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1初见》 又是一年秋天 江南一带的秋,层林尽染,落叶纷飞。我坐在窗边看着最新上架的小说,桌子上是一杯温热的咖啡,这边是日常在家的“两件套”。一阵秋风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哆嗦,拿书的手也随着抖了抖,心中莫名涌上不安。此时门铃响起,我合上书,朝门口走去。

“陈奇先生?”门口站着的是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

我点了点头,他又继续说道:“陈先生,您的快递。”

我接了下来。待他走后,我便坐下来拆快递,信封露出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久违的气息扑面而来。信封是上等的材质,边角还印有花纹,同三年前的那一封如出一辙。

那是我大学毕业不久收到的第一封信,只是内容有些费解:

尊敬的陈先生:

别来无恙?

延丰路87号文玉铺,下午3点我会光临,并带走我喜欢的绿宝石。

light

短短几行只占了整封信的三分之一,无厘头的话以及大量的留白都让我有些摸不着边。我我抖了抖信封,又掉出来一张小卡片,是同刚才一样的字迹:

如果陈先生要来,一定可以抓到我,一定会被抓。

如果陈先生不来,一定抓不到,我一定不会被抓。

一样的莫名其妙。我看了一眼钟,这次倒没有犹豫,抓起门口挂着的风衣便纵身前往延丰路。

文玉铺是一家卖宝石的小店,一进店便是一股浓浓的腐木味。恰逢身后经过一个店员,我便问她:“你们有卖绿宝石吗?”店员表情浮夸,把我领到一个展柜前,用极其尖锐的声音向我介绍:“先生真是太有眼光,这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无论是送给女朋友或是送给父母当礼物,都是不二的选择!”

我正想开口,小店的灯却忽然闪了几下,灭了。

随后就是几声女人的尖叫伴着玻璃的碎裂声。我大惊,但眼睛还未有适应黑暗,我也不敢贸然行动。

“啪”等有忽然亮起,身边的店员跌坐在地上,还没有回过神。我却突然感到左侧的衣兜有些沉甸。

我自然被当为首要嫌疑人,询问室的空调开的有些太低,我感到愈发不真实。

“您能详细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吗?”询问我的是两个四十岁左右的警官。

我一五一十的托出,只是关于那封信的事,我只字不提。

“那关于你的女朋友……”其中一位警官还未问完,我便皱眉开口:“我没有女朋友。”

对面的两位警官对视一下,面面相觑,我愈发头疼。这时我看见了站在询问室玻璃外的人,正是那个店员。

她全身贴在墙上,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站着,我看见她挥了挥手,脸上的脸皮像发泡一样胀起,又快速脱落。我很快看清了他的脸,是他,我的哥哥——陈文。

我以极快的速度回到家中,把手电筒放到了信的下面,空白处透出几个单词——April Fool Happy.

我咬了咬牙,终是没吐出一个字。

又过了几天,报纸上出现一个特大新闻,那家宝石店的总店有一颗价值连城的绿宝石不翼而飞,而时间正好在4月1日。

我微微回神,那一次的戏耍对我造成极大的后劲,我深呼一口气看了起来:

陈先生:

您好。

妹妹何依失踪多日,希望您前往森禾庄园调查,我会与你详细交代,薪酬在议。

何曼

虽然内容依旧短小,但字却与上次大相径庭。我长呼一口气,心情微微平静,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子过?

森禾庄园,一个树木环绕小别墅,这里格外幽静,星光携带着蝉鸣。

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左右。住在郊区就是不好受,我默默叹了口气。

门口的保安将我拦下,我简单报上姓名和来意,便有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带我进去。玄关和大厅还有一些距离男人边走边说。

“陈先生好,我是小院的管家刘耀。先生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我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小姐这些事总是心神不安,看来何依小姐的失踪对她影响很大。”

“我会尽我所能。”

刘管家看出我的心不在焉,索性也不再说话。

大厅很亮,明晃晃的,正中的沙发上早已坐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妙龄女子,我想是何曼。

她没有戴面具。整个人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她五官端庄,虽然我有些喘不上气。管家唤了何曼一声,又鞠了个躬,便退下了。

何曼站起来,同我握了一下手,我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陈先生辛苦了,请坐。”何曼似乎在刻意压低声音,有些发抖,听着很别扭。

我找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看着何曼十指相扣的手,开口。

“何小姐不必紧张,但开始之前我还是想同何小姐谈一谈……”

“五万。”话还没有说完,何曼便抢先开口,眼中闪过一抹慌张。

我失笑:“费用后面再谈也可以,我想问的是何小姐妹妹失踪,在警察刑事范围内为何不找警察?”

何曼听着脸色变有些失去血色,她结结巴巴:“为……为什么……”

“如果何小姐对我有什么隐瞒,那在下只能失陪。”我正了正身子握紧了身边的公文包,语气中有一丝连自己也注意不到的威胁。

对面的女人抬起头来,似乎这个问题对她分外痛苦。

“我怀疑是我的丈夫……”她又将头低下去,声音越来越小,当然我也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正要开口罩玄关的门铃响起。

何曼有些冒失的起身,“失陪了。”便快步走向玄关处,过了一会儿,她扶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有些醉态,双颊泛红,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他身材高大。白衬被雨淋湿,露出若隐若现的肌肉。是当代女性追捧的类型。我只淡淡看了一眼。

何曼同管家交流几句,管家便接过说的醉话的男人上楼去了。

“抱歉陈先生,让您见丑了,他正是我的丈夫万桔齐。您看天色不早,外面又下着大雨,您就在这留宿吧。”她说的诚恳,我正想摆手拒绝,毕竟多一点时间。何依小姐便多了一分生还的可能。可我却忽然看到眼前女人眼中闪过的一抹阴森。便应了下来。

她很不希望找到她的妹妹吗?

何曼好像很开心,唤了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仆人,“小秀,你帮陈先生收一下客房。”说完便冲我微微一笑,上楼去了。

我起身,决定去转一转。

我兜兜转转来到书房。这里是真挺大的,我摸着书房,懒懒的想着。但不幸摸了一手灰,有些疑惑,但别人的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这是为我收拾客房的仆人小秀找到了我,“陈先生收拾好了,可以准备就寝了。”我便跟着他走了。

一路上我们两个没有交流。

走到202房门口时,小秀便停住了。为我开门时,我看到了他厚厚袖子里不小心露出来的的手臂。他纤细的手臂上,被毛线一点一点的穿过。单看手臂,神似一个布娃娃。

我顿时毛骨悚然,小秀并未说些什么。只是在关门时用一种极为沙哑的声音,把食指放到嘴边:“先生,森禾庄园欢迎您!只是这里的一切,都是秘密。”说完,便将门关上了。

我并没有被吓到,这在我的认知中并不是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相反很有趣。我换了小秀准备的衣服,又收拾片刻,便睡下了。

森禾庄园,真是有趣。

第二天我是自然醒的,看了一下墙上的钟,便穿上衣服下楼去了。

我原以为我起的够早,却看见何曼早就坐在沙发上,她没扎头发。或许是没有休息好,她有些疲倦。披着一件蓝色的毛毯,坐在阴影中,更显楚楚动人。

何曼看见我,又是慌张的起来,连毛毯也随即掉落,她有些着急:“陈先生怎么起这么早?我马上让人准备一下早饭,先生请坐。”

我连忙拒绝,并表示自己出门买点包子就行了,刚好顺路买一下今日的报纸。何曼不好多说。

清晨的气味总让人愉悦,我逃似的冲了出来,大口呼吸。室内的闷热总让人神志不清,虽然我对人与人之间的七七八八没有什么兴趣,但不是所有的七情六欲都是以兴趣来定义的。

我迅速吃完了早饭,携带着报纸向庄园走去。

何曼已经收拾好,还很贴心的为我泡了一杯咖啡。我与她对坐下来:“何小姐,希望接下来的问题您都可以真实回答,这与您妹妹的失踪有很大关联。”何曼回应我般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打开笔记本,一条条询问起来。

“何曼小姐可以讲讲关于您和何依小姐的事吗?任何事都可以。”

她点了一下头。

“我们的父母早逝,早年拼搏的积蓄便留给了我和妹妹。或许是因为母亲是高龄产妇,我天生疾病缠身,近些年才有些好转。妹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杂技演员,我看过她的表演,很卖力,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后来我遇到了我的爱人也就是万桔齐,妹妹才放心了许多。”说着说着何曼竟有些眼眶发红,“我很爱我的妹妹,她是一个对每个人都很热情的女孩儿……”何曼说的动容,但我想起来她昨天那阴森的表情,反而有些害怕。何曼停顿了一下,我趁机问道。

“那何依小姐的失踪时间?”

“9月20日左右吧。9月18日我们才因为一些小事,在父母留下的小店中吵了一架,可能对她影响挺大。9月20日左右我有些后悔,想找她道歉,可是电话就再也没有打通过……”何曼开始低声抽泣,我递过去一张纸巾。

“这件小事……”

何曼摇了一下头,拿纸巾在眼角上按了按。

“那何依小姐的人际关系呢?”

“她为人和善,待人真诚。我与妹妹的共友中,就没有讨厌她的。”何曼坚定的说着。

我点了点头:“那关于您的丈夫……”

何曼压低了声音:“我在她的房间中发现了……”她没有说晚,因为昨天那个高大的男人从楼上下来,他一边扣着扣着一边大声的说:“何曼,今天的早饭呢?”

“马上就好了。”她一脸歉意的进了厨房。

男人坐在了何曼的位置上,轻蔑的打量着我,有些大舌头:“你就是那个什么陈蛋蒸蛋?”

“先生好。”

男人大手一挥,浑然不把我放在眼里:“薪酬给你,人自己滚。”

一阵小碎步,何曼戴着隔热手套着急的冲了出来:“桔齐,陈先生可以帮助我们的。”

“这都第几个了!不需要!”男人想听到什么天大的玩笑话,“啪”的拍了一下桌子。

我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因为我深知,往往表现的越强势的人心中越是有鬼。万桔齐心中又会有什么秘密呢?

何曼正想开口,万桔齐便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边打边往门口走,挂断时还恶狠狠的指着我:“晚上我不希望再见到这个人。”

他把门关的很响,连大厅都听的很清楚。过了好一会儿,何曼才柔声开口:“我先生不知怎么,自从妹妹失踪后就有些暴怒无常,还请见谅。”

我摇了摇头:“没事,我可以在万先生回来之前搜查一下您的房子吗?”

“这么多天没有动静,我觉得何依小姐还在家中。”我又补充了一句。

何曼脸色煞白,她有些难以置信。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点头:“我恰好约了朋友,那就劳烦先生了。”

说着她随手拿了一支笔和纸,在纸上写着什么。发现我在看她有有些尴尬:“这是留给仆人的,给他们交代一下。”我眯了眯眼,表示理解。

一楼的第一间房应该是住的万桔齐。我推开门的一瞬间便闻到一股很淡的药味儿,我会心一笑,看来何小姐确实没有说错。万桔齐有很大的问题。

他的房间排列整齐干净,并不像一个暴怒无常的人。我这么想着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我皱了眉,这种声音有点像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姐姐 上去的路很好找。我把衣柜移开,果然露出了台阶,我一步一步猫着腰潜行。

看到狭小空间的一瞬间我便明白,主人家应该是在一楼和二楼之间做了改动,形成了暗格。

上面很暗,只容得匍匐前行。我拿出小手电,远远的就照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我心中警铃大作,像蛇一样快速缩了过去,狠狠揪了一下那人的大腿。

“啊!”“砰!”前者是那人被揪的叫了起来,听声音像个男人,我便放心了许多。后者则是他本能的想坐起来却忽略了狭小的空间。

借着微光我看见他正想动嘴,我便一把拉住他冷声道:“出去说。”

我们又狼狈的从上面爬了下来。短暂的适应阳光后,我便看清了他,那人放荡不羁的站着,脸挺干净,好笑的是他身后还留着很长的麻花辫,像蝎子一样。他揉着大腿根:“大侠我又不是什么小偷,你下手轻点啊喂。”

“那你是谁?”我并没有去关心他装的很痛苦的表情。

“那个什么万桔齐请的私家侦探……迟林。”我听后了然,顺手把风衣扣子上的窃听器晕到了他身上。

“迟先生不必费劲了。”

“陈先生不想知道万先生为什么不报警吗?”蝎子辫表情戏谑。

这个蠢货不说还好,一说我变明白万桔齐生气的原因。

“原来万先生也怀疑何小姐啊。”我冷冷开口,转身想走,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些不重要的人身上,尤其是这个蝎子辫。

“你怎么知道?他说怀疑何小姐用××迷药迷晕了何依。”

蝎子辫跟了上来:“你竟然也觉得何依小姐还在家中。”

“嗯。”

“英雄所见略同。”

“滚。”我耐不住了,骂了一句。

迟林并没有觉得尴尬。他问:“那何小姐在……”

我抬了一下眼:“书房。”

看着迟林一脸不解,我愈发烦躁,从小到大从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对我如此热情。明明每个人都是利己主义者。

“书房的书落了很多灰,主人一定是怕哪个仆人打扫时不小心动了什么机关……”我抽抽的解释。

“对不起,两位先生。何小姐和万先生临走前特意叮嘱我们客人不能进入书房。”刚到书房门口,便被两个带着面具的仆人拦下。

两个人都叮嘱了吗,我表情更加僵硬。

我正要开口,迟林就“砰”的把两个人摁倒在地。我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走了进去。

“那是什么机关呢?”

这次我没有作答,只是把那些书名首字母是MISSHEI的书一次拿起。一阵木头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我们眼前出现了一个狭窄的通道。

“Miss.Hei.”我淡声开口。

“Miss吗?”迟林若有所思。

狭窄的通道中很快传来一股很浓的花香。我们对视一眼,便冲了进去。

黑暗的尽头,满地的鲜花。鲜花上面躺着一个女人,七窍流血,扭成奇怪的样子。

我把她的脸掰过来。

“看样子确实是何依。”

我边检查边说,一旁的迟林早就拨起了120。

我推了一下他,小声说:“应该已经死了。”迟林点了点头。

旧笛医院。

何曼和万桔齐接到通知便是第一时间赶来。前者坐在急诊室门口痛哭,后者则是在门口徘徊,眉头紧锁。

“警察应该还有五分钟左右来。”我靠在窗边,迟林边看表边走过来说。

我木讷的点头,他偏了偏头,补充了一句:“你不去问问什么吗?我可是听你的到了医院……”我瞪了他一眼,迟林无所谓的撇了撇嘴。

我走到何曼身边,低声耳语:“请节哀,恕我冒昧,你是否能把令尊留下来的店铺地址写给我。”

“嗯,请稍等。”何曼已经好了很多,她用手帕擦了擦泪,起身离开。

何曼的眼中有一丝刻意压制的兴奋,我愣愣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她回来时塞给我一张小纸条:

湘滨路37号

笔墨是蓝色的,有些微微向左的擦痕。一个荒唐的想法在我脑中炸开。

又过了几分钟,我便被带去了警察局。缘分妙就妙在这次询问我的警官,竟然还是上次那两位。

其中一位揶揄道:“又见面了,陈先生。”

我淡淡一笑。

我把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下,两位警官恍然大悟,七嘴八舌“原来是侦探啊。”“我就说呢。”

两人将我送出去时,递来了一张名片:“陈先生有什么线索可以随时打电话找我们。”我接了过来。

“辛苦了。”其中一个叫吴非的警官拍了拍我。

我礼貌回应。余光瞟见门口还站着两人,其中有个小女警,她看见我后边跑了过来,声音清脆:“这位先生说在等位朋友,想必是您了吧。”我看了一眼迟林,点了点头,把人领了过来。

出了警察局,我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才认识几天就成朋友了,真是有病。我愤愤的想着。

迟林快步赶了上来:“你要去哪儿?”

我撇了他一眼,没有多言。随手拿了一个马车,思想斗争了片刻,又加了一句:“你要来就快滚上来。”

“来了。”

我给车夫报了地址,这个车夫挺健谈,一直在找话题。我盯着窗外飞驰的风景,时不时“嗯”两声。迟林倒是一直在同车夫讲话。

这个人是不是和谁都聊得来?我不耐烦的想着有些后悔把迟林带上了。

下车时,车夫说他今天心情好,车费就减半。我挑了一下眉,又突然不后悔了。

何曼口中的小店还没装修过,空荡荡的。我大概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指的是对面的居民楼,迟林点了点头,随我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老很旧的居民楼,没有太多层。

我敲了一下正对着小店的一楼住户的门。门很快开了,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简单交流片刻,男孩便咧开嘴笑了,摊开手。我看了一眼迟林,他有些难以置信,指了指自己,但还是给了男孩几张钞票,男孩儿转身回屋。

“你怎么知道他有录像?”迟林小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我其实并不知道,但这确实离我的猜测更近了一步。

过了一会儿他带出了一卷录像,我看了起来。

9月18日下午1:30何曼或何依其中一人进入小店。

9月18日下午1:40何曼或何依剩下一人进入小店。

9月18日下午3:30何曼或何依其中一人离开小店。

9月18日下午3:32何曼或何依剩下一人离开小店。

影像记录真实,与何曼所描述也差不多,我思索片刻,突然眼前一亮。

又给男孩儿交代了几句,他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办。

过了约半个小时左右,我便带着迟林回了郊区的小屋。

前前后后又是几来天,直到何曼因为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我和迟林便立刻前往森禾庄园。

外面雨下得轰轰烈烈,闪电交织着雷鸣。开门的只有何曼,她邀请我们俩坐下,又去泡了三杯茶。

她抿了一口:“我丈夫因工作安排暂时回不来。不知两位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迟林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具体的事情他也不知道,只是猜了个大概。

“何依,哦,不对,应该说是——何曼小姐是你杀的吧?”

对面的女人喝茶的动作顿了顿,饶有兴趣的问:“先生又在开什么玩笑?我就是何曼,我怎么会自己杀自己……”

“拙劣的把戏。”我怔怔的看着她,把手中的相片放在桌子上。她拿了起来,瞳孔瞬缩。

照片中是两个大口吃饭的女孩儿。一个左手拿筷子,她自己。一个右手拿筷子,是她的姐姐——何曼。

我凑过去低语:“你们最大的不同不是一个左撇子,一个右撇子吧。”我指了指其中一个女孩儿的额头,那里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何依瘫跪在地上。

那是她们刚刚失去父母不久,被接到福利院的时候。那里的小孩是孤独的,也是野蛮的。孤立无缘且幼小的何氏姐妹,成为了他们打闹的玩具。

直到那一天,何曼看见了头上被砸了一个口子,正在噌噌往外冒血的何依。她终于忍不住了。

小小的何曼,隐忍多时的野兽,见人就咬。

那一天,何曼在她妹妹的眼中,成为了具象化的光。是她一生的避风港。

可是这个治愈她,温暖她,在这个又烂又臭的世界中依旧拥抱她的人。被她亲手撕碎。

同今天一样,那是一个阴沉沉的雨天,一道道闪电撕裂开天空,狂风大作。她,何依就这样子跪在这里。

一辈子不肯弯下的膝盖,跪在了最爱她的人面前。

何依抬起头来。姐姐的身影慢慢与眼前的男人重合。

那一天,她一袭红裙,泪眼模糊:“求求您,我爱他……”

何曼将她扶起,只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好。从此以后,你就是何曼。”

十几年的情亲,就此截断。

从警察局出来后,我的心情不免有些愉悦。可一想到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又狠狠瞪了一眼身边的迟林。

迟林感到莫名其妙:“哥,你又瞪我干嘛?我还云里雾里呢,而且我……”

“滚。”好心情全无。我气冲冲的走了,迟林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大步跟了上来。

从小男孩儿家中回来,我便对整个事情都有了初步的了解。不过最关键的一环我还没有证据,于是我打发走迟林,他虽然不知所以,但按我的说法还是照办。

我向小男孩借了更前几天的录像。果然在9月14日时看到了何曼(何依)一个人手拿绳子走进店铺。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是把绳子捆到二楼去了。

然后在9月18日上演一场一人分饰两角的个人秀。

何依学的杂技,几秒钟内用绳索上楼,对她来说应该不算难事。

我走之前问男孩儿,以前有没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来找过你借录像带。男孩有些惊讶的点了点头。

这也为何依计谋之一,她为了确保她的自导自演一定有人记录下来,应该是很早以前就来踩过点。至于那个小店铺到底是不是她父母留下来的,就更意味深长了。

另外补充一下:上次在森禾庄园搜查时,无意间发现了何曼房间中的暗格。暗格的中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我想这是何依为了更细致的观察何曼,从而取代她。

我坐在窗边思考,那事情的大概经过就一目了然了:

9月开头左右,何依开始在暗格中观察何曼生活。9月5日左右,何曼同意了何依的请求。9月10日左右,何依找到了男孩。9月14日,去到对面小店里面装绳索。9月15日,用迷药迷晕何曼,丢入书房,又铺上鲜花以防尸臭。9月17日,把迷药要放到万桔齐房间。一切准备好后。9月23日,便是贼喊捉贼的第一幕开场。

唯一不太清楚的就是何依在哪里迷晕的何曼,但我已经尽我所能,剩下的也就只有交给警察了。

我看了一眼钟,何依身份的破绽是上次在医院时递给我小纸条字的向左擦痕。这是左撇子写字时才会有的情况。但是更加具体的证据就只能等到迟林回来。

晚上,月明星稀。门被重重敲了两下,又突然没声。

我放下书去开门,门才刚开。喝的面红耳赤的迟林就一头跌了进来。我皱眉,尽力扶着他问:“让你去找照片,你去干什么了?”

他口齿不清:“他,他,说……喝……喝。”(其实也是后面熟了才知道,迟林的酒量好的出奇,这个混账骗子。)

我保持着耐心,把他扶到了床上,又去兑了杯蜂蜜水。过了好久,迟林胡说八道的嘴才停下。(当然如果知道他要死皮赖脸在这里,我说什么都会把他抽出去。)

等到第二天中午他才醒来,醒来之后就开始卖惨。我想着他上次帮我付的两次钱,才勉强应了下来。

迟林在口袋中摸索了一会儿递来一张照片。我淡淡看了一眼。

其实何依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姐姐为了她,甚至去改了户口名。然而就是如此,何依依旧杀了她。

奇怪 一人一猫的日子是悠闲的,哪怕蝎子辫不是猫。我如往常一样坐在窗边喝咖啡看书,而迟林一大早就不见人影,我也乐得清闲。

小说正看的尽兴,门铃却不合时宜的被敲响,我无奈放下书。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是迟林,我挑了一下眉:“带女朋友来了?房租翻倍。”迟林正欲解释,女生便抢先开口:“表哥你好。”

“?”我大为震惊,迟林脑子里却装着一滩死水:“真是不讲意思,这么乖的妹妹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现在心情极为不好。两个人一言一语的也听不懂,我作势要关门:“不好意思,不认识。”

女生眼疾手快的递来一封信,我看了一下来信人——秦肆——我的舅舅。我接了过来,两人迅速进入,我坐回窗边看信:

亲爱的陈奇:

听说你最近又破了一件案子,还结识了一个不错的朋友。

秦肆算是道上的人,人脉广,知道些什么事情也不足为提。

小陈也看到我的女儿依玥了,近些天我遇到了几个惹事的混账,实在不放心把女儿留在身边。希望可以在你这儿暂住几天,打扰你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信封里还塞着几张纸币。这确实是秦肆的为人。

我从未见过秦肆的妻子,是走了还是跑了皆不知晓。思来想去,也是只有我这稍微方便一点。我收起信来转头看向秦依玥,她身材苗条,留着齐肩短发,与我的母亲竟有几分相似。

她正同迟林聊天,或许是注意到我的目光,她偏过头来:“怎么了陈先生?”秦依玥的声音温婉,有着十几岁花季少女特有的音调,与何依刻意压制出来的温柔不同,听着便很舒服。

我摇了一下头,对迟林说:“和我去收拾一下秦小姐的房间。”迟林撇了撇嘴。秦依玥倒也没客气:“劳烦二位了。”

她看了一下手表:“快到饭点了,我去准备一下午饭吧。”迟林干巴巴的眼神又亮了起来:“你会做饭啊?”

也不怪迟林,陈家厨艺传女不传男。小时候只要母亲不在,我同父亲与哥哥便是围在一起啃面包。

“略会一点。”秦依玥比了一个手势。

考虑到秦依玥是个女生,我便让迟林搬到我房间住。当时我能留迟林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每个月都会给我薄薄的一点房租。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不自己租一间,他想了很久,说或许是因为跟着我会遇见很多有趣的事。他说他自己没有什么头脑,被万先生请来纯属是因为打嘴皮子,当然我会留他的小部分原因,也确实是因为他会说会打,可以省很多事。

至于他每个月的房租费怎么来的,据本人说是钱自己飞来的。

我们配合度高,把秦依玥房间布置好便边往外走,远远就闻到了一股饭香。看来秦依玥还是谦虚了,这么吸引“迟饿狼”的程度可不止一点。

饭后,我便又看起了小说,坐在沙发上的秦依玥忽然开口:“陈先生和迟先生不是常探案吗?我认识一个朋友,消息挺灵通,到可以相见一下。”我转过头去,秦依玥便递给我一张名片——石淼。

石淼长相周正,没有什么特点。我把名片收起,以便以后使用。

晚上,蝉鸣不断涌入屋内。迟林躺在一旁,忽然开口:“想听听故事吗?”

“滚。”我闭上眼。

迟林不为所动:“故事的主人公……叫他怪物吧,怪物从小失去双亲,然而世道没有宽恕他。他被排挤,被嫌弃。他只能不停讨好别人……才能维持生计。他没有灵魂,他的灵魂在他出生时就死了……”

“是你吗?”我问。

“Bingo!”迟林又笑了起来,他动了动身子:“陈奇,你呢?”

我顿了顿神,不耐烦道:“睡觉。”

“好嘞。”迟林盖好被踹在一旁的被子。

又是几天下来,我们同秦依玥也熟悉了很多,除了我还是规矩的叫“秦小姐”外,已经没有了任何尊称。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秦依玥的父亲,拜托了几件事让她找一下石淼。秦依玥便顺路捎上我们俩。

见面地点是一家挺贵的咖啡厅,平日我是看都不会看的。

我们比约定时间要早很多,便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临近约定时间,石淼却不见人影。迟林有些担心,秦依玥笑了一下。

约定时间一到,一分不多一不少,一个清瘦的人便走了进来,他与照片上长得别无两样,迟林在一边小声嘀咕:“卡点吗,机器人吧。”

秦依玥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我和迟林。石淼微微一笑,同我握了一下手:“久仰陈先生大名。”我回应一句。

他又与迟林寒暄几句,便和秦依玥谈起了正事。

我和迟林不好再打扰,便起身出去。

自从上次从警局出来,我的心头边有些芥蒂。我在门口思索,而迟林又开始废话。

“哎,你说上次那个什么,森禾庄园里面的仆人,为什么都带着面具啊?”

我顿时灵光一现,拔腿就跑。迟林没有犹豫,也跟了上来,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下次能提前说一声吗?”

我瞪了他一眼,拦了一辆马车,一个跨步上去了。迟林也坐了上来,我说:“卫青酒馆。师傅快点赶急。”

卫青酒馆,何依做案现场。

9月15日,何依相约何曼于这里。残月未坠,酒馆热闹非凡。服务员端上一瓶好酒,何依便趁何曼上厕所时下了药。

刚到酒馆,我便迅速下车,迟林站在门口,我与老板交流几句便拉着他离开。

迟林问我:“又去哪?”

我深深的看了一眼他:“警察局。”

审讯室。

坐在对面的万桔齐看起来很没精神,重重的眼袋让整个人变得更加阴沉。他烦躁开口:“不是结案了吗?怎么回事儿!”

“陈先生还有话要说。”

我点了点头,坐在他对面。

“万先生还没继承到何曼遗产之前,该安不下心吧。”

“放屁。”

“万先生在卫青酒馆当过临时工吧。哦,准确来说,是9月15日的临时工。”我气定神闲。

“你他妈要说什么?”万桔齐气急败坏。

我没再开口,翻了翻随身的笔记本,又重新笑了起来:“您现在后悔万分吧。”

我故意拖长音调:“毕竟——你也不知道何依要杀何曼吧。”

“去你妈的也。她杀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在9月15号去卫青酒馆当临时工,因为你无意听到何依和何曼要去哪里交流,你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晚上端饮料的人是你吧?我找老板问过了。在上餐之前你就把冰块儿挖一个小洞,将毒药倒进去,又把挖出的冰块放回,重新冻好。我说的也没错吧?你知道何依和何曼喜欢嚼冰块,一定会先把冰块儿吃了。杯子也不会留下药迹,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了。”

“胡说八道,满口胡言……”万桔齐咬牙切齿,却无可反驳。

“那你是怎么知道药剂是××呢?何依放在你屋中的小罐上可没有你的指纹。”

我又开口:“是你先把自己的药和何曼屋中的药掉了包,再擦去指纹的吧。这样就只有何曼一个人的指纹了。”

万桔齐仰着头,再无开口。

“那怎么只有何曼死了呢?”身后的迟林坏笑着说着。

万桔齐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但看到我轻蔑的眼神又瞬间暗了下去。

“很简单,因为只有一个杯子里的冰块儿冻了手脚。所以说无论是何依何曼谁死对他来说意义都不大,只不过是凑巧两个人都选中了何曼。”我看了一眼迟林。

“我想杀死任意一个人都可以的原因,是因为无论杀死谁,你都可以继承到一笔不菲的遗产吧。”

万桔齐如坠冰窖。他看着我,竟笑了起来,越笑越大,越笑越颠。两位警员便赶快将他拖了出去,他边走边笑:“哈哈哈哈,人在做天在看啊,哈哈哈。”

我看着他逐渐消失在我视野中。等到一切安静下来,我才对迟林说:“走吧,不早了。”

坐在马车上,迟林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是他?仅仅是因为他说漏嘴了吗?”

我摇了摇头:“你忘了吗?在书房拦我们的两个仆人,说的是何小姐和万先生。”迟林恍然大悟。

刚下车便看见站在咖啡店门口的秦依玥。她一直看着我们俩,一时都有些不好意思。

直到走近,才发现她脸色苍白。

半晌,她开口:“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