坑里。沙坑前,还有一堆岩石挡着对面的视线,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上,当真再也找不着比这更好的阴凉处。只有等到傍晚时分,太阳不那么毒辣了再赶路。

就在这时,突听一阵急骤的蹄声传了过来。在漫天飞舞的黄沙中,现出了身影。但这几匹马发狂般直奔而来,马上人整个身子都贴在马背上,像是在逃避什么可怕已极的追兵。

秦水瑶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辛云飞面色沉重得可怕,沉声道:“此时此刻,咱们绝不能妄动,先静观待变。”

秦水瑶道:“他们好像直奔我们来了。”

辛云飞道:“只要不惹到咱们身上,咱们最好还是装做瞎子,只当没瞧见。”

一共有五匹马,却只有四个人,四个人都是中原武师的打扮,劲装佩刀,四个人身手看来都不弱。四个人满头满身都是黄沙,瞪大了眼睛,喘息着瞪着前方,脸上那种惊骇恐惧之色,真是谁也描叙不出。

突听一声狂吼,四个人一齐拔出了腰刀,疯狂般飞舞、杀砍!将一生本领,全身力气都使了出来。但他们对方却没有人。

秦水瑶忍不住道:“这些人莫非瞧见了鬼么?”

辛云飞轻叱道:“不许胡说。等搞清楚再说。”

他们的刀砍杀的竟只是空中的尘沙。他们用尽了力气,竟只是来和“虚空”搏斗,这敌人却是任何人永远也砍不到,打不倒的。四个人中已有两个倒了下去。另两个也将筋疲力竭,牛一般喘着气,但他们只要有最后一丝力气,就不肯住手,他们的刀舞得更急。

秦水瑶忽然道:“这是彭家五虎。”

辛云飞叹道:“我也看出来了,彭家的人,怎会变成这样子的?”

秦水瑶道:“前面那个是彭家老大彭一虎,后面那个是老三彭连虎。咱们瞧瞧去。”

辛云飞一把拉住秦水瑶,道:“一个快死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秦水瑶叫了起来,道:“有什么好看的……你知道有人就快要死了,难道不去救他?”

路苑杰援缓道:“我早就告诉过,你在沙漠上,每天都可能遇到几十个垂死的人的,你若要救人,别的事就都不必做了。”

秦水瑶吃惊道:“路大哥,你……难道见死不救?”

路苑杰冷冷道:“我们难道是为救人而来的?”

秦水瑶又叫了起来,道:“路大哥,没想到你的心这么狠?”

路苑杰道:“在这种地方,只有心狠的人,才能活下去,你快要死的时侯,也绝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只因若有人将水分给你,他自己就要渴死。”

秦水瑶生气道:“别的人我可以不管,但他们是镖师,我们镖师讲究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总是非去不可的。”

辛云飞微笑道:“要去大家一齐去,是么?”

他这话自然是向路苑杰说的,路苑杰默然半晌,像是叹了口气。

路苑杰道:“现在不能去。”

辛云飞道:“为什么?”他撇了撇嘴道:“难道这四个人也是装出来的?”

这四人自然不会是在行诈,因为这样子谁也装不出。

辛云飞这次已看准了,心里有十分的把握,只等着路苑杰如何回答。

路苑杰道:“这四人自然不会是无缘无故发疯的,是么?”

辛云飞道:“这当然是有人在害他们。”

路苑杰道:“害他们的人也自然不会没有原因,是么?”

秦水瑶霍然站起,大声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不能眼看着他们发狂而死,我要去救他们。”

秦水瑶一跃而出,辛云飞紧跟其后,四个人中已死了三个,只有那最后倒下的彭家老大,胸膛还有些跳动,但也已十分微弱,随时都可能停止。

秦水瑶扳开他的嘴,将剩下的半壶酒都灌了下去,这颗已将完全停止的心,才开始又跳动了起来。

秦水瑶赶紧道:“你是不是彭一虎?你们究竟遇见了什么事?”

彭一虎张开眼睛,秦水瑶只觉得他眼睛里仍满是惊恐之色,他喘息着,挣扎着,似乎要站起,却连手指也不能动一动,他全身上下已不再有丝毫力气。

辛云飞擦着头上的汗,大声道:“说话呀,你还能不能说话?”

这人喉结上下滚动着,终于从那已乾裂的嘴唇中,吐出了一丝声音,却已不像是人类说话的声音。那只是一种几乎无声的嘶喊,绝望的嘶喊:“恶魔……魔鬼,成千成百个魔鬼……杀……杀!”

路苑杰手指疾点彭一虎几处穴道,彭一虎惊恐惊恐的神情渐渐缓和了些,似乎不再挣扎,慢慢地昏睡过去。路苑杰蹲在彭一虎身旁,已仔细观察了许久,此刻他才缓缓站起,却久久没有说话。

辛云飞道:“你已查出了他们的中毒的原因?”

路苑杰缓缓道:“不清楚,这种毒虽不致令人丧命,但使人产生幻觉,可使人发狂。”

辛云飞沉思道:“害他们的人,也许就是害我们的。”

路苑杰道:“现在还不清楚……,也许……。”

辛云飞道:“也许是打入我们内部,令我们也没有水喝。”

路苑杰缓缓道:“该来的自然会来。”

彭一虎被安排在路苑杰的帐蓬里,辛云飞依然坐在阴暗里,望着满天群星。怜听着大漠的寂静。大漠上白天的热气消失了,接着而来的,是刺骨的寒意,风自沙丘两旁刮过,并伴随着沙粒‘沙沙’地流动。

这时有两个黑衣人正一步步向沙丘前走了过去。他们脚步极轻、极稳,可能是轻身功夫较差,踩在沙粒上了,沙粒滑动忽然发出“吱”的一响。

辛云飞似乎被惊醒,坐在原地动了动身子,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路苑杰瞪大眼睛,道:“你们听见了这声音了么?”

辛云飞道:“嗯!”

路苑杰道:“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辛云飞道:“这附近有人。”

路苑杰道:“不错!是有两个人。”

辛云飞冷冷道:“你怎知道是两个人?”

路苑杰苦笑道:“踩盘子的事我干得多了,每一步的间隔是瞒不过我的耳朵的。”

辛云飞道:“我们该怎么办?”

路苑杰道:“你不要动,我从沙丘后面绕过去。”

左面那沙丘并不大,路苑杰转过沙丘,就瞧见两个人,一瞧见这两人,这两个人就跑不掉了。路苑杰一手提一个走了过来。

辛云飞拍开一个人的穴道,缓缓道:“你们来了几个人?”

这个人全身都缩成一团,嘴里却疯狂般大叫起来,嘶声叫道:“你杀了我吧!没关系,反正你们也活不长的,我在鬼门关上等着你,再和你算帐。”

辛云飞道:“你放心,只要你说出,是什么人叫你来的?我绝不杀你。”

这人忽然疯狂般大笑起来,道:“你要问是什么人叫我来的?你难道还打算去找他?”

辛云飞道:“正是要找他,你难道觉得很好笑?”

这人像是已笑出了眼泪,喘着气道:“当然很好笑,任何一个没有发疯的人,都不会想去找他们的,除非这人已活得不耐烦了。”

辛云飞正色道:“你以为能瞒得了我?林修远带了几个人来!”

这人笑道:“你还不值得我们大长老的来收拾你。”

辛云飞道:“你们来这里的任务是什么?”

这人笑道:“你以为我会说出来。”

辛云飞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这人笑道:“你以为我会怕死?”

他笑声忽然微弱下去,眼睛里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辉。辛云飞动容道:“不好,这人嘴里藏着自尽的毒药。”辛云飞提起他时,就立刻发觉这人已不再呼吸。

路苑杰用手抓住另一个人的两颊,道:“你想要死,可没那么容易。”另一个人却并不挣扎,两眼直盯着辛云飞乱转。

辛云飞只觉得这人有些面熟,道:“你有话说?”

另一个人点了点头,辛云飞让路苑杰松开手,并拍开他的穴道。

另一个人跪下来,道:“我是大门主叫我过来。见过二门主。”

辛云飞听到是师兄韩方派来的,急切道:“大门主有什么消息?”

另一个人道:“大门主一行共来了三个人,还有庄小山和邱正雄,这次派我们来主要是向你们水中下毒,下不了毒就毁掉你们的水袋。”

辛云飞道:“他们现在在哪?”

另一个人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分开已有两天了。”

辛云飞看了他,他可能也就只知道这么些,于是道:“你走吧。不要再和大门主联系了。”

另一个人笑了笑道:“我已经回不去了。”说完咬动嘴里的毒药。嘴角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

过了很久,路苑杰才将他放下去,转头望着辛云飞道:“你见过如此不怕死的人么?”

辛云飞道:“没有。”

路苑杰道:“我也见过有许多人被敌人抓住时,都会服毒自尽,但他是出于无奈,而这人却死得很开心。”

彭一虎已经醒来,秦水瑶招呼着辛云飞和路苑杰进了帐篷。彭一虎眼中恐惧尽消,担全身上下已仍没有丝毫力气。

辛云飞问道:“你们究竟遇见了什么事?”

彭一虎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我们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辛云飞问道:“你们到这大漠来做什么?”

彭一虎道:“我们假装来保镖,其实是托秦老镖头带一个口信。”

秦水瑶急忙道:“我是秦水瑶,我爹托你带什么口信来了?”

彭一虎道:“秦老镖头说你的金钗里有一样东西,还有玉萧就是……”彭一虎话还没有说出口来,突听“嗖”的一声,帐篷外有一把极细的柳叶镖直射在彭一虎的咽喉。

辛云飞只觉彭一虎的手腕忽然一阵痉挛,身子忽然一阵颤抖,目中忽然现出了惊惧欲绝之色,嗄声道:“是……是……是……”

辛云飞变色道:“是谁?快说?”

彭一虎咽喉中“咕嘟”一响,什么声音都再也发不出来,这秘密就又随他最后一口气被咽了下去。

路苑杰早已经追出去了。秦水瑶把头上的凤头金钗拔了下来递给了辛云飞,道:“这金钗我戴了好多年了,一直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

辛云飞也是仔细端详了良久,在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慢慢从珠钗的凤嘴里穿了过去,轻轻一拉一甩,凤头金钗机括弹开,果然有个纸团掉了出来。

但见那纸薄如蝉翼,虽然年深日久,但因密藏珠钗之中,却是丝毫未损,纸上绘著一幅地图,细看那条山脉,但见一条路从东走向西,另一条路自西南向西北,两路山脉相会之处,有一座形似圆墩的矮峰,图旁写著七个字道:“双羊山五里铺后”。

辛云飞一手持鞘,一手持柄,刷的一响,将‘金剑’拔了出来,只觉青光四射,寒气透骨,秦水瑶抻头围拢观看,见剑身一面光滑平整,另一面却雕镂著许多条条框框花纹。

秦水瑶道:“这条纹是地宫图?”

辛云飞道:“这必与宝藏有关。”

路苑杰回来了,全身也已湿透,而且神情看来十分劳累,显见这一段追赶必定十分劳苦。

辛云飞道:“没有追上?”

路苑杰脸色微微一沉,道:“我刚一出帐篷,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已掠出去四五十丈。”

辛云飞道:“如此说来,江湖中能有这样轻功的人并不多,是么?”

路苑杰道:“实在不多。”

辛云飞道:“会不会是玉萧?”

路苑杰道:“不知道,我一追出去,就只见一个黑影,他而且对此地地形十分的熟悉。追了几个沙丘后就不见踪影了。”

辛云飞道:“你来看看这个。”

路苑杰道:“这是藏宝图?”

辛云飞道:“不错。”

路苑杰沉沉道:“看这个还为时过早了吧,还是先想想如何退敌吧。”

老何就坐在不远,经过这次事后,他虽然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却像是也变了。他永远笔挺的身子,像是变得萎缩了起来,他那如麻石雕成的脸上,也像是忽然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路苑杰翻开了桌面,重新打开了地图,沉思了良久没有说话。

辛云飞忽然道:“他们会在哪?”

路苑杰沉思了一会,道:“如果你没有了水,你会怎样?”

辛云飞想也没想道:“当然是去找水,在这里没有水三天就会死掉。”

路苑杰缓缓道:“这附近三天能到达有水的地方只会在……”

辛云飞沉声道:“你是说一线天?那地方虽有水,但也有杀人的钢刀。”

路苑杰道:“不错,一线天是一家沙漠客栈,更有一伙杀人越货的强盗。”

辛云飞却微微一笑道:“你还不是强盗的祖宗?”

路苑杰道:“只是现在已经被魔教的人占据了。”

辛云飞道:“但我却很有信心。”

路苑杰道:“哦,你一个人可以打他们三个?”

辛云飞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说他们三个人中谁的功夫最高?”

路苑杰道:“如果以兵器而论,当数银枪邱正雄,要论掌力还得算‘活阎罗’段志鹏。”

辛云飞道:“你和他们交过手。”

路苑杰道:“没有。只见过邱正雄击败过金鹏堡金鸿祥。”

辛云飞道:“哦,邱正雄能击败金鹏堡金鸿祥。”

路苑杰道:“我倒真想和邱正雄比试一下。”

辛云飞道:“我们这次主动出击?”

路苑杰道:“当然,既然知道他们的地方,又清楚他们的人数。只能出奇制胜,先干掉他们一两个人才能有胜算。”

辛云飞道:“我们还有人潜伏在他们内部。”

路苑杰道:“哦,是谁?”

辛云飞道:“我师哥,‘活阎罗’韩方。”

路苑杰道:“‘活阎罗’不是段志鹏?怎么成你师哥韩方?”

辛云飞道:“‘活阎罗’段志鹏早在十多年前辛家庄一役就死了,我师哥已冒充他十年了。”

路苑杰道:“这样的话,我们胜算就更大了。”

辛云飞道:“玉萧会不会和他们在一起?”

路苑杰道:“我想不会,他们派这两个人来,不会在后面还跟一个玉萧。玉萧显然是跟着彭一虎来的。”

辛云飞沉思了一会,道:“我想单独去会会他们。”

路苑杰惊讶道:“你一个人?”

辛云飞道:“是的,我想应该足够了,再说驼队我们的根本,绝不能有失。”

路苑杰道:“你担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辛云飞道:“我们不得不这么打算。”

路苑杰没有说话,他知道辛云飞决定的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辛云飞把彭一虎埋在沙丘后,路苑杰到处散了些水,然后把多余的空羊皮水袋剌破丢得四处多是,并剌死两匹骆驼,伪装成昨晚上被袭的假像。

风中不再有大蒜、胡椒、和牛羊肉的香气。因为他们所剩下的水已不容许他们挥霍。没有多余的水,就没有热菜,更没有享受。

第十八章 猎鹰 一线天是一条长长的峡谷,两边耸立高高的石山,山虽不高,但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却显得分外扎眼。山上怪石如犬牙交错,满山寸草不生,看来自也分外险峻,一线天的沙漠客栈,就正是靠山而建的。

虽有石山挡住了风沙,这客栈仍是建得坚固异常,全都是以两人合抱的大树做桩子,深深打入地下,四五丈高的木桩,露出地面的已不过只剩下两丈,空隙处横七竖八地订满了栅栏,这里屋间虽不少,门窗却又小又窄,门口的一张棉门帘子,闪闪的发着油光。

没有招牌,只在墙上用白垩写着:“住宿、打尖。”

门外虽是烈日当空,屋子里却是阴沉沉的。辛云飞掀开门帘走了进去,里面不大不小的一间屋里,摆着七、八张木桌子,二十几张长条板凳,却只有两个人。阴沉沉的光线中,只见柜台前这个人带着一张黄铜面具,看不出丝毫表情,像是没有任何事能打动他的心。但那双眼睛,却尖锐得可怕,冷得可怕,自从辛云飞一走进来,屋子里的空气就像是突然凝结住。

黄铜面具人道:“朋……朋友是来干什么的?”

辛云飞道:“你们这里是干什么的?”

黄铜面具人怔了怔,道:“咱们……咱们这里是客栈。”

辛云飞已坐了下来,“叭”的一拍桌子,道:“既是客栈,还不奉茶来?”

黄铜面具人冷冷道:“我们这里没有茶。”

辛云飞笑了,道:“没有茶,开什么客栈?”

黄铜面具人冷冷道:“我也不是开客栈的。”

辛云飞笑了,道:“莫非……,莫非能杀人不成。”

坐在靠里的人慢慢地站起来,转过身道:“不错,等你好久了?

辛云飞缓缓地站起来,盯着靠里间的大汉,只见他身上衣襟敞开,露出了黑铁般毛茸茸的胸膛,手臂缠着条长长的绳索,绕过后背一直缠到另一只手臂,绳端各挂着一个小球。冷冷道:“铜锤快逃命,庄小山?”

庄小山道:“不错,不赶紧逃命,反而送上门来不是找死?”

辛云飞不待他说完,长剑出鞘,剑光一闪,立即运剑如风,毒蛇般的剑向庄小山剌来,庄小山手握双锤来磕,辛云飞跃上桌子,迅速手腕一沉使出一招‘柳恕纷纷’,四面八方都是霍霍剑影,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震得耳鼓嗡嗡作响。

韩方在一旁暗暗心道:“师弟才半年多不见,内力修为大幅增强,剑法轻柔中不失刚毅,刚毅中又不失灵动,剑刃一碰就立即变招。对付庄小山看来是绰绰有余。

三十招过后,辛云飞运剑如飞,剑招连绵不断使来,庄小山在客栈内范围太小,长索使用不开来,只得手握双锤抵档,功夫已是大打折扣。庄小山大怒道:“‘活阎罗’,你站着看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韩方一听庄小山求救,大声回答道:“好。”‘刷’、‘刷’两掌向辛云飞拍来,辛云飞见状双腿一蹬,腾空而起,一招‘迎风摆柳’随手而来。庄小山抵挡不住,连忙后退,站在身后的韩方‘砰’一掌正中庄小山后背,庄小山不退反进,直挺挺地送向辛云飞的剑尖。

辛云飞长剑一拔,庄小山胸前一股血箭喷射而出。庄小山脸立刻扭曲,眼睛凸出,他还没有倒下去,一双凸出的眼睛,还在狠狠地瞪着韩方,哼声道:“你……你……。”

辛云飞道:“师哥,别来无恙。”

韩方道:“很好。”

辛云飞道:“邱正雄呢?”

韩方道:“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辛云飞道:“他会去哪里呢?”

韩方道:“他没有说,我们也没有问。”

辛云飞沉思了一下,道:“不好,只怕回去得不要太迟。”

韩方道:“为什么?”

辛云飞道:“只怕他去了我来的地方。我们得赶快回去。”

风在吹,日已沉,黄昏时的沙漠,岂非总是会显得分外寂寞寒冷。这沙漠里非但寒冷,而且还仿佛有种说不出的肃杀诡异之意。

辛云飞回来时已经迟了,战斗已经结束。路苑杰靠着帐篷还半躺在地上,血虽然早已止住了,但路苑杰的一条左臂已被绞得血肉模糊。

路苑杰还在笑,道:“你回来了。”

辛云飞捧着路苑杰的左臂,泪流满面道:“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

路苑杰笑道:“我说过真想和邱正雄比试一下。”

辛云飞道:“邱正雄来过?”

路苑杰道:“当然,我只用一只手就锁住了他的双枪。”

辛云飞沉了一下,道:“然后呢……然后怎么样??

路苑杰微微一笑道:“然后嘛,我就轻轻一刀插进了他的胸膛。”

辛云飞苦笑道:“我就知道他绝不是你的对手。”

辛云飞看着路苑杰,心里渐渐变得温暖。他看得出路苑杰是个可信赖的人,只要你说出的话,他一定能做到。

辛云飞脸色忽又变得很沉重,道“这里的情况已越来越危险,我担心……。”

路苑杰看着辛云飞目中的忧虑之色.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他毕竟比自己想像中更孤独。路苑杰忽然对辛云飞有了种奇异的感情,他们之间仿佛已有了种奇妙的联系,使得他们突然变得彼此关心起来。因为他们彼此都有过过命的经历。

路苑杰缓缓道:“你希望我带她走远些,越远越好,因为……。”

辛云飞道:“不错,我希望能全心全意的一战。”

路苑杰忍不住道“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

辛云飞笑笑,道“你用不着担心我,我已应付了很久,而且应付得很好。”

路苑杰道:“以前不同,以前,你有朋友,现在……”

辛云飞道:“现在我们还有我师哥,还有萧秋雨。我想要留些赌本,我不希望被他们一锅炖了。”

路苑杰也笑,道:“只要赌局不散,翻本的机会随时都会来的。”

辛云飞道:“所以你要为我保护好这最后的赌本。”

路苑杰只觉一阵热血冲上咽喉,热泪几乎夺匤而出,过了很久才能哽咽着道“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路苑杰躺在星空下,动也不动地躺着。激战过后,纵然是胜利者,也难免会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空虚与寂寞。他是不是也不例外?路苑杰只希望他们这次莫要做错。虽然他心里有很多感触,却并没有想太久,因为他自己也有段很长的路要走,这段路并不比辛云飞他们的轻松多少。

路苑杰与辛云飞分开后,带着秦水瑶、老何三人一路向北而行,几天后出了沙漠,在小镇上换了马车,让秦水瑶坐在马车里,自己则和老何坐在车辕上。

想要通过‘安县’城内,但南北只有一条路,其余全是险峻叠连的山区,走起来不仅旷日费时,更且危难重重。凝视着坳子外的萎萎野草,路苑杰又似在忖度着什么,脸上有一种略带犹豫的表情。

秦水瑶小心的问:“路大哥,是再歇会呢,抑是现在就朝前赶?”

路苑杰答非所问道:“你说说看,我们经过这几天的奔驰,业已出来了三百多里地,我们会不会抢在了玉萧的前头?”

秦水瑶点头道:“颇有可能,他轻功再强,也只是用两条腿在走,比不上我们坐骑的四腿来得快速耐久,况且,他一路定然是瞻前顾后,躲躲闪闪的,那就越发走不快了。”

路苑杰道:“我也这样想,此刻我们大概已超越了玉萧,不知他是继续往这边来呢,还是有了其他转变路线的打算!”

秦水瑶道:“这就要看他是否察悉了我们的行动路径才能肯定。”

行程的进展,并没有路苑杰预定的那么顺利,他们只奔出了三十多里路程。就在这时,一阵隐约的,细碎却急促的声音传入了路苑杰的耳际,经验立刻告诉他,这是人在急速奔跑于荒野草丛之间时,衣衫所带起的风声,加杂着脚步的踩踏与呼吸的声响!

路苑杰凝目注视声响传来之处,默默不动。一条青衣人影片刻间就越过马头,站在路中间,路苑杰拉住马缰,细细地打量来人道:“玉萧?”

来人转过身体,正面对着路苑杰,扬了扬手中的玉萧道:“正是。”

玉萧鬼神惊!无论谁听见这名字,本都该大吃一惊。魔教十大长老之一。路苑杰并没有吃惊,好像早就知道他要来一样。

玉箫沉声道:“我是为了什么而来的,你想必也该知道。”

路苑杰道:“我不知道。”

玉箫道:“看来你并不像如此愚蠢的人。”

路苑杰道:“可是我会装傻。”

王箫脸色变了,冷冷道:“你本该装死的。”

路苑杰道:“为什么?”

玉箫道:“因为我不杀死人。”

路苑杰道:“活的你都杀了?”

玉箫道:“只杀想死的人。”

路苑杰道:“幸好我并不想死。”

玉箫道:“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应该把金钗交出来。”

路苑杰道:“你想都别想。”

玉箫道:“那你就只有死。”

老何不知什么时候从车辕上下来,手中还拿着一把剑,冷冷道:“这里还有一个没死的人。”

玉箫目光转向老何,缓缓道:“哦,昆仑派的何掌门,我倒是差点没认出来。”

老何笑道:“你还认得我何瞎子,不知你还认不认得我的‘云龙三式’”

玉箫道:“正要请教。”

路苑杰和秦水瑶大吃一惊,老何原来是昆仑派掌门何三冲。

汗水浸透了路苑杰、秦水瑶、何三冲三个人的衣衫,怨毒愤恨的火焰也烧红了三个人的眼睛,三张面孔全都歪曲得变了形。他们将所有的力量会聚起来,把所有的功力俱皆施展,三个人是一个意愿、一条心——搏杀玉萧牟世杰。

狂风骤雨似的一轮攻击推过去。

何三冲右手长剑橫挡平胸,嘶厉的大吼:“圈外掠阵!”

在何三冲长剑飞挥腾扬下,路苑杰不禁微觉一怔——‘圈外掠阵’?对方处在如此不利的形势里,老何竟然犹令他退出战阵?

玉萧牟世杰开始怀疑何三冲是不是有些不正常或已迷糊。何三冲已经一个大转身,斜着长剑分上下两路流矢般穿刺而来!

牟世杰手持玉萧闪翻,‘叮当’两声合为一响,倏而磕开何三冲长剑,于是何三冲飞扬的长剑,‘削’的一声,顺抛将剑插入沙地,一捧细沙便被他挑飞,急射向玉萧牟世杰。

牟世杰身形侧闪,刚刚让过这捧细沙,路苑杰贴地滚跃,单刀掠横,寒芒如电,砍向牟世杰双脚。

牟世杰猛腾空而起,打横的身子蓦然硬生生横跳二尺,手中玉萧向何三冲劈去,路苑杰那把单刀流光般险险擦着牟世杰的脚板掠过。踉跄的何三冲让开玉萧,不待牟世杰扭回原式,长剑猝往下插,剑身弓约刹那,他手腕一压,长剑颤震着跳弹,在跳弹的倾刻凌空翻转,使出‘云龙三式’向牟世杰剌去。

变化便在此时发生了!

以那么强劲之势凌空扑来的老何,竟在他突兀的整个身形‘呼’声翻滚,而将自半空扑落的全部力量贯注入剑中。光华灿眩中,剑的去势太猛,竟逼得牟世杰连连歪斜后退!

路苑杰双足硬挺如桩,站在牟世杰的背后,长刀宛若倏忽布升起一片网,一片由光与刀刃组合成的网!

距离是这么接近,动作是如此快速,变化更是这般出乎预料。现在,牟世杰要在截击那挟以万钧力量而来的长剑同时再躲避背后路苑杰的攻杀,业已来不及了!

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里,牟世杰猛往前扑,手中的玉萧比他前扑之势更快,他的玉萧剑闪电般以一个半弦度点向何三冲左臂!

迅捷的长剑,透入牟世杰的右胁贴肉而过,带起一溜血影!但何三冲的左臂也被牟世杰的玉萧点中,没有呻吟,也没有喊叫,何三冲仅是踉跄不稳的往后倒退了几步。他的面孔表情惊怔得古怪,他好像不觉得痛苦,也不感到悲恐,他的模样,只是透出无比的迷惘,至极的空茫……

牟世杰道:“昆仑派的‘云龙三式’果然名不虚传。”

路苑杰惊诧道:“何掌门,你没事吧?”

何三冲道:“还撑得住。”

于是,路苑杰又大吼着冲近。沉重的长刀挥斩如风,劲力强悍之极。路苑杰挥刀似一束来自极迅的流光,闪射穿织,瞬息间幻化着千百种无定无形的光影。

牟世杰知在老何与路苑杰两的夹攻下绝讨不到什么便宜,扭转身形,虚晃一招,反向秦水瑶攻去,秦水瑶见牟世杰玉萧点来,双钺向前一举来封牟世杰的玉萧,哪知牟世杰的玉萧刚一碰双钺,牟世杰手腕一沉,玉萧压在双钺上一借力,身形腾空而起,飞过秦水瑶头顶,左手暴翻,牟世杰像是背后有眼,那么准确的一把抓住了秦水瑶头上凤头金钗。

牟世杰见金钗到手,不再做过多作纠缠,展开身形飞奔而去。路苑杰刚要去追,只听得何三仪叫道:“等等,先不要追了。”

路苑杰赶紧回身扶住何三冲,道:“怎么样?”

何三冲道:“不要追了,我刚才只是强撑着,我已受了重伤。”

路苑杰把何三冲扶上车,三人驾着马车飞奔而去。秦水瑶还是痴痴地坐在马车窗边,连动都没有动,只看窗外两边的树木向后急退,可是辛云飞呢?

辛云飞,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屋外吹起西北风,风刮得可紧,一阵一阵的啸唳,都像是在招人的魂,听在耳中,连颗心也寒了。一阵冷风从窗口袭了进来,风中卷着细碎的雪花,寒冰冰的向四周洒扬,沾肤触体之下,就不似醍醐灌顶,也够令人骤起鸡皮疙瘩!

辛云飞端起酒杯,道:“我们都分开十多天了,玉萧怎么一点音迅都没有?”

韩方道:“我的风眼都撒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他的消息。”

辛云飞道:“我们如此的招摇过市,他们不可能不清楚我们的路线。”

韩方道:“玉萧会不会就根本没走这条路?”

辛云飞道:“你是说他会去追路苑杰?”

韩方想了想,道:“有这个可能.”

辛云飞道:“难道他们已经知道金钗的秘密?”

韩方道:“金钗有什么秘密?”

辛云飞道:“三师叔让彭一虎带来一个秘密,金钗里藏着一张藏宝图,宝藏的位置在双羊山五里铺后。”

韩方沉思了一会,道:“彭一虎?”

辛云飞道:“彭一虎刚说出金钗里有一个秘密,再要说出玉萧是谁的时候就被人灭口了。”

韩方道:“是被玉萧灭口的吗?”

辛云飞道:“不知道,路苑杰追出去的时候人已不见了。”

韩方道:“五虎来送信,单独留一个不杀,他也想要知道这个秘密;正要说出玉萧是谁的时候被灭口,说明应当就是玉萧做的。”

辛云飞叹道:“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韩方道:“只希望他们没事。”

辛云飞尽量要自己冷静,他的心还没有冷静下来,身子却越来越冷,整个人都已快冻僵。现在还没有到一个晚上最冷的时候,辛云飞已陷入沉思中无法自拔,未来的事,谁也没法子预料,造化弄人,谁也没法子预料自己的命运。

辛云飞忽然道:“林修远呢?”

韩方道:“林修远自上次金鹏堡后受了伤,欧阳倩在照顾他,所以这次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出来。”

辛云飞道:“哦。“

这些问题仍在辛云飞脑海中盘旋着,他有时像是抓着了一些端倪,但瞬即又茫无头绪,垂着头,他全然陷入深思里。韩方站在他的身侧,本能的被辛云飞的那种悲怆气氛所感,心里也颇有一些沉重的意味。

漫长寒冷的夜晚还没有过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些事。冬天的夜晚总是特别长、特别长的。

第十九章 玉萧 夜色深沉,夜空中只有几点疏星。黑暗中寂无回应,只有几株还未凋零的古柏,在寒风中叹息。

没有音迅,什么音迅也没有,派出去的人有如石沉大海,师哥韩方出去三天了,冷清清的客栈,冷清清的院子。有的灯火已残,有的灯光已灭。

缥缥缈缈的萧声,听来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

辛云飞不禁长叹。他的心情,此刻是萧索而落寞的。但一听到这缥缥缈缈的萧声,整个人宛如是从坟墓中复活一样!他下意识地移动了身体。

店外的夜色浓如墨。辛云飞掠过积雪的墙头,无边的夜色中,如一只张着大口的巨兽。在他心底深处,虽然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但有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支撑着他不得不这样去做。

于是,他毫不考虑地,加速了身形,掠入夜色中。因为他知道:唯有这样,他的心才能平静。

在静寂的原野上,萧声显得分外清晰。辛云飞看到了火光。

火堆旁坐着个幽灵般的人影,仿佛正在吹萧。

半夜的风更冷,辛云飞并不想像傻子一样站在原野上喝西北风。辛云飞从后面悄悄地绕了过去,他的行动当然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箫声突然停顿,黑暗中忽然有人冷冷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现在为什么还不过来?”

辛云飞低声道:“你是玉萧?”

黑暗中有人在冷笑:“你为什么不过来看看我是不是?”

辛云飞本以为他已准备出手了。

谁知黑暗中的人还是坐着没动,反而轻抚箫管,吹奏了起来。

他的箫声开始时很轻柔,就仿佛自云下、青山上,一缕清泉缓缓流过,令人心里充满了宁静和欢乐。然后他箫声渐渐低沉,将人引人了另一个更美丽的梦境中。在这个梦境里既没有忧虑和痛苦,更没有愤怒与争杀。无论准听到箫声,都绝不会再想到那种卑鄙险恶的事。

辛云飞似乎已被那萧声所动,忽然叹息一声,神情萎靡不振之态,一付无精打采的样子,坐了下去。

忽然有一声尖锐又充满雄壮的大吼,从原野旁的林木中传出。在晚冬寒风中,飘出去老远,老远——

辛云飞猛的一惊,赶紧收凝心神,若不是刚才一声望大吼,必被萧声所迷。只看到大吼过后,树林中窜出一人,正是神剑詹立轩。

只听得剑詹立轩缓缓道:“玉萧牟大侠?还是叫你千门之主?还是……。”

黑暗中的人缓缓站起,身上穿着件锦绣道袍,银丝般的头发,挽成了个道士髻,手里拿着根晶莹圆润的玉箫。缓缓道:“哦,詹瞎子,好久不见。”

詹立轩怒道:“我这断手瞎眼还不是拜你所赐。”

牟世杰道:“此话怎讲?”

詹立轩道:“当年你挑唆林修远去辛家庄夺取‘金剑’,害得我等个个身受重伤。”

牟世杰道:“此事过去多年,再说当年我并没参与此事。”

詹立轩怒道:“此话修得胡说。

牟世杰反问道:“哦,你有证据。”

詹立轩道:“‘金剑’。”

牟世杰道:“哦。何以见得?”

詹立轩慢慢道:“当年你坐收渔利,乘机抢走‘金剑’。所有人都为你做了嫁衣。”

牟世杰疑问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现在‘金剑’怎么会在他手上呢?”

詹立轩道:“这就是你的高明之处。”

牟世杰笑道:“愿闻其详?”

詹立轩道:“你拿着‘金剑’后,并解不开‘金剑’中的秘密。”

牟世杰道:“然后呢?”

詹立轩道:“你把‘金剑’托给‘镇远镖局’,要求他送到金鹏堡。”

牟世杰道:“这样就能解开‘金剑’的秘密?”

詹立轩道:“如果只是这样,就太对不起你的称呼了。”

牟世杰道:“哦,我的称呼是…….”

詹立轩道:“千门之主。”

牟世杰道:“千门之主?我也第一次呼说。”

詹立轩道:“千门出,天下变,你下的好大一盘棋。”

牟世杰道:“多大的一盘棋?”

詹立轩道:“你托‘镇远镖局’托镖只是一个幌子,只为江湖上所有的人去抢夺‘金剑’。秦重也知道凭一人之力不够,所以联合七大门派齐集金鹏堡共同对付我教十长老,并报辛家庄之仇。秦重也就成为你的‘提将’。”

牟世杰笑道:“此话好像有点道理。”

詹立轩道:“然后你叫兰花门许凝梅去联络林修远,联合其它势力对抗七大门派,消耗七大门派的势力。许凝梅自然就是你的‘反将’。

牟世杰道:“哦,然后呢?”

詹立轩道:“你又放出‘遥将’在江湖上散布消息,让所有人来抢夺‘金剑’。而辛云飞为了报仇,自然成了你的‘正将’。他师哥韩方到处打听消息,自然就是‘风将’;路苑杰、萧秋雨等就是‘火将’‘除将’。”

牟世杰笑道:“这本就是个极周密的计划,也是个很好听的故事。”

詹立轩道:“可这绝不是个故事。”

牟世杰道:“哦,听你这么说,连我自己都有点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了。”

詹立轩道:“到现在你还不承认?”

牟世杰道:“可是,我的计划既然极周密,怎么会被你看破的?”

詹立轩道:“无论多周密的计划,都难免有漏洞。”

牟世杰道:“这计划也有?”

詹立轩道:“当然,我推测中的那些漏洞,也正是你计划的漏洞。直到我见到了另一个人。”

牟世杰道:“哦?”

詹立轩道:“你绝对想不到韩方竞然没有死,而且是‘活阎罗’。而且救过我的命,所以我只能来调查此事。”

牟世杰道:“确实没有想到。”

詹立轩道:“我也确实没有想到你竞然是……。”

牟世杰道:“是什么?”

詹立轩道:“你就是柳一凡。”辛云飞一惊,玉萧道人又怎么成了二师叔?

牟世杰道:“柳一凡?我又怎么和柳一凡扯上关系呢?”

詹立轩道:“当年辛家庄一战,你没有露面,只因你化身了柳一凡,‘金剑’也是你从韩方手上抢走,并把他打下山崖。也只有你知道‘金剑’在你师哥手里,我一直奇怪玉萧长老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

牟世杰道:“如果我是柳一凡,哪我当年为什么要教他武艺?”

詹立轩道:“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消灭敌人最好的法子。”

牟世杰道:“你说用什么法子最好?”

詹立轩道:“借别人的刀。”

牟世杰抚掌道:“对了,要杀他们那样的人,一定要借别人的刀,而且还要借一把特别的刀。”

詹立轩道:“这正是你十年之前就布好的局。”

牟世杰指了指辛云飞,道:“难道你以为我现在就不会杀了他?”

詹立轩道:“你正是为他而来的。”

牟世杰道:“这就费解了,我培养他十年,今天又一刀杀了他,不是多此一举?”

詹立轩道:“这正是你的高明之处,你以玉萧道人的身份抢了‘金剑’,然后又以柳大侠的身份出来为弟子报仇。岂不名利双收?”

牟世杰道:“所以我才费了那么多的心思,绕了那么多圈子?”

詹立轩道:“不错,现在你想将自己所有的阴谋全部抹平,没想到还是有个人看穿了你的秘密。”

詹立轩分析得很简单。无论多曲折离奇的事,一说穿了,你就会发现它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复杂。

世上本就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

辛云飞一直在听着,苍白的脸上,居然连一点表情都没有。他也一直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怒气。愤怒有时虽然也是种力量,但在与高手相争时,却如毒药般会令人致命。

风更冷,阴云中仿佛又有雪花飘落。雪落下的时候,血很可能也已溅出。辛云飞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涨,大喝一声,剑光一闪,飞击玉萧而来。

牟世杰方自一愕,却见漫天光华乱闪。原来辛云飞已在这厉喝声中,拔出长剑,一招“柳叶飘飘”,刺向牟世杰。牟世杰惊愕之下,眼光瞬处,瞥见那剑光中的空隙之处,这‘柳剑十三式’本就是柳一凡的功夫,柳一凡在这套剑法上浸淫几十年,几乎是出乎本能的,拿起玉萧往那剑光的空隙处一点。

辛云飞迅速变招,‘柳恕纷纷’、‘迎风摆柳’、‘柳枝乱舞’三招连续使出,辛云飞手中的长剑侧面突然寒光暴长,一柄剑已刺向玉萧的腋下三寸的“天池穴”。这“天池穴”属手厥阴经,在腋下三寸,乳后一寸,着胁直腋,撅胁间,乃人身大穴之一。

牟世杰急退两步,右手拿玉萧去磕辛云飞长剑。牟世杰知辛云飞不敢硬碰,反手翻转玉萧作判官笔点去,辛云飞惊愕,急忙掠开,想不到对方自持功力深厚瞬间转守为攻。

辛云飞心想,牟世杰功力高深,且对自己‘柳剑十三式’熟悉,要想取胜必出奇招才行,剑法一变使出‘天罡剑法’急攻他的头顶,这是致命的攻击。却露出前胸的空门来。

胸膛上是他全身最脆弱的一环,无论谁知道自己身上最脆弱的部位可能受人攻击时,心都会虚,手都会软了。

辛云飞的攻势已远不及他平时之强,速度已远不如他平时快。

牟世杰见状,玉萧翻手点来,辛云飞见牟世杰中计,铁手平举抓住玉萧,哪知玉萧‘嗖’的一声从萧管射出一柄短剑,短剑直插入辛云飞的胸口,接着牟世杰的左手一掌拍来。辛云飞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直飞出去一丈多远。

詹立轩早已持剑在手,凝神关注两人对战,见到辛云飞去抓玉萧,知道辛云飞不妙,大叫了一声:“不好。”便挥剑而上。

就在这时,黑暗中已有一蓬银两暴射而出,直打牟世杰,来势之急绝非言语所能形容。牟世杰想再闪避已来不及了。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间,牟世杰凌空腾起,左手衣袖向银针扫去,只听“叮叮叮”一阵急响,数十点银星已钉在他身旁的地上,直没入土。

接着,一条白衣人影自黑暗中的冲天而起,凌空一折,又是一蓬银两自中暴射而出。詹立轩虽然还末弄清是怎么回事,瞧了满地的银星一眼,大叫道:“快带他走。”

白衣人连忙扶起辛云飞,点住他胸几处穴道,然后抱起辛云飞向沉沉夜色中窜了出去。

詹立轩踏前一步,语气同神态突然转为阴狠,变得恁般怖厉又狞狞了,道:“牟世杰,你还等什么?”

牟世杰视若不见,大马金刀的道:“等你出手呀!”

詹立轩冷锐的道:“你准备好了,牟世杰,我很快。”

牟世杰双臂环胸,安详的道:“我亦不慢,所以,最好你也多少留神。”

詹立轩站在那里,右手‘刷’声轻响——轻响才入人耳,一道白虹,已闪电也似弹向牟世杰的小腹!

牟世杰身形微挪,詹立轩已到了他的头顶,蓝汪汪的剑影布凝成宛若千百条钻动的毒蛇头,呼啸罩下。

牟世杰贴在地暴掠,在掠飞的过程中,右手玉萧蓬射四扬,晶莹的光芒,参差为一个随着他动作而旋舞的光轮,连串的金铁交击传出,詹立轩稳稳地站定在五步之外。

牟世杰注视着对面的这把细剑,一泓秋水也似的锋刃,幻映出森森寒意,也衬托得他枯皮般的脸更加深沉了。

詹立轩笑道:“确实不错,你果然有几下子!”

牟世杰淡淡的道:“‘天龙七式,果然名不虚传。”

詹立轩道:“我们再试试。”

牟世杰道:“这次,你要更加小心。”

詹立轩嘘了口气道:“别小看了我……”

‘我’字刚刚才形成音韵,那把细剑已幻化成漫天的雨,一下子卷住了牟世杰的周围。

突然间,牟世杰身影偏斜,随着对方暴泄的细剑急速起伏上下,玉萧也如毫光如烈日贯云,一指而出!

詹立轩笑着,鬼魅般滑动,左手假手业已不可测的点向牟世杰背脊——来势之快,似是它早已静止在那个角度一样!

牟世杰蓦而侧回,快不可言的顺着詹立轩的假手斜面倒滑,玉萧穿自左臂之傍,彷佛冷焰流光,倒洒向敌!

詹立轩的细剑猝颤如曲虹,将百次斩劈融为一个形像,兜头卷落,削薄的剑沿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泣号,迫使牟世杰退避。于是——

牟世杰的玉萧暴翻,纵横的,交炽成形影色色的光之图案在剎那间变化出千奇百怪的映像,绞截击撞着詹立轩的细剑。

白芒一束,就在这时詹立轩的细剑指向牟世杰眉心。牟世杰没有躲,同样的,他的玉萧也以电掣般的寒芒闪射向詹立轩。

彼此之间,在这一招上没有技巧可言,纯系比快!

蓝色的,白色的光华从两个相反的方向穿射,肉眼看去,几乎速度一样,但是,陡然间,詹立轩六个空心筋斗翻出了三丈之外。

三丈的距离中,点点滴滴洒印着迤逦的血迹,湿漓漓的,殷红的,新鲜得刚从人的身体里流出。

詹立轩的右肩上,业已是腥赤一片!

詹立轩又脸色阴暗的道:“方才你那一招,我输得无话可说,你比我快,功夫修为也比我精湛,然而,我一向有个原则——我决不放过伤害我的人。”

牟世杰闲闲的道:“每一个失败的人都会有你这样的想法,不这样想才令我意外,问题是,詹立轩,你非我之敌,至少,目前来说你是难达报复之愿了。”

詹立轩默然半晌,一字字缓缓道:“有些事,你就算知道必死,也是要去做的。”

第二十章 治伤 第二十章治伤

冬日。

刚下过一场小雪,远山近水,便早就是凝固的了,一片蒙蒙的白,衬着灰暗阴霾的天空,而天地之间,便只剩下这两种单调的灰白色,朔风未号,卷云不扬,极目所尽的景致看起来是这般的平和与寂静,但却是一种属于凄寒的寂静。

雪地里,柳寒烟仍然一身是白裳,仅比平常多加上一袭白缎狐皮裹的披风,只见辛云飞乱发蓬松,脸白如纸,直挺挺躺在柳寒烟怀里。既不闻呼吸之声,也不见他睁一睁眼皮;乍看起来,哪里还有往日神情,简直就跟一具死尸相差无几了。

韩方一阵酸楚,一探手,握住他的腕脉,凝神默查之下,才略为放心。那脉息虽弱不可辨,总算尚未完全断绝。他忍住满眶热泪,轻轻唤道:“小飞,小飞!”

辛云飞似有所觉,又似欲振乏力;眼皮会动了一下,竟未睁开。

韩方一侧头,泪水夺眶而下,便咽问道:“他怎会伤得这样严重?”

柳寒烟叹道:“他在与人对战时,中计被人重手所伤,内腑几乎全都离位。”

韩方覆地扬起头来,含泪说道:“小飞功力不弱,放眼整个江湖中,能以重手法打伤他的人并不多,那人是谁?”

柳寒烟道:“普通敌手确难伤得了她,但那人一身功力,已达炉火纯青之境;别说小飞,连我和詹立轩联手,分毫占不到便宜……”

韩方骇然,再问道:“那人是谁?”

柳寒烟道:“那人出现时手拿玉萧,身穿道袍。据詹立轩见面时,曾尊称他叫什么‘千门之主’柳一凡。”

“啊!是他!”韩方猛地一惊,失声道:“‘千门之主’、柳一凡?”

柳寒烟问道:“你知道他的来历?”

韩方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只知道‘千门之主’是千门幕后最高首脑,是一位神秘可怕的人物。可惜我只见过他一次影子,连面貌也没有看见过。‘千门之主’怎么会是柳一凡呢?柳一凡可是我的二师叔啊!”

柳寒烟犹有余悸地道:“那‘千门之主’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手拿玉萧招式简单有效,招招抢占先机,小飞连连被制,玉萧中更是暗藏短剑,剌中小飞后又用重手法把小飞拍飞。我和詹立轩双双抢出,竟然只逼退他四、五步。就此一瞬间,我才把小飞救出来。”

韩方凝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柳寒烟道:“就在昨晚,离此不过十里。那时我听到萧声恰好赶到,因不辩对方身份,所以应援略迟,致使小飞身负重伤。”

韩方长叹一声,道:“当年师傅交托给我,我竞没能好好照顾好他,怎么有脸去见师傅。”

说着,凝目望望辛云飞,又道:“小飞伤在内腑,必须用内力使五脏归位,才能治愈伤势。我现在就先替他行功渡力,烦你代为护法。待二个时辰以后,咱们就动身赶到天济峰去找葛神医。”

柳寒烟闻言一惊,忙道:“行功渡力疗伤最耗真元,你又何须亲自施为?再说,天济峰奇险难入,‘千门之主’万一追来还得你阻挡才行。”

韩方断然道:“天济峰纵是艰难险阻,我也非去不可。此事不必再计议,请照我的安排施行就是。”

柳寒烟迟疑道:“那么,可否容我来为小飞行功渡力疗伤。”

韩方道:“不必,你功力不如我,等他伤愈动身的时候,我还得借重你来照顾他。”

天济峰山峦挺秀,风物绝胜,春秋佳日,本为骚人墨客游咏之地。但是在这严寒的冬天,纵然有人会提着兴致来赏雪,但也只到了山腰之下,浅尝即止。很少有人会冒着从山上滑下的危险,在积雪中爬上去的。

暮云四合,韩方抱着辛云飞在这天济峰转了一整天,逐渐着急,忽然听得在松涛声中,竟隐隐有流水潺潺之声传来,他的精神一振,连忙向水声发出之处,掠了过去。转过一处山湾,果有一道泉水,沿着山涧流下,澎湃奔腾,飞溅着的无数水珠,在天色将黑未黑之际,分外悦目。

韩方和柳寒烟沿着山涧,曲折上行,飞溅着的水珠,渐将他的鞋袜溅湿。寒风吹过,他脚上凉凉的,身上又微微有了些寒意。

俯首下望,白云缭绕。仰首而望,已是山峰近巅之处。

韩方目光四盼,忽见前面两壁夹峙,而这山涧便是从对面那山坳里流出。他精神一振,身形一弓,两个起落,便越了过去。

他极快地穿过那两壁夹峙之间的山道。

此刻夜色虽已浓,寒意也越重,但韩方心中却满怀热望。在山涧之侧,竟有几处人间灯火,有灯火的地方自然会有人家。

远处是一间颇为宽敞的书室,临窗一张书案上,点燃着一支红烛,光影摇曳,结了一段很长的灯花,案右紫擅靠椅上,端坐一个面貌清瘦的青袍老人,手执书卷,正在安详地阅读古籍。这是葛神医的习惯,他每天晚餐之后,都要在书室里看上一会书,才回房就寝。

蓦然,窗前起了一阵微风,烛火跟着微微一沉。就在这一瞬之间,葛神医面前,已经多了个高大的人影!这人身穿蓝布长褂,外罩玄色披风,下着灰色套裤,二十多岁,浓眉紫脸,双目如炬,相貌威猛。

手上抱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青人,右掌紧抵在年青人后心,看情形是受了重伤,求医来的,这人来得好不兀突?

葛神医却是神色不变,目光微抬,心中暗暗一惊,想道:“此人身法奇快,当非寻常之辈!”

放下书卷,刚从椅上站起。

蓝褂年青人已经先开口了,只听他说道:“我等有急事相求,来得冒昧,还望先生恕罪。”

他手上抱了个人,不能拱手作揖,说话之间,连连躬腰。

葛神医慌忙地拱手还礼,说道:“兄弟葛病,尊驾半夜而来,要兄弟效劳么?”

蓝褂年青人看看怀中年青人,答道:“这是我弟弟,身受重伤,当今之世,除了先生,已是无人能治,我等三人跋山涉水而来,务请先生救救他。”

葛神医目光打量了蓝褂年青人一眼,拱手笑道:“光看尊驾来时身法,自是武林高人,兄弟先想请教大号如何称呼?”

蓝褂年青人道:“先生过誉,浪迹江湖之人,贱名不足挂齿。”

葛神医点了点头,才又接道:“尊驾既然不愿说,兄弟自是不敢相强,只是兄弟替武林中人看病,照例……”

柳寒烟没等葛神医说完,摔手就是一蓬银针急射而出,银针射在桌面上呈一朵梅花形状。笑道:“只要先生能把他医好,别说一招,就是再加上几招,我等也无不遵命。”

葛神医看到摆成梅花形状的银针大惊,道:“敢问赫长老是……”

柳寒烟道:“正是家母。”

葛神医立即毕恭毕敬地道:“你们请坐下来,让我替他切切脉看。”

韩方依言在一把椅子上坐下,葛神医走前两步,伸出手去,握着辛云飞脉腕,搭了搭脉。

只觉这辛云飞六脉俱沉,但体内真气鼓荡,源源不绝,这分明是蓝褂年青人一直以本身内力,输入这少年体内,藉以延续他的生命。

不觉微微皱了下眉,回身取过一个磁瓶,倾出一粒绿豆大的药丸,纳入辛云飞口中,一面说道:“麻烦去取一碗清水来。他体力未复,心神未澄,强自运功渡力;此时气血已枯,不是这样容易救得了的。”

柳寒烟点头答应,取了一只碗。不一会,盛满了一碗泉水回来。

葛神医从衣袖中掏出一只小磁瓶,将瓶中淡绿色粉末,全部倾入碗内;用指调匀,连碗递给柳寒烟,道:“帮帮忙,你端着这碗药水准备好;看我将他的右手移开时,立即给他灌下肚去。千万要拿准时候,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柳寒烟连连点头道:“知道了,神医请动手吧!”

葛神医凝神贯注,先用左手抵住辛云飞的额际;然后轻舒右手拇、中、食三指,虚扣他右腕脉门,低喝一声:“送药!”三指齐紧,猛的一带。

说来令人难信,但葛神医移开辛云飞手掌时,却听得“嗤——”一声轻响,就像一只皮球被戳了一个洞,蓄气泄出时的声音一般,气嘘声中,辛苦云飞身躯微震,仰面便倒。柳寒烟早已凝势而待,急忙一扣他牙关,及时将药汁灌了下去。

葛神医长长舒了一口气,摇头笑道:“幸亏这此次返藏,取得几样药物;否则,今日真不堪设想。尤其这位少侠,纵能保住性命,也绝非三五月内能够复原的了。”

柳寒烟道:“现在已经无恙了吗?”

葛神医只是摇头,口中说道:“难,难,此子六脉俱沉。若非以内力替他延续残喘,只怕我也无能为力了!”

柳寒烟目光一闪,道:“你是说还有一线希望。”

葛神医顿一顿道:“此事需我们三人合力,也许尚有一线生机。”

柳寒烟和韩方道:“先生只要救治他,不论要我们做什么,但凭吩咐。”

葛神医取起茶盏,缓缓喝了一口,抬首向天,作出思索模样,然后很快放下茶盏,三脚两步,奔到药橱前面,伸手拉开拍屉,这里取一些,那里取一些,连取了二、三十味药材。这回他不再用铁盅去碾,双手连搓,就把这些药物搓成了粉未。然后在屋外架起一口大锅,把搓好的药未放入锅中,加水熬煮起来。

柳寒烟道:“可要我等帮忙?”

葛神医道:“赫长老的‘银针渡穴’想必姑娘纯熟于心。”

柳寒烟道:“家母此技法,小女子略知一、二。”

葛神医道:“到时我与韩大侠两人行功渡力,你就在旁‘银针渡穴’请你按照我的指示。”

柳寒烟道:“好,谨遵神医安排。”

葛神医又取来一大缸,把熬好的药汁倒了进去,把辛云飞脱个筋光,盘腿坐在大缸里,韩方用掌抵住辛云飞前胸‘膻中穴’内力缓缓注入,葛神医左手二指顶住后背‘幽门’穴,右手二指迅速在‘天池’、‘中府’、‘期门’、‘天突’、‘石关’等穴位点了一遍。然后叫柳寒烟拿银针封住‘不容’、‘玉堂’‘云门’几处穴位。然后葛神医右手二指又由上到下各个穴位按压一遍。游走的真气随着葛神医手指的引导在辛云飞的体内冲撞各个穴位,辛云飞苍白的脸痛苦地扭曲着,而没有发出一丝呻呤。当胸前和后背经脉各点了一次后,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起来了。

葛神医道:“今天就这样,以后每天打通他的每条经脉一次,半个月之后应该会好起来的。”

柳寒烟和韩方两人也如释重负,汗水自柳寒烟发脚眉睫淌流,流在眼里,迷蒙酸涩;流在嘴里,咸苦沉滞;韩方却让一抹微笑浮于脸上,并没有作声。

在严冬清晨凛冽的寒风里,屋檐下的冰柱如狼牙交错,仿佛正等待着择人而噬。密云低压,天地间竟似充满了一种足以冻结一切生命的杀气。没有风,连风都似被冻死。辛云飞已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了,身体已是一天比一天要好。

屋外响起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柳寒烟已捧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美丽的脸上,带着甜蜜而温柔的微笑。这正是辛云飞早上在心里盼望着的情况。

辛云飞勉强笑了笑,道:“早。”

“早。”柳寒烟笑得更温柔:“粥已熬好了,你就躺在床上吃?”

辛云飞点点头。

于是一碗香气扑鼻的热粥,又由柳寒烟一双柔美秀气的手捧了过来。现在他的确很需要这么样一碗粥的,他的胃是空的,整个人都是空的。粥的滋味,也还是跟以前一样,可是辛云飞只喝了两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柳寒烟凝视着他,轻轻道:“昨晚疗伤太累了?”

辛云飞又勉强笑了笑,道:“我还算好了啦。”

柳寒烟又看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若是你,我怕我会挺不过来的。”

辛云飞黯然。他知道柳寒烟一定吃了不少苦,她就算不说,他也看得出。

辛云飞又勉强笑了笑,道:“我其实还算好,只是苦了你们。”

柳寒烟垂着头道:“看到你的样子,我只是心里难受罢了。”

辛云飞心里又何尝不是酸楚的。他忽然发觉自己实在是个很无情的人,实在没有想到自己过去对她的种种怀疑。他不敢去想,更不敢去面对。

柳寒烟见辛云飞没有说话,装着不在意的理理鬓发,偷着瞧了辛云飞两眼,面靥上有点红晕,她低声道:“其实我们早就在一年前就见过。”

辛云飞道:“哦?”

柳寒烟道:“你还记得在五里铺诛杀鬼手罗宏明?”

辛云飞盯着她的眼睛,他实在难以将俗气、蛮橫的赵小姐与眼前的柳寒烟相比,疑惑着道:“你就是被他们绑来的那个姑娘?”

柳寒烟道:“我只是化妆成赵小姐的。”

辛云飞道:“当时你并没有被迷晕?”

柳寒烟道:“江鹞子本就是我的手下,我们所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能够接近罗宏明。”

辛云飞道:“你只要接近他,你就有把握。”

柳寒烟道:“女人要对付男人,显然有很多法子。当男人在精神放松的情况下,把握会更大些。”

辛云飞道:“可是被我捷足先登了。”

柳寒烟道:“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你能够正面干掉他。”

辛云飞忽然问道:“你怎么想要杀他,你和他也有仇?”

柳寒烟幽怨道:“我爹是拜火教教主,自从我爹死后,拜火教就分成两派。一派是支持我娘的,一派支持林修远,自十多年前辛家庄一役后,詹立轩、段志鹏、牟世杰就与林修远分崩远扬,只有庄小山、邱正雄、欧阳倩、罗宏明与林修远走得较近,我娘临终前交代我整顿拜火教,除掉这些为害武林的叛徒。”

辛云飞笑道:“当时我要是对你有半分不敬,你的银针会不会向我出手?”

柳寒烟缓缓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了解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辛云飞沉思了一会,道:“然后呢……”

柳寒烟眼神幽幽地道:“然后我就一直跟着你们。”

辛云飞道:“这么说鹰嘴岩、揭发罗青青,都是你做的。”

柳寒烟道:“我只想多多少少能为你做点事,以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辛云飞忽然发觉自己的心已被她打动,苦笑道:“我只救了你一次,没想到你却救了我许多次。”

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一点错都没有。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时,她为这个男人付出多少都不会觉得是太多,这一点也没有人能说她多。

辛云飞道:“这一次当然也是你救我过来的?”

柳寒烟美丽的眼睛里,忽然有出种说不出的幽怨,慢慢地开始叙说往事:“那天晚上我是被萧声吸引过去的,詹立轩正在说着‘千门之主’的事,我也搞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只看到你受伤了,就把你抱过来了,后来和你师哥一起来到这天济峰,已经有半个月了。”

辛云飞道:“我师哥呢,能叫我师哥来?”

韩方很快就过来,韩方一进门就问道:“小飞,有什么重要的事?”

辛云飞道:“请你过来,有些事要和你商量下。”

韩方道:“什么事?”

辛云飞道:“玉萧就是二师叔柳一凡,也就是‘千门之主’你想信?”

韩方道:“怎么说?”

辛云飞道:“十年之前,二师叔是不是从你手上拿走了‘金剑’?”

韩方道:“不错。”

辛云飞道:“这次‘金剑’重出江湖又是谁拿出来的?”

韩方道:“难道是二师叔拿出来的?”

辛云飞沉思道:“假如二师叔手里有‘金剑’,他为什么不和三师叔一起来号召武林群豪,一起来为我父母讨回公道?”

韩方道:“就凭这点你就断定二师叔是‘千门之主’?“

辛云飞道:“还不能,假设这一切都是‘千门之主’设计出来的一场大阴谋:先抛出‘金剑’让三师叔联络正派武林人士,再让兰花门的许凝梅去献计林修远,搞得正邪两派争抢。而我和你、萧秋雨、路苑杰都卷入其中。”

韩方道:“不错,现在林修远行动的每一步都是听从许凝梅的安排,林修远对许凝梅也是言听计从。”

辛云飞道:“你不觉得这个许凝梅太可疑?许凝梅以前只是在京城名妓,怎会跑到大西北来和林修远联合呢?”

韩方道:“你是说许凝梅的背后一定是‘千门之主’?”

辛云飞道:“但是在我未下山之前就见到过许凝梅与二师叔有过联系.”

韩方怔了怔道:“也许他们会因别的事联系也有可能。”

辛云飞道:“我跟了二师叔十一年,从未看到他和其它人有过交往。”

韩方道:“没有其它人去找过他?”

辛云飞道:“没有,他吃饭都从不和别人一起。”

柳寒烟疑惑道:“难道他也从不到客栈吃饭?”

辛云飞道:“当然,因为他吃的东西一般的客栈不会有?”

柳寒烟道:“难道他要吃龙肝风胆?”

辛云飞道:“那倒没有,因为他只吃些壁虎、毒蛇、蜈蚣。”

柳寒烟一听,只得胃里翻江倒海,苦胆都要吐出来了,但还是隐不住问道:“他为什么要吃这些东西?”

辛云飞道:“只因他在炼一种非掌歹毒的武功‘黑煞掌’。”

韩方耸然道:“‘黑煞掌’?”

辛云飞道:“不错,就是‘黑煞掌’。”

韩方道:“哦。”

辛云飞道:“当晚我和他交战时,他总能洞察先机,我招式刚一出手,他就能用玉萧反制,虽然他招式简单却非常有效。他对‘柳剑十三式’的招式、出手方位、变招比我还要熟练。”

韩方道:“这也只能说明他对‘柳剑十三式’有很深的了解?”

辛云飞道:“重要的是他最后一掌,当他短剑剌中我的胸口,他左手后发先制就拍来一掌,所以要我命的并不是哪一剑,而是他后面的这一掌。”

韩方道:“你认得出这一掌。”

辛云飞道:“不错,这一掌正是‘黑煞掌’”

韩方道:“所以说玉萧道人就是柳一凡。十多年前的辛家庄血案就是他策划的,主谋也是他。”

辛云飞道:“现在我们要把这件事公布武林。让他无迹可遁。”

韩方道:“这件事我马上去办。只是……”

辛云飞道:“你不要担心我的伤势,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韩方道:“我现在就动身。”

辛云飞缓缓道:“我还有一事……。”

韩方道:“你说……。”

辛云飞道:“我不想让其它人知道我在这里。”

韩方疑惑道:“她也不能?”辛云飞知道韩方说的是秦水瑶。

辛云飞叹了口气,道:“我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韩方盯着他,叹道:“这真是一件难办的事。”

淡远的山,蓊郁的林木,如玉带般的细瀑流泉,衬合着晴空的碧澄,那几条白絮似的浮云,再加上这份深遽的寂静,是一种多么脱俗超凡的优雅境界。

让山水林泉来陶冶心性,使锺灵秀逸之气来洗涤满腔的尘嚣烦恼,会享受的人不一定能有这份出世似的淡泊,此般的宁静合同着禅意的空幻,蕴孕着恒久的人生之定论,人在其中,亦是无形中的解脱了身心两面。

辛云飞正在练剑,只见人如闪电剑如流星,剑光如匹练如飞虹。因为这种剑法的变化实在太奇诡招式实在太繁复,发出来就如水银泻地,快得就宛如一道远古的流光射向永恒。

在旁边,一身白衣飘拂的柳寒烟卓然独立,其他,一切都寂然无声,微风吹来,柳丝儿往来摇晃,轻挑而慵倦。柳寒烟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怔怔的凝注着辛云飞,是那般沉静,那般安详。

柳寒烟谈淡道:“这是‘天罡剑法’?”

辛云飞点点头道:“这一剑叫‘天地色变’本是‘天罡剑法’之精华。”

柳寒烟道:“这一招形成于招未出手之先,神留于招已出手之后以至刚为至柔,以不变为变.的确己可算是天下无双的剑法”

辛云飞微微笑道:“不想你对剑法有这么深的见解。”

柳寒烟道:“只不过见多了江湖的杀戮由感而发,但欲速则不达道理你也应该知道。”

辛云飞道:“我只知道就算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一样不会放过我的。”

柳寒烟道:“但你还有朋友。难道你要一个人对付整个魔教?”

辛云飞已坐下。

柳寒烟叹了口气,道:“你知不知道魔教中有多少门人子弟?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大力量?”

辛云飞知道魔教的可怕,很少有人能比他知道得更清楚。

柳寒烟道:“所以你也应该知道,要对付魔教只有一种法子。”

辛云飞忍不住问:“什么法子?”

她凝视着辛云飞,缓缓道:“用魔教对付魔教。”

辛云飞道:“哦?”

柳寒烟道:“现在你心里也许会怀疑我。”

辛云飞道:“你不是?”

柳寒烟道:“就算我是在利用你,你岂非也可以同样利用我,乘这个机会,将林修远等首恶铲除,然后由我来整合魔教。”

辛云飞道:“你口口声声说对付魔教,原来你是想当魔教之主。”

柳寒烟道:“现在的拜火教已非昔日的拜火教。现在的拜火教已是一群危害江湖的败类。我虽是拜火教教徒,但绝非魔教教众。”

辛云飞没有回话,柳寒烟说的每句都无法辨解,也不用辨解。

柳寒烟叹了口气,眼波又变得春水般温柔,轻轻道:“只要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将教主让给你做。”

辛云飞道:“你为什么要如此牺牲?”

柳寒烟轻轻道:“一个女人为了她真正喜欢的男人,本来就不惜牺牲一切的,何况……”

辛云飞轻轻吁了一口气,仰首望着天空中的浮云,耳际听着悄细的流水声,一股清淡的,沁人心脾的白兰花香味,又隐隐钻入鼻中。

这种令人眩迷的甜密滋味,在往昔,辛云飞曾经深切的尝试过,而且至今犹使他梦寐难忘,只是,那时却是另外一个美艳的女子,另外一颗心。现在,辛云飞又在意会咀嚼这久己失去的温馨滋味,不错,迷醉而隽永,妙在那不可言传的心领神会之间。

无论谁来看,无论怎么样看,她都是个又温柔、又体贴的女人,一个男人若是遇着了这种女人,应该怎么办呢? 第二十一章 决斗 蔚蓝澄碧的天空下,是含黛的青山,一弯流水横过山前,就在山脚水涯,浓密的林荫下,建有一座小巧雅致的草亭,亭中石桌石椅俱全。

酒已摆上来,醉人的却不是酒,而是柳寒烟。

她的温柔,她的体贴,她的眼泪,她的每一样都足以令男人沉醉。

辛云飞是不是又醉了?他毕竟也是个男人,而且并不是他自己想象中那么无情的男人。他甚至已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已被她的温柔沉醉?她不但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女人中的女人,这种女人本就是男人无法抗拒的。

柳寒烟道:“你想好决定去找他?”柳寒烟虽然没有说他是谁,辛云飞已知道他说的是柳一凡。

辛云飞没有回答,只是点了头点。

柳寒烟道:“现在你已有把握能杀他!”

辛云飞沉默一会,道:“没有。”

柳寒烟道:“你明知斗不过他,你还要去?”.

辛云飞道:“有些事是不得不去面对的”

柳寒烟道:“你那招已是天下无双的剑法。”

辛云飞道:“我虽然没把握杀他,他也一样没把握能够杀我?”

柳寒烟道:“只要你能不败,就一定会有机会?不是吗?”

辛云飞道:“练武的人,迟早难免要死在别人的手下的,近段时间以来过得太安逸,人只要过得太安逸,武功就很难有精进。”

柳寒烟看着他,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道∶”好,你去。”

辛云飞拱拱手,一句话都不再说,掉头就走。他并没有走出很远,又停下,因为他发现柳寒烟一直在後面跟着。就像是他的影子。

柳寒烟也停下,看着他。

辛云飞道:“你也要去吗?”

柳寒烟道:“你能去,我为什麽不能去。”

辛云飞道:“可是你并不一定要跟着我一起去。”

柳寒烟道:“一定要。”

辛云飞道:“为什麽?”

柳寒烟道:“因为我不想错过你们那一战。我在旁边看着,一定可以看出你们中的破绽来。””

辛云飞叹了口气,道∶”有理。”

又是黄昏。

夕阳正照在窗户上,艳丽如晚霞。她的眼睛却比夕阳更艳丽,更热情似火,也许夏天就是她带来的。

几样下酒菜是一小碟炒猪头肉,一碟火腿,一碟蒜淋茄子,一碟风鸡拌鱼,一碟红烧羊肉。酒也温得恰到好处。她每做一件事都经过仔细的思考,每样东西都配合得恰到好处;使人既不会觉得了她随意,也不会觉得她做作。

辛云飞问道:“还没有他的消息?”

柳寒烟道:“要找到他这一点并不难。”

辛云飞道:“你为什么不说?”

柳寒烟道:“你准备这样去找他?”

辛云飞道:“你反对?”

柳寒烟摇摇头,道:“要对付他,我们要计划好天时、地利、人和,给他至命的一击。”

辛云飞道:“我看还是乘他没有发现我们的时候赶快做决定。”

柳寒烟道:“你现在就要去?”

辛云飞道:“我只希望越快越好。”

柳寒烟道:“哪我就定在明天,地点断龙谷。”

空山寂寂,凄迷的晨雾中,壁立之断崖之下,竟坐这麽样个人,竞使这空灵的山谷,却像是突然充满了诡异奇秘之感。右边是悠悠的河水,左边是莽莽的青山,中间是片平坦的沙地,沙地附近零散的分散的分布着几块异状巨型岩石。

那宽不过两尺岩石上山竞盘膝端坐个人,却将这如图画般的美景衬托得无比苍凉而萧索。他随时都像是要跌下去,但他却闭眼睛,像是已睡了。虽然闭着眼睛,己令人觉得一种锋利的杀气。

他的寂寞,看来也正和那在绝巅高塔旁盘旋的孤鹰一样。

正午,辛云飞走出去的时候,阳光已照在客栈外面的金字招牌上。今天他已准备好他的武器、他的决心、他的勇气,他对自己充满了自信。

柳寒烟道:“现在就要去?”

辛云飞道:“现在就去。”

柳寒烟拢了拢了头发,道:“现在时候还不太晚,我想上街吃顿饭,你陪我去好不好?”

辛云飞道:“现在?”

柳寒烟道:“当然,是他在等我们,又不是我们在等他,我们无论什么时候去都不会太晚。”

辛云飞道:“不错,叫他多等等也好。”

辛云飞已懂得柳寒烟的用意,让自己避开柳一凡的锋芒,等他士气低落的时候再去赴约。

柳寒烟叫了七八样菜,她吃得很慢,还喝了点酒。这些事本来就很正常。可是,在她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情做这些事,就很不正常了。

她显得很冷静。

辛云飞忽然道:“我得走了。”

柳寒烟头也没抬道:“恩。”

他本来想到柳寒烟会和他一起去的——“好,我们一起去。”他想不到她今天居然会改变主意。

辛云飞道:“你不陪我去?”

柳寒烟道:“你当然不用我陪你去,因为你自己想必也看得出,你随时都能杀了他的……”

辛云飞重整了下他的武器、他的决心、他的勇气、他的自信。大步走了出去。

辛云飞见到柳一凡的时候已到午末时分,太阳正是最热的时分,柳一凡还是一动不动坐在那里。辛云飞忽然发觉自己的心在跳,跳得很快。虽然他已下了必死的决心,但却还是不能不紧张。

柳一凡道:“你终于还是来了。”

辛云飞道:“是。”

柳一凡道:“我只盼你莫要来。”

辛云飞道:“为什么?”

柳一凡道:“因为你就算来了,你也杀不了我。”

辛云飞的手,忽然紧紧握了起来。空旷的原野上似乎立刻就充满了杀机。

柳一凡淡淡道:“你即然来了,又何必在于一时呢?”

辛云飞冷冷道:“你别想着拖延时间,我既然来了,就得要有个结果。”

柳一凡不再回答,却从身上拿出个木瓶,瓶子里装的却是黑色的粉末。他将瓶里的粉未洒在地上,洒成个圆圈,却又留下个缺口,然后他就站在旁边,等着。

辛云飞看不懂,道:“你这是干什么?”

柳一凡道:“我在做饭。”

辛云飞道:“做饭?”

柳一凡道:“每个人都是吃饭的人,我也是人。”

辛云飞道:“那么你为什么不也像别人一样,吃些比较容易找到的东西?”

就在这时,草丛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奇异的声音,一种无法形容、不可思议的声音。无论谁听见这种声音,都一定毛骨悚然,甚至会忍不住呕吐。

辛云飞看见的事,却比这声音更可怕。

他忽然看见,也不知有多少条大大小小的毒蛇、壁虎、蜈蚣蠕动着,从竹林里爬了出来,爬入柳一凡用粉未洒成的圆圈。辛云飞只觉得胃在收缩,勉强忍耐住。

柳一凡拿起一条毒蛇放进嘴里,道:“我吃这些毒蛇、壁虎、蜈蚣也有错。”

辛云飞道:“你当年挑唆林修远制造辛家庄血案,你当何解释?”

柳一凡道:“当年辛家庄血案主谋是林修远,你不去找毒蛇、而归罪于牛羊是何意?

辛云飞道:“当年你把我师哥打下山崖,抢走‘金剑’又作何解释?”

柳一凡道:“这只是韩方的一面之词。又有谁能做作证?”

辛云飞道:“这次‘金剑’再现江湖,你挑动武林纷争,多少英雄都死在你的布局下,你难道没有一点点内疚?”

柳一凡道:“江湖上各路人马的仇杀都是我的错?就连各大掌门向你抢夺‘金剑’也是我的错?你不去找他们,怎么反而把所有的过错强加在我身上?”

辛云飞道:“这难道不是你布的局?”

柳一凡吃完三条蜈蚣,两只蝎子。忽然道:“你吃什么?”

辛云飞道:“我吃牛肉,也吃羊肉,尤其是红烧牛肉,小葱炒羊肉也不错。”

柳一凡冷冷道:“假如张三是个恶毒狡猾的小人,李四是个诚实刻苦的君子,这两人若是一定要你杀一个,你杀谁?”

辛云飞道:“张三。”

柳一凡道:“现在你杀的却是李四。”

辛云飞道:“我已杀了李四?”

柳一凡点点头。

辛云飞苦笑道:“只可惜我连他的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柳一凡道,“你应该知道,他就在你的肚子里。”

辛云飞搞不懂柳一凡说的话,实在有点颠三倒四,莫名其妙。

柳一凡冷笑道:“毒的是蛇,不是牛羊,你杀的却是牛羊,杀了它后,还将它的尸骸葬在肚子里。”

辛云飞苦笑道:“我只知道这世上的确有种人利用人性的弱点,把其它人放在一个囚笼里相互撕咬。这种人比蛇蝎更恶毒。”

柳一凡道:“你说的这种人是我?”

辛云飞道:“我只恨不能杀尽你这个恶毒卑鄙的小人。”

柳一凡道:“可是,毕竟我养育了你十年,还教了你十年的武功。”

辛云飞道:“这正是你要借的刀,借我这把刀为你扫清武林的障碍。”

柳一凡叹道:“可惜并没有如愿。”

辛云飞摇摇头,苦笑道:“这正是你连想都没有想到。”

柳一凡摆了摆手中玉萧,道:“那就来吧。”

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连风都已静止,天地间突然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萧索凄凉之意。一缕刺骨的寒意,就像是刀锋般刺入了辛云飞的骨髓,这就是杀气。

若有人想要你死,你就得要他死,这其间绝无选择的余地!

这是原野上的法则!也是生存的法则。

辛云飞别无选择,但他却很了解自己的剑法——辛云飞剑法的可怕之处并不在“快”与“狠”,而是“稳”与“准”。他那一招出手就要置人于死命,至少也得有七成把握,他才能出手,不然将不会有机会。

所以他必须“等”!等对方露出破绽,露出弱点,等对方给他机会。

柳一凡看来虽只是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但内力鼓动着道袍,把他包围得像个铁桶,柳一凡似已决心不给他这机会,他整个人似已变成了一片空灵。柳一凡的确值得自傲。

突然,柳一凡面容扭曲,身体一阵颤抖,斜斜地倒了下去。

辛云飞疾步向前就看见了一张惨碧色的、已扭曲变形的脸,他是中毒而死的。

是谁下的毒?

他终于明白柳一凡是怎么死的了。他的确是被那些毒虫毒死的,只因为那些毒虫身上,又被人下了种他受不了的毒。而使用这种下毒的手法的人一定是柳寒烟。难怪她没有同来,因为她早已布好了局。

辛云飞仰面四望,天地悠悠,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辛云飞藏起了他的玉萧,抱起了柳一凡的尸体,玉萧是冷的;尸骨更冷。最冷的却还是辛云飞的心。

辛云飞用剑正在缓缓地掘坟——死在哪里,就葬在哪里,这正是大多数江湖人的归宿。他要一个人掘成这个坟墓,他必须这么做,也许这世界上只剩下他愿意这么做了。

新坟。

事实上,根本没有坟。

泥土已拍紧,而且还从远处移来一片长草,铺在上面。现在谁也看不出这块土地下曾经埋葬过一个人的尸体。

没有墓碑,墓碑在他心里,这是辛云飞的意思,他们不愿再有任何人来打扰他地下的灵魂。辛云飞只希望一切的江湖恩怨都随他的死亡而了结。

三更已过。

这古老的村镇里,灯火已寥落。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黑暗。若是在大一点的地方,也许还可以找到一两处喝酒吃宵夜的地方。也许就因为现在不大可能找到酒喝,所以辛云飞忽然觉得很想喝两杯。

他叹了口气,走出横巷,实在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候,突听有人带着笑道:“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地方还有酒喝,你跟不跟我走?”

虽然有星光,巷子里却还是黑暗的,一个人大袖飘飘,在前面走。

辛云飞盯着他,忽然笑了,微笑着道:“你明明知道我能认得出来,为什么偏偏不肯见我?”

这人仿佛吃了一惊,失声道:“你……你认得出我?”

辛云飞叹了口气,道:“我若认不出,那我不仅是个瞎子,而且还是个呆子。”

这人垂下头,轻轻地问:“为什么?”

辛云飞道:“你不知道?”

这人终于抬起头,掀开了脸上的丝巾,星光就照在她脸上。

她凝视着辛云飞,轻轻道:“我的确应该知道你能认得出我来的,因为,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出你。”

她的声音也美,美得就像是春天傍晚吹过大地的柔风。

如此美丽的眼睛,如此美丽的声音,除了秦水瑶还有谁?

门是虚掩着的。

从外面看起来,这不过是个很平凡的人家,门栏的灰尘积得很厚,仿佛已很久没有打扫。

辛云飞走到门口,心就跳了起来。

屋子很小,但却收拾得很干净。

屋角里有个小小的木柜,是锁着的,旁边的妆台上,摆着面铜镜。然后他才发现在床上躺着个一、二个月大的婴儿,胖胖的睡得正香。

辛云飞看着她,忽然有了种很安全的感觉,心也已定了下来。但他却还是忍不住要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秦水瑶却轻轻道:“这是你的家啊!”

辛云飞望着秦水瑶,茫然道:“我的?我的家?”

秦水瑶笑了笑,道:“当然,还有你的儿子。”

辛云飞狂喜,转过身面对床前伸手去抱孩子,突然又缩了回来,望着秦水瑶,道:“我可以抱一抱吗?”

秦水瑶抱起婴儿,送入他怀里。问道:“你说孩儿像妈妈呢还是像爸爸?”

辛云飞伸出双手,将孩子抱在臂中,不由得欣喜若狂,道:“还是像妈妈多些,脸不大肥,是张瓜子脸。”

秦水瑶低声道:“但愿他长大之后,多福多寿,少受苦难。”

这女人只要做了母亲,心中慈爱沛然而生,竟全心全意的为孩子打算起来。辛云飞向她凄然望了一眼,伸手抚摸她头发,心道:“这半年多来,我不在她身边,真是难为她了。”

秦水瑶道:“这里原来有一个是个年龄较大的老奶奶,他儿子把她接回城里养老去了。”

辛云飞道:“所以你就把这里买下来了?”

秦水瑶点头道:“这是个很平凡的小户人家,我觉得很适合我们。”

辛云飞道:“这里的其它人当然也不认得你?”

秦水瑶道:“当然,我要好好照顾你,我们要好好好过日子。”

她温柔的脸上,带着一种无法描述的幸福和甜蜜。眼中幻想着:他们找了个安静和平的村庄住下来,镇上的人善良而淳朴。一个辛勤的佃户,和一个勤劳的妻子,在这里是绝不会引起别人闲话。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过的日子平静而甜蜜。

辛云飞道:“孩子取了名字没有?”

秦水瑶道:“还没有,你是孩子的爸爸,请给他取个名字罢!”

辛云飞沉吟道:“嗯,你看叫‘辛平’怎么样?希望他平平安安。”

秦水瑶道:“好极,好极。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

辛云飞不再孤独,他已不是那个亡命江湖的落拓少年,他的确很幸福。他有个好妻子,也有个好儿子。无论对什么样的人说来,这都已足够。 第二十二章 尾声 黄昏。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屋角。

两只老鼠从屋角钻出来,大摇大摆,因为它们以为屋里已没有人,

屋里有人,有三个人。

辛云飞和秦水瑶笔直地站在床前,看着犹在沉睡的辛平。他们没有动,也没有坐下。

辛云飞忽然道:“这件事我必须得去做。”

秦水瑶道:“我知道。”

辛云飞握紧双拳,道道:“只有等到魔教瓦解的那一天,我们大家才能过好日子。”

秦水瑶勉强笑了笑,道:“你最好记住,要打倒魔教,绝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

辛云飞道:“你也要去?

秦水瑶道:“你约斗强敌,我怎能不去?”

辛云飞道:“你若和我同去,岂不凶险?”

秦水瑶道:“你孤身赴敌,我如何放心得下?有我在一旁照料,总是多一个帮手。”

辛云飞知她决定了的事无法违拗,他也知道秦水瑶心志实比自己坚强得多,也只得由她。

古老的城市,古老的街道。这条街是用青石板铺成的,狭窄而倾斜。魔教总坛可真是一座名符其实的“堡”,它座落在一道山岗上,由百余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砌房屋,及一根高耸的旗杆组合成了“堡”的内容;石砌的房屋都呈现着单一的灰白色,与四周围绕着的高大石墙是同一色调,这里整体的形状是个约略的长方形,堡墙四角各有碉楼一座,而墙顶与碉楼之间则张扯着密密的、向外倒勾的刺网及铁桩,堡门紧闭,那是一道在内部绞盘控制着的生铁门。

山岗上下前后,生长着丛丛矮松,一片连着一片,放眼望去,灰白色的石堡雄跪于周围,齐人高或半人高的矮松青翠中,更显得有一股威慑恢宏的意味。

就坐在一丛矮松的阴影下--柳寒烟、韩方、辛云飞、秦水瑶,和其它一众人等。

辛云飞喃喃的道:“这个地方俯视十里平川,扼据四路通道,居中砥固,高而凌下,倒是一处有气势,占地利的所在,建堡的人好眼光。”

韩方笑道:“这是两军对阵的说法,一旦遇上高来高去的武家能手,也就不一定管得用啦。”

辛云飞沉思着道:“我们没有时间等到天黑,看样子,只有在白昼也照样往里摸了。”

韩方舐舐嘴唇,道:“白昼潜行,恐怕容易露底!”

柳寒烟点头道:“不错,而且目前我们却不能先露了形迹,若是万一打草惊蛇,对方有了戒备,事情就越发难办了。”

韩方对着柳寒烟道:“你是怎么计划安排的呢?”

柳寒烟道:“几大堂主已作内应,我们只需擒拿林修远与欧阳倩即可,其它教众不足为患。”

柳寒烟刚说到这里,魔教总坛那道生锈铁门忽然在一阵“辘”“辘”声中升起,这边众人急忙伏身注视,堡门之内,已有三乘健骑不徐不缓的奔了出来!柳寒烟的面孔隐蔽在一蓬松针的间隙之后,她的视线跟着那三匹马在移动。片刻后,那三匹马儿来得更近了,马身在丛丛的矮松中间穿行。

于是,猝然间,柳寒烟由矮松的掩蔽里飞跃出来,她的白袍兜风飘扬,人在空中倏闪,头一匹马儿受惊之下“唏聿聿”仰立而起,鞍上骑士是个黄皮寡瘦,颔下着了把山羊胡子的老头,这人双腿紧挟马腹,手中带牢缰绳,虽是突遭激变,但却仍稳住了受惊的马儿。山羊胡子的老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道:“恭迎长老回坛。”

柳寒烟手一摆道:“肖堂主不必多礼。”

肖堂主道:“属下已等候多时了。”

柳寒烟道:“现在教内情况怎么样?

肖堂主道:“随我来的还有韦堂主、庞堂主,都愿意听从长老安排。只有青龙堂彭堂主还是不肯归顺。”

柳寒烟道:“林修远和欧阳倩?”

肖堂主道:“现在正在总坛‘听轩园’内。”

柳寒烟道:“我们怎么进去?”

肖堂主道:“外围的人马都是我们的人,你们只需化妆成教众即可。”

于是众人全部黑巾蒙面,外罩长袍尾随肖堂主等全部入得堡里来。

柳寒烟等没有出声,领先奔进了“听轩园”中,一进那道月洞门,果然便发觉正有三幢石砌屋宇形成三角形斜对这边,园子里花木扶疏,环境清幽,更点缀着小亭曲挢,荷池花榭。

辛云飞摇头道:“这地方还相当清雅,倒是颇出我的预料之外。”

韩方压着嗓门道:“那肖堂主还算诚实,他没有骗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位置,每一处形势,到目前来说,都与他所告诉我们的相吻合。只是怎么听不到一点声音,看不见半条人影呢?”

柳寒烟道:“大家小心,这里到处都是机关。”

辛云飞目视了一会,道:“走,中间那一幢房子。”

突然三幢房子房门大开,从里面跳出几十个人,这些人手中都持着兵刃。又听得背后传来吆喝之声,辛云飞回过头来,见西北方和西南方也均有人奔到,约略一计,少说也有七、八十人之多。林修远正站在中间那一幢房子的台阶上。

韩方低声道:“小飞,咱们果然陷入了恶贼的圈套。”

辛云飞道:“我去斗林修远,你和萧大哥带人阻击后面的人,水瑶你和柳姑娘注意欧阳倩。”

柳寒烟道:“得先制住欧阳倩,她精通‘通天幻术’。”

辛云飞道:“各人做好准备大战一场。”说完便展开便“天罡步法”,东跨一步,西退半步,在几名高手之间穿来插去。来斗林修远。

秦水瑶把婴儿绑在胸前,手提‘子午鸳鸯钺’来擒拿欧阳倩。欧阳倩以前和秦水瑶交过手,知道‘子午鸳鸯钺’正是柳叶刀的克星,哪敢与他硬斗,边打边退,忽然身形疾退,双脚在墙壁一蹬,身材腾空而起,转身一折翻出墙外去了。秦水瑶哪敢怠慢,奋力追了出去。

辛云飞看到秦水瑶追了过去,担心有险,大声对着柳寒烟道:“柳姑娘快去帮忙,小心欧阳倩有诈。”

柳寒烟听到辛云飞说话,转身向秦水瑶方向追去。

欧阳倩一路向北狂奔,不一会就越过高墙出了魔教总坛,魔教总坛后有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荒地和道路中间,不知为什么筑着一条高低不匀的残剥土堤,堤顶上还错落栽植着树木,而那些枝叶并不茂密的树林,看上去也高矮不一,枯黄瑟缩,不带生气。

欧阳倩自土堤的颓陷处绕进荒地,回眸一笑:“怎么样?这里风水不错吧?”

秦水瑶左右盼视,缓缓地道:“办这种事那里都行,如果你喜欢这地方,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把你埋在这里。”

秦水瑶双钺翩掠,幻化成圈圈套连的圆弧,流旋成环,互接的双钺银光眩灿生辉,欧阳倩的柳叶刀展现出一面扇形的光幕,光幕中刀影森森。连串的双钺飞至,激起一片刺耳的“铿锵”之声,扇形的光幕在颤动,在倒退,但却不散。秦水瑶两袖飘舞,双钺横切,青芒却急速无比的抢先一分,在欧阳倩右臂上溅起一溜猩赤的血球子!

漓漓的鲜血正在交弹中,欧阳倩身形突然晃摆,她左手射出一条凝形的光束,当光束透穿圆弧,直向秦水瑶胸口而来。秦水瑶胸前绑着儿子,闪避已是来不及了,身开扭转,右手持钺来挡,多数细针已被打落,右臂中了三枚细针。欧阳倩身上淌着鲜血,秦水瑶右臂也中着毒针,两人各在踉跄中分开。秦水瑶瘫坐在地上,连忙点住右肩穴道。

欧阳倩大笑道:“你最好不要乱动,你应该听说过‘天地搜魂针’。”

秦水瑶道:“‘天地搜魂针’?”

欧阳倩笑道:“天地搜魂针的制作之精巧,发射力量之猛,实在不愧为‘暗器之王’四个字。当今武林中有名的暗器,和此物一比,速度至少要相差两成,而暗器一物,决胜伤人,就在一刹那间,纵然是毫厘之差,也差得太多了。”

柳寒烟自土堤后走出来,道:“我听说这一代的武林豪杰虽然时常都会听到有关天地搜魂针的传说,甚至还有许多人知道它的形状和威力,但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瞧见过它。”其实她早就到了这,只是一直在土堤后盯着两人打斗,一听欧阳倩说到‘天地搜魂针’才走了出来。

欧阳倩道:“不错,数十年来,这暗器也不知易手过多少次,得到它的人,总是不得善终。直到多年前,这暗器忽然消声匿迹,因为这次得到它的人,并没有使用它。”说完卷起左手衣袖,露出一个三寸长许的针简。

柳寒烟双手飞扬,两手银针急射而出,欧阳倩一个凌空翻身,从空中按下针简的机关,‘天地搜魂针’呈雾状向柳寒烟射来。秦水瑶双钺飞出,旋转成两道光环,扎在欧阳倩身上。

柳寒烟见‘天地搜魂针’蓬射而来,双袖纷飞,但天地搜魂针的制作之精巧,发射力量之猛,仍有一枚透过她的衣袖直插她左肩。柳寒烟踉跄几步,坐倒在地上。

秦水瑶爬了过去,道:“怎么样?”

柳寒烟黯然道:“我也中了‘天地搜魂针’。”柳寒烟咬紧牙,已可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冰冷.

秦水瑶道:“‘天地搜魂针’之毒你也不能解?”

柳寒烟叹声道:“天下无药能解。”

秦水瑶道:“没有药能解,难道没有人能解?”

原来秦水瑶虽然不懂医术,但却从父亲那儿听过这种急救的法子,只要划开伤口,取出毒针,一口一口将将毒血吮出,便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柳寒烟叹声道:“这世上哪还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救别人的命?”

秦水瑶从身上取出磁石,点住柳寒烟周身大穴,按住左肩用磁石吸出毒针,以内功将柳寒烟肩上的毒血挤到一起,替她吮毒,柳寒烟想要阻住她,可是穴道被点,全身无力只得任秦水瑶施为。过了半晌,只见秦水瑶张口吐出一大滩黑色的血液。

秦水瑶吸一口毒血,便吐在地下,她直吸了二十多口,眼见吸出来的血液已全呈鲜红之色,这才放心,吁了一口长气,柔声道:“柳姑娘,你和我都身世可怜。我知你心中喜欢飞哥,我现在把孩子和飞哥托付给你了,请你帮我好好照顾他们。”说完解下自己的孩子放在柳寒烟身旁。

柳寒烟见她慢慢合上眼睛,口角边流出一条血丝,真如是万把钢锥在心中钻刺一般,张口大叫:“水瑶,水瑶!”可是便如深夜梦魇,不论如何大呼大号,总是喊不出半点声息。

柳寒烟运转全身内力去冲击穴位,终于手臂可以微微抬一下了,大腿可以动一下了。她双手撑地,慢慢站起身来,深情无限地望着秦水瑶。缓缓地抱起秦水瑶的孩子。

淡淡的星光照着韩方的脸。只有他脸上的淌满了汗水,但他的眸子却还是同样锐利,就好像剑已出匣,刀已出鞘。

可是等他看到辛云飞时,这双冷酷饶利的眼睛里,立刻充满了温暖之意。他只看了林修远尸体的一眼,目光就转向辛云飞。

辛云飞忽然发现他的脸并不是完全没有表情的,他脸上每根汗毛里,都隐藏着谁也说不出有多么丰富的感情。

韩方凝视着他,良久良久,才慢慢地点了点头,道:“你很好。”

他本似有很多话要说,却只说了这三个宇。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在辛云飞听来,却胜已过世上所有的言语。

然后他才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肩,他回过头,就看到了萧秋雨。萧秋雨的眼睛里也充满了笑意,是老朋友的笑,是温暖而充满了友谊的笑。他们是应该好好地笑一笑了。

韩方沉长道:“现在魔教教众都已控制住,接下来我会好好整顿教务,绝不会让他们危害江湖。”

辛云飞相信,萧秋雨也相信。

黑夜无论多么长,都总有天亮的时候。只要你有勇气,很耐心,就一定可以等到光明。光明从窗外照进来,椅子就在窗下。辛云飞正坐在椅子上,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并没有等回来秦水瑶,却等回来她的一对‘子午鸳鸯钺’。在那无边无际的思绪中,心中思潮起伏,秦水瑶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当时的漫不经意,此刻追忆起来,其中所含的柔情蜜意,才清清楚楚的显现出来。

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之后,真正能得到的是什么?除了空虚和寂寞,就怕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悔恨。

柳寒烟泪盈于眶,颤声道:“我对不起她。”

辛云飞叹声道:“对不起她的人是我。”

柳寒烟擦了擦眼泪,道:“我答应过她,好好照顾她的孩子,十八年后我会把孩子给你送来。”

辛云飞惊道:“你要到哪里去?”

柳寒烟凝望着他,轻轻吟道:“君情即决绝,妾意已参差。借如生死别,安得长苦悲?”

辛云飞听了这两句话,不由得痴了,跟着低声念道:“借如生死别,安得长苦悲?”

(完)

谨以此书献给我奉献了七年青春的蓝思科技。并感谢七年来我的领导和同事提供素材和原型;(排名不分先后)

榔梨六厂:周密,戴春良,刘成波,朱新良,谭峰,周新,陈乐文

榔梨九厂:李中林,杨帆,肖华,向云年,胡晓,崔宇球,李小春,王金奎,吴斌玲,李建军,叶红。

作者后记 作者说:其实一直以来都想写点东西,但生活有太多的无奈,一直没有抽出点时间来。最初的想法是写一些初中生有用的东西。比如景物的描写,书中有大量早上,中午,黄昏,晚上的描写仅供初中生学习,其中描写手法也各不相同。比如:(这是个美丽的天气,太阳已经自地平线下爬起,金黄色的光辉普照大地,露珠闪莹,空气清新得像似刚刚挤出的牛奶,香香的,甜甜的,在薄薄游动的轻雾中,有一股令人神爽心怡的感觉)这是一种平铺的写法;还有一种层次的写法,天空……白云……鸟儿……一层一层的往下描写;当然还有五感法描写,写景的同时把自己感觉写进去。(要到傍晚太阳落了山,方才有风打北芒山那边吹来,凉飕飕的,夹着苦艾和松树脂的气息。)这一句话里有感觉和嗅觉的描写。这些都是题板,自己看着改动就行。

当然这书里也有人物的描写,包括外貌,形态的描写,也可以从别人的感受,言形,说话,来侧面来描写这个人。比如金鹏堡一章中,通过韩方等人对少林智真方丈的看法来描写他。

这本书中三十六计用了二十二计,希望各位能找出来。其实这也是一本社会写实的书。当秦重想拿金剑邀请同道一起讨伐魔教时,他就中计了,一步一步掉进别人的圈套。再有就像武当掌门想绑架辛云飞一起去对付诸葛豪,辛云飞并没有中计,在社会现实生活中,你只有掌握主动才不会被别人利用,所以先斩圣母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请各位读者随时都要记住。

这本书写柳一凡在十年之中培养辛云飞,许凝梅,精心布一个千门之局。利用自己师弟秦重的江湖威望,集齐正派人物。又用兰花门许凝梅作为反将献策魔教林修远,(这里要说明一点,他自己已做过一次,挑动魔教十长老围攻辛家庄。)准备正邪两派争斗。韩方作为卧底,当然是最好的情报人员—风将。作为主人公辛云飞为了报仇自然当仁不让,这也是柳一凡十年来的安排,只可惜辛云飞并没有杀詹立轩,而是让这个当年的名捕去调查此事,从而识破这一计谋。书中萧秋雨与路苑杰富有正义感,自然要帮辛云飞,而成为火将,除将。而柳一凡到最后只要出面杀了辛云飞就可以使自己计谋天衣无缝。而无人知晓!而此时詹立轩李代桃僵代替了辛云飞,并揭开了柳一凡的阴谋。人生就是这样;你给别人一条活路,人家会还你一线生机。书也中有霹雳堂伏击秦重不成,在后面霹雳弹却救了秦水瑶他们几个。所以告戎诸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其实许多取材都源于生活现实中,假如你在一个公司上班,书中大部事情都可能发生,书中人物请大家勿对号入座!在逃亡这一章中,任何人都不会去同情和帮助弱者,只会像鲁迅所说的痛打落水狗!在现实生活中也是如此,你只有细细了解各人的弱点,而后各个击破才能突出重围。哪怕你使出不要脸的旁门左道。只是书中没有写,也不太想写。粗看不知书中意,再看已是书中人!

其实写这本书没什么想法,只是想对自己作个交代,心平气和地说,并没有影射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