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将吕布:逼我当忠臣是吧?》 001 力能拔山,岂可久居人下 “里正!外面有座山,正朝着村子这边过来了!”

“什么什么?山怎么会过来呢?”

中平四年,并州五原郡,三山村。

众人听到消息都簇拥到了村口,果然见到一座黑褐色的小山,正缓慢地靠近。

大地微微鸣颤,日光也被逐渐遮蔽,村道上尘土飞扬,所有人都不禁有些气窒。

“这……这是怎么回事?”

议论纷纷。

须发花白的里正握了握手中的鸠杖:“是他,一定是他回来了。”

片刻后有人喊道:“快看,山下面有人。”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里正说的难道是……吕家大郎?”

“没错,你们看,是吕家大郎,他身上背的是一捆,哦不,乃是一山的柴啊!”

“啊?这怕不得有上千斤之重吧,这岂是人力能为?”

人群中再度响起一片惊叹。

而里正则有些微微皱眉,心道:愈发地强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来人正是吕布,今年刚十八岁。

前些日子他察觉体内的气血似乎已经到顶,与神识中的那个声音交流后,他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是:

【力量:200】

【防御:200】

【速度:200】

【敏捷:200】

【精神:200】

【术法:暂未习练】

【物资:暂未获取】

五维双倍全满!

这是他数年前突然获得的异能,或者说“系统”。

他是个孤儿,小时候靠村民们养大,后来便以砍柴为业。

北地苦寒,原本只是勉强求生。

但有天他突然发现——体内似乎多了一股气血。不知道是从何而来,只知道这股气血可以增强他的五维属性。

一开始是各项全100,但在每日砍柴的磨砺之中,气血越来越旺,五维也越来越高,砍柴逐渐变得轻松,每次能担的柴也越来越多。

直到不久前,他发现数值不再继续增长。

于是他便想着,试一试自己的全力现在到底有多强。

因此他这次外出砍柴,足足离家了好几日。而今天回来时,便背回了一整座的柴山。

他将柴山缓缓地卸下,立即有人递上了麻布给他擦汗。

“吕家哥哥,给。”

吕布笑着接过。

五原居民不善纺织,布品粗劣,刮在脸上微有一点生痛,但吕布并不介意,畅快地抹了一通。

他对自己此番的试炼结果很是满意,甚为开怀。

“多谢秀兰妹妹。”

少女闻言大喜,羞赧地低下头,并偷偷对其他同伴微微一笑,一圈少女都为之气结!

吕布擦完汗,又对里正说道:

“还是老样子,我只拿一担便可,一担送与里正,其余的……”

他向众人一拱手:“各位乡亲们有缺用的,就尽管来拿。”

村民们轰然叫好。

在崔太守教以纺织之前,他们冬天只能披草,常有冻死之人,柴火对他们来说是重要物资。

吕布等他们静了静后又说道:“若还有剩下的,再劳烦里正帮我卖给邻村,替我换些钱来。”

老里正笑着捋了捋胡子:

“大郎啊,多亏了你,如今咱们村的柴只有余饶,没有不足。你又何必还如此劳累呢,多歇一歇吧。”

吕布摇了摇头,在人群中张望了一阵未果后,又回头对里正说道:

“不瞒里正,我想尽可能再多攒些钱。”

“唷!大郎,这你可就多心了”,旁边的大娘插话道:“若是你要娶……”

另一个婶子赶忙接口:“大郎来我家便是,不用攒钱。”

然后几位大娘便争执扭打在了一起。

吕布高大英俊,和善有礼,早已是远近闻名的最佳赘婿。

他见此情形哑然失笑,赶忙解释说:“我是想多攒些钱,以后好给瑶儿使费。”

“噢~~”

众人顿时领悟,几位眼看着就要鼻青脸肿的大娘也随之释然。

里正道:“大郎宽心,国家素有法度,凡当婚嫁者,邻里均有互助之义。”

“是啊是啊,大伙儿们都会帮着你兄妹俩的。”

吕布来到汉末已久,当然知道此情,但……还有一件事情。

他向里正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招呼道:“进来坐会儿吧。”

便将吕布引到了家中。

关好门,递上一碗凉水给吕布解渴。

然后便焦急地发问:“大郎,你如今怎么样了?”

吕布微笑道:“我感觉似乎已经到顶,我这次出去试了一下,双臂足有千钧之力!”

里正点点头,但旋即又更加担忧地问道:“那个怪东西呢,有无……发作?”

吕布闻言也转为忧色,他摇了摇头,并缓缓地解开了左手的布带。

手上竟然长着一张人嘴模样的东西!

感受到吕布对它解除了“封印”,它还饶有兴致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如同活物。

这也是几年前发生在吕布身上的异变之一。

里正叹了口气:“唉,我查遍了村志典籍,也托人向乡、县的三老们旁敲侧击地打问,但都没查到什么线索。”

吕布重新缠好了布带:

“有劳里正费心了。”

“不过这东西在我身上也已经三年,既然一直相安无事,那便不妨。”

里正不置可否,这种魔物一样的东西,岂能掉以轻心。

其实吕布倒也并未大意,只是宽慰对方而已。

因为他所遇到的,绝非寻常意义上的外挂。而是脑中有个似乎带着自主意识,对他爱答不理,自称“太平真仙”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以及左手掌心的这一张怪嘴。

虽然自从有了它们,吕布受益良多,可毕竟是来历不明的异物,如何能够放心。

当年也是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向最信得过的里正吐露了这个秘密,并请他设法调查。

但,既然查来查去无果,那也只能暂且放下。

他再度展颜说道:“里正,我想去投军。”

里正还沉浸在思索当中,恍然地应道:“唔,好,投军好啊,投军可以……什么?你要投军?”

反应过来后他不禁从坐塌上站了起来:“大郎要走?”

吕布咧着嘴,又点了点头。

十八岁的少年无惧前路的迷雾,俊逸的脸上洋溢着爽朗的笑容。

“是呀,已经考虑很久了。”

里正慌乱地理了理胡子,“嗯这个,这个这个……”

片刻后才道:“是了。”

“汉家儿郎,立功报国,原也应该。更何况你本非凡夫。”

其实他也早就想过,像吕布这样的人物,注定不会甘于平庸。

“你既有大志,那便去吧,何时动身?我给你开路引。”

说着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笑道:“不过,只恐大伙儿们不肯放你走啊。”

吕布微微有些脸红。

他在十年前穿越而来,醒来时便是冻倒在村口的风雪之中,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幼妹。那年天气极寒,如果不是村民们凑柴给他二人取暖,又家家轮流喂养,他和妹妹都早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轮回了。

如今突然说要走,的确是难以启齿。

但,大丈夫身居天地之间,总不能砍一辈子的柴吧。

“不急,且等我安排妥当,瑶儿尚幼……”

吕布行了一个大礼,恭敬地说道:“还望里正多多看顾,我留下的那些钱……”

他还没说完,里正已经了然地压了压手,随即起身走进了内室,回来时便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大陶罐子。

吕布帮忙接过,里正笑着说:

“都在这里了,前不久刚好满了一万钱。”

“瑶儿你不必担心,大伙儿们早就将你兄妹二人以自家晚辈视之。等你走后,我们也自会将她一般地养大。”

吕布的脸由微红骤然涨至全红,他当然知道村民们淳朴,足可为妹妹的依靠,不然又岂敢将幼妹留下。

“好在这些年光景不错,家家都还有些余粮,至于这些钱嘛……”

老人家敲了敲陶罐,发出“笃笃”的闷响:“虽在军中,也绝少不了使钱的地方。”

他抓住吕布的手:“大郎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吕布一愣。

里正则是抬起头望着房梁,眨巴了几下眼睛,似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虽异于凡人,但切记不可太过逞强。”

“要想着自己身上还有谜团未解。凡事,需得小心留下后路才是。”

“往后没人照应……”

“你可要自己多保重啊。”

“……”

双方同时沉默了片刻。

随后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少年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咬着牙,努力地想说出些宽慰老人的话。

但,尚未出口就又听到,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是蹩脚的汉话向里面喊着:

“三山村里正何在?”

“大王有令,每户加征口钱五千,算钱一万!”

二人闻言俱惊,一起疑虑地望向门外。 002 吾妹吕瑶,有女帝之姿! 并州自古多磨难,虽是汉地,但早就已经脱离了雒阳的实际掌控。

此时真正管辖着他们的,乃是南匈奴的一部。

不过这些年南匈奴还算安分,对治下汉民还未有太过的欺压,今天这是突然怎么了?

口钱和赋钱都是指人头税,前者收自儿童,后者为成人。如吕布一家兄妹两人,加起来就要交一万五千钱,吕布即便把积蓄掏空,也还倒欠五千。而其他家庭一户五口全年的收入,也没有一万钱。匈奴人突然加征这一笔重税,相当于直接让百姓破产。

二人急忙赶到门口迎接,见是三名匈奴骑士。此时有其他村民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匈奴人正对着他们重复刚才的话,并限五日内征齐。

里正趋前几步,拱手问道:

“敢问官长,为何突然要收这般多的钱。”

那名匈奴头目骑在马上,以马鞭指着村正,盛气凌人地回道:

“这乃是天子的命令!要我等前往幽州讨贼。”

“既是为汝汉人之事,汝等焉能不拿出钱来?”

吕布心头一动,经由匈奴人的话想起,今年南匈奴内部好像要有一场大变。

“还请官长体谅,这钱……这钱也太多了点,能否少些,并宽限一点时日。”

里正连连作揖告请,其他村民们也随之附和。

“啰嗦!”

匈奴头目大怒,凌空甩了个响鞭,村民们尽皆噤声。

“我来只是告知尔等……”他扫视了众人一圈,又俯下身对里正冷冷地说道:“非是与汝商议来的!”

他指着一旁的柴山说道:“瞧你们堆了如此多的柴火,可见富足。若再敢多言,还要多征!”

如此一来,里正一时也不敢再说话了。

匈奴人见众人都被吓住,心中微觉满意,转过马头正想继续耀武扬威一番,然后便赶赴下一个村子。

却突然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

“若是这样,则百姓们人人都要破家了。”

嗯?

还有敢犟嘴的!

他又回过身来,见是一名身高八尺有余的壮汉,麻布短衣,露出一双健硕的虎臂。面容俊朗,但此时眉头紧锁,目光中隐隐有些火气。

正是吕布。

匈奴头目见这人生得不凡,竟不自觉地先愣了一下,但反应过来后便更加的恼怒。

握住鞭子,猛力一甩,想把吕布打个皮开肉绽。

但鞭影只是一闪,随后就被吕布稳稳地拽在手中。

匈奴人奋力一扯,吕布纹丝不动,自己倒是险些掉下马背。

他恼羞成怒,弃鞭拔刀,另两名随从也一起拔刀围了上来。

里正见势连忙扯了扯吕布的衣角,而吕布此时虽然胸中如沸,但仍能保持冷静——他并不想与匈奴人正面冲突。他扫了一眼众乡亲,至少不是现在。

只是,如此重税,岂不是把他的计划给一脚踹成了泡影吗?

老里正还在打着圆场,三名匈奴人见吕布这般雄壮,倒也有些忌惮,见他不再开口,权当他是认怂了。

匈奴头目恨恨地说道:“记住,只限五日。”

说完便调转马头准备离去。

里正连忙追了上去,还想尽可能地争取一下。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上,而那头目似乎是越想越觉羞愤,竟用刀鞘一把将里正给扫倒在地。

吕布赶忙冲上去扶住,匈奴头目以鞘尖指着吕布说道:

“你这个汉人记住,已经不是你们汉人耀武扬威的年代了。”

“如今汉人就是草……”

他目光阴鸷地盯死了吕布:“让我们吃,便是尔等的荣幸!”

说完扬长而去。

吕布身形微动,里正连忙将他拉住:“别去……”

他只好作罢,将老人家慢慢扶起。

里正拍了拍身上的土,感慨道:“唉,老了,没本事了。”

说罢便拄着杖,独自往家中走去。

吕布又朝匈奴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也只得先行回家。

一路上他忧心忡忡,眼下的难关即便可以捱过去,可如此一来,村民们还能否帮着照顾小妹?

但如果自己不去投军立功,则这样被人欺压的日子,就永远没有终结。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只有获得权位才能保护自己、庇护乡亲。

甚至于一般的权位还不够,还得将最高的权力握在自己手里!

……

思量间,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吕家兄妹都是落难来投,原本在村中没有家,是里正组织乡亲们,拆了几间房舍,给他二人让出一片地方。

他轻轻推开院门,狭小的院子,里面只有一间茅草顶的土屋。既是厅堂,又是卧房,自己睡左边,妹妹睡右边,妹妹的床前仅挂着一搭草帘,略以作为少女的屏障。

想到妹妹,他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他从胸中掏出一只山兔,是砍柴时顺手抓的,准备给妹妹补补身子。他如今200点的移速,别说是追只兔子,就是战马也跑不过他。

调整了下表情后轻轻走到门口,准备给妹妹一个惊喜。

然而还未推门,就听到屋内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呀,好疼啊。”

风铃般的脆响,正是妹妹的声线。

“对……对……”

再一个沉闷的男声,一听就是高家的那小子,年龄比吕布略小一些,身量亦矮,但还算敦实。常年面如金纸,又有口吃,不爱说话。整日阴沉着个脸,跟恶鬼一样。

倒是没事儿就爱往他们家里跑。

吕布还在疑惑,又听他的妹妹吕瑶说道:

“你别动、你先别动,哎呀,我好疼……”

“对不住,我、我……”

吕布:???

他一把推开房门,向着房中虎目而视。

只见那名叫高顺的少年,在试图拉拽吕瑶,而吕瑶则躺在吕布常睡的床上,正雪雪呼痛。

贼子敢尔!!

吕布感觉脑袋好像炸了,短暂地愣神了片刻之后,便赶忙握拳冲了过去。

高顺见到是鬼神一般的吕家大哥回来,当即吓得汗毛倒竖,口中“不不不”地叫个不迭,却又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还是吕瑶知兄莫若妹,赶忙呼道:

“哥哥休怒,是我请高家哥哥前来帮忙修床,只因我方才想先试一下,才不慎扎疼了背,故而呼喊,非是他伤害于我。”

亏得是她头脑清晰、口齿便给,不然高顺只怕当场就要了账了。

吕布提拳僵在空中,略一思索,心道谅这小子也不敢做些什么胡事,况瑶儿还这么小……

如此,他才心意稍和,但面上还是瞪了吕瑶一眼道:

“谁是你哥哥,你是说吕家哥哥还是高家哥哥?”

吕瑶费力地从床上挣起来,冲着吕布嘻嘻一笑:

“瑶儿当然只有一个哥哥,倒是哥哥在村里还有好多妹妹呢。”

玉骨冰肌芙蓉面。

家有小妹初长成。

吕布被她说得破防一笑,将兔子扔给了高顺,没好气地道:“出去弄了来吃。”

这小子闷头闷脑的,但办事倒麻利,手艺也精强,厨艺木工,无所不通。随后吕布一戳妹妹的额头:

“不是说要修床?你二人在为兄这里作甚?”

边说边走到自己的床边——一堆柴火上坐下,又将妹妹抱在腿上。

吕瑶摇头道:“正是要给哥哥修床呀。”

“哥哥成日都睡在柴草堆上怎么行,瑶儿方才刚试了一下,便扎得生疼。”

吕布一怔,随即恍然。

家里只有一张土炕,自然是给妹妹用的,小时候还能兄妹两个挤一挤,但近年来就有些不方便了。吕布将床让给妹妹,自己则胡乱与些木柴相伴,顶多再铺层茅草。

而高顺手巧,所以……他俩刚才是在鼓捣着给我修张床?

吕布心中一叹,无父无母,好在幼妹如此贴心。

他随口应道:“何必麻烦,我又不怕它扎。”

吕瑶却附耳小声说道:“反正有高大郎在,让他忙活去,也不用使钱,哥哥只管等着便是。”

说完又对着吕布狡黠一笑。

吕布闻言不自禁地向后一仰:啧啧,这么小就懂得使唤男人了,吾妹有女帝之姿!

……

当夜,吕布思量了一宿,第二天仍旧早早地出门去砍柴挣钱。

这世上的亲人只有小妹一个了,瑶儿乖巧懂事,而且早慧,便是为了她也绝对不能放弃。只有先撑过眼前的危机,然后仍得早些投军去。

好在三山村顾名思义,为三面大山所包围,有的是柴可砍。

当日午后,吕布正在山里对着树林出气,突然,有几个村中相熟的青年找到了他。

众人簇拥着一人,头上缠着布带,双手也皆有伤,淤青明显,细看之下不是高顺是谁。

大伙儿见了吕布后慌忙说道:

“大哥快些请回,家中出事矣!”

吕布心中一动,见高顺这幅扮相,隐约已有不详的预感。连忙神速全开,扔下众人便如风一般地跑了回去。

等到村中时,远远地便望见——自家的草屋已经被熊熊大火所吞噬。

村民们正在救火,吕布大呼一声:“瑶儿!” 003 传统功夫,讲究点到即死 吕布随众人一起将火扑灭。

自家已经烧成了一片黑地,连相邻的房舍也遭了殃,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吕瑶的身影。

“瑶儿……瑶儿呢?这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不答,只是都神色异样地看着吕布。

吕布又问里正,而里正也只是咳嗽了两声,似是被烟尘给呛到了。

现场依旧一片沉默。

“说话呀??!”

吕布火气渐生,这时报信的高顺他们也才赶回,他将高顺一把拽住:“怎么回事!”

高顺讷讷地不敢说话。

吕布更怒,他知道这小子素来就对妹妹有意:

“你就是这般照护瑶儿的吗?啊?说话!!”

高顺快急死了,又急又愧之下,更加说不出来,一双鬼眼中已经盈盈有泪。

里正道:“大郎,你先放下高家大郎。”

其他村民也出来劝解,只是,没一个人敢对吕布实言。

僵持了片刻后,一个叫李进的青年一跺脚,他素来与吕布相善,视之如兄。

“大哥,你别怪阿顺,是匈奴人。”

村民们闻言都“唔”的一声,然而李进却不管不顾地将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原来是前一日来征收的匈奴头目,今日竟又带着一队人来。进村后却并未问征收之事,只问吕布的家何在。

村民们鉴貌辨色,纷纷逃回家中躲避。只有高顺正巧抱着一叠木板往吕家去,路上撞见了,便被匈奴人抓住逼问。

他不愿吐露,被打成了重伤,却又被吕瑶听到动静寻了过来。

高顺关心则乱,一时缺了计较,见到吕瑶便大呼让她快跑,然而正是这句话反而却暴露了一切……

念及自己的愚蠢,高顺此时忍不住痛哭出声,难得顺畅地说道:

“大哥,是我害了、害了瑶妹,她被匈奴人,给抓、抓……抓去了,你打死我好了……”

吕布如遭雷震!

浑身的骨节随之格格作响。

他盯着高顺的目光如要喷出火来,但,高顺自己也被打得一副惨样……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对策,随后,对着高顺一声怒喝:

“哭什么!”

“受了欺负难道不会找他们打回去?哭有何用!”

村民们闻言赶忙又劝阻:“大郎啊,莫要冲动,我等正是怕你一时糊涂啊。”

“是啊大郎,还是先请村正设法探问消息,纵然我们多花些钱,先把瑶儿赎回来,你可别做傻事啊。”

吕布闭着眼,努力让心绪平静。

匈奴人明显是为了报复而来,花钱赎人,恐难办到,别人带着明显的敌意而来,不可软弱。何况眼下家家户户都在凑征收,哪里还有闲钱。

正在他继续思索,渐渐恶向胆边生之际。

里正开口道:“若是寻常的使钱打点,恐徒劳无益。”

“里正,这……”

里正向众人摆摆手,继续道:

“大郎啊,极西之地,有一宝马,名唤‘赤菟’,此马矫健如龙,凶悍似虎,是不世出的神驹。”

“匈奴人爱马,你可前去捉来,他们若肯放了瑶儿,你便献上。”

他说完又向吕布使了一个眼色,吕布稍一思索便即了然,向里正一拱手道:“还请里正告之详细方位,我这便去寻。”

随后吕布又看向高顺,对方仍旧满心惭愧,低着头不敢目视吕布。

吕布盯着“家”呆望了半晌,随后平静道:“别哭了,此事不怪你……”

……

三日后,吕布出现在匈奴犁污王帐前。

犁污王是南匈奴右谷(音鹿)蠡王下属,五原郡即是他的辖区。

此时的吕布衣衫破烂,满身血污,精神也有些萎靡,看着甚是狼狈。

而他旁边牵着的,正是赤菟!

吕布也没想到此马竟然如此难驯。

他是在一处山谷里找到,随后一人一马便缠斗了整整两日夜。赤菟奔腾如电,连吕布都难以撵上。又力大如穷、性如烈火,发起狠来,绝不逊于沙场猛将。最后勉强熬到赤菟先行力竭,才终于将之收服。

一人一马稍事休息后,便火速赶到了王帐大营。

好在赤菟的确是神骏无比——肩比人高,身大腿长,浑身如火一般的耀眼,目光中透出猛虎一样的昂扬,匈奴人一见此马便尽皆呆住了。

犁污王笑着询问吕布来意。

“治下汉民,前日冲撞了大王帐下使者,特寻此马前来……赎罪。”

吕布原本不卑不亢,但最终还是放软了声调求肯道:“小民有一幼妹,名唤吕瑶,闻听是被带到了大王帐中,还请大王慈悲,放了幼妹。”

“噢~~”

犁污王了然地一抬下巴。

他四五十岁,五短身材,头上的发辫和口中的牙齿一样稀疏,一副黄土埋脖的既视感,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骑跨战马。

但他显然对赤菟极感兴趣,双目中精光迸射。

“那可真是多谢了你呀,诶?你先起来吧,快起来起来,随我入帐说话。”

“谢大王。”

下人准备将赤菟牵到一旁饲以草料,但甫一靠近,便遭到强烈的抵触。

赤菟疑惑地望着新主人,吕布扫试了一眼四周环境后,爱抚了几下马头,便转身进帐。

王帐内,犁污王热情地招呼吕布。

“来来,先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这马是你要献上的?”

吕布抱拳道:“正是。还望大王能放了……”

“噢,很好很好。”犁污王打断了他:“真是好马呀,我在草原上几十年,还从来没见过如此神驹。”

“算你有心,那我便收下罢。咦?你还有事?没事就可先回去。”

吕布:……

对方看似笑脸迎人,实则是在将吕布戏耍。

但人在屋檐下,他还是只能再度请求道:“请大王先放了幼妹,小人再将宝马献上。”

“你在威胁我?”

对方的语气突转冷峻,“你要拿马来换你妹妹,我若不放人,你便不肯献马是不是?”

吕布咬了咬牙:“只求大王放了小妹,宝马自当献上。”

“放肆!”

犁污王一脚踢翻身前的案几,“狗一样的汉人,也配来讨价还价。”

几名王帐卫士立即冲了进来,“铮铮”声中,纷纷拔刀出鞘,将吕布围在核心。

“大王请息怒。”

吕布又一抱拳:“那便只问大王一声,我家小妹是否在营内。”

犁污王哼了一声:“明告诉你,本王不知道!”

“别说是一个汉人女子,便是雒阳天子的公主,也只配给我们大单于做妾!”

他已经收到了王庭的传讯,知道不日间,南匈奴的最高层内部,便将有一场大动荡。

高贵的匈奴人,臣服于软弱汉狗一百多年的局面,终于可以扭转了。

大汉皇帝他尚且不放在眼里……

“何况是你们这群……蝼、蚁!”

听着熟悉的说辞,吕布却并不动怒,仍旧十分克制地问道:“大王真的不曾见过我妹妹,她今年才刚十岁出头,但已出落得十分美丽,名唤吕瑶,走的那天穿着一件……”

犁污王都听笑了,这个汉人怎么回事?他是不怕死吗?尽然还敢这么喋喋不休地只关心他的什么狗屁妹妹。

然而这对吕布来说是自然的了,此番全为此而来。但,看样子对方是真的不知道。

犁污王向几名卫士眼神示意,却听吕布又开口道:“那你也没必要活着了。”

匈奴众人:??

吕布的语气十分悲凉,跟这帮期货死人没什么好生气的,只是,妹妹到底去何处了?

他轻轻抬起手,活动了活动指节,然后便将右手手掌贴在了最近的那名卫士胸前。

众人心中一阵迷惘,铁卫铁卫,自然都身披铁甲,这个汉人要干什么?

然后,便看到吕布的手在电光火石之间,似乎如同电闪一般地抽搐了一下。

拦在他身前的那名卫士立即感受到了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接着便“哇”地喷出大口鲜血、连连后退,最终很快就瘫软在地。

寸劲!

传统功夫,你们这帮蛮子不懂。

吕布如鬼似魅一般地飘身到了犁污王的跟前,手如铁爪一般的扣住他的喉咙。

犁污王心中巨震,不见对方是如何动作,已经转瞬之间毙杀了一名自己最得力的亲卫。随后单手擒住自己,自己竟完全无法抗拒。

他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知道今天遇上了高手。

想要呼叫,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吕布的声音如同从冰窖之中传来:

“你刚才……说我们公主什么?” 004 火烧大营,群虎相争 其余卫士都看得呆了,这汉人究竟是人是鬼,真正的杀人于眨眼之间!!

这如何能与之抗衡?恐怕就连那位号称“将屠”的大人,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此时犁污王被擒,他们都投鼠忌器,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吕布则三根铁指时紧时松,让这胡王既不至于马上就死,也不让他得活,就是这样反复折磨,以消自己心中之恨。

他充满戏谑地看着众人:“给你们一条出路,去给我找,找出我妹妹,我便放了他。”

众人面面相觑。

吕布虽在盛怒之中,仍旧不忘初心,找回妹妹才是最重要的。

来之前里正很确信,那日征收的匈奴头目的确就是犁污王帐下,可能抢个汉人女子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因此犁污王并不知情。

但妹妹若有去处,则必定只会在这匈奴王营的某一处。

卫士们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一人硬着头皮答道:“我等只负责护卫大王,并不管营中之事。”

吕布一发力,帐中马上就响起一声惨叫。

他正要再问,却听见脚步声响,一人至外间而来,未经通禀就直接闯了进来,边走还边说道:“大王,弟兄们已准备好,这就……”

随后他便看见犁污王被吕布擒住,其余众人一副畏之如虎的样子。

吕布的瞳孔瞬间巨震,立即弃了犁污王,如鹞鹰一般地迅捷一闪,到了来人跟前。

猛力一拽,将来人的一只胳膊先行卸下再说。

对方痛得马上按住肩头跪地大呼,而吕布又随手抢过一把刀,趁着众人来不及反应之际,连杀剩余五名王帐卫士。

大帐中转眼就只剩下吕布一人,和两个半死的匈奴。

吕布将刚来的那人踩在脚下,这不是之前的匈奴头目是谁?!

他脚踩着对方的背,缓缓探下身子:

“我妹妹在何处,说。”

那人还没从剧痛之中缓过来,但已经知道今天是遇上了大冤家,而且对方竟然如此了得。

刚目睹了这一切的犁污王此时倒是得以喘息,几乎已经报废的喉咙,正“呼呼”地竭力吸进空气。

鬼……他就像个鬼!

两名匈奴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而吕布终于见到仇人,不由得大喜过望。

此时倒也不急了,他轻轻地又拽起脚下之人的另一支手臂:

“我相信,重刑之下,没有人会不说。”

“别别别,我、啊……我、嘶……我说。”

吕布瞪了他一眼。

“我将她带回大营的当日,便碰上了王庭来的使者,使者说他很喜欢,便给要去了。随后他们就回了王庭,此时说不定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被献给王庭的哪位贵人了。

但这话那人不敢说,不过吕布也随之了然。

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匈奴王庭啊,离此倒是不远。但那是南匈奴的大本营,有重兵,这下要如何才能救回妹妹。

吕布突然感觉无比的懊丧,心恨自己太冲动了一点,如果自己当时能忍……

不对!

只怪世道就是这个样子,只怪匈奴太过没有人性,只怪自己当时太有人性,如果早早地将他们杀了,哪有今日之恨。

他心绪大震。

不知不觉地便轻轻抬起了脚,独自走到大帐边缘沉思。

而就在此时,那名方才被他狠狠踩踏的匈奴人,竟偷偷地起身,然后悄然拔刀向着吕布。

吕布还在继续思索着接下来的路该怎么着,以及妹妹。

似乎对外界的事浑然不觉。

两名匈奴人都紧张到了极点,犁污王也注视着这边的动向,期盼手下能够刺杀成功。

单刀朝着吕布急速递进。

快了快了,眼看马上就要结结实实地扎在吕布的腰间。

但,就在还差几分之时,被两根铁指稳稳地夹住。

吕布叹了口气,心道还是回去之后马上就走,参军立功、出人头地方为正事。

然后他冷漠地转过来看着匈奴。

敏捷200!

“你想找死吗?”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像是打量着一件极好玩的玩具,轻轻夺过刀,转瞬又将对方的另一支手臂斩落。

那人痛得仰倒在地,大叫着打滚。

吕布踩住他,割其舌,然后便丢了刀,施施然地走出了王帐。

奇怪,方才打斗了这么久,除了几名卫士进来查看,其他人怎么不见动静?

吕布出来探查了一番,只见赤菟被系在远处的马槽,而其余人此时都聚到了大营最外围,忙着拆卸鹿角、拒马等物。

这是要拔营啊,吕布心道。

本来以为会有一场大厮杀,没想到根本没人注意。

他又转身走进了王帐,问犁污王道:“你们要去哪儿?”

犁污王见到鬼神去而复回,吓得双腿间一阵温热,口中嗬嗬地说道:

“王庭有令,命我带领本部,迅速返回,有大事要议。”

吕布点点头,犁污王是右谷蠡王手下大将,而右谷蠡王在匈奴中地位很高,是有继承权的。

至于那件大事……吕布突然心中更添悲凉,完了,匈奴内部一乱,瑶儿的前途就更加可虞了。

但此事他完全阻止不了,眼下急也无用。

他走到犁污王身边,摘下他的王号铁牌:“去吧,我送你。”

犁污王心中惊惧,你都把我的信物取走了,我还怎么回去??

但一转眼他的首级便离开了身子,眼神中露出恍然的神色,但随后便再也无法睁开。

吕布再度出来,走到赤菟身边解下缰绳,翻身上马。

这便是老村正向他打的眼色——凡事都要留有后路、底牌。

来之前他便已经计划好了,献赤菟是不可能的,原本只是想着找到吕瑶后,凭借自己的这一身超配属性,夺路而逃。

而赤菟就是底牌。

也不用回村了,直接带着妹妹走。

只可惜妹妹竟未找到,让吕布大为失望。

此时他骑着赤菟,在匈奴人的疑惑中绝尘而去。

匈奴的部落结构是类曼陀罗式的,一个大王(单于)下面还有好多小王。犁污王只是整个南匈奴构架中,处于中层的一部,领有牧民数万人。但他的王帐只有牧民几千,兵卒数百。

此时还无人发现最中心的王帐处所发生的事,没有王命,便任由着吕布大摇大摆地出去。

不过吕布倒也未曾走远,他辨明了方位后,骑着赤菟来到一座小山坡。

山坡后,高顺与李进已经等候多时了。

吕布去驯服赤菟的这三天,他俩也没闲着,按吕布的吩咐,直到此时刚刚忙完,才刚歇了会儿气。

李进当先对着吕布抱拳道:“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他俩人等了三天了,迟迟不见吕布前来汇合,还以为被赤菟给踹死了。

“这就是赤菟吗??!”

李进见过吕布后,马上就被雄壮威武的赤兔马牢牢吸引,赤菟嫌弃地打了个响鼻,侧过身去。

而高顺则更关切吕布身后,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吕布向两人点头示意,又皱眉盯着高顺:“你能行吗?”

高顺一咬牙,发狠地答道:“能、能行!”深邃的鬼眼中,射出阵阵凶光。

……

当晚,犁污王下属的其他大将都接到一条命令。

一名浑身血污的少年,骑着一匹赤红色的宝马,以王号铁牌向众人传令:

“大王遇害,临终前遗命将军接掌余众。”

“请将军立即前往大帐,十万火急!”

“目下凶手不明,请将军千万不要轻信他人,切记、切记!”

众人心中疑惑,但等他们赶到犁污王的大营时,果然得知大王已死,营中正一片混乱。

几名大将立即爆发冲突。

剑拔弩张之中,不知为何营中竟突然起火,而四周又尽是易燃之物,同时还有更多的火箭,正偷偷地分三个方位,朝着整个犁污王营地的边缘射去,将一干人等慢慢包围在其中。

混乱、猜疑、暴怒……种种情绪被烈火一同点燃,紧随其后的便是血腥的内战。

夜幕与火光相映,如同妖魔的巨嘴,肆意吞食着这方天地。 005 获得村中至宝,出发! 回村的路上,李进询问道:“大哥,我们为何要做到这种程度?”

吕布白了他一眼,这小子忠心是有的,但代价是智力不行,只适合做个亲兵。

而高顺就很清楚了,方才他不顾双臂的疼痛,竭力射箭,似乎想把这几天两人所准备的简易火箭全部射光。

他简单地向李进解释道:“不留、后患!”

吕布点点头,不愧是陷阵营的统帅。

原本老村正想的是:吕布得手后立即逃走,至于三山村的村民们是否会遭厄,那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届时再随机应变吧。

而吕布在那日受了匈奴头目的欺凌之后,便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够没有风险的复仇。

想来想去,最后的答案很简单——全部杀光。

不过说来容易,实行却难。

站在王帐里直接开无双肯定不行,人数一旦上了一定量级,任你个人武力再高也不济事,除非你是个小男孩。

即便能将对方杀到士气崩溃而逃,但那也不是吕布和三山村所能接受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出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吸引他们自发前来争斗,二虎竞食、群狼相杀。

他们内部自相践踏起来,可比外力的作用要高效得多。

最后为了争取尽量少留活口,他们还分站三个方位向营地内射火箭,短时间内便将整个大营几乎全部点燃。

总之,虽然有些冒险,但好在过程非常顺利,此番犁污部即便不灭,也要大残,短时间不会再有人有心思去关注三山村的事情。

并且更重要的是……

方才吕布的左手一直在蠢蠢欲动,他试探着将布带稍稍解开,马上就感觉到——远处的那座修罗场内所正在发生的惨斗,带来了巨量的气血,被魔手给迅速地吸收到吕布的体内。

原先的圆满气血已经凝成了内丹一样的东西,而新吸收的气血则附着在了它的周围。

虽然新的气血不能再让他的五维继续提升,但心中那个声音却对他传讯,意思是等他气血再积累到一定程度,便可以获得术法或者宝物。

目前他需要累积的气血值是3000点。

而今晚的一场大乱之中,少说也有上千人直接毙命,普通士卒每人1点气血,高级将领更多。吕布放完箭后,便在一旁吸饱饱。

可惜后来的人多是死于火烧,似乎就不算在内了。他等了半天感觉气血不再增长,这才悻悻然地和高顺、李进一起回村。

此时盘算,今晚的气血收获大概有1800多点,距离满盈还剩一小半。

下一步便是尽快投军,在战场上有充足的气血让他吸取。

不知道“术法”和“宝物”都有些什么,吕布心中期待。

……

回村后已近天明。

“大郎啊,老朽有一件宝物,你去投军用得着,这便赠与你吧。”

刚回来吕布就直接钻到了村正那里,他现在已经没有自己的家了。

然而没想到,村正这里居然也有宝贝?!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老人又走进了内堂,片刻后果然抱着一样东西出来。

而且那东西吕布一眼便可识得,居然是……

“这把戟,乃是当年一位故人所赠。”

老村正轻轻抚摸着戟杆,精钢铸造,长约一丈,前有小枝,呈月牙形向外开刃。

这不是方天画戟吗?!!

吕布不可置信地看着村正,而对方却报以“年轻人毕竟还是年轻”的目光。

老村正看着吕布的眼神,心中得意极了。

他缓缓脱下衣服,赫然露出一身虽然苍老,但仍不失健硕的躯体,胸前还有一道斜向的巨大刀疤,以及其他刀伤、箭伤无数。

“永和五年,匈奴人大举入寇。”

“天子遣中郎将讨之,于马邑大败匈奴。”

“那场仗我也参加了,还救过一个人,这戟原先便是他之所有。”

永和五年,差不多是50年前了,没想到老村正年轻时还有过这段经历。

吕布震惊,而老人的目光则仿佛穿越回了当年。

“那一仗,我们杀得匈奴胆寒,嘿嘿,真痛快啊,这帮胡狗在其后的几十年里,都不敢再有大乱。”

他说起这话时一脸的豪气,眼中也跳跃着精光。

“不过……”然而随之他又转为一脸担忧:“我看这些年匈奴又有不安分的迹象。”

“况且羌人与乌桓也在我大汉之两翼,虎视眈眈。”

“唉,前年陛下还收起了修宫钱,今年又大发匈奴兵平乱。”

“陛下难道忘了黄巾大乱的前车之鉴吗?那帮胡人又如何能够靠得住,我看这天下呀……”

他越说越激动,不经意间瞥见吕布正呆呆地望着他。

于是赶忙双手连捋了几下胡子:“咳咳,忘形咯忘形咯,这些天下大事,也不该我这糟老头子来操心了。”

端起一杯茶水默默啜饮。

吕布这才收好了下巴,恭敬地向村正一拱手道:“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村正这正应了‘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之语,村正大义,小子佩服!”

说着还向村正拜了一拜。

村正闻言也大是激动:“好,说得好啊,‘尚思为国戍轮台’,说得真好。”

不过这僵卧孤村是什么意思……

算了,老村正将这句略过,满意地看着吕布。不愧是自己看重的后辈,他郑重地将画戟递给了吕布。

“战场之上,战具至关重要,如今便将此物转赠与你。”

“其他言语我也不多说了,你既已打定主意投军,便可早去。”

“瑶儿的事……这孩子一向机灵,或许自己逃了出来也不一定,我们就在这村中等她。”

“你放心去吧。”

吕布微微有些神伤,但随即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

在村正家休息了一日恢复体力。

次日,吕布便持着画戟,牵马出门准备上路。

然而刚推开村正家的院门,就见到外面围满了乡亲们。

高顺、李进,还有其他几个年龄相仿的村中同伴,都站在众人前方,他们各个都身背包裹,有的自备了弓箭,有的则牵出了自家的马匹。

吕布问道:“你们这是?”

李进当先迈步向前道:“我们都想跟着大哥,一起前去投军,也好博个富贵回来。”

吕布摇了摇头,没有必要:“战场凶险,没那么好博。”

这也说的是实话,还不如等他出人头地以后,一样也会庇护你们。

然而高顺却接口说道:“知道危险,所以才去……宁愿舍身相护大哥。”

“对,阿顺说的对,富不富贵也没那么要紧,此番大哥救了我们,我们以后也要救大哥!”

这下吕布更加咋舌了,到底谁救谁呀?

他微微一笑,仍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进急了,一跺脚大声喊道:“只要能对大哥有用,就是死了也值得!”

“对,死了也值!”

“这……”

村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大郎,你就带他们一起去吧,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吕布只好点了点头。

他笑骂了高顺等人一句:“你们既是以我为主,往后便要听我的号令行事,如果谁敢不听,不要怪我翻脸。”

众少年一起凛遵。

几名大娘又凑了过来,纷纷掏出烙好的胡饼、水壶等物递给吕布,边擦着眼泪边向吕布诉说:

“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往后就都靠大郎照应了”

“大郎自己也要好生保重,这些大饼留着路上吃吧。”

秀兰也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还是递上了一方麻布手帕给吕布:

“吕家哥哥一切小心,记得要常捎信回来呀。”

吕布望着眼前嫩得如欲滴水,眼中如欲泣泪的村中少女,不符合这个时代礼节地摸了摸她的头,惹得其他少女又是一阵心中狂吼。

他最后扫过了一眼众位乡亲们。

“放心吧。”

我一定会登上最高最高的权位,然后回来。 006 美稷大营,我成坤坤了?! 数日后,西河郡美稷县。

吕布带领着高顺、李进、陈勇、王胜等几个小伙伴,终于来到了使匈奴中郎将大营的门口。

这里就是汉廷对南匈奴的主要卫护机构,而不远处即为南匈奴的单于王庭所在,就近管理。

使匈奴中郎将大名鼎鼎,不过其实,这里的汉军人数并不多,理论上只有两千多人的常备编制。

也是天佑吕布,黄巾之乱后,中郎将王柔向灵帝上书,请求营内再增设两个别部(一部1000人),以加强并州北大门的防卫力量。

灵帝斟酌之后,还是忍着肉疼同意了。

因此这里近期正在招兵,不然吕布可能还无法定向投到这里,妹妹的下落也就只会越来越远。

他心中有些激动,脚下便加快了几步,众人也赶紧跟上。

门口是披坚执锐的甲士,他们身后是威严壮阔的营墙,上面还有整齐排布的哨兵、箭手,以示这里是军营重地。

鼓角和操练之声不时从里面传来,更添肃杀之气。

原本还有说有笑一行人,此时也不由地收敛起了嬉笑之心。

美稷大营,自己就是要从这里,尝试着登上帝国的最高舞台,获得我所想要的一切吗?

吕布凝望了片刻。

然后便带头走上前去,向守门的兵卒说明来意,并递上村里给开的路引,证明合法身份。

士卒检查过后,便有一名什长带着吕布等人走入了营内。

穿过重重营房,众人直奔演武场。

此时场内已经聚集了三四千人,黑压压的一片,蔚为壮观。

李进不禁感叹道:“这么多人啊?”

什长道:

“这些都是各地招募的新人。”

“刚来的人都要在校场经过检验,合格后才能入伍。”

“入伍也不一定能留下,不少人在为期一个月的训练中,便会被淘汰。”

王胜接口问道:“怎么还有淘汰?”

那什长回头,眼神轻蔑地说道:“我们美稷大营,可不是什么饭桶都要,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

吕布:……

怎么没来由地让人感到一股厌恶。

什长将他们带到校场一角。

前方的点将台上,正高坐着几个将校模样的人,对着台下指指点点。

陆续还有其他人在向校场汇集,等人数差不多的时候,场边便又响起了一阵鼓角。

“肃静!”

“所有新兵站好。”

军营军令,自有一股威严,即便是还没受过训的新兵们,也全都不敢怠慢,闻言纷纷自动对齐队列。虽然站得不是那么整齐,但起码嘈杂声瞬间止息。

点将台上正中处,一名中年人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他没有穿戴甲胄,反而是一副类似儒生的打扮。背着手,缓步走上前来,意甚闲暇。

不过一开口倒是声如洪钟,显是在军营中历练已久:

“我乃中郎将王柔。”

“今日。”

“我代表美稷大营,欢迎尔等入营,成为我大汉军伍的一员。”

“我汉家男儿,杀敌卫国,上报天子,下保妻儿。此乃无上的荣耀。”

“只要尔等小心用命,谨守职司,我保证,本将一定不会亏待你们,陛下不会亏待你们。”

“而这作为士卒的第一条,便是——军令如山!”

“须知军营不比民间,各人皆有职分,全都得听令行事,上官的将领便是尔等的天令,如有违背者,轻则杖责,重则诛杀!”

他目光扫过众人:“听懂了吗?”

刚入营的新兵们闻言不禁都有一些胆寒,片刻后才纷纷应道:“诺!”

“嗯。”

王柔向旁边示意,一名校尉立即接替了上来。

“接下来你们将会经受为期一个月的训练。”

“然后依据各人禀赋不同,打散分配各部。”

“在此期间,自有上官教导你们营内规矩。”

“营中会给你们发放统一的军械,所有私人物品必须一律上交,等待训练结束后,一并发还。”

听到这话,场中又响起了一片议论。

对于投军这事,大部分人都是同乡同里的熟人之间组队前来,以求个互相有照应的安全感。

乍闻之后还要再打散,便都有一些忐忑。还有上交私人物品的规定,也让部分人有些难以接受。

“安静、安静。”

校尉向众人大声喝止,但这回场上的议论却没有马上停歇。

他有些不悦,目光在场上巡视了一阵。

突然间,他的目光被角落处的一人一物所吸引。

只见一名身高八尺的俊朗壮汉,手中握着一杆画戟样的长大兵刃,正威武不凡站在当地。

人与兵器两拔群!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与那些普通新兵所截然不同的英霸之气。

他眉头一皱:

“你,拿的是什么?私人物品一律由营中统一保管,马上交出来。”

吕布:“我?”

“对,就是你,出列!”

这……

吕布依言走出了队列。

但方天画戟是老里正的朋友送给他,他又转送给我的,非比寻常,怎么能随便上交呢?绝对不是因为这是吕布的标准装备所以舍不得啊!

“请上官原宥,在下的兵刃乃是故人所赠,意义特殊。”

“其他物品尽可上交,只有这把戟,能不能让我自行保管?”

顶级橙武,轻易不想给。

那校尉闻言脸都黑了,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没听见将军方才所说吗?军令如山,违者必罚。”

吕布有些为难,旁边的小伙伴们见状纷纷小声向他劝解。

“那……好吧。”

服从命令,可以理解。虽然的确是很舍不得,但最终吕布还是落落大方地走到场边,将画戟交了出来。

然而他刚递给旁边的军官,台上那名校尉却又朝他喝到:

“你违背军令,该打四十!念你知错能改,改打二十。”

吕布:??我不是都交出来了吗?

“敢问上官,这却是为什么?”

校尉阴鸷道:“就为你还敢还嘴。”

他向两旁喊道:“来人,拖下去,立即执行!”

“诺!”

几名军官立即从两边向吕布奔来,准备将他擒下。

吕布远远地望去,只见对方眼中带笑,他顿时明白——自己是被当成鸡了。

高顺、李进等人见状大呼:

“大哥!”

“不……”

“噢?还有其他人想打军棍吗?军法官,一并拖翻,每人十下。若还有不服的,尽可以出来试试。”

本校尉今天就是要杀一杀你们的锐气。

吕布银牙紧咬:吗的,真是出门碰小人。

他大喊一声:“慢!”

“怎么,你还想加棒?”

高顺连忙递来劝阻的眼色,吕布深吸了一口气,一闭眼,缓缓睁开道:

“在下不敢。”

人在屋檐下,暂时得低头。

“只是罪责全在我一人身上,还请不要牵连我的朋友,我愿意替他们受此军棍。”

高顺、李进等同村伙伴闻言一起大摇其头。

然而点将台上有一人,却在心中为吕布喝了声彩:这人倒是条汉子。

“好啊。”

那校尉笑了:“如此也可。但既然你是主动求罚,则应当按原数处置,总共六十军棍,你可想好了?”

吕布嘴角一扬:“有何不敢。”

防御200我还没有体验过,有种的你们便狠狠地打。

校尉乐了,没体验过军棍的人,刚开始都是嘴硬,但很快你便会后悔跟我顶嘴,那我今天便好好地拾掇拾掇你吧,等你待会儿向我求饶。

“军法官,行刑。”

“慢!”

然而,方才为吕布默默喝过彩的那人,却出言打断了他。

校尉回头一看,心中皱眉道:张杨? 007 张杨倒是个好人 校尉不悦地说道:“张从事,这是我营内之事。你虽是奉命前来巡查,但你好像还无权插手我营内的事务吧。”

对方欠礼答道:

“王校尉误会,我非是阻挠校尉执法。只是,牧伯既然命我来监督招兵,我见这少年是个当兵的好苗子,便想为他求个情。”

“他虽然有过,但念在初犯,还是只打二十算了。至于别人为他发声,那也算不得顶撞将令,校尉也一并饶了吧。”

六十军棍,非同小可,体格差点的只怕当场就要打杀,他见吕布英武,不忍心他遭此毒手。

不等那校尉答话,他又向旁边的王柔一拱手:“依将军看呢?”

王柔神色飘忽,似乎对台下发生的事情、以及台上的二人角力都浑不在意。

只轻飘飘地说道:“便依稚叔的意思吧。”

校尉赶紧应声道:“喏!”

稚叔……张杨?

吕布听闻台上的对话也是惊了,这不“我”好基友吗?怎么会在这里?

校尉见王柔同意,也无话可说,恨恨地说道:“打!”

军法官立即将吕布从左右两边执住、按倒。

场上不少人都随之为吕布感到担忧。

这意思很明显,分明就是校尉想要收拾刺头,这顿军棍绝对轻不了。

新兵们佩服吕布,觉得这英俊汉子好像并无大错,甚至还很够义气。同时也有物伤其类的因素在里面,都不想他有事。

张杨则是觉得人才难得,不过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只好在心里干叹气。

三山村小伙伴们则是更不用说,只恨不能以身替之,但又怕更加惹怒了校尉。

眼看军棍就要落下,瞧那行刑官的架势,自然是使足了力气。

“啪”得一声巨响。

有些胆子小的吃吓,登时就不敢再看了。

“啪”又是一声。

听着似乎要连脏腑都一并打烂,更多的人也都默默地低下头了,心道这小子今天即便不死,恐怕也要废了。

然而……

挨完几棍之后的吕布却是回过了头,有些迷惘地望着行刑军士。

那意思似乎分明在说:饭否?

嘿!

两个行刑官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事情啊,这小子分明是在挑衅。

“tui、tui”各自吐了两口唾沫,使足力气,将军棍抡圆了狠狠地招呼!

但吕布却始终只有触感,没有痛感。

甚至后来他将肌肉微微一崩,便立时将两根棍子给崩断掉了。

“唔……”

“这??!”

场上众人见此情形全部惊为天人。

新兵们都在心底惊叹:同样都是新来的,他为什么这么厉害?

老兵们则感叹:还从没听说过有人能把棍子崩断的,而且自己还一点事儿都没有。

张杨作为并州武猛从事,各地兵卒见得多了,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猛人。

就连神游物外的王柔,此时也来了点兴致,仔细地打量着吕布。

张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吕布轻轻松松地站起身来,穿好衣服答道:

“在下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县人。”

字是离村前一晚,里长给他起的,今天见到张杨不知怎么心里有股亲切感,一下子便说出来了。

张杨在心中“噢~”了一声。

吕、奉、先……

反复念叨了几遍,没听过。

看来的确是个新人,此子当真是天赋不凡呐。

他不自禁地向旁边瞄了一眼,可惜如此美材,却偏偏投进了美稷大营。

台下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而那名校尉则是脸色铁青。

他咬牙说道:“阻挠行刑,罪加一等,来人!”

“咳咳……”

然而这回却是王柔打断了他。

校尉闻声赶忙退下。

“王忠,算了。”

“诺!”

“此子虽然有错在先,但错也认了,罚也领了。他生得健壮耐打,那也怪不得他。”

“诺!”

这名叫王忠的校尉似乎是对王柔非常敬畏,虽心中对吕布极为不爽,但此时也只是乖乖听令。

“好了,你接着安排吧。噢对了,他的兵器我看也很不凡,许是家传的宝物,此次便格外开恩,让他自己保管着吧。”

“谢将军!”

“诺……”

王忠又瞪了吕布一眼,然后便让手下人,将场上的数千新兵,全都带回了营房之中。

……

由于还未正式分配,所有人便都按来时的各自团伙,先每二十人一组的暂时住下,吕布他们三山村一行七人自然也都住到了一起。

一回到营房,所有人都在议论着今天场上之事。

吕布他们这边更是热闹,相邻的营房也凑了过来,都想套个近乎。

“这位兄长为何如此了得?”

“连王柔将军都对你另眼相看。”

“我可听说了,王将军乃是出自太原王氏,世家大族。”

“就是,自己又做了比二千石的高官,真正的大人物。”

“你才刚来便入了他的法眼,以后肯定是大有前途啊……”

战场之上,强者为尊。

能跟吕布这样的勇士提前搞好关系,以后绝对大有裨益。

三山村其余众人也皆感与有荣焉,他们之中年龄有大有小,但现在自然都是以吕布为唯一的核心、绝对的大哥。

李进自豪道:“那是自然,我家大哥从小便生得奇异,别说是小小的几下军棍,就是匈奴人的大营我们都……”

吕布、高顺同时踩了李进一脚。

“都怎样?”

李进看了大哥一眼,咽了口唾沫道:“都还没去过。”

“嗐!”

吕、高二人松了口气。

今日之事,原本吕布并无大过,根本上还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只因人和武器都太过出众,有人便觉得恶了他的眼。

由此可知:未发迹前,最好还是不要太过高调。

吕布重重的呼了口气。

只因突然想到:不知瑶儿现在何处,外面的世道如此艰难,她一个小小女孩,可该怎生应付。

唉……

众人又嬉闹了一阵,吕布皆无心参与。

过不多时,有老兵进来为他们发放战具。

分别是衣甲刀弓等基础物品,以及弓弦、臂鞲(护手)等搭配军械。

发放完毕后,老兵又简单交代了营中规矩,最后告知:

“今日不算,明日起才是你等入营的第一天。”

“今晚都早些休息,军中有早课。”

他对新兵们微笑道:“到时候,自会有人叫你们起来。”

说罢便掉头出去,走前还特别看了吕布的画戟一眼。

老兵走后,众人便兴奋地试用起了刚发的东西。

“诶?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衣服也太大了吧?我跟你换换。”

“怎么还不到放饭的时候……”

过了会儿天色逐渐擦黑,吕布望着外面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吃完饭都早点睡吧。”

“诺。”

经过白天的事情,现在所有人都对吕布奉为天神,他的话不敢不听。

“明早,记得都早点起来。”

吕布轻轻咬了咬嘴唇。

这里处处都透露着不善,这座军营似乎并不简单。

王忠恶意明显,王柔则是捉摸不透,似乎对营中事务并不怎么上心,今日连甲胄都没穿,但王忠又对他十分畏惧,显是掌控力十足。

至于张杨,倒是个好人呐,可惜原历史上是个倒霉蛋。今天既然承了他的情,日后倒可以设法结交一下。

还有:单于王庭,妹妹的下落,以及至高无上的权位……

想着想着,吕布逐渐进入了梦乡。 008 军营巨变,杀人诛心 第二日一早,天还黑着,吕布便已然醒转。

精神200。

体力、精力的恢复速度也较常人要快。

他轻轻地唤醒高顺、李进,又让他们将同一营房内其他人尽皆唤醒。

“大哥,什么事啊?”

众人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这还早着呢,不是说等会儿自会有人叫我们吗?”

“少废话,都快点把衣服穿好,坐在床上别动,别出声。”

“哦……”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们不敢不听,都按照吕布的指示行动起来。

等收拾停当后便已经接近破晓时分,营中寂静一片。

李进想问:“大哥……”

吕布打断了他:“有人来了。”

“噢?”

众人静静听去,果然有一队队的脚步声传来,听上去人还不少。

对方走到新兵营房门外后便即站定,随即发出铁片撞击的声音,似乎是着了甲。

吕布眉头一皱,心道有必要这样吗。

他转身向众人交代了几句,众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李进立即带头遵命:“喏!都听大哥的。”

片刻之后……

整个新兵营房这边,便都响起了连绵不断的质问声、叫骂声、以及哭喊声。

数百名老兵们全幅衣甲、手执棍棒,冲进各个新兵营房,见人就打。

新兵们一时全都懵了,有人抱头逃窜,也有人怒而还手。但是,凡有敢抵抗者,都会遭到更猛烈地报复式围殴。

有甲对无甲,持械对无械,老兵对新兵,很快,四下的营房内便都只剩下了统一的求饶声。

远处,王忠带领的大营军官,张杨带领的并州视察团,都在注视着这里。

后者们无悲无喜,不置一词,前者们倒是饶有兴致地欢声畅谈。

张杨随口问了句:“差不多了吧,王校尉。”

“也到放饭的时候了,让新兵们先吃饭吧,我等也好先回去?”

王忠背着手头都不回,只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又过了一会儿,才向身边打了个眼色,几名手下立即奔向各处营房。

片刻后回报:“禀校尉,各处新兵训导,都已做得差不多了。”

王忠嘴角微微一翘,张杨则有些反感。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尚有一营,似乎……似乎出了点麻烦。”

“嗯?!是哪一营?”

兵士答:“正是昨日那吕布所在的营中。”

“又是他。”

王忠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立即带着众人前去,亲自查看。

走到跟前时,其余营的老兵们早已经办完了事情,正在整队。他们也注意到吕布营房的异样,整队后便都侧过头,瞧着这边。

只见一群老兵们衣甲散乱、尽皆带伤,正从吕布所在的营房中,哭嚎着出来。

王忠大怒:“怎么回事?”

一名鼻青脸肿的老兵,拄着断棍走上前来道:“禀、禀……禀校尉,这些新兵,造反!”

“什么??!”

其他营的老兵们见状大奇,有的还嗤笑出声。

“老宋,收拾几个新兵,至于这么狼狈嘛?”

“就是,你们不会连新兵都打不过吧?”

王忠瞪了众人一眼,后者立即收声。

然后才见吕布等人出来。

他们之中自也少不了人挂彩,但相比老兵们的狼狈样,显然是好上不少,况且以无甲无械对抗这些主动发难的老兵,简直赢得不能再赢。

王忠强忍着火气又问了吕布一句:“怎么回事……”

吕布昂然地拱手道:

“禀校尉,非是我等造反,乃是他们蓄意谋害我等。”

与此同时,其他营中刚挨过揍的新兵,这会儿听到动静也都挣扎着出来查看。见吕布替他们争气、为他们出头,都附和道:

“是呀校尉,这帮老兵方才趁我们睡觉时冲进来,不由分说,见人就打。”

“只要有稍敢反抗的,他们都下死手、往死里打呀,这分明是要谋害我们。”

“请校尉为我们做主呀……”

“闭嘴!”王忠厉喝一声。

“军营之中,严禁以下犯上!老兵们教你们规矩,乃是应该。新兵训导,我美稷大营中从来都是如此。”

他目光狠厉地盯着吕布:“还头一次见到有人敢犯上作乱的。”

“唔……”

此言一出,新兵之中便爆发了一阵嘘声,但马上便被老兵们的眼神给镇压了。

吕布头都大了,我怎么成犯上作乱了?

“校尉,我看他们分明是想杀人。”

他随手指着旁边营中一个新兵,头破血流,手臂如枯枝一样吊在肩上。

吕布昨天察言观色,感觉大营中处处不怀好意,便料到可能会有这一遭,因此提前带人在房中埋伏,等对方进来后便先下手为强。

饶是如此,弟兄们也被打了个够呛,吕布又不好全力施为,恐一不小心弄出人命。

但反过来,这群老兵似乎却毫无顾忌,的确是一副要把他们打死的架势。

吕布质问:“这还能叫训导吗?”

高顺、李进等也附和着大哥道:“就是,下手也太狠辣了些。”

王忠冷笑一声:“规矩就是规矩,怎么?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他缓缓走近两步: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刚入营的新兵,新兵都还算不上。”

“仗着自己有点本事,便想翻了天?”

“什么东西,一个边郡的下贱村夫……”

“凭你,也配?”

吕布:……

沉默了片刻,场上短暂的寂静了半晌。

吕布在心中盘算了一阵,最后握了握拳,也向前迈上一步。

他凭高就下地凝望着王忠,王忠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身形微晃便想后退一步。

但随后吕布的一句话让他瞬间钉在当场。

“我不行,但是你很配,你就是将军身边养的,一、条、狗。”

“哗~”

四周瞬间想起一阵油沸般的惊呼声。

“他刚说了什么?”

“这名新兵说校尉是狗?”

连高顺他们这些人也都呆了,陈勇小声地问:

“我没听错吧,大哥刚才骂……校尉是将军的狗……”

王忠以为自己听错了,脑中如遭剧震,随后一片空白。白雾里翻来覆去、来来回回地只有一个字眼:狗,他就是王柔养的一条狗。

他浑身发抖,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环境,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他拔出佩刀大吼一声:

“我杀了你!!”

众人一时都不知所措,实在是太过炸裂了,无人知道该怎么办。

吕布正欲抬手,却突然听到从众军官的背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住手!”

已经发了狂的王忠瞬间清醒。

他回过头来一看,中郎将王柔到了。竟是张杨不知什么时候溜了出去,禀报王柔,说是军中恐会生变,王柔这才带人急忙赶来。

“喏!”

王忠立即收刀。

王柔愠然问道“怎么回事”。

旁边一军校赶忙对他说了,但不免偏向王忠,对吕布的作为多了些添油加醋。

王柔皱眉对吕布道:

“年轻人好不无礼,这新兵训导的确是我营中规矩,你为何不服?”

吕布抱拳道:

“启禀将军,小人非是敢对军规不服,而是……”

他指了指王忠:“对王校尉不服。”

“小人以为,王校尉没有资格担当他的职司,也没有资格来管教我们。”

“噢?这是为何?”

王柔这倒是听笑了。

吕布继续说道:“方才一众老兵冲入我等营中,本欲先行发难,痛殴我等,但却被我们反殴,便足见无能。而王校尉是他们背后主使,则更是无能之甚。”

王柔闻言果然对王忠嫌弃地等了一眼,吓得对方立马单膝下跪请罪。

吕布见王柔并不反对,便又进一步说道:

“试问疆场之上若也是这般,岂不误了将军的大事?”

杀人诛心!

王柔点了点了:“有点意思。”

吕布也舒了口气,心知自己的盘算成功了……一半。 009 阿顺,去给他们表演个一打五十 王忠慌忙道:“血口喷人,我何曾误过将军之事。”

这可是他承受不起的大罪。

但王柔却凝着眉,若有所思。

这便是吕布方才在心中的盘算:

从昨天的事情来看,王忠必是王柔的忠犬无疑,对其畏之如神,也不知他们是族人、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王柔对王忠的态度暂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王柔并不反感吕布。

而军营之中,强者为尊。

这王忠也不过是条哈巴狗而已,庸庸碌碌。

如果吕布能一展自己的实力,说不定能得到王柔的青眼。

他是使匈奴中郎将,如果能在他身边做事,对于寻找妹妹的下落大有裨益。

吕布果断一抱拳,也对着王柔单膝下跪道:

“请将军开恩,能否开启一次比武,我想挑战营中众位老兵。”

“噢?”

王柔捋了捋胡子:“这倒是我营中,数十年未曾有过之事,有趣,有趣。”

他转头问张杨道:“我营中若办比武,应该不妨事吧,张从事意下如何?”

张杨作为并州的武猛从事,此次来美稷大营,是受了州牧张懿的指派。

之前王柔上书天子请求增兵,灵帝念及边防安危,勉强同意了。

但朝中立即有人举报说:美稷大营武事荒废,多行非法。朝廷应当趁着这次增补兵员之际,好好地整顿一番,以免浪费国家钱粮。

灵帝刘宏是个比较重视理财的人。

因此责令张懿负责此事,后者便派了张杨等几个军官,前来视察。

不过使匈奴中郎将毕竟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小人物,何况他的背后还有太原王氏。

此时闻言,张杨立马恭敬道:

“全依将军将令便是。”

“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吧?”

“不敢不敢,征兵本为国家选材,举办比武也很应该。将军不愧是忠于王事,别有巧思,我看应当献策朝廷,令各营都相效仿才是。”

王柔满意的点了点头——懂事。

他转头吩咐:“王忠,你去安排吧,三日后,校场比武。告诉弟兄们,无论新兵老兵,凡有出众者,本将皆会量材赏之。”

“诺!”

……

三日后,演武场内再次聚集起了三四千人,中间搭了一个十丈见方的简易高台。

王柔站在上面,当先训话道:

“你们都知道了。”

“三天前,营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个刚入伍的新兵,竟然把老兵给打了。”

场下瞬间开始交头接耳,吕布反殴老兵的事情,这几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有些人为吕布叫好,感谢他为众位被打的新兵出了一口恶气。但也有些人对吕布不爽——凭什么我们都挨了打,就他没事儿。希望中郎将能够按“以下犯上”的罪名,狠狠地处置他。

“这是严重的以下犯上!”

“但是,本将不会处罚他。”

有人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方才他们还准备为中郎将叫好来着。

“因为你们都是我大汉的军士,将来你们要面对的,都是最凶恶的敌人。”

“战场之上,谁会对你手下留情?谁会跟你讲什么仁义道德?”

“赢!就是一切,只要能打赢,就是有理。”

他的目光扫视过所有人,然后重重地说出:“我美稷大营不需要废物!”

“唔”场下随之响起一片嘈杂。

王柔的话显然震慑了众人。

他们也分不清自己挨打究竟是对是错,老兵们下手如此残忍是有理无理,恍恍惚惚中只听到王柔继续说:

“今日,本将便以此处作为擂台。”

“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的,尽可上台来。”

“打赢五个,本将任你为伍长,打赢十个,为什长。”

“本将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场下众人瞬间都被调动了情绪,伍长什长,别看只管几个人,但那也要在为期一月的新兵训练结束后,才能从所有人中,择优任用。

但王柔现在就把机会开放给了他们,快人一步,无疑是件好事。何况还能在将军心中留下印象,对日后的升迁大有好处。

都是些十七八九,二十来岁的少年,气血正旺。

当即就有十来人出列,来到擂台之下准备。

李进问道:“大哥,你不去吗?”

吕布摇摇头:“我不去,你们也先别去,看看再说。”

军校将挑战着按顺序排列好,先后上去,一一比试。

最先上台的是一个魁硕的胖子,瞧着怕不得有五六百斤重。(汉代一斤约为现代半斤)

他上台后活动活动脖子,睥睨众人,显是对自己的这幅身板很有自信。

随后挑战者登台,二人交手,这胖子果然有些本事。仗着自己身大力不亏,三五下便将对手给解决了,然后狂吼着让后继者上台。

第二人仍不是他的对手,但先前在台下看了,知道胖子不好对付,便采用了游斗,不停在擂台边缘游走,利用胖子不够灵活的优势,调动对方、伺机下手。

如此一来胖子就显得有些难以施展,好几次甚至差点自己掉出了擂台,这按规则来说也是算输的。

最后他被逗引起了火气,终于逮着个机会,一把将挑战者抱住,然后狠狠地摔飞出场外。

场下的围观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那飞出去的即便不死也要重伤了。

然而王柔对此熟视无睹,只向手下一点头,示意继续下一轮。同时看了一眼吕布这边,心道这小子还有点脑子,知道不先出头。

吕布看完两轮后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那胖子第一局赢得很轻松,但第二局就耗费了颇大的体力,第三局勉力支撑,到第四局时居然便被一个相对瘦小的对手轻易地解决,连伍长都没有混到。但战胜他的那个更惨,实力不济、侥幸取胜,连第二回合都没撑过去。

如此一来连过十几个人之后,终究是没有一个脱颖而出。

王忠见状伺机嘲道:

“怎么,没人了吗?你们难道就只有这点本事?”

“就这,前日里也配叫冤?”

“我看你们,都是天生挨打的命。”

众人无言以对,这个擂台实在是不好打,若没有过硬的本事在身,恐怕连三轮都撑不下去。

诶?不过说到过硬的本事,在场的都不约而同想起一个人来,纷纷找寻着他的身影。

最后目光逐渐汇集到吕布这边。

王忠也嘲笑道:

“怎么,前几天不是很勇吗,今天怎么怂了?”

吕布无视了他,直接朝王柔一拱手道:

“敢问将军,如果一人能胜五十人,是否能直接当队率?”

“唔……”场上又响起阵阵惊呼。

“五十人,他在开玩笑吧?刚刚最厉害的人,也没撑过五个人啊?”

“是啊,就算他身子骨再解释,五十个,挤也将他挤死了。”

王柔大笑一阵:“哈哈哈哈,当然,本将说过的话,一定算数,如果你能以一敌五十,我便升你做队率,绝不返回。”

有意思,这个年轻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王忠也笑了,五十人,这小子怕不是发了狂,自取其乳。

“怎么,你要打五十个吗?那好啊……”

“不。”吕布打断了他。

“不用我出手。”

他指了指身边的高顺:“我这个小弟,拳脚还算尚可,有他出马便可以了。”

王忠的面色再转阴沉:小子,你够狂。

吕布小声在高顺的耳边交待了几句,然后便再所有人、包括三山村小伙伴的震惊之中,将高顺轻轻推了出来。

“阿顺,去给他们表演一下,一打五十!” 010 吕布:我要打十个! 一刻钟后。

王忠面色铁青,张杨目瞪口呆,其他人则是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不敢置信!

擂台之上,高顺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才一次性上台五十人,但一刻钟后便全部被他打倒。

他走下台,先向吕布抱拳行礼道:“大哥,幸、幸……幸不辱命。”

吕布点点头,又示意他给王柔行礼。

高顺照办,来到王柔跟前。

王柔又是大笑几声:“好,做得好。”

他看了看高顺,又看看远处的吕布:“孺子可教,难得你们有这幅脑筋。”

原来吕布方才对高顺交待的是:下重手,速战速决。

高顺一听便即领悟。

他作为日后鼎鼎大名的陷阵营的统帅,本身就有以一当百的实力,是绝对的高手。

但高手也怕人多,人多又最怕车轮战。

因为人力有时穷,拖得久了就犯了“再而衰,三而竭”的兵家大忌。

可在吕布的安排下,这个问题被巧妙地化解——五十个人听起来很多,然而实际上与十个、二十个并没有几倍的差距,毕竟……一圈只能围那么多人,更多的人只能站后面看!

这便是规模越大、新增的效益反而越小的悖论。

吕布又让高顺出重手,争取一拳打趴一个,就如同歼灭战一样,最大程度地杀伤敌方有生力量,避免对方无休止地轮流进攻。

在真实的战场上,高明的将军懂得合理的安排进攻批次,而且说到底:这种调配兵力的能力,本身就是为将者素质中最重要的一环。

但在这个狭小的擂台上可就没什么批次好讲的了。

先被击败的人要么后退,阻碍后方人员的进攻。要么就是干脆倒下,那就命运更加悲惨了。

所以总之:一打五十听起来很唬人,但实际上可能反而没有连战十个来的困难。

吕布和高顺实际上是钻了王柔制度设计的控制,打破了他原本设下的暗坑。

不过王柔却并不以为忤,反而对此很是欣赏,他要的就是这样能干的手下。

于是当即赞道:“好!”

“有勇有谋,的确是当官的料,本将言出必践,你叫什么名字,从今天起,你便是队率了!”

“唔!”

场上原本还在呆愣的众人这下都沸腾了。

入营不过三天,他便成了队率,能统领五十个人,不大不小也是个官儿了。

别人可能要几年、十年、甚至一不小心被冷箭给干掉了也当不上。而高顺则仅仅通过一场比试,只花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所迈上的台阶便是许多人的龙门。

这就是实力、运气、还有智谋。

第一个上台的那个胖子此时都快哭了,但是脑子不如人,他也无话可讲。

王柔又看看吕布,笑道:

“吕奉先。”

“在!”

“怎么,你要一个打一百个吗?你要是能办得到,本将就直接任你做屯长如何?”

屯长啊,场下又是一阵骚动。

屯长又名百人将,虽不是正经的将号,但足见份量。真的是很多普通人,奋斗终生也达不到的高点了。手下带着一百名小弟耀武扬威,绝对称得上是光宗耀祖。

然而吕布却只笑着说了一声:“不。”

“我只想打十个。”

“哦?”

这下场上的众人又惊奇了。

“不对呀,他不是挺能打的吗?没理由只打十个呀。”

张杨也投来疑惑的目光,王柔同样的看不透他,但却对这个年轻人愈发地感兴趣了。

而察觉到将军的目光,王忠的心中则极是吃味,他也直到此时才似乎有点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第一次见到这小子,就如此的看他不顺眼。

王柔一扬下巴:“说说你的理由。”

“是,将军。”

“我不想当什么屯长,我只想当个将军身边的亲兵。”

王柔“噢”了一声,走捷径吗?有点意思,这年轻人当真不一般。

张杨也投来极其赞许,甚至大有相见恨晚之意的目光,果然没看错他,这小子是块璞玉。

只有王忠的眼中如欲喷火,已经在盘算着如何修改规则,以及找哪十个人能击败吕布了。

然而吕布的思路完全和他们不在一条线。

成为使匈奴中郎将的亲兵,是捷径吗?或许的确是的。但更重要的是,他要尽快的获取权力,或者至少……接近权力。

瑶儿至今不知音讯,身为长兄岂能置之不顾!

如果能混到王柔的身边,自然可以更方便打探消息,甚至撺掇将军帮忙找人之类的。

“好吧。”

王柔看这年轻人也真挺对眼的。

“不过,想做本将的亲兵,能打十个可不够。”

“我身边的亲随护卫,各个也能以一敌百,可不弱了你的这帮小兄弟们。”

吕布嘿嘿一笑。

“在下正是想要挑战——将军身边的亲卫,还有……王忠校尉。”

“我一个打他们十个,一起上,或者车轮战,我都行。”

“吕布!你好大的狗胆!!”王忠彻底怒了。

他原本也是王柔身边的亲兵出身,但现在已经被抬举成赞军校尉了,在美稷大营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原本吕布说到亲兵,他还没什么代入感,但没想到他居然指名道姓!

就如此的藐视于我吗?

无奈碍于将军在旁不好发展,只能咬牙切齿道:“就凭你,还没资格挑战本校。”

不过是有一身抗揍的本事罢了,小子,你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

“噢,是吗?我也不想挑战校尉。”吕布乖巧礼貌地看着对方。

然后悠悠地补了一句:“可谁让你不是将军呢?”

王忠:……

欺天啦!!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已经快要爆炸了。

没有这样的,打人不打脸,杀人不诛心,什么叫我不是将军?将军是那么好当的吗?你他娘的以为我不想啊?!!!

王忠双目通红,鼻孔大张,不断地喘着粗气,但仍感觉脑中有些缺氧。

要不是王柔还在这里,他一定马上冲过去,将吕布乱刀砍死。

其实吕布这话说的有些伤众。

这大营之中,除了王柔以外,便没有第二个将军。甚至严格地来说,王柔本身也不算,但使匈奴中郎将地位特殊,可以等而视之。

其余如王忠、张杨等,都只能留下心酸的泪水。

王忠实在是无法忍耐,少见地主动向王柔请战道:“将军,便请让卑职教训一下这个小子吧。”

“去吧”,王柔表示同意,随即又随便点了九名亲兵,让他们一起上。

众人应诺,同时按照方才擂台赛的规矩,都卸下了兵器、脱掉铠甲。

吕布淡淡道:“不用了,都披着甲吧。”

他冷漠地看了众人尤其是王柔一眼:“不然我不敢打你。” 011 恭喜吕军候,获得首个术法 王忠更不多话,立即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抄起一把步槊便冲了过来。

吕布心道卧槽,让你披甲,可没让你持械啊?

空手接白刃毕竟还是有点烦的。

他轻轻跃上擂台,然后以逸待劳地等着王忠冲上来。等两人快接近时,瞧准了对方来的方位,果断出手,一把抓住了槊头,随后任凭王忠如何发力,即便把槊身都压到弯曲,都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其实在真正交手之前,王忠并不知道吕布的真正实力。

直到此时才方知,对方果然非同一般,难怪敢口出狂言。

汉槊的槊身,乃是用的一种叫作“积竹木柲(音必)”的工艺制成——以木杆为芯,外贴竹片,再以丝线、革带或藤皮包裹,最后涂上一层漆。

刚柔兼备,韧性极佳。

吕布一发力,连槊带人一起举到了半空中,片刻后,槊杆才终于断裂,将王忠重重地摔到地上。

随后王柔的其余九名护卫也刚好冲上擂台。

吕布道了声:“一起上。”

九人既惊恐于他所展现的强大膂力,又厌恨此人无礼太甚,互相对了下眼神后,便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这一次吕布并没有像指导高顺的那样,抢先下重手,而是等九人将他围定、同时对他展开进攻后,才以身躯结结实实地挡住所有攻击。

吕布笑了:“没吃饭还是没吃饱?”

然后双手连环出掌,对着九人的胸甲处猛烈出击,一掌一个,如同投石机发射一般将他们尽数拍飞。

擂台狭小,仅这一招,就险些把所有人都打落下台。

趁他们都倒地呻吟、喘息之际,吕布又默默地走到擂台一角。

按规定,只要掉下擂台便也算输。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吧。”

随即沉肩下腰,手按大腿,做出一副要与九人斗力的架势。

娘的,这小子太过狂傲!九人再次交换眼神。长期在同一个岗位任职的默契,让他们很快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九人站起身,又招呼过来王忠,分成两队队形后,看准方位便朝着吕布迅猛无伦地撞了过来。

“跟他拼了!”

“把他挤下去!”

他们还不信了,你力气再大难道能顶得过十个人?而且是以静止对抗他们极速冲过来的冲击力。

这次必能让他下台!

吕布心中暗笑一声道:笨比。

然后便在众人即将冲到他身前时,原地轻轻起跳,一跃三丈高。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如同一只优雅的鹰,轻轻飞过了十人。

当他稳稳在擂台的另一角站定的时候,回过身来只见那十人正如饺子下锅一般,咕咚咕咚地摔下擂台。

胜负已分。

前后不过半刻钟,吕布便先后展示了自己的膂力、掌力、脑力以及弹跳力。

加上王忠在内的九名将军亲卫,极有可能是整个营中格斗术最顶尖的一群人,但只这么几个回合间便以叠罗汉式的躺在了地上。

“哎哟……摔死我了。”

“那个谁,还不快从乃公身上下来!”

场上众人一时都忘了说话,所有人都陷入震惊之中,心中只有一个疑惑:他刚刚跳了几张高对吧?他难道是神仙吗?

连王柔都长大了嘴巴,有些失态的看着吕布。

这小子,我倒真有点想收他为亲兵了。

不光武力绝伦,而且还挺会用谋。连本将都以为他要与众人硬拼气力了,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是个人才啊。

直到吕布再次走回擂台中心,向着众人团团抱拳为礼,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然后场上便是一阵如雷鸣般,经久不息的叫好喝彩声。

吕布飘然下台,走到了点将台前。先向张杨一拱手,谢他前次仗义发声之德。然后才向中郎将王柔行礼道:“将军……”

王柔一拍大腿,从坐榻上面起身:

“好,果然是英雄少年!”

“这场比试,是你赢了,赢得漂亮。”

“噢对了,你之前说你想做什么来着?做本将的亲兵是吧?”

吕布点点头:“是的,将军。”

将军亲兵,前途肯定差不了,而且有更多参与高层机密的机会,更有助于找寻妹妹。

但是王柔却摇了摇头。

“不好。”

吕布有些诧异,难道要实言?不会吧您,当着场上数千人的面,你之前可是说的信誓旦旦啊。

王柔见吕布神色,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非是本将想食言,而是……”

“我看你倒是个将才,当本将的亲兵,太屈才啦。”

“边地多战事,你还是合该当个统帅,才不辱没了你这一身的本事。”

王柔再走两步,绕过他直接走到前面,对着演武场数千人说道:

“你们说说看,以吕奉先的本事,本将应当予他何职才是?”

“唔,这……”

场下又响起了一阵骚动,刚站起来不久的王忠满脸通红,既羞且怒。而其余众人则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按吕布的表现,显然是更在高顺之上。

高顺都任了队率,那吕布岂不是应该当屯长。

一念及此,众人的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虽然这个年代没有路虎,但他们心里此时都很苦。所谓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首富趁了几千个亿你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听说同事的年终奖比你多两万,嘿!那是真的要破防的。

同样都是新兵,人家都要当百人将啦!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是在军中,不服,你去试试?

既然不敢就只能闭嘴。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事实,甚至有机灵的已经在想,该怎么想办法分到吕布的手下去了。

王柔等了一会儿,见到没有人敢冒杂音。

于是又回身牵着吕布一起走上前来。

“我们营中出了一个勇士,就是吕布,吕奉先。”

“他的才能众位有目共睹,因此,本将决定……”

“即日起,命吕布自领一曲,为别部军候!”

什么?曲军候?!

沉默,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才入营三天啊,就当上五百人的统帅啦!!

连张杨与三山村小伙儿们,这些与吕布亲近之人都没有想到。

张杨更是感慨:自己钻……啊不是,经营多年。如今已经二十五、六,才不过混到了州中一从事,职高而位卑,离真正的独当一面还有尚远距离。

而吕布出道就是军官,跟前汉某位少年名将的起点差不了多少。

张杨甚至有些怀疑,王将军,您不会也是他的舅舅吧?

吕布本人也有些懵逼,坏消息:想当董秘没当上。好消息:老总直接让我接管分公司。

要知道美稷大营的定额总共才2500人,前番王柔上书,又多要了两个部,每部1000人。

而一部分为两曲,等于说吕布如果同意,那马上就是新组建的两部中的,四大军候之一!

你要问他同意吗?

他只会说:

“将军在上,请受布一拜!”

王柔笑呵呵地将他扶了起来。

同时吕布识海中的那个“太平真仙”,也难得的又出来活动了。

“你这孺子,进境倒快,想不到旬日不见,你便已是军候了。”

“老夫赐你‘别有乾坤’之术,往后你可将不常用的东西,放入虚空之内,以保不失。”

“等你日后体内的气血再涨,此空间亦能更大。”

雾草!

升级福利啊,原来【术法】并不是必须暂满气血值,而是可以通过重大成就,直接解锁的?

老东西,你怎么不早给我,害我为方天戟的事情,还挨了一顿打! 012 要不怎么人人都想当官呢 吕布又向王柔要了一个加恩:将高顺等三山村众人,直接归于自己统领。

本来这个要求是稍微有些不符合规矩的,但王柔也同意了。

“可。”

“汝麾下所有人员选用,汝可自裁之,这营中凡你看上了的,你都自行简拔就是。”

他又回过头来问了张杨一句:

“张从事,这不犯禁吧?”

“哪里哪里,选贤任能,自是将军职权所在。况将军能不拘一格、超拔后进,实在是有古名将之风,杨深敬之。待日后回去,一定会多多传诵将军的美德。”

“嗯。”

王柔表示满意。

心情不错,又命人将自己的明光铠拿来,当众赐予了吕布。

吕布推手道:“这,将军,这怎么使得……”

王柔来自太原王氏,读经学出身,到这美稷大营中为帅是属于以文职而督武事,所以平素不喜着甲。

“拿着吧,这甲放在本将身边并不常用。”

“倒是你日后征战沙场,少不了战具防身。”

啊不是啊将军,您能不能赐我套新的,穿你穿过的,怪膈应人的。

不过将军当众赐甲,这是莫大的荣宠,吕布只得接过。回头找个机会送高顺吧,反正我也用不上。

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吕布,但是已经来不及酸了。刚刚将军赐他自由选人之权诶!如果能投到他的麾下,日后活命与立功的机会,都少说要提升个两三成啊。

……

演武结束。

吕布返回新兵营。

一路上便有成群的新兵跟随。

“军候,累了一天,腿可酸否?小人自小学得一手好推拿,呆会儿便给军候捏捏脚吧。”

“军候,小人张三,自幼给县中大户做过僮仆,还请军候务必让小人到军候麾下,伺候您老人家。”

“军候,小人王五,这是某家乡所产的大枣,味甚甘美,尝尝吧。”

吕布无语,这都什么人啊,跟苍蝇似得……

“你这枣是藏哪里的?不是说所有个人物品一律交公吗?”

王五挠了挠头:“嘿嘿,自有办法嘛……况且我这不正是想要交给军候。”

“我说你们呐,也别军候长、军候短的。”

“若非公务,平日里就叫我奉先便是,大家以兄弟相称即可。”

新兵懦懦地道了声:“奉……奉、先?”

旁边立即有人拍他脑袋道:“嘿!你这贼杀才,你还真敢叫啊?”

“哈哈哈哈哈”,道路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吕布心下还算称意,要不怎么人人都想当官呢,这种万人追捧、任你驱使的感觉,的确是令人着迷。

就这般想着,众人来到新兵营门前。

尚未靠近,吕布便突然听到一阵剧烈的嘶鸣。

不好!是赤菟!

吕布自入营后,赤菟便一直拴在马厩之中,彼时吕布自己尚且不得自由,哪里还顾得上马。

除了每日看过一次,其余时间便不得与之相处,更遑论骑乘了。

此时听到爱驹的嘶鸣,吕布赶忙快步循声赶了过了。

到跟前后一看,没想到竟是三个老兵正在偷马!

你问吕布是怎么判断的,因为其中一人手上还抱着吕布的方天画戟。

好贼子,营中竟有这等事情发生。

“是何人也,敢偷我的马?!”

几个老兵回过头来见到乌泱泱的一群新兵,然而他们浑然不惧。

“不是说今天将军在校场设了擂台比试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哪知道。”

竟还有心情闲聊!

吕布胸膛如欲炸裂。

然而还没等他先开口,早有李进和一众比较想进步的新兵围了上去,质问道:

“你们在做什么?”

一老兵涎皮赖脸地回道:“做什么?我是营中马夫,在此喂马,岂不是很应该?”

“马夫?”李进笑了:“既是马夫,怎么手里还抱着我大哥的戟?”

“什么你大哥的?噢你说他?这哪里便是他的,这分明是我从家里带来。他一个新兵,哪来这么好的家伙。”

方天画戟,镶金点银,在阳光下烨烨生辉,的确不是凡品。

因此这几名老兵才会在今日,趁着吕布他们去校场比试的机会,偷偷将之偷了出来。又来到马厩想要牵走赤菟马,但赤菟毕竟是活物,岂能任由他们摆弄。

不仅奋起四蹄不让靠近,还大声嘶鸣,这才引得吕布前来当场将他们抓了现行。

一新兵闻听竟然有人敢对吕布不敬,当场大怒:

“你怎么说话的,这是我们军候!吕奉先、吕军候,你们怎敢偷盗他的东西!”

那老兵听到“军候”的招牌,心下倒是也楞了一下。

不过转瞬后几人便一起大笑:

“你这新军,怕不是想当官想疯了吧?你们才来几日啊,就升了军候。”

“那我来了三年,早就该是将军了哈哈哈哈。”

新兵见状气结,对子骂父,便是无礼啊!然而孩儿无能,竟不能替父报仇……军候他应该不会从此轻视于我吧。

吕布冷眼看着几个兵痞子,蟑螂一样的东西,还犯不着跟他们计较,不过他们怎么如此大胆,这美稷大营竟是如此军纪败坏吗?

他正欲上前以德服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声音:

“怎么说话呢?”

“你是哪个营的老卒,怎么敢对新人的吕军候不敬?”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张杨带着几个使团同僚,朝这边散步来了。

“张……张从事。”

他们一行人来到美稷已久,老兵自然是认得的,还知道中郎将都对他们有所忌惮。在这营里,张杨的地位理论上和校尉王忠差不多高,是他们所惹不起的大人物。

一老兵结结巴巴地说道:“见过从事,敢问从事……这人、这人难道真是新任的军候?”

张杨负手踱步近前道:“不信?回去问你家将军去。”

啊这……

他既然如此说,必然不至公然撒谎。

几个老兵此时都懵了。

怎么回事?自己几人出来搞趟营生,怎么就突然多出了个军候,自己还偏偏就撞他手里了。

各人都感觉腿好像突然有点发软,再看吕布那高大的身躯,也显得愈发威严了。

头脑稍激灵的那个赶忙磕头道:“见过军候,小人不知,冒犯了军候,还望军候恕罪!小人再也不敢了。”

吕布哼了一声,双拳一握,骨节作响。

他转头对李进道:“将军既然赐我用人自专之权……李进,记下他们姓名,回头调到我们曲里。”

“是!”

这一下倒是大出众人的意料,本以为吕布要当场发难,暴打几人一顿。以吕布的身手,说不得便要见血。没想到吕布不仅没有责罚他们,反而将他们纳入了自己麾下。

但这好像更可怕了……

吕军候可真是个不能招惹的人物啊。

张杨见吕布果然是挺有手腕,敬佩地点了点头,说道:

“吕军候以德报怨,不仅不责罚他们,反而将他们纳入自己麾下,以便日后悉心教导。如此贤德,张杨真是佩服啊。”

吕布闻言,对张杨也是很佩服,瞧瞧人家这张嘴!

“哪里哪里,张从事谬赞了。”

“诶,客气了客气了,若非公务往来,往后军候叫我张……叫我的字号便是。”

“好的张从事,我也但愿如此,大家都不以职务相称,更显亲近。”

“多谢吕军候,吕军候说的极是。” 013 原来是你小子?! “吕军候,还请借一步说话”

张杨将吕布拉到一旁,并遣散了其他人先行回营。

两人独处后,吕布一脸纳闷儿,心道这张杨要搞什么鬼,怎么还要避人。

然后就看见张杨开始解开袍带……

吕布大惊!

早听闻汉代龙阳之风盛行,难道张杨这浓眉大眼的竟然也?

不行不行,他要是胆敢侮辱于我,我一定叫他好看。

吕布满脸愠怒。

张杨脱掉皮甲之后,又在怀中掏了片刻,然后便一把拉住吕布的手。吕布当即如同触电一般,另一手提拳就准备要打。

却见张杨满脸惊恐:“军候这是何意?”

左手还举着一块玉佩。

吕布一看:“这?从事是何意?”

张杨悄悄地放开了吕布的手,然后双手将玉佩捧到吕布跟前:

“实不相瞒,杨素敬天下勇士,见军候如此英勇不凡,心中好生钦佩。”

“此乃我张家家传玉佩,军候如果不弃……”

张杨一抱拳道:“愿与军候结为兄弟!”

吕布愣住了,吓我一跳,差点以为是个基佬,原来是晋惠帝的皇后——假男风啊。

吕布虚惊一场、忙放下拳头,回了一礼道:“好说,吕也早有此意,如从事不弃,布愿与从事义结金兰,福祸同当。”

张杨先见吕布不知为何而怒,这下又一口同意了自己的请求。前后变化之快,几乎令他来不及反应。而且一开始他以为,像吕布这种异士,未必就愿意与自己结交。但没想到他答应得倒快,只是……刚才被他拳头一吓,此时倒也没几分惊喜之情。

只讷讷地道:“好、好,没想到军候竟答应得如此爽快,杨不胜欢喜也……”又木然地将玉佩塞到了吕布怀里。

吕布心道废话,原历史上“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兄弟,而且是真兄弟。

当曹操带人围困下邳的时候,只有张杨愿意相助,只可惜远隔州郡,只能声援,而且最后还被自己手下给砍了。

张杨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呐。

于是两人简单论了年齿,张杨比吕布长6.7岁,自然就做了兄长。

而后吕布便在自己身上也寻觅了许久,最后摸到腰间有一铁牌。

他递给张杨道:

“弟日前杀了匈奴犁污王,抢了他的王号铁牌在此。”

“蒙兄以玉佩相赠,弟便权以此牌赠兄,还望兄不要嫌弃。”

张杨惊道:

“什么什么?南匈奴右谷蠡王部的犁污王?是被你杀掉?!”

作为武猛从事,军事情报自是不缺的。前几天他刚在王柔那儿听说了这个消息,王柔还纳闷儿呢,作为镇匈奴主将,自己未派出一兵一卒,是谁这么大胆子和本事,倒先杀了匈奴人的一个王。

要知道犁污王虽然只有牧民数万,但那也是有王号的人。麾下骑卒数千,是右谷蠡王帐下大将!

杀了这个一个人物,而且是匈奴人,如果搁在前朝肯定是要被封侯的。

但眼下这事的性质就有点尴尬了……

虽然南匈奴也并非绝对忠诚,就在他们治下都时常有小股的匈奴人,号称叛兵来对大汉进行袭扰,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和单于庭所唱的双簧呢?

可名义上,南匈奴毕竟还是汉朝臣属,暂时来说。

因此吕布向张杨道:“还望兄长,先替小弟保守这个秘密。”

张杨一拍胸脯道:“贤弟以为为兄何等样人也?既然结拜,便该生死与共,为兄岂会做那等出卖自家弟兄的小人。”

他叹息一声道:“可惜贤弟生不逢时,若生孝武之世,万户侯岂足道哉。”

这身武艺、战功要是给我该多好啊……

唉,算了,如今既已与之结为兄弟,则日后不愁没有功劳,不过这小弟看着有些愣头青,我作为兄长,日后还得多替他铺路才是。

然而在吕布的心中这根本不是战功的问题,而是自己绝对不能暴露杀王的名号,以免引起近在咫尺的南单于王庭的注意。

妹妹的下落还没打探到,不能先让对方防备自己。

“噢对了兄长,弟有一事想向兄长打听……”

……

转眼已是秋凉。

在美稷大营中,为期一个月的新兵训练也已结束。

部分不合格者被淘汰遣返,而剩余者则被按个人考核成绩、特长、以及籍贯等因素,被分配到了营中各部。

吕布自是将三山村的所有小伙伴,都纳入到了自己的曲下,高顺作为队率,李进、陈勇、王胜等作为亲兵。

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吕布的顶头上司,也即别部的军司马,竟然就是王忠!

此前他是作为赞军校尉,主管营内一切行政、参谋类工作,现在却被下放到了一部,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日的校场比武,让他在中郎将王柔的心中失了份量。

“多日不见了,吕屯长。”

王忠皮笑肉不笑地跟吕布打着招呼。

经过上次的事,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武力上与吕布有着天壤之别。他只是个坏比,但不是沙比,因此又见面后,便不再与吕布冲突。

吕布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也对王忠拱了拱手:

“王司马多日不见,想是养伤去了,不知今可已经痊愈?”

吕布你……

王忠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吕布才不在乎他气不气,如果一个人敌视你,那不论你怎么对他,他都会敌视你,恨往往是最绵长的感情。他才不相信王忠会真的转性从此放过他,既然如此,还不如强势一点,更有可能让其知难而退。

果然,王忠在努力地自我消化了几遍后,强压下了怒气。

好好好,我惹不起你,也不敢违背将军将令。

“谈公事吧。”

“今日召你等前来,乃是为了匈奴人骚扰我大汉边民。”

他今天将手下两个曲军候,和几十名其他中级军官都叫了过来,只因又有匈奴作乱了,有6、700名匈奴骑士,正在谷罗城一带作乱,离此地不远。

自黄巾之乱后,大汉朝廷对匈奴的掌控能力下降,此类事情不时便有发生。不过一般都是抢夺平民而已,尚不敢对官兵动手。

但,饶是如此,身为胡匈奴中郎将的王柔也不能置之不理。

“只是这种顽敌颇不易彻底剿除,官兵若追,彼即散去,官兵若退,又复来骚扰我大汉子民,诸君对此可有良策?”

“这……”军帐中随之议论纷纷。

小股匈奴叛军袭扰的事,过往多矣,的确是个难题。南匈奴单于王庭表面上也承认这些人是叛匪,但每次汉军让他们管束镇压,他们即表示无能为力。

久而久之,王柔他们也就麻了,只要不造成太大的祸事,便由着他们去吧。

因此这种疥癣之疾其实颇难对付,众人商议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毕竟如果有招儿的话,不是早就想了。

王忠等众人商议了片刻,随即叫了一声“肃静。”

向吕布问道:“吕军候为何不置一词,可有妙计乎?”

然而吕布只是面无表情地答了一句:“无有。” 014 首战,美人计 王忠没想到吕布竟会这么直白的示弱,倒是先愣住了,反应了一下之后,才一脸痛惜地说道:

“吕军候之勇的确是无人能及,不过还当勤修兵法,以免怡笑于人呐。”

吕布闻言,只是木然地转过头来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又不是军司马。”

“即便有人要骂,饭——桶——的名号也扣不到我的头上。”

王忠一拍桌子:“够了!”

吕布你他娘的,是不是偷听过我和将军的墙角?谎言不会伤人……“饭桶”这个名号,他王忠已经不想再听了!!

“我令!”

“即日起,立即出兵进剿匈奴贼军。”

他向旁边一人发号施令道:“徐明!”

“卑职在!”

“你久在军中,熟悉地形,我便命你为向导,专司探查,若有叛军消息,立即回报。”

“诺!”

“吕布!”

“在。”

“你带本部人马出营,等候徐明消息,随时准备进击,你可敢领命?”

吕布并不正面回答,反而问王忠道:“为将杀敌,责无旁贷。只是敢问司马,为何是卑职进击?”

我一个职场新人,凭什么让我上!凭什么让徐明这个老油条歇着?

王忠抱着手冷哼了一声:“我有什么办法,谁让徐明乃是饭桶呢!”

徐明无言以对。

吕布也很无语,你这都把我想说的话给抢着说了,那我还有什么话说,只得躬身领命。正好,还能顺手再捞些气血。

“诺,卑职一定尽力而为、力战退敌。”

但王忠却摇摇头,盯着吕布道:

“不是尽力,而是务必伤其过半,使其不能再来滋扰!”

……

两日后,吕布带着自己麾下的一曲人马出发。

按照徐明所带回来的情报,果然在离营百多里外的一处小河边,发现了匈奴人的营帐。

吕布军隐于小山之后,观察敌情。

敌约有600余人,全数为骑兵,但披甲率不高,甲也只是皮甲,看样子可能是平时放牧的半职业军人。

而吕布麾下则人人批皮甲,李进等心腹、队率等中级军官还披着铁甲。

从器械上是完胜的。

所不如的则是吕布这边大多是刚结束训练的新兵,匈奴则是长期从事劫掠的老贼兵了。

总的来说双方的战斗力大抵持平,有吕布和高顺的个人勇武加持,胜应当不难。

但是李进还是很担忧地问道:“大……军候,那王忠如此安排,分明就是在刁难军候,军候为何还要接令呢?”

吕布一脸不爽、默然无语。

因为王忠要求他必须杀伤匈奴人过半的同时,己方人马还不能折损超过半成!

理由是征兵不易,损伤不起。

这倒不是他信口胡编的,中郎将王柔为了增设两部兵马,被朝中政敌骂了个狗血淋头,美稷大营中的确是编制宝贵。

但半成的要求实在太过苛刻,简直不可能完成!

吕布手下一曲500人,半成才25人,匈奴又人均精于骑射,几轮箭雨下来,极大概率便不止这个伤亡了。王忠如此要求,就是要在不触怒王柔的情况下,顺手收拾吕布。跟“草船借箭”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的区别只是他没有斩杀吕布的权限,没有立败则砍头的军令状。

但效果也差不多。

吕布即便得胜,但只要折损过半成,则按照要求也是失败。而如果不敢领命,更是未战先败。王忠的核心目的是想要打压吕布的声望,所以无论哪种情况,对他来说都是赢。

也因此,吕布即便明知是坑,但还是必须要硬上,破掉他这个阳谋。

不然,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高顺对李进道:“何必多言,我等尽、尽力就是,必不使军、军……军候为难。”

他也看出来了这是王忠的故意埋坑。

但军营之中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想办法助吕布得胜,以之前王柔所表现出的对吕布的欣赏与喜爱,只要吕布再立下几功,则届时未必不能与王忠分庭抗礼。

吕布观察敌情半晌后又退了回来,叹了口气,然后问了“太平真仙”一个深邃的问题:

请问如果我去把王忠那狗东西给图图了,能增长气血吗?

……

次日,那队匈奴贼军正在拔营,准备换个地方劫掠。

刚收拾停当,突然哨兵来报:

“头领!前方出现一匹神俊宝马,正在河水下游吃草!!”

“噢?什么宝马,让你这般大惊小怪。”

哨兵来不及细说,直呼众人速去围观。

众人到地方时,果然看到一匹无双宝马,体态修长,筋骨健硕,身如炭火,皮肤光滑,腾跃嘶鸣,气势如龙。正在河岸边一边饮水,一边撒欢儿。

而这在匈奴人眼里,简直跟猪八戒看见蜘蛛精在戏水没区别啊。

的确神俊宝马,正是龙驹赤菟!

匈奴人一生与马为伴,对马儿极为依赖和喜爱,此时他们心中的感觉,就如同钓鱼佬捡了根竿子,胡八一遇上座坟,体内的某种血脉瞬间便压制不住了。

吕布站在赤菟身旁远远的瞧见,一边给爱马刷洗,一边叹气:

马儿啊马儿,没想到今日要用你来上演美人,啊不……是美马计。

看对面那帮狗贼的眼神,我怎么有种在演夫目前的感觉。

一边暗下决心,待他日地位与兵力高/强之后,绝不能再让爱马受此等委屈,一边悄悄地把鞍鞯等物准备好。

匈奴头目心痒难耐,立时向旁边吩咐道:“套马索!”

“头领,可是这马好像已有主人呐?”

“那又怎地!”

夺其马而杀其人,那不是更刺激了吗?我们干的就是这个啊。

说着便让十余名手下准备,有人负责包围,有人套马,其余人料理掉吕布。

随后便吆喝着冲赤菟和吕布飞奔而来。

吕布佯装大惊,赶忙给赤菟披挂好,随即翻身上马,于对方即将奔到近前时险险避开。

一人一马跃出几步后又回转身来,吕布怒道:“何处狂徒,竟敢来抢我的马?”

匈奴人看那吕布,剑眉星目、玉面长身,身着一袭素服,木簪束发,不像是贵人打扮,但无疑是个俊逸青年。

众人一时闹不清他的身份,若说是富家公子出来遛马,则穿着不像。况且这附近也并无巨室,只有军营,可他又没有披甲,也无兵刃,只有弓箭一套在身。

那这就更让人气愤了!

就像有些人明明平平无奇,连头发都秃了,偏偏他老婆长得貌美如花、十分动人。而你则明明貌胜潘安、雅量高质,但却只能左手换右手、休妻再娶妻。

命运际遇的参差,岂能不令人直搓牙花子。

众匈奴越看吕布越是冒火。

吕布鉴貌辨色,这正是他所要的效果。

嫉妒吧、追我吧,追上我,我便把你们……

匈奴头领扬声道:“你是哪里来的贼人,竟敢偷盗我们寨中宝马?你这小儿,还不速速还来,若识相的,便留你性命,若敢逃窜,来人……弯弓准备!”

吕布咦了一声,这帮人还挺有脑子啊,还会先倒打一耙。

也不多话,先行一箭射翻了对方一名小兵,然后纵马而逃。 015 致人而不致于人 吕布沿河而逃,边跑还边约束着马力,观察着匈奴人的“火力”。

察觉到他们果然是必欲生擒赤菟、不敢放箭伤害后,这才稍微提速,骑着赤菟来到一处河曲之地。

小河在此处绕了个大湾,河水呈“n”字型,三面包围出一面滩涂地。

吕布和赤菟来到此处后便似犯了难——如果继续沿着河跑,则很容易会被匈奴人给堵截住。因此一时踟蹰难行,在滩涂里绕圈打弯儿,观察地形。

匈奴头领见状大喜:“哈哈!如此蠢货,将自己陷入了绝地也。你们,立即从那边,包围过去,拦住他的去路。”

此时600多名匈奴骑兵已全数出动,将吕布堵在这处河曲。

匈奴人汇合人马后,自觉胜券在握,只不过忌惮吕布乱射一通,所以才暂不紧逼,只慢慢地推进。只等吕布箭囊一空,则立时上前擒获。

而吕布则皱着眉头,不断左顾右盼,状甚焦急。

小兵提醒道:“头领,这河不宽,万一他……”

匈奴头目闻言,心觉有理,遂不再迟疑,向手下一招呼道:“给我上,务必生擒此马。”

吕布见状赶紧连珠发箭,又迟滞了匈奴片刻。

正当他真的要心生焦急之时,便听见前方、也即匈奴骑兵的背后传来一阵喊杀之声。

吕布人高马亦高,远远望去后才舒了一口气,高顺等人终于及时领兵赶到了。

此时吕布在最里侧,一人一马,无兵刃、无衣甲。

前方是600多名匈奴骑兵,正将吕布三面包围。

而更外侧刚刚包围过来的高顺等人,则是人人下马步战,但尽皆披甲,前阵持盾、中阵持枪、后阵挽弓,正是汉军步兵打骑兵的标准阵型。

虽然新兵由于操练不足,未能完全按吕布设想的时间到位,但好在并未误事,此时与吕布互为犄角,500人反包围了600余人。

匈奴见状也是识得厉害的,那头领啐了一声道:“竟然有诈。”

不过他很好奇,这名骑着宝马的年轻人为何要以自己为饵,这不是太过托大了吗?如果不是看在赤菟的面子上,自己早就把他射成刺猬了。

匈奴头领恨声道:“小子,你想找死吗?”

吕布笑道:“兵法云‘致人而不致于人’我若不将尔等调动到此处,岂能将尔等尽数诛灭。”

正面硬打,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同时完成“杀敌过半”和“自身不损半成”的要求,要么敌人会跑,要么自身伤亡惨重。

唯有将敌人调动起来,吸引到对自己有利的地形内,配合以恰当的兵阵,才可能实现战略目标。

这便是“将战略主动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兵法最高准则。

而要完成这一构想的前提,便是给匈奴开出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也即——以身为饵。

“唔……”

匈奴骑兵队中响起阵阵惊叹,此子好大的口气。

“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敢口出狂言?”

匈奴头领此时既惊且怒。

他们也同样是经受不起损失的一方,但今日形势,自己若想正面突围,则已注定不可能轻免。同时更加恼怒的是,自己居然被这个汉人青年给算计了,没想到他竟以宝马为诱惑,让自己等人陷入了窘境。

“我先斩了你小子!”

说着他便扬起长刀向吕布冲来。

趁后面的汉军还未发起进攻,先抢先杀了这年轻人,然后率军强行渡河,是最有可能最大程度生还的方案。

然而他身下马蹄方动,便突然听到一声急响。

一支羽箭挟着劲风铺面而来,只一闪的画面,自己的额头便似乎被洞穿了。随后箭势不歇,又连穿他身后的两人方止。

好强的箭力!

一箭连穿三人,这岂是人力能为?又是什么弓才能射出这样劲疾的猛箭?

匈奴众人一时惊惧,方才竟不曾看出,此子箭法如此绝伦?

对面吕布只是冷冷的望着这些人,我已让你们苟活多时了。

今日他是身背五石劲弓而来,这在真实的历史上,是不可能出现的场景,记得只有岳爷爷是正儿八经能开三石弓,其他人只能把三石弓作为训练器械。

而吕布有着神力加持,自然远超凡人之能。月前他便在军中工匠不解的眼神中,强令他们造了五石弓给自己用,为的便是今日。

不再保留、二度搭箭、三箭齐出,“矢贯坚石……给我中!”

匈奴人应声而倒,一死一串。

吕布连搭连射,弓不稍停,例不虚发,要将箭囊迅速地清空。

而在此之前,匈奴人已被射得心胆俱裂。此时他们头领已死,又有副手接替指挥,见状当机立断道:“杀了这个汉人,渡过河流脱险,杀!”

他们冒着吕布一个人的火网冲了过来,吕布一边继续发射,一边大叫一声:“高顺!”

这边高顺早已担忧大哥多时,闻言连忙奋起神勇,一把将方天画戟远远地掷了过来。

画戟穿过所有人的头顶,稳稳地落在吕布手中。

吕布瞬间感受到一阵来自灵魂的呼唤,随后这股仿佛血脉绑定的默契,又速度传导给了赤菟,它重重地以蹄击地数下,然后带着吕布如同烈火燎原一般,直冲敌阵。

“挡我者死!!”

将军纵马杀神出,身只单骑力不输。

冷看世人谁能挡,谈笑破阵贼已诛。

长戟左右连挥如入无人之境,举手之间,如同霸王之斩,一戟一个已经不足以形容吕布此时的杀伤效率了,这帮没有精良防具的盗贼军,在吕布面前都是一扫一排,一捅一串,瞬间就被吕布杀了个对穿,然而又纵马回身,调头再来一遍!

赤菟马就如魔龙一般,无情地踏碎着他们的“军阵”。他们若有后退者,即被汉军的盾、枪、箭阵所阻,仓促之间根本不能有效冲阵,反而己方大为杀伤。而若想渡河而逃,则又有吕布在旁边盯着,一旦发现这种动向,就沿河追杀。前面有些人刚冲到河边,在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情况下,只有被吕布割草的份。

众人从清晨杀到晌午。

汉军在吕布的严令下,岿然不动,只管以大盾护持、弓箭杀敌,偶尔敌人离得近了就长枪捅刺。

而吕布则在敌人阵中宛如游龙,别说对方军心已破,根本无法形成合力围杀他,纵是他们有此意识,在吕布与赤菟这两个世间人与马的双绝面前,也根本无法办到。

吕布疯狂地收割气血。

汉军心惊地目睹表演。

匈奴无奈地接受屠杀。

最后不知是谁突然灵机一动,喊了一声:“我投降、我投降了!”

随后便引起连锁反应:是啊,不是还可以投降吗?于是纷纷放下武器,不再抵抗。

吕布假装没听到,又连杀了几个后,发现降兵竟然也不计入气血值啊!系统你要脸吗?

他扫了战场一眼,粗略估计杀伤过半肯定是够了,而己方没有阵亡一人,只被匈奴乱箭伤了十几个,损失也远不到半成。同时这一战下来吕布收获了大概1000点气血值,距离3000的要求只剩最后200点。

还差这么一点,吕布既有些欣慰、又有些更加地恼火。

他倒转方天,用戟把重重鞭打了身边一名降兵:“没点骨气。”

“不过……”

他突然想起一事:“你们是不是说……我这宝马,乃是你们寨中之物来着?” 016 黑水寨,在下金布 降兵闻言慌忙道:

“不敢不敢,此马除了将军没人配骑,天生就该是将军的坐骑啊。”

“是呀是呀,我们哪里配有如此的好马……”

吕布打断他们道:

“我是说,你们是不是还有座寨子?”

“这……”

……

日沉、星起、月高悬。

吕布带着匈奴残兵回到了他们的老巢——黑水寨前。

高顺、李进等人又是暂未跟随。

对此高顺有些不能接受。

一来,屡次把主将置于险境,不是为人臣属的做法。

二来,作为真实历史上的一方名将,他也是有自己的傲气的。纵然大哥的英勇举世无俦,可自己等人也不是废物啊。就算李进他们是废物,但自己总还是有一身勇武、满腹韬略的。大哥何以连番只身犯险、不带我等,岂不是瞧不起我们吗?这不由地令高顺有些羞窘。

吕布以温言安慰了他:

“阿顺,还没到你发挥的时候。”

“等我们家业再大些时,我会让你的才能得以挥洒的。”

“为兄保证,那时一定不会跟你客气,必将最重的任务给你,教你名震天下!”

高顺的才能是什么呢?是练兵。

他身性稳重,又有口吃,因此不爱说话,不喜虚浮,因此能踏踏实实地练兵。

他带出来的军队也是如他一般的沉稳如石,势重如山,指东打西,效率极高,忠心耿耿,绝不背叛。

但现在吕布的手下只有500名良莠不齐的新兵,没那个条件。

吕布将王柔赐给他、他又转赠高顺的明光铠替他暂时卸下。

“你等先休整一会儿。”

又将方天画戟与赤菟托付,然后仍旧只是单人,腰插一把快刀,便领着众匈奴残兵前往了匈奴营寨。

……

此时的匈奴残兵尚有不到200人,为首的是一名百骑长,吕布跟在他的身边,假充一名亲随。

那百骑长来到寨门前,一名守寨军官上前迎住了他:

“贺赖嵬,怎么就你们这些人回来?大王呢?”

“别提了兄弟……”那名叫贺赖嵬的百骑长滚鞍下马,拉着军官的手说道:

“我等在山下河边遭到了汉军的伏击,那个,大王、大王他……”

他越说越觉紧张,忍不住便回身看了吕布一眼,吕布立即以严厉地眼神回瞪,吓得贺赖嵬又是微微地一哆嗦。

好在那名守寨军官并没有察觉到贺赖嵬的异样,而是被他话中的潜台词所吸引。

听他这话,大有不详之意,再细看他身后的残兵,此时在火把的照耀下才发现,众人竟然是个个带伤,浑身浴血。

他心中巨震,颤声问道:

“难道大王……”

贺赖嵬无奈地点了点头。

“怎会如此?!”

“你们可是有六百精骑啊,是哪里来的汉军,竟有此等的战力?”

就算打不过,跑还跑不了吗?怎么就折损了三分之二,连大王(寨主)都折进去了!

众残兵听到这话,顿时就想起来了白天所遇到的恐怖屠杀,纷纷上前与那名军官分说:

“不是我等不用命,实在是那汉人太过强横。”

七嘴八舌、添油加醋地诉说了一通,而且各个表情迫真,毫无表演痕迹,毕竟白天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恐怖,给他们都留下了深刻的映像。因而此时讲起来个个都是眉飞色舞,声情并茂。

那名守寨军官听得头皮发麻:

“想不到汉人中又出了如此少年英雄,难道是美稷大营的军官?”

“这……那倒不知。”

“好吧。”

他叹了口气道:“既如此,你等便快些回去吧,等明日我们一起见过众位头领,再作计议。”

说着便令打开寨门,将众人放了进去,残兵们随之下马、蜂拥而入。

然而走着走着,那军官却突然发觉有些不对!似乎从刚才起,就总有一处不协调的地方。

他心中一凛,赶紧喊了一声道:“慢着!”

众人都疑惑地转过身来看着他。

贺赖嵬问:“还有何事?弟兄们都苦战一天了,为何不快些放我等进去?”

那名军官不答,只是对着残兵众人扫过一遍,然后便指着吕布问道:

“这是何人?”

贺赖嵬赶忙出来解释:“这不就是我身边的亲随,金布嘛?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金是匈奴中的常见姓,吕布并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破绽。

然而那匈奴军官却缓缓地向后退了几步,又问道:

“金布?既然是你手下的亲随……”

他停了一下,又骤然转头问吕布道:“贺赖嵬的婆娘叫什么名字,说!”

吕布闻言一惊,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来前他和贺赖嵬已经提前勾兑过,匈奴营中各种情况他已大致知晓,但没想到这守门的军官倒还挺机智,竟会从这个角度向他发问。

他一时答不上来,贺赖嵬赶紧解围道:

“我婆娘的名字又没告诉过他,他哪里晓得。”

“兄弟,你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如此多心。”

那军官一把推开贺赖嵬的手,并示意手下过来,以枪阵止住众人。

“既是亲兵,为何连你家眷都不晓得?还叫什么亲兵。”

“新招的亲兵,还没来得及对他讲嘛。”

“噢?那是何时、何处招的亲兵,为何我没有见过?”

“这个嘛,是因为……”

“行啦。”那军官慢慢地退到手下的身后,“你也不用给我现编啦。”

又转头对寨门叫道:“有奸细!立刻关闭寨门,弓箭手准备!”

吕布见此情形,心知狡辩已是无用。

他一把拽回了贺赖嵬,走到跟前问道:“你倒机警,不过你是如何发现的?”

“哼。”

那军官却是不答,只历喝一声:“放箭,这些人全都是叛徒,一并射杀。”

然后便带人赶忙后退,依靠着寨门防守。

同时寨门以及两边的塔楼上立即飞蝗如雨,果然便对着匈奴残兵无差别攻击。

贺赖嵬大骂一声:

“娘的!白天汉人射老子,晚上自己人也射老子。”

“左右是个死,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他也是火性被点起来了,这特么来回的窝囊气,哪个正常人受得了?说罢就带着残兵对自己寨门猛攻。

可是此时寨中已被惊动,寨内守军倾巢而出,纷纷加入了寨门、塔楼之上。

箭雨不绝,匈奴残兵被射得迅速倒下。

正在贺赖嵬心生绝望、只恨今日就要命丧同族之手时,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喊:“都给我让开!别挡路。”

众匈奴残兵听到那个声音,都是本能地两股一颤,随即条件反射地分开了一条路来。

随即只见一道人影如同投石一般,从远处经过一段助跑后,迅猛无伦地冲向了寨门。

木寨门而已……

速度200、力量200同时启动!

“嘭”的一声闷响,整个寨门斗摇晃了记下,并伴有“吱呀”“吱呀”的声响。

所有人都看呆了,一时竟忘了手中的动作。

这是什么?人形投石车吗?长这么大还头一次见,啊不……是听都没听说过,还有人用肉身撞门的啊??

吕布心中诶呦一声,竟然没撞开?果然现实不是小说。

但这却也反而激发了他的斗狠之心。

他一咬牙,再度后退,一边还对着众人招呼道:“不想死的,都跟我一起来。”

守军方面这才反应过来:“放箭,放箭,都给我射!”

这门是真的经不起他再来一下了。

吕布带着众匈奴残兵再次助跑,如同猛虎逐狡兔,势若刑天挥巨斧。

“给老子开!”

“轰隆隆”的连声巨响……黑水寨的大门在一片飞舞的烟尘与木屑之中,化为了过往。 017 红儿,证明不是和尚文 半个时辰后,黑水寨投降。

众降兵跪在一处空地上,身前是吕布,以及看到信号火箭后兼程赶来的高顺、李进等,一个汉军小队,五十骑。身后是已经被烧了一半的山寨。

葛公平生惯用火,火神的确效率高。

降兵们此时一起跪在地上,惧不敢言。

吕布找到之前在门口将他识破的那个军官,再度发问: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事儿不问清楚,以后还怎么玩类似的诈降之法。

那军官如实答道:

当众匈奴残兵回到黑水寨时,这军官一见众人就发现——残兵们个个灰头土脸、神情沮丧,唯有吕布,虽然身上脸上也不干净,但面容极其英俊,更重要的是眉眼中自有一股英霸之气。

而且刚开始众人都在马上时,还不怎么显眼。

但开寨门、众人下马后,吕布那拔群的身高就立即在人群之中显得极不协调。匈奴人平均是要比汉人矮的,若说整个大草原上出一两个壮士,那不稀奇,然而黑水寨中可并无此等鹤立……

总之,吕布露馅的原因他一开始不愿意说,是因为太过丢脸了。

“我寨中并无将军这般英雄人物也。”

吕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长太帅的人不适合做特工,最好是普通人,这个道理他原先不懂,今日倒是上了一课。

那守门军官说完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汉人不仅相貌非凡,而且勇力无双,居然带着众残兵生生地撞开了营寨大门。

更要命的是智谋也相当不俗,一冲进寨后并不与剩下的匈奴守军死斗,而是立即命叛军随他一起放火。

这黑水寨是数年前一位失势的匈奴军官所建,其后七、八年间,容纳了不少各部落的落魄之人,到今日吕布来前人员总计破千,除开被吕布围歼的那六百人外,还有四百多人。

众人看他们放起火来,都顾不上再做拼杀,而是分出部分人手,赶紧灭火抢救自己的巢穴要紧。

但这样一来,剩下的人便完全压制不住吕布,以及叛变的那百多名匈奴骑兵。

最后在高顺率自己小队到来后,局势彻底扭转,只得投降。

那军官苦涩地心想,天意使然,无可奈何。

敌人实在太过勇猛,单人单刀,足足砍了自己几十个弟兄。砍得刀都换了两次,而他自己却毫发无损,战力差距之大,完全只有被屠戮的份,还放跑了寨中关押的一众汉人。

早知他如此勇猛,自己拦他干嘛……

而抢先投降的贺赖嵬等人心里则要侥幸的多,所谓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只因自己爷娘生得好,膝盖善于打弯。嘿嘿,老子不仅免于被杀不说,方才吕将军竟还在乱战之中替自己挡了一箭!大德如此,恨不能……

且不说众匈奴心下是如何盘算的。

吕布此时顾不上理会他们,他闭上眼,神识中的那位太平真仙又久违地上线了。

经过沟通确认,吕布军此战总计斩杀二百八十余人,升为军官后,部下的斩杀也算在他头上。加上其中还有些经验值略高的小头目,因此此战吕布共获得400多点气血,成功突破3000大关,终于可以兑换奖励了!

“可教汝五毒掌法,掌风带毒,毙敌于无形之中。”

“或赠汝粮食布匹,资助民众,收民心以成霸业。”

气血的奖励是分为两种,一种为【术法】,一种是各类【物资】。

吕布一时有些纠结……

李进禀报道:“军候,百姓们向军候致谢来了。”

“噢?”

吕布闻言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这寨中俘虏了四五十名汉人,男子被充作苦力,妇女儿童则被作为侍从。吕布攻入寨中时偶然发现他们,一并都给放了。

一壮士带着众人前来叩谢吕布。

“多谢将军活命之恩。”

吕布将他们扶了起来:

“我乃使匈奴中郎将王柔将军麾下,军候吕布。”

“你等叫我军候便是。”

他跟高顺、李进吩咐道:

“都是我汉家百姓,让他们回家去吧,你们带着弟兄们,护送一程。”

“从寨中分出些钱来,给他们做路费。”

“诺!”“诶谢将军”“谢过军候”

吕布摆摆手,至于眼前的匈奴人……

麻蛋,还是那个问题,降兵就不算经验值了,真是坑爹的设计。对此太平真仙的解释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而在吕布看来,这是怕自己作弊吧?

不过对于匈奴人也没有心慈手软的必要,吕布只是在想,如何能比较顺利地将他们一举坑杀。

贺赖嵬此时凑上来问道:“将……敢问军候为何沉思?”

吕布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思武安君之故事耳。”

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做到,让几十万降卒自己走进坑里的,真是不服不行啊。

贺赖嵬立即回道:“敢问是大秦武安君,白起将军吗?”

吕布笑了:“你还挺有文化,听谁说的?”

贺赖嵬只当是夸他了:“将……军候过奖,武安君大名鼎鼎,谁人不知,号称人屠……”

说着他突然感觉不对!这么形容汉人的将军似乎有些不敬,又改口道:

“那白起只会一味地用武,比起吕军候可下等得多了。”

“不过……”

他又想起一事:“我们匈奴人中,倒是也有这么一位猛将,勇武过人,杀人无算,他曾说过‘白起只会坑杀小卒,而我则平生专杀大将,是在白起之上也’,自号‘将屠’,小人等便是听他说起过。”

吕布冷笑一声,没见过世面的匈奴蛮子,凭你们也敢非议白起!

“去,把你的人手都组织起来,听候我的吩咐。”

待会儿就用你们挖坑。

那贺赖嵬屁颠屁颠去了,李进又走了过来:

“军候,众位乡亲们都安排完毕,他们便是这不远处谷罗城中的居民,我等兄弟明日一早护送他们一程,不久即到,应无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个小娘,亲人俱已为匈奴所害,军候你看这?”

“噢,还有这等事?”

吕布命他将人带来,随后便有一名小卒,带着个小女孩过来。

女孩满脸乌黑,背也有些微驼,还瘸腿。

但两只眼睛中,却有着如同星河一般的灿烂、说不出的灵动。五官还甚稚嫩,倒谈不上有多美丽出尘,不过除了肤色乌黑以外,竟也绝无半点不足之处,就如同是女娲大圣寻了一块乌木,亲手雕琢而成,无可挑剔。

昆仑奴?不对不对,汉末三国哪有这种。

可能是哪个穷人家的孩子吧,生得黑了些。

吕布叹了口气,这孩子身量也小,瞧着不过十来岁出头,正如瑶儿一般。

想到这里,吕布心中突然如同被人揪了一把,妹妹呀,你如今身在何处……

又见小女孩躲在小卒身后,一副瑟缩畏惧的样子,他不由地心中大怜,问女孩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细声答道:“红儿……”

“噢,红儿。”

吕布点了点头,微微蹲下身,向女孩一招手:

“我是大汉官兵,你且先跟我回营中去吧。”

又对身后的高顺、李进等人解释道:“回头看张从事能不能帮忙安置一下。”

“诺!” 018 天降神迹,收买人心 小女孩见吕布蹲下,稍觉安心,便提着裙角轻轻地走了过来,吕布将她的手牵起。 此时已是月挂中天,黑水寨离着美稷大营有一百多里,连夜赶回去显然不现实,只能先在此歇息一晚。 今晚一战,吕布军无人阵亡,仅有些轻伤,加上被解救的四十多个乡亲,共一百人。 白天先降的匈奴骑兵在攻寨时阵亡不少,此时还剩三十五人。这会儿他们面对后投降的寨中原同袍们,都颇有些出了口恶气、外加幸好投降得早的优越之感,站在吕布这边,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 而后投降的寨中守军有一百一十五人,眼下都被绑着手脚,成堆聚在空地上,臊眉耷眼地不住轻声叹气。 贺赖嵬兴致挺高,一直忙前跑后的。一会儿收拢自己人马,一会儿又帮着高顺他们训斥自己的同族几句,“都给我老实点儿”。 吕布白了他一眼:“先带你的人,给大伙儿们埋锅做饭。” “诶,这个……” 贺赖嵬闻言神情一滞,吕布不悦道:“嗯?” 他只得硬着头皮过来禀报道:“禀军候,寨中……没粮食了呀?” 啊? 吕布问:“怎么回事!” 贺赖嵬回道:“方才我手下不知哪个不开眼的,放火时不辨方位,将粮仓也给引燃了,所以就……” 他十分乖巧,明明是吕布放的火,被他故意说成是自己手下。 但现在问题就来了,吕布厮杀一晚,还没吃饭,高顺等兼程赶来,也要补充。 明天回大营一百多里路,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 就算人能饿着回去,可是战马不行啊! “都烧光了?草料呢?” 贺赖嵬尴尬地说道:“也没了……” 李进冲他头上一个暴栗:“你他娘的怎么搞得?连你们自己家的粮仓也不认得吗?” 贺赖嵬等人万分的委屈,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而后投降的那些匈奴兵卒,见到他们这般两不讨好的窘态,心里都笑开了花。 吕布止住李进,大度地表示:“唉,算了算了。” “可是军候,这……” 高顺靠上来小声道:“军候,要不、不、……把降兵给……” 他朝众匈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吕布向后一仰,你不是想吃人肉吧!! 我说阿顺呐,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狠的吗?跟某位程姓谋士一样,你挺会做人啊。 吕布是现代人的灵魂,接受不了,反而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高顺。 高顺见状觉得很奇怪,但又木讷不善言辞,一时也难以解释:杀掉这些战俘和他们的马匹,然后咱们吃马肉,有什么问题吗? 吕布叹了口气,算了,就当这些匈奴兵们命好吧。 他向太平真仙询问了几句: “这五毒掌法我若现下不学,日后还能再学否?” “不能,日后只能再授你更高妙之术。” 那你不早说! 吕布当即决定,“那这回我先要物资,先收集民心要紧。” “善。” 随后吕布便带着高顺、李进等几个绝对亲信,退出山寨,来到山腰的一处空地,领取了太平真仙所赠的物资—— 几麻袋【红薯】以及大几十袋粮食! 粮食先不用说。红薯这玩意根茎可以给人吃,叶子可以给马吃,可是眼下解决人马吃饭困境的最佳宝物。 众人将红薯先扛回了寨中,然后立即使唤贺赖嵬带人生火,红薯既能烤着吃,又能煮汤吃。 他命贺赖嵬等人支釜烧水,将红薯与茎叶混煮了几大锅,匈奴兵们就吃这个。其实这玩意儿就跟几十年前农村的猪食差不多,但一群臭投降的,叛徒你们还挑剔什么。 要不是太平真仙给了充足的红薯成品以及种子,他们都只有被坑杀的份儿。 而吕布则带着亲信们,以及汉民乡党,大家躲在一角,围着一个大火堆烤红薯吃。 烤红薯极其简单,吕布简单教一下后大家便都会了,纷纷自己动手。不一会儿,吕布便从火堆中刨出了一个刚烤好的红薯。 “哎哟,好烫好烫。” 他轻轻剥开表皮,一股从未在汉代这片大地上出现的异香,马上随之升起。 围在大火堆旁的汉军、乡民们马上不约而同地鼓动了几下鼻翼。 “好香……” “闻起来甜丝丝的。” “从没闻过这种味道。” 味蕾同时也受到刺激,旋即所有人都一起咽了咽口水。 吕布将红薯递给了红儿,这小丫头看着跟自己妹妹似得,让他忍不住就心生怜爱: “小心烫,吃的时候慢着些,这东西噎人。” 说着又吩咐手下先去准备些凉水来。 红儿小心地接过,然而对着橙红微焦的红薯,轻咬了一口。一瞬之间!脑中就如同被雷击了一般——“太好吃了!” 好甜、好软、好暖和! 就是过年时,娘亲精心烹煮的粟米饭,也远不如这个的口感、味道、以及香气!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忍不住便又连咬了几大口,然后果然便被噎住了。吕布哈哈大笑,然后赶忙从身边人手中接过水来,一边给红儿递上,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众人闻那香气,看红儿神情,都已经心痒难耐,纷纷也从火堆中刨出红薯,手忙脚乱地大嚼起来。 随后大寨内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哎哟”“嘶嘶嘶”“唔噢”的声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狼来了。 所有人都感觉生平从未吃过如此美味之物,尽皆欢颜大笑,寨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但只限于他们所在的那一角。 另一头的贺赖嵬他们当然也都远远地闻到了,他手下一名小兵咽了咽口水问道: “头儿,吕军候他们在吃什么呢?” “是啊,闻起来好香,咱能不能也去要些来。” 贺赖嵬咽了口口水,一巴掌拍到小兵的后脑勺上。 “吃什么?还不也是吃的这玩意儿?” 他愤愤然地敲了一下铁釜,煮出来的红薯可就没有那个味道了,而且加了红薯叶子,更是口感大为下降。 他们当然也想烤着吃,但是一来不知如何烤法,二来吕布分给他们的红薯极少,叶子居多,想烤也不够啊。 但生为降卒,他敢有什么意见吗? 可是这个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听着那边的欢声笑语,闻着飘飞而至的甜腻香气,贺赖嵬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偷偷爬到了吕布等人跟前,探着脑袋想要观摩一二。立时就被高顺发现,历声呵斥。吕布淡淡地问了一句:“做什么。” 贺赖嵬伏地求告道:“军候恕罪,小人……小人实在是……” “请军候再赏我们些红薯吧,小人也想学着烤来吃些。” 李进骂道:“就你?我们还不够吃呢,滚一边儿去!” 贺赖嵬闻言也不敢生气,干脆就撒起赖来了,反正就是不走,反正就是哭。李进大怒,抽鞭子欲打。 吕布轻声将他拦下,说道: “我只问你等,可是真心愿降?” “小人实实地乃是真心啊,噢对……那帮人不是真心,等小人吃饱了,就替军候铲除了他们。” 吕布仍旧只是平静道: “那也不必。” 就算你们运气好吧,赶上我改主意了。 “我朝孝武皇帝、骠骑将军,都曾重用过匈奴人,若你等果是真心,日后好好替我办事……” 吕布从火堆中刨出一个红薯丢给贺赖嵬。 “我也一定如先辈一样,对你等一视同仁。” 019 惊天美貌,匈奴内奸 次日,吕布带着汉军部下以及红儿,返回了美稷大营。 而将粮食和没吃完的红薯,都留给了黑水寨。吕布交待他们,好好在山寨里面种红薯过活,并严禁他们再外出劫掠百姓。 李进与吕布并辔而行,小声问道:“军候……” “还是叫我大哥就是,这又不是在营中。” “是……大哥。大哥为何要将那么宝贵的红薯种子留给匈奴人?” “不然呢?”吕布骑着赤菟马,将红儿也带在身后。 听到李进的问题后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你觉得王忠会让我在大营里种红薯?” 这种跨时代的物种就是核武器,如果这么早就拿了出来,绝对会被王忠想办法暗中搞破坏,绝对无法发挥它的最大价值。或者即便发挥了,也要被王忠、乃至王柔分润走大部分的功劳。 “不如留给匈奴人,让贺赖嵬他们帮着咱们先种着。” 李进点点头,还是大哥想的远。 “只是……” “那匈奴人能否靠得住,他们不会将大哥、还有红薯的事情给传扬出去吧。” 他又压低了些声音道:“若让王忠知道了,通敌可是死罪。” 吕布笑了,自己这个小弟往日里除了忠心可嘉以外,并无可以称道处,如今经过历练,心思倒也细腻起来。 “无妨,我自有安排。” 贺赖嵬等如今已将吕布视为魔神一般的人物,他相信,他们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 当晚吕布带领高顺等回到了谷罗城旁的临时营地,也即前一日白天与黑水寨骑兵大战之处,与其余部属汇合。 次日才又带领全曲士卒一起回到美稷大营。 “禀司马,我部500名军士,奉命出击匈奴贼军。” “赖将军神威,幸不辱命,大破贼军,斩首623级,请司马点视。” 吕布将河边围剿,以及山寨乱战中所斩的匈奴人头全都带了回来,其实原本还有超的,但他故意把黑水寨的事情隐了下来,以备他日。 王忠人都呆了! 敌军总共才六百余人,被吕布五百人全灭? 这……这怎么可能? 但是匈奴的人头又做不了假,从发型上便一望而知。 王忠心下大窘:我特么是让你去现眼的,不是让你去露脸的!在成功这件事上,你能不能偶尔失败那么一次。 他一时尴尬无比,既作不出笑脸相迎,又无法对吕布恶语相向,只能转过头来冲着正在检查人头的功曹撒气:“数清楚了没有,是不是如吕军候所说?” 那功曹持书握笔,战战兢兢地答道:“是,是。禀司马,俱小人清点,确实是六百二十三颗匈奴首级没错,验明无误。” “慢吞吞的!” 王忠朝着他怒吼一声,然后才心意稍解。 他努力地对吕布挤出了个笑脸:“哎呀贤弟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搓了搓手,上前几步,又拍了拍吕布的肩膀。斩首六百余,这个战绩都够封侯了!这要是让王柔将军知道了,吕布在军中的地位,恐怕就真的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只能转而问道:“那贤弟部下……伤亡如何?贤弟可有受伤,我好为你延请军医医治。” 他是多么希望吕布能说出“我方亦损失惨重”的话,虽然无论如何,“500人斩杀623人”都是大功一件,但起码可以显得自己这些人不是太过的饭桶。 如果实在不行,吕布自己带点伤也好啊。 然而吕布只是冷漠地摇了摇头: “某无事,麾下军士亦无一人阵亡,仅十数人轻伤,我们自行医治便是。” 王忠闻言更是惊得呆了:“贤弟莫非戏言否?” 如果说以硬碰硬的打法,拼着自己损失于不顾,硬是干掉了对方六百多人,那还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据吕布所说他们竟然连一个阵亡也无,这就太过离奇了。 可吕布的神情又不似作伪,况且这也伪不了。 吕布答道:“军中无戏言。” 王忠瞠目结舌,一时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对吕布横挑鼻子竖挑眼,干嘛要跟他结梁子。可现在要想改过,恐怕也已经难了。 他愣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却又听吕布说道: “不过……” 王忠如闻天籁一样,赶忙问道:“什么?” 吕布道:“战阵之中,救得一名孤女,也是汉人。她父母均为匈奴所害,无处可去,我便将她带了回来。还请司马容留她在营中几日,带卑职去找张从事托请,看能否带她回太原寻个落脚去处。” 王忠本以为是什么战中隐情,没想到是这么个事。 他噢了一声,问人在何处,吕布唤手下将红儿带了上来。 王忠对红儿来回打量了半晌,突然心中一喜,他沉声问吕布道: “你说她也是汉人女子?” “正是。” 王忠摇了摇头:“不像,我看不像。” 吕布眉头微皱:“王司马这是何意?” 王忠笑了笑,可算让我逮着机会了,他退后几步,对计功功曹问道: “我且问你,我汉人女子,岂有如此乌黑之肤色?” 那功曹不明所以,在王忠不断的眼神示意下,嗫嚅着说道: “呃这……司马说的是,好像确无这般黑的汉人女子。” “那你再想想,什么地方有这种女子?” 功曹有些反应过来了,顺着王忠的话头说道:“这个……司马莫非是说匈奴?匈奴人不沐王化,蒙昧粗鄙,他们族中,便多肤色深黑者。” 王忠大喜,“正是!”同时以手指着旁边成堆的匈奴人头道: “我看这女子哪里是汉家孤女,分明就是个匈奴狼种。” 然而又冷冷地质问吕布道:“吕布,你说你斩杀六百余匈奴,己方却无一人阵亡,莫非是得了这个匈奴女的暗助乎?” 吕布被这突然的变化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都有些愣了,还有这种抹黑角度的吗? “王司马,即便这女孩身份存疑,但我所斩匈奴首级是实,哪有什么明助暗助?” 对着实打实的战绩你都能硬黑的吗? 陪同前来叙功的高顺以及李进也是心中愠怒,皆怒目而视王忠。 王忠却一概不管,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咬死了红儿是匈奴女,吕布带她回来,便是包藏祸心,随即命人要将吕布拿下审问。 吕布一握拳,正欲发作,红儿却突然挺身站了出来。 “禀将军,奴不是匈奴女,只是化了妆以迷惑匈奴人的。” 说着她便一通小跑到了军营的水槽边,捧起水来用力在脸上擦洗几遍。又伸手从背后取出一个大布包裹,原来驼背也是装的,另外腿也自然不瘸了。 她洗脸、换装完毕后,又回转到众人跟前。 众人一时都看的呆了: 小小的身量,已显亭亭玉立的风姿。清瘦的脸庞,好像含苞待开的芙蓉。眉眼无一处,不如同精雕的美玉。唇齿一开阖,便惹人无限的同情。 她就捏着手局促地站在那里,怯生生的目光便能教所有人肝肠寸断。 今方稚龄,已是如此的清新脱俗,不可方物。 难想日后,将是何等的倾城倾国,举世无双。 020 世间悲苦,不尽相同 所有人都如同被定身了一样,愣怔了良久才回过神来。 王忠也实在是无法再昧着良心说这女孩儿是匈奴女子,匈奴哪来这么好看的女子?! 但,另一股别样的情绪却又在他的心里燃烧,他一瞬间就又找回了,自己之所以那么痛恨吕布的根源。很多时候,嫉恨乃是最大也最坚固的恨。 王忠冷哼一声,不管怎么说,自己乃是王柔手下亲信,在这美稷大营中仍旧一呼百诺。自己本来就是要不顾一切的打压吕布,哪管他有辜无辜。想通了这一环节,便顿觉天地为之一宽。 “即便如此,这女孩儿也是身份可疑,将吕布带下去!严加拷问。” 十几名亲卫立即上前,准备对吕布动手。 不就是构陷嘛,构陷还需要什么证据,有证据那还叫构陷吗?总之……我就是不能教这吕布出头! 吕布见这王忠已经脸都不要了,也明白当实力强到一定程度,便无法再韬光养晦的道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大不了闹到王柔那里去,看这王忠如何能一手遮天。 然而正当吕布准备出手之际,营外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喊:“且慢!” 王忠一看,竟然又是张杨来了。 他赶紧对手下招呼一声,欲要抢先将吕布拿下。 吕布对着扑上来的军校便是一脚,那人随之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地倒飞了出去,直飞出几丈后,才撞断了木栅停了下来,旋即大口地喷出鲜血。 其余众人被这一脚所震慑,皆不敢再动。 吕布冷冷道:“凭你,也配。” 张杨见状赶紧脚下加速几步跑了过来,问明情况后又从中劝和,并不断地拉扯吕布“贤弟当以大局为重,不可做犯上作乱之事。” 吕布退回几步,就当卖张杨一个人情了。 同时也是因为——至少目前大家还算军中同袍,如果打死了人,便是叛乱行径,他还不想做到那一步,不然那人就已经死了。 张杨劝好吕布后便拉着他要走,吕布带着红儿转身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提醒王忠道: “王司马,我斩杀六百、足当封侯的功劳,还请不要忘了替我上报。” “今日之事,大家便算揭过。” 张杨小声道:“贤弟跟他说这作甚,若他不替你报,等哥哥回了太原,自会替你上报天子。” 吕布心说还不是给他一个最后的和解机会,不然总不能去黑水寨当山大王吧。被张杨连拉带拽,愤愤然地走了。 …… 其后一连多日,王忠都不敢再见、也不敢再差遣吕布,只命手下人过来发过一次上回剿灭匈奴的赏钱,其余的便尽皆不管,任由他在自己营中实质上的休沐。 吕布也乐得如此,正好自在休息些时日。 然而又有张杨每天都来找他,时而与之闲谈、时而结伴外出游猎。 这日张杨又来,吕布都有些烦了,张杨笑道:“贤弟仍是如此不乐?” 吕布也回笑道:“哪里哪里。” 还不是你天天往我这儿跑,我才不乐的。就不能让我和红儿多独处些时日嘛?再过不久这小丫头就要被你带回太原了,往后可就难得相见。 吕布问:“大兄今日来我营中何事,莫非是公事已毕、特来向弟辞行来的?” 之前张杨曾说过,奉命前来巡营的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但张杨闻言摇了摇头:“大事已毕,尚还有件小事要去处理,贤弟可愿与我同往?” 吕布心说我倒是想不同往,但哪回不是被你硬拉着出去。不过对于自己这个原身唯一的真兄弟,吕布也是非常宽容。 “兄长若欲射猎,还请少待片刻,容我换身衣服、签了马便来。” 张杨却道:“不用不用,今番我等是外出访查民情,外面已备好了车架,贤弟就穿着便服即可。” “噢?兄长还管民政?” 说着张杨就拉上吕布出了军帐,外面果然停着几驾马车,有些还拉着东西。 两人上了马车,出营直奔乡间。 并州人口稀少,在十三州中倒数第二,仅略多于凉州。 但美稷县由于有使匈奴中郎将大营以及匈奴王庭,有很多军属在此生活,人口倒是相较别的县略多。 张杨带着一队车马,和吕布一起,离了大营后便直奔一处村落。 “这村,名叫盘河村,乃是一处我大汉将士军属聚集之地。” “他们村里的男丁大部都在我军中,有些还就在美稷大营。” “朝廷向有法度,阵亡将士的军属,每年按例都有些例钱可拿。” “我听说这几年发的也是少了……” “不过为兄这次是奉了牧伯的令,特地前来巡查各地,自不会漏发此钱。” “都是我汉军同袍啊!” 张杨一边向吕布解说,一边车队就进了村子。 手下人唤来里正,便开始按名册发钱,一时间不少村中妇人、老人,都听命出来领钱,然后便对着张杨等人叩拜道谢。 张杨连道:“好了好了,都起来吧、都起来吧,你们的男人都是为国尽忠,朝廷发以抚恤乃是应该,都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各位乡亲快些起来吧。” 众人又是齐声道谢。 吕布在旁也是看得十分感慨,此时便帮着将几位军属扶了起来。 一派军民鱼水之中,突然里正以手击额,说了声不好。 张杨问他怎么了,里正答道: “回上差,方才竟忘却了一事,乃至这钱发得有差错。可领都领了,这便如何是好?” 吕布闻言也靠了过来,张杨又问详细。 那里正指着一位正在往家走的白发老人道: “徐家老汉,他家的大郎虽也是投军战死,因此按册有他的名字。” “可……可后来他家三郎又替了上去……” 吕布不解道:“即便他家三郎替了上去,他家老大战死也仍是该领钱的,何错之有?” “啊这……这个,上差有所不知。” “可他家三郎后来投敌叛国,又降了匈奴人了,按朝廷法度,便不该再给他例钱。” “只是,因为前些年州中都没有派人来,因而此事便未能登记入册。” “两位上差,你们看……” 张杨和吕布对视了一眼,都是没想到还有如此情况。 平心而论,那里正也不是故意想让乡亲少领一笔钱,只是法度如此,若日后被人揭发,他担责不起,因而说得甚是纠结。 张杨沉吟了片刻:“若果是如此,则当依照法度,不予他例钱,我等前去追回便是。” 吕布本想出言阻止,但细思之下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家里出了汉奸,没追究、责罚就不错了。 因此暗叹一声,默认了张杨的做法。 里正闻言有些苦涩:“好、好吧。只是还请上差,说得……那个,说得婉转些为好,他还不知道他家老三已经变节之事,小老儿谢过上差了。” 里正朝他两人一拜,吕布将之扶起。 随后便同张杨一起追到了徐老汉家中。 老汉见到是刚才给他发钱的两位天使,心中既喜且敬畏,忙开了小院的柴门,将他们延请到院内。 吕布一进这小院便有浓浓的他在三山村的老家的既视感,除了稍微宽敞些,房舍多了两间以外,内外陈设还不如吕布家!比他们家还穷。 三家茅屋都已是摇摇欲坠,一间已经挪作了酒坊,有阵阵酒糟的香飘来,还有一间伙房,剩下一间徐老汉和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孙女儿同住。 吕布见状不由地问道:“老丈,你这家中……怎么就你和孙女两人同住?” 不是说大郎战死、三郎咳咳,那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吕布转头问张杨道: “他家二郎何在?” 张杨亦非村中人,他哪儿知道,对着吕布大眼瞪小眼。 还是徐老汉自己答道: “疯了。” 张杨、吕布:啊? “我家大郎七八年前从军,已经死了。” “二郎是个酒痴,贪酒无度,早就疯了,时常数月不入家门,小老儿也有一年多没见过他了,不知是死是活。” “三郎去年投了军去,但至今音信全无。” 老人淡然地诉说着,如同一件陌生人的事情。边说边又摸了摸孙女的头,小女孩扑闪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两个陌生人。 “眼下便只剩这个二郎留下的小孙女,和小老儿两个了。” 吕布忍不住扭头看了张杨一眼—— 世间竟还有如此悲苦之事,我们还没跟他说:他的三儿子也几乎已经是死了,甚至比死都不如,而是变节投敌。 两人都用眼神问着对方:这可如何是好。 021 烈日与人心 徐老汉说完家事,才想起两位天使还站在院里,甚不妥当。

赶忙连同孙女一起去屋内取出了两个空酒坛子,权且作为马扎,请张杨和吕布坐下。

张、吕二人对视了一遍又一遍,皆不敢坐,也不敢告诉老汉实情。

最后被老汉强拉着坐了,老汉又问二位天使是因何事到访。

张杨嗫嚅了半天:“这个……这个这个……”

仍是不知如何说才好。

最后还是吕布心一横道:“老丈,特来告知你一声,你的钱发错了。”

张杨忙回头看了他一眼。

吕布继续说道:“请老汉将刚发的例钱,先退于我等。”

徐老汉闻言有些惊诧。

张杨更是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兄弟……”

吕布只作充耳不闻。

徐老汉呆呆地看着吕布,又看了看张杨,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颤巍巍地从怀中将刚发的例钱,又交了出来。

小女孩似乎也知道钱是个极好的东西,摇了摇老人的手臂道:“阿祖……”

吕布硬着心肠将钱接过,数了数,一共五十钱,嗯……够买只鸡。

他将钱递给了张杨,张杨只道他是依法行事,倒也算当断则断,只得轻叹了口气,将之收下。

小老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此时杵在当地,有些手足无措。

张杨正盘算着该如何向老人解释、顺便开解他一番。却见吕布在自己的怀中掏了掏,摸出一百钱,又对张杨说道:“大哥也拿些钱来。”

张杨奇道“为何?”,但不等吕布回答,就一边说着也一边掏了出来。

“要多少?”

“只和我一般便是。”

吕布将张杨给的、与自己的一起,都交到了徐老汉的手里。

“方才发错了,这才是你应得的钱。”

“请老丈收好了,记得莫要去问,免得他人图财前来害你。”

徐老汉眼见波折陡生,一时简直有些反应不过来,原以为是要收走他的例钱,没想到竟是发少了,新给的是原来是四倍!

心中消化了几番后,才喜不自胜地向张、吕二人连连作揖,完了仍觉礼数不够恭敬,又带着孙女一起磕头道谢。

张、吕二人将他们扶起。

吕布对着小院看了又看,突然问徐老汉道:

“老汉家是做卖酒的营生?”

徐老汉期期艾艾地答了声:“是、是。小老儿家中祖传,原、原本都是卖酒……”

他突然多了一大笔例钱,本来是欢喜无限,都有点高顺附体了。

但说到酒,又突然想起来二儿子的遭遇,便不禁又有些转悲。

吕布点了点头,客套地说了句“不错”。

没想到徐老汉却说:“上差却说错了,酒这东西,唉……真是害人不浅。若不是如此,小老儿原该送两坛给上差尝尝的。”

这话说的张杨倒是奇了:“酒有什么不好?”

吕布虽然已经猜到老汉是在伤感自己儿子的事,但仍然附和张杨说道:“就是,厮杀汉哪得不饮酒。”

转念又突然想到一事,便对徐老汉说道:“老丈家中要是有酿好了的,不妨便卖与我们些,我们也好带回营中去喝。”

张杨小声劝了句:“贤弟,军营之中,等闲可不得饮酒啊。”

“大哥放心,我理会的。”

且不提他二人如何,徐老汉却是有些犯了难——自己的二儿子的确是喝酒喝成了个疯子,此时要让他卖酒给两位天使……他心中实在有些不愿。其实若不是自己和孙女还要靠它过活,自己已是早就不想干这档子营生了。

他局促地捏了捏手,嗫嚅了半晌。

吕布见状开解道:

“老丈且宽心,酒本是好物,唯不可多饮而已。”

“你放心,我只买一坛回去尝尝,解解馋便是。”

徐老汉这才放心,便道:“既如此,小老儿送上差一坛就是。”

说着就去酒坊中亲自挑选了一坛好的,递给了吕布。

吕布接过,又问张杨要了一把钱,不拘多少,尽皆塞到了徐老汉怀里。

老汉先是坚持不要,却抵不住吕布巨力,硬塞到了他的怀里。

随后一看,又慌忙道:“多了多了,二位上差,这钱给的太多了。”

吕布拉着张杨就走:“不多不多,军营之中买不到酒,一直都是这个价钱,老丈收好便是。”

也不给徐老汉再推脱的机会,吕布抱着酒坛子和张杨就出了院门。

正在前面快步走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大哥哥!”

吕布好奇地回过头来,见是徐老汉家的孙女叫住了他们。

他正欲发问,小女孩已先伏身在地,然后像模像样、诚心诚意地对二人行了个大礼。

吕布放下张杨和酒,缓步走了回去,摸了摸少女的头,笑了。这孩子她爹虽然疯了,她倒还挺乖巧懂事,只愿她日后不是个苦命人吧。

他解下了一块玉佩递给女孩:

“我叫吕布,是美稷大营中的军候,日后若有危难之事,尽可拿着这块玉佩到营中来找我。”

……

回去的路上,张杨没口子地向吕布抱怨。

吕布听得头都大了:“好了好了大哥,我不就是把你的玉佩送给了她们吗,大哥何至于此啊?”

张杨闻言更加气愤:

“为兄岂是舍不得一块玉??!”

“我是说,奉先……你纵然心善,也不该做到此等的地步。你说你……”

“为何要先收了老汉的例钱,又反而加倍的给他?”

吕布理直气壮道:

“按朝廷法度,那钱本就不该给,自是要收回来的。我不是都说了嘛,发错了。”

“至于随后给他的,那难道不是大哥和我自己的钱?我等愿意给,别人有何可说的?大不了就当是我们买酒的钱了,又有何不可?”

“再说了,我不是都交待他别去打听了嘛?”

“好好好,就算你顾虑的周全,可你不该留玉佩给她。”

“那大哥还是舍不得玉!”

“不是这个理儿,你想过没有,你帮他一回也就算了。但给了玉佩还留了话,万一她们日后当真有事要来求你,你当如何?那可是叛兵的亲属”

“此事若是传扬了出去,对你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更别提他们若是恩将仇报,竟以此来作为要挟,那你岂不是……唉。”

吕布这才感觉张杨说的有些道理,心下微觉措置失当。

“应当不至如此吧……”

张杨白了他一眼:

“你呀!”

“这世上最不可直视者,唯有头顶之烈日,与天下之人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