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残响》 序章 流浪的光 “流浪的光在流浪

所至之处便为家乡

前方景象变幻

未曾重复

未曾回环

记忆很短

前一瞬碰撞

后一瞬遗忘

只记得

是永恒的光

永远在流浪

唯一的依凭

是现在的模样

抓住前一瞬的记忆

调整后一瞬的方向

离开现在的家乡

来到现在的家乡

一直在家乡

一直在遗忘

一直在流浪

它只记得它是光

所以要流浪

但它不知何为光

何为流浪

又为何流浪

它只是留在家乡

永恒在流浪”

——《流浪的光》迷空心殇

多年以后,面对‘墓碑’向他展示的光景,阿斯特·诺克斯总辖将会想起,儿时他曾做过的三场相同的梦。梦中的光景与此时不同,但境地却是完全一样,好似命运早已给他写好答案,但他却从来不看。

第一次做那场梦时,阿斯特·诺克斯才六岁。那时的塞涅安还是一个没落的村子,村子里的房屋大多是土瓦房,由土砖夹杂石块垒砌,木头作为房梁,石片覆盖作为屋顶。土砖由泥土、碎石、稻草混合、塑形、压制、烘干而成的,这样的土砖便宜而透气,但为了更加坚固,村里的人更喜欢先用石块盖底下的四分之一,上面再使用土砖。而屋顶则用粗壮的木头作为房梁与框架,以一定倾角砌上由村里的石匠打好的石片,石片之间涂上泥土与稻草的混合物加以固定。这样的房子便宜、结实、又透风,但唯四的缺点就是屋里太暗、冬天太冷、夏天漏雨、外观太丑。

阿斯特·诺克斯的家很小,进门便是客厅兼餐厅兼厨房,右转便是父母与阿斯特·诺克斯的卧房门。推开卧房门进去便能看到左手边一个大大的木床靠着靠近门的那个墙角,右手边有一个大木桌靠着远离门的那个墙角,上面放满了杂物。木桌旁有两个藤椅,木头框架,粗藤编织,但是已经破了几个小洞,有几个还是阿斯特·诺克斯手欠戳破的,当时还讨了母亲一顿打。卧房远离门的那面墙上还有一个窗户——准确来说是一个方形的小洞,有一个木制的小门,偶尔会打开给屋里晒晒太阳、透透风,虽然冬天更能透风,但夏天还是太闷热了。

那场梦阿斯特·诺克斯记得很清,因为梦中的场景就在他家的卧房,而他坐在藤椅上面。光从身后照来,把阴影洒在他的身前,想来是身后的窗户被打开了。眼前的木门紧闭着,右手边的木床上的被子整齐的叠放着。这一切都很正常,唯二不太正常的便是这光以及他的身体。这光太亮了,那小小的窗洞怎能容纳这般的阳光?居然能把向来昏暗的卧房照亮。而他的身体则更加令阿斯特震悚。他想动一动胳膊,却发现自己没有手。他想站起来走走,却发现自己没有腿。他低头凝望,却无法窥其模样。他想开口呐喊,却无法发出声响。眼前是熟悉的光景,身体却是陌生的模样。他拼命挣扎,再度睁眼,眼前一片黑暗。左边是父亲的呼噜声,右边是母亲轻轻的呼吸声,但这并没有让阿斯特·诺克斯安心,他在黑暗中独自,惊恐大喘。 第1章 就当它只是一场梦 翌日,仍在睡梦中的阿斯特被母亲阿希米·埃德蒙从被窝里拉了起来。阿斯特揉着惺忪的眼睛,眼前的光景逐渐清晰:母亲的脸庞略显疲惫,却透着温柔,她的双手轻轻拍打着阿斯特的背,催促他起床。

“快点,阿斯特,不然你要迟到了。”阿希米一边整理着阿斯特的书包,一边说。

阿斯特穿好校服,来到客厅,从靠近卧房门的墙上的架子上取下灰色的布。这时候母亲阿希米已经将将热水倒进脸盆,阿斯特将布放进水中润湿,试了试温度,有点烫。阿希米见状舀了点冷水进去,催促道:“快点洗,等会还要吃饭。”

阿斯特拿起灰布胡乱擦了几下脸,把布搓了搓再挤干,再将脸上的水擦干,便把布晾回架子上,坐到餐桌上。

早餐是稀饭配番茄炒鸡蛋,稀饭刚出锅,很烫,阿斯特用勺子先舀起靠近碗沿的部分吃——那里散热快,温度较低。吃着粥,时不时舀点番茄和鸡蛋拌着让稀饭降降温再吃下去。这样吃着,阿斯特回想着昨夜的梦境,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但他并未向母亲提起,因为在这个破旧的村子里,梦不过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梦醒后,一切如常。

塞涅安虽然是个小村子,但村民们非常重视教育,尤其是在这个声音有着特殊力量的世界里,掌握奥术和魔法意味着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村长格雷厄姆深知这一点,他资助了村子里几位有潜力的孩子,让他们能够去附近的塞坦那镇上的初等学堂学习。

阿斯特和其他几个孩子一起,坐上了通往小镇的马车。马车在颠簸的道路上行驶,车窗外是田野和森林的交替景象。阿斯特望着远处的山脉,心中充满了期待和紧张。他知道,镇上的学堂不仅教授基础知识,还有初步的魔法训练,今天他将接触到第一节魔法课。

学堂位于小镇的中心,是一栋古老而庄严的建筑,由青石和木材建成,外墙上爬满了藤蔓。走进学堂的大门,宽敞的教室和明亮的窗户让阿斯特感到新奇和激动。老师们有的身穿长袍、手持法杖,有的带着眼镜、穿着干练朴素,有的身穿长裤短袖、文质彬彬。走廊间回荡着孩子们的朗读声和老师们的讲解声。

今天的课程是基础魔法导论和历史,阿斯特坐在教室里,专心听讲。老师是一位年长的魔法师,名叫艾德里安,他的声音浑厚有力,讲解深入浅出。阿斯特第一次接触到魔法的世界,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渴望。他认真地做着笔记,努力记下每一个知识点。

“世界源于原初的那声叹息,声音纠缠,碰撞,回响,于是有了众神,于是有了世界,于是有了万物,于是有了众生。”艾德里安慢慢地讲着,“声音构成一切,声音塑造一切,声音承载一切,所以声音拥有着无穷的力量。”

听到这,阿斯特心存疑惑:“那原初去哪了?”不过艾德里安并没有提到原初叹息完上哪去了,因为他是魔法师,不是聆听者,知道的并不多,也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他只是国家派来延续教育的传统,保证基础的国民素质。

艾德里安接着说“魔法的力量便来自于声音,我们魔法师依靠自身的感受,以咒文作为辅助,引动自身的魔力振动,引起外部环境的共鸣,于是便完成了魔法的释放。”

说到这,艾德里安看着一双双望着他的大眼睛,顿了顿道:“不过魔法的释放十分依赖个人的天赋,咒文虽然能辅助你引动自身的魔力振动,但如果你感受不到它,也无从控制。”

虽然早有预料,但很多孩子听到后还是十分失望,班上的大多数孩子的父母不是魔法师,这也意味着他们大概率也没有这样的天赋,之所以是大概率,一个是因为他们的父母有些没有接受过学校的教育,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天赋,另一个则是,天赋这东西玄而又玄,不是简单的遗传学能解释的。

不过阿斯特并不是特别失望,因为他的母亲阿希米有着这样的天赋,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没能成为魔法师。母亲也总因此抱怨,时常将此事挂在嘴边,希望阿斯特能不负她的期望,成为一个强大的魔法师。

看到底下的孩子们这么失望,艾德里安叹了口气,安慰道:“不过也不必气馁,即便你们没有魔法天赋,这门课程也能成为你们下学期将要学习的基础奥术导论的启蒙,奥术对魔法的天赋要求不高,只对思维能力作要求,也能释放强大的法术。”

虽说如此,但如果完全没有魔法天赋,那奥术学习难度便会成几何倍地上升。因为艾德里安知道,奥术的本质与魔法相同,也是通过与通过与外部环境共鸣的方式释放法术,但奥术师并不是通过自身感受来引动自身的魔力振动的方式引发共鸣,而是通过各种外部手段来做到的。但是,如果完全感受不到魔力,那就需要大量实验才能完美做到(就像盲人敲代码,报错了想要知道哪里错了是不可能的,只能重敲)。

这节课,艾德里安简要讲述了魔法的来源,历史以及历史上对魔法做出重要贡献的魔法师。

课间休息时,阿斯特扭头看向同桌的女孩蘗萝希·莫雅佐,她正从书包里掏出画本和彩笔。蘗萝希喜欢画画,父母还给她买了一套彩笔,今天上课前还曾拿出来和他炫耀,阿斯特也确实挺羡慕,不过他想说的不是这个。阿斯特问道:“你觉得你有魔法天赋吗?”

蘗萝希翻了个白眼给他:“这是我能觉得的事情吗?我觉得我有就有吗?”说着,翻开了画本对着画集开始练习画画。

阿斯特挠挠头,看了眼蘗萝希的画集,上面是繁复的植物花纹,像是一个花园里的场景,典雅、精致而不失大气。蘗萝希看上去是在认真地临摹着这些图案。不过阿斯特没管这些,继续问:“你觉得梦境里的东西是真的吗?”

蘗萝希转头看向他,眼睛眨了眨,炫耀般地说道:“这是我能觉得的事情吗?不过梦境往往是对现实的抽象,是对人的潜意识的映射,是大脑在虚拟环境中对如何处置危险情况的预演。所以既可以说是真的,也可以说是假的。”

买弄完课本外的知识,蘗萝希低下头去继续画画。

“你说得真复杂。”阿斯特摇了摇头,试图理解蘗萝希的话。

“那是因为你太笨了。”蘗萝希头也不回地说道。“想不通的话就当它只是一场梦吧。” 第2章 魔法 这是阿斯特第一次接触魔法,因为首次魔法教学并不涉及有威力的法术,教学在教室里进行。艾德里安教授的是基础魔法导论中的第一个法术——严格来说不是法术,因为它并不会引起外部环境的共鸣,但它是几乎所有魔法师施展几乎所有魔法的必要步骤——感应自身的魔力,学名“入魔”,不过大多数魔法师不太喜欢这个名字,给它起了个别称“开喉”。

“因为声音无垠回荡,无穷无尽,所以魔力也无穷无尽。”艾德里安如吟咏诗歌般说道,“声音是载体,是介质,是力量。奈落是第一位聆听者,他听见了真正的声音。他险些迷失在神的呓语中,却无意将力量从声音窃出些许。他聆听时那疯魔扭曲的面容令人震悚,因此人们称这个力量为魔鬼的力量。这便是魔力的由来。”

艾德里安顿了顿,看了底下一个个迷茫的小朋友,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他仍耐心地解说着:“魔法师通过入魔感受到自身的魔力,但这魔力实际上并不属于任何人,不如说任何人的身体本质上都不属于他自己,而是构成了他自己,魔力便是构成人的一个特殊成分。正如人的意志依附于身体一样,人的身体也依附于魔力以及与魔力同质的其他声音,就像水面的波纹依附于水本身一样。”

阿斯特认真地记着笔记,虽然他一点也听不懂,不过他大概能猜到哪些是关键词——老师大声喊出词语,于是他把这些词语“声音”、“魔力”、“载体”、“介质”“力量”等等一一用铅笔抄写在甘蔗纸上。

“我之所以要说这些,是因为魔力本身十分危险,很多魔法师修习魔法多年,常会忘记这件事,于是经常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故。实际上,魔法师对于魔力的控制并不像控制自己的手足那般简单。”艾德里安严肃地说道,“举个例子,水往左边流,水面的波纹能控制它往右边流吗?”

底下的孩子们大声回答:“不能!”

艾德里安点点头道:“即便水面的波纹是往右边移动的,它也不能控制向左边流的水体本身向右边流。魔力虽然是从自己身体里感受出来的,但这只是因为自己身体里的魔力离自己的“距离”比较近,联系相对紧密,本质上还是环境的一部分。”

说到这,艾德里安严肃地告诫道:“因此我们魔法师在施展魔法的时候,一定不能无视自然规律,忽视环境中的魔力状态,盲目自大。否则,轻则魔法失效,重则爆体而亡。”

以上都是对于魔法入门者最负责的告诫,艾德里安十分重视这个环节,因为他曾因此犯下大错。

“入魔很简单,但也很难。因为它看的是各人的天赋,没有相应的天赋一辈子也学不会。”艾德里安用温和的语调说着残酷的现实,因为不先了解残酷的现实就无法面对残酷的未来,国家也没有太多的资源去培养没有天赋或者天赋较差的人成为魔法师,而且这个世界也不只有魔法师这一个出路,奥术、教会、工匠、吟游诗人、学者、农家、药剂师、医者等等各行各业,都是国家需要的人才。

“首先翻到课本第三页,找到‘入魔’的咒语。”艾德里安教授继续指导着学生们。

基础魔法导论的课本很薄,只有三十多页,里面只有一些必要的咒文与指导说明。

学生们纷纷翻动书页,阿斯特也不例外。他找到了那页,标题是大大的五个字——《入魔的咒语》,书上用熟悉的音节写明了咒文的发音,旁边用小字具体地说明了发音的注意事项和练习方法。咒文并不是一种书面文字,而是一种发音文字,并没有固定的含义,也几乎没有人知道咒文是否有含义,所有咒文都是魔法师们耗费大量时间在魔法实践中发现的经验。

“咒语是魔法施展的桥梁,它通过特定的音节和节奏,帮助魔法师与魔力产生共鸣。”艾德里安解释道,“但咒语本身并不是魔法,它只是引导和释放魔力的工具。”

阿斯特仔细地阅读着咒语,试图理解每个音节的含义。咒语由一系列复杂的音节组成,每个音节都像是一个小小的音符,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美妙的旋律。

“现在,请大家跟我一起念。”艾德里安开始领读咒语,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充满了魔力。

学生们跟着艾德里安一起念咒语,声音虽然稚嫩,但充满了认真和期待。阿斯特也加入了其中,他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他好像能感受到自己的声音与魔力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随着咒语的念诵,阿斯特感觉到自己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周围的世界也变得模糊起来。他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空间,那里充满了流动的光和色彩。

“很好,现在请大家闭上眼睛,继续念诵咒语,感受自己体内的魔力。”艾德里安指导着学生们。

阿斯特闭上眼睛,继续念诵咒语。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起来,仿佛要飘浮在空中。他的意识开始向内收缩,逐渐集中在自己的内心。

突然,阿斯特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涌动。这股力量与其说是一股力量,不如说是一种感觉,一种稍纵即逝的感觉,好似打开了什么,好似关闭了什么,好似失去了什么,又好似得到了什么。这种感觉让阿斯特既感受到无名的烦躁又感受到舒心的安宁。阿斯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就像夏虫从未见到过冬天一样。他想更深地感受魔力,于是又念了一遍咒语,并更加集中意识。但这种感觉好似与阿斯特在捉迷藏,他越急切地靠近,这种感觉消散的越快。

讲台上的艾德里安默默地登记着有魔法天赋的学生。入魔虽然没有和环境共鸣,但人体也是环境的一部分,艾德里安作为大魔法师是能感受到环境中的魔力波动的,因此他也有着登记有魔法天赋的学生的任务。

登记完毕之后,艾德里安敲了敲桌子,说道:“好了,大家可以停止了。”

看到学生们都停止诵念咒语,抬头看向他,艾德里安继续严肃说道:“感受到魔力的同学不要太沉浸其中,这有一定的风险,而且课本上的咒文不要随意尝试,即便它们基本没有什么威力。所有法术除非得到我的许可,不然不能随意释放,不然出了事情就不是吃教鞭这么简单了,国家的律法会制裁所有不服管教的魔法师。这个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听到大家的肯定之后,艾德里安语气稍缓,温和地说道:“没有感受到魔力的同学也不要气馁,这学期的魔法课你们还是会继续上下去,只是作业和考试的内容和其他同学不同。下学期还是能上我的奥术课。”

艾德里安又说了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项,这节课便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