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长生:对手为我肝经验》 第1章 98加满 凛冬时节,天刚刚亮,天地都蒙着一层薄霜,清冽冽的冷。

好痛!

好冷!

好饿!

许招揉着后脑勺,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全身骨头好像都碎了。

呵——忒!

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嘴里一股腥咸。

草泥屋顶耷拉下来一片,屋里头,稻草和木料堆砌的床凹凸不平,土石灶台中间一个黑乎乎的大洞,没有锅。

旧木桌被砸得稀碎,粗瓷碗裂成两半。

许招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拔凉,这开局——也是绝了!

脑子里大段的记忆涌现,冲得脑仁疼。

前身许招,红泥县十八里乡乡民,十六岁,家中的老来子,怎奈父母早亡,相依为命的老祖母也在日前去世了,说不是被那老流氓牛庞活活欺负死的,任谁也不能信。

有一长姐早年嫁在乡南头,姐夫是个赌鬼。

祖母走后,牛庞带着跟班又来家里几次,逼问前身把东西藏哪了,前身不知,招来毒打,家里吃的用的全都被他们砸抢一空。

终于前身在昨天夜里又挨了一顿打之后,没再醒来。

闭眼之前,看见姐夫来家里,前身使劲眨眼求救,姐夫却只是踢了他几脚,问死透了没。

然后抱走了他的棉袄和铁锅。

许招全身发抖,不知是气的,冻的,还是饿的。

穷乡小镇,瘠地薄产,重役苛税,更何况还有悍匪横行,妖魔乱世,邪祟丛生。

难活!难活啊!!

许招坐在草床上,将连补丁都磨漏了几层的破床单披在身上。

聊胜于无,思索起来。

那牛庞认定了他家里有好东西,可不知道是什么,要是能找到,也许就能活下去呢!

可是环顾四周,所有家当摊在眼前,还有哪里能藏东西呢?

一时没有头绪。

要活下去,却连最基本的衣食都没有着落,不行,要先把棉袄和铁锅抢回来!

许招本不想披着那条破床单出门的,但是不披,就衣不蔽体,美丑先不说,还没走到姐夫家,已经冻死了。

许招咬咬牙,把床单裹紧,出门往乡南头走去。

路边,炸油条的铺子传来滋滋声响,蒸包子的店门里涌出透着香的白热气。

许招瑟缩着肩膀,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钻。

为了暖和点,他跑了起来。

可没跑几步,肠胃里就痉挛般抽痛起来。

终于到了姐姐家,坍塌的院墙和土屋几乎和他家如出一辙,许招本想喊姐夫要来棉袄和铁锅就走,但是他闻到了姐姐家屋里传来隐隐的米香味。

许招磕绊着走进去,灶台边穿着粗布衣裳的妇女正在抹眼泪,抬头看见闯进屋的许招突然喜出望外,激动得不能自已。

“小招!你、你没事!”

姐姐许玲一把搂住了许招,姐夫肯定是告诉她许招被牛庞打死了。

许招盯着那口泛着白气的锅。

“姐,我饿。”

许玲放开了许招,用围裙擦了擦粗糙的双手,眼含热泪咧嘴笑:“好!好!姐这就给你盛粥!

长柄勺从锅底下缓缓捞出来半碗略稠的粗米粥,两个胎渣烧的大碗倒来倒去,许招已经等不及,伸手接过来,蹲在灶台边,借着热乎气呼噜呼噜地喝了下去。

有点剌嗓子。

“臭小子!竟然没死!谁叫你吃我家的饭!”

许招回头,姐夫周绍正跨过门槛,从里屋扑了出来,抬起大手就要往许招身上打。

许玲冲过去将周绍拦腰抱住。

“那是拿小招的铁锅换来的米!凭什么不让他吃!”

瘦弱的许玲哪是高大周绍的对手,被周绍抓着一把就甩到了旁边。

许玲大喊着:“铁登!拦住你爹!小招快跑!”

铁锅已然没有了,许招瞪着眼睛朝着周绍大喊:“把我的棉袄还给我!”

见周绍仍要动手,许招自然不能挺着,集全身力气于左肘之上,在周绍扑近的一刹那,瞄准他的肝脏处。

顶肘!爆肝!

叫你去我家补刀偷锅!

在双方都没有习武的前提下,手肘几乎是人类最有攻击性的器官。

周绍根本没料到,细瘦得像豆芽菜一样的许招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这一下顶得他肋骨差点断了!

痛叫一声,啊呀后退,险些摔倒,刚要再冲上来,里屋又出来个大高个,再一次搂住了周绍。

“老舅!快跑!”

他那十四岁一米八五的大外甥周铁登。

许招知道自己没有力气再来一下了,转身就跑,临出院门,许玲追了上来,将那件破棉袄和破布袋子装的半袋粗米塞在了许招手里。

许招这时候身上有了破棉袄,胃里有一碗热粥,脚步也能落在实地上了。

他十六岁了,完全可以出去做工,家里虽然有一亩三分水田地,可眼下是冬季,种不了地,他得找个营生。

邻居祥叔说可以介绍他去县里江老爷家喂马,可是那家的管事要一两银子才能收人,许招可拿不出来。

回到家,简单拾掇一下。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拾掇的,铁锅都被姐夫给卖了,手里拎着半袋米还不知道怎么办。

许招躺在怎么翻身都硌后背的草床上,琢磨出路。

自己从小到大规规矩矩,上完了十六年素质教育,在一家大厂里做研究员,虽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研究的是啥。

除了做白日梦没啥擅长的,哪想到喝大了一觉醒来就到了这方世界。

根据前身的记忆,这世界有能搬山倒海的武者宗师,亦有能幻化人形的妖魔。

这破棉袄也不行啊,到处漏洞,棉花都洒了出来。

许招翻身坐起,查看腋下的漏洞。

嚯!

怎么好像有个硬硬的东西?

这棉袄可是去年冬天祖母亲手给他做的,她老人家不能坑亲孙子吧?不能给他用黑心棉吧?

不对!

许招脑子里的弦突然铮了一声,立马把棉袄脱了下来,扒着那个漏洞使劲往里扣。

好像是……皮料子。

许招手嘴并用,很快将那破棉袄拆得再也无法复原,手里激动地捧着从棉袄里拆出来的一张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子,老旧,上面蝇头小字写着一套拳法,名为《南拳》!

这就是牛庞要找的东西!

许招心喜,眼前一晃,一张悬空面板在眼前展开。

【发现武学:南拳(未入门)】

【修炼经验:无】

……

这就是说,自己有机会踏上武道之路?

前身确实一点修炼经验都没有,经验该怎么获得也没给点提示啊!真的是要一点一点练出来?那要这系统有何用啊?

前身识字水平一般,许招花了一整天时间,才将南拳整套拳谱都背了下来,包括练法和打法,看得出若是能练成,应是一门了不得的功夫。

许招打定了主意,既然牛庞认为这是个好东西,应该能值点钱吧?明天就把这拳谱送到当铺去,换点钱,进县城去谋个生计,赚钱练武!

反正面板已经收录了这份武功,而且自己也把这套拳谱背下来了。

晚上,许招拎着半袋子粗米隔着矮墙头喊隔壁祥婶。

“婶子,我家的锅被我姐夫给卖了,能不能用这半袋粗米跟您搭个伙,我一天吃两顿,一顿一碗就行,吃完了您告诉我,我再想办法来。”

祥婶看着瘦弱的许招觉得可怜,赶忙应了。

第二天早上,许招吃过祥婶端过来的一大碗粗米粥,又找祥婶借了件棉衣,往十八里乡唯一的当铺‘泰金元’走去。

来得太早,四下无人,当铺大门都还没开。

许招决定等一会,抱着东西在当铺门口溜达。

“嘿!小子!怀里揣的什么东西!终于藏不住了吧!”

牛庞带着两个混混跟班出现在他身后。

这一大清早的,盯人的也太勤劳了!

许招不做声,两手紧抱,眼睛死死地盯着牛庞。

牛庞也不和他多废话,招手让两个小弟动手抢东西。

许招撒腿就跑,牛庞一见,怕真的给他跑脱了,干脆自己直接上,还矜持什么呀!

两大跨步越过跟班的,一只手搭在许招肩头,啪地一下就把人撂倒:“还敢跑!臭小子!牛爷可是练了三十年拳脚功夫的!抓不住你个小蛤蟆?”

噼噼啪啪——

轰——

咣——

许招被牛庞轻松打倒在了地上。

脸贴地面,全身酸爽,脑袋被砸得好像变成了废铁疙瘩,正无奈绝望,面前突然展开面板。

【武学:南拳(未入门)】

【修炼经验:战不入流武夫,惨败,获得对方拳脚类武功修炼经验三年,可灌注武学】

许招咧开带血的嘴角。

惨败也能得一成!

好的,98,加满! 第2章 三十年归我了! 一瞬之间,许招觉得自己的四肢好像粗壮了几分,力气也壮大了许多。

脑子里闪过快进般的影像,好像自己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将那套南拳踏踏实实地磨炼了三年!

娘嘞!

可不是要扣除四个时辰劳作,四个时辰寝食的修炼,而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地练习啊!

牛庞,谢谢你为小爷肝经验!

【南拳(入门)】

……

三年时间确实够把南拳练入门了,况且他这般练法,可抵上普通人的六七年!

现在就让小爷来试试,三年南拳比你三十年杂牌拳如何!

正在桀桀大笑要上来抢东西的牛庞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看见许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

牛庞本来还有点担心下手太重直接把他打死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能站起来!!

许招站稳,松了松裤腰带,抹了一把鼻子下边的血,脸上像开了一朵红花般灿烂。

“你小子居然还能站起来!”

旋即牛庞又轻蔑地笑了。

“诈尸吗!赶紧把东西拿过来!”

牛庞再一次摆开架势,双臂如锤般朝许招砸了过来。

许招的眼神透着冷意,自己虽然有了三年南拳经验,也绝不敢硬接这一对拳头。

不过三年修炼,已经让他的五感都有了些许提升,他一见牛庞的架势,就能立即判断他的动向和意图。

于是脚下滑动,提前闪身避过牛庞手臂的落点,从手臂下方钻到其身后,趁对方一招未尽,迅疾回身,小臂砰的一声,猛地抽在了牛庞的后脖颈上。

此乃南拳第一阶马踏荒原十二式中的一招!

锐者避其锋!

等牛庞反应过来已经有点晚了,躲避不及,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

牛庞被打得往前趔趄了几步,手捂着脖颈子回头看,怒发冲冠,难以置信。

就这个豆芽菜,能打得中老子?

“兔崽子!死来——”

牛庞暴怒地喊着,再一次以强大的威势扑了过来。

刚才是掉以轻心,被这豆芽菜出其不意占了一把便宜,现在他已全神贯注,想再打到他,不可能!

牛庞两手朝着许招双肩抓过来。

嘴里哇呀大喊,打算直接给许招来个过肩摔。

许招察觉对方的意图,侧身,左肩一矮,朝牛庞胸口撞去,同时右拳在左臂的掩护下已经摆好姿势,蓄势待发。

临到两人肉膊相接,牛庞才反应过来要收力,已经有些晚了,变换姿势,化抓为掌朝许招左肩拍去,力道已减。

拼着左肩挨牛庞一掌,许招隐藏的右手拳同时到达牛庞胸口,两厢一对,轰地一声。

噔噔噔!

两人各退三步。

许招觉得自己半拉膀子都要碎了,看牛庞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手捂着心口,脸涨得发紫。

被打急眼了,牛庞瞪着大眼,咧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哇呀呀又一次出手。

噼噼啪啪!

乓!

砰!

两人各自都挨了好几下。

许招两手拄着膝盖呼呼喘气,嘴唇上滴落一条粉色的血水线,后背隐隐沁出汗意。

牛庞则由两个跟班扶住双臂,一只眼角青肿。

牛庞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怎么会这样?

许招这小子明明被自己隔天揍一顿,就差要断气了,怎么就活过来了?而且学会了拳法,那拳法之中,隐隐还有路数!

“你们两个瘪犊子!还扶我干什么?给老子上啊!”

许招眼前再一次展开面板。

【南拳(入门)】

【修炼经验:战不入流武夫,平手,获得对方拳脚类武功修炼经验十五年,扣除已获得的三年,还剩十二年,可灌注武学】

许招咧嘴大笑,看来平手可得五成对方的经验!

加满加满!

这一次的感觉更加强烈,许招的里衣被崩开了!

身上仿佛冒出腾腾热气,生出如牛马般的巨力。

又来十二年没日没夜的修炼。

【南拳(小成)】

……

根据刚刚对敌情况来看,南拳这门功夫的等级肯定是要比牛庞的杂牌拳高,三年已经能跟他打个平手了,而现在自己总共有十五年的南拳修炼经验,该是要反败为胜了吧!

“来呀!”

许招大喊。

两个小跟班此刻也看出许招身上发生的变化,有点犹豫不敢上前。

他们不明白这个已经要死了的瘦弱少年为什么突然变得有点……能打了?

无奈牛庞在他俩屁股上各揣了一脚。

跟班扑上来。

他们奔跑的姿势此刻在许招看来,又慢又可笑。

等俩人靠近,许招猛地直起身,左一拳右一拳,砰砰两下,就把他俩的鼻梁子都打歪了,两人倒仰在地上,呜嗷惨叫。

许招惊讶地看看自己的拳头,比之前粗大一圈,关节处竟然长出了老茧。

“牛庞!你过来呀!你一直想要的东西,小爷我已经成啦!”

“找死……”

牛庞巨大的鼻孔由于愤怒和疼痛而一张一翕。

许招紧抿双唇,估算好距离,右臂微微向后蓄力,在牛庞靠近的一瞬,力已满十分,一拳自下而上轰在牛庞的下巴上。

硕大身躯溃散般向后仰去。

许招甚至听见他受到击打后上下牙撞在一起的声音。

牛庞倒在了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南拳(小成)】

【修炼经验:战不入流武夫,全胜,获得对方拳脚类武功修炼经验三十年,扣除已获得的十五年,还剩十五年,可灌注武学】

加加加!

【南拳(大成)】

……

老牛你辛辛苦苦肝出来的三十年经验,现在归我啦!

两个跟班爬过去扛起牛庞就跑。

牛庞带血的嘴里乌鲁乌鲁,还在不甘地说着什么。

“牛庞!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是再敢对我们家的东西动一点歪心思,小爷直接击毙你!!”

许招喊了一声。

“嘶……真特么疼啊……”

全身从上到下已经没有一处好地方了。

好像战斗了很久,其实从开始到结束,也就十分钟的样子,等俩人打完了,泰金元当铺门口的厚重门帘才挑了起来。

许招费力地把自己挪进当铺里。

掌柜正站在柜台后边牙疼般捂着嘴。

“小……小招啊……”

许招将《南拳》拳谱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王掌柜这是怎么了?”

王掌柜笑眼眯眯:“没、没事,牙、牙有点疼,小招这是要当东西啊?”

许招把那张兽皮推过去:“三个月之后赎回,能当多少?”

王掌柜将皮子接过去,翻来覆去看。

皮子本身肯定是没什么价值的,况且上面写了字,有也被破坏了,至于这上面的功夫么……

功夫自然王掌柜是不懂的,但是看这皮子的年头和有些古旧的笔势,这门功法当不一般。王掌柜心里瞬间有了主意,少东家前一阵曾递了消息,要是有人来当什么功法之类的,一定要收下。

抬眼看许招这样子,怎么也看不出他三个月之后有能赎回东西的能力,到时候自己不就可以去少东家面前邀功了么!

虽然他也可以明天就把拳谱抄给少东家,但是他不会,坏规矩。

笑呵呵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一。

“嘿!”许招一挥手,轻松将王掌柜的手腕压了下去,同时亮出了个剪刀手。

王掌柜僵持了一会,终于还是点点头,松了手:“好,就依你。”

毕竟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孤儿,这东西拿到少东家面前去,说是十两都不嫌多。

王掌柜将一两整银,一贯铜钱共二两银交到了许招手上。

许招道谢,王掌柜说:“别客气!要不是小招你来,我还以为今天又要空开一天门呢!”

在十八里乡做掌柜,王旦是有些不满意的,穷山恶水,平日里收上来的东西都是些锅碗瓢盆什么的,让他始终无法在东家面前立功,今日算是运气好。

许招转身离去,临出门前,回过头,肿眼泡盯着王掌柜:“掌柜刚刚没在这门口看见什么吧?”

王掌柜盯着门前地面上已经冻住的两摊血,十分自然地说:“没啊!这一大清早的,能有啥!”

许招歪嘴笑笑,忍着疼,潇洒地拐了出去。 第3章 有妖祸 现在拿去打通门路的钱有了,还剩下一整贯,可以备点吃穿用度,不用担心下顿就饿死。

至于前身祖母的仇,那自然是要报的,但是不是在今日,也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可不想招惹官府和牛庞背后的势力,要杀就要杀得悄无声息!

许招想,去县城喂马之后,应该也不会总回十八里乡,干脆锅也不买了,只买上一袋二米,就是大米和小米混在一起那种,又香,性价比又高。

些脸盆水桶大粗碗等日常用物是要的,再买上一件正儿八经的棉袄,虽然也是旧的,好歹出去做工时穿上能看了。

又去药铺抓上点伤药,总不能这样伤痕累累地出去。

晚上回家,拎着二米到祥叔家,刚好祥叔这一日也从县城回来了。

祥叔名叫张子祥,四十多岁,在县城里给人打井。

递上二米,祥婶笑盈盈。

“祥叔,我想好了,跟您去县城,打通门路的钱我也备好了,要是那江家能收我,我就在他家喂马,总得赚钱养活自己。”

喂马江家每个月给八百文,先从学徒开始,等能独立养护马匹时,少说一个月也有一两二钱。

祥叔黝黑脸膛,高兴地拍着许招的肩膀:“好小子!好样的!”

看许招家里出了变故,很担心他就此一蹶不振了。

“明日我就替你去走动,你等我消息吧!”

在祥叔家吃了一碗二米粥,许招回了自家。

没有灯油,摸着黑,好在他买了一张旧棉被,今日不用受冻了。

一天下来,手里只剩下三百文,得坚持到跟祥叔去县城。

许招躺在黑暗中,胸膛里有一处跳动得蓬勃有力,让他根本不能进入睡眠状态,终于忍不住那抓心挠肝似的感觉,调出了面板,虽然修炼经验又变成了零,但是看到南拳大成几个字,心底莫名就多了几分勇气。

据他所知,整个十八里乡,把某项武学练到大成的人,怕是没有几个。

只是听说猪肉铺的刘三郎在县城武馆学过几年,似乎成了炼皮境武者。

但就前身所能接触到的人,对武学这件事,实在是知之甚少。

好在现在有了生存手段,虽然只是去县城喂马,但是前途可一片光明!

许招心里美美地,终于产生了一丝睡意。

可能是因为白天干了好几架身体疲累,也可能是因为未来有了着落心态稳了,更重要的是因为南拳给他带来了底气,这一夜许招睡得特别好,醒来时候,天已大亮。

起床第一件事,赶紧回忆一遍昨日刚刚获得的南拳,生怕是黄粱一梦。

幸好幸好,拳法还牢牢地长在自己手上。

许招忍不住跳下床到院子里打上一套。

这套南拳共有三十六式,分三阶,每阶十二式,每一式又有六种变化。

南拳刚刚入门时,许招脑袋里印象清晰的仅有第一阶的十二式,拳谱上说叫马踏荒原,讲究的是个快稳,就好像骏马在荒原上奔跑,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十分畅快!

小成时明白掌握了第二阶青峰破云,大成时则更如那第三阶的名字所说,如蛟龙穿海!

横亘于海底的植物群、海底山脉直直被迎面击碎。

别的不说,这几个名字一听,就知道南拳并非池中之物!

确实是好东西,难怪前身祖母会把拳法缝在棉袄里,但是老祖母又是从哪里得来这样的好东西呢?

许招把三阶三十六式全都演练一遍。

天虽冷,但只穿薄衣的许招却出了汗,一套拳打完,身心舒畅。

挥出去的拳脚之间,携带着猎猎罡风,显示出扛鼎般巨力。

刚收了架势,祥婶端着大碗走到矮墙边。

“咦?小招啊!你怎么会打把式了?”

许招噗嗤一乐,也不解释,只说:“胡乱练练!”

“哦,看着怪像样子的嘞!”

“你祥叔起早就进县城了,我看你一直睡着,就没喊你吃饭,一直在锅里给你温着呢,快喝吧。”

十八里乡的住户多半是农户,因此才叫乡,而不叫镇。红泥县所在的河上府冬日寒冷,粮食只能种一季,因此但凡有点手艺的,在非农忙时节,都会去县里或者旁的镇上找点活计。

祥叔就是有这么一门祖传的打井手艺,只是这些年来,红泥县发展缓慢,该打的井都早打出来了,活不多,钱给的也少,祥叔能找到的活,只够养活自己一家。

除了祥叔和祥婶,家里还有个两岁的女娃。

不是亲生的,至于是捡的还是买的,许招就不知道了。

“谢了祥婶。”

许招接过大碗,仰头喝下去,吧唧吧唧嘴。

怎么好像……差点意思?

恍然惊悟,没有油啊!

如今开始练功了,天天喝粥怎么能行?还是得想办法搞点脂肪来吃吃!

“对了,祥婶,昨儿跟您借的棉袄,被我蹭脏了点,我洗过再还您!”

“不用!小招,你拿来吧,你个男娃子,哪里会洗衣裳,给我吧!”

许招看祥婶一脸朴实模样,不像客气一下而已,也不扭捏,就把昨日的棉袄取来还给了她。

祥婶抱着棉袄和大碗回屋,心脏突突突跳个不停。

娘嘞!

这一片一片透红的!不会都是血吧!

许招回屋穿上新买的旧棉袄,揣上一百文铜钱,出了门。

十八里乡只有一条主街,叫横街。

许招打算去横街上买点肉,然后再去看看姐姐,前天自己走后,怕是姐夫在家要闹。

今日横街上很热闹,许招走近,许多人围在一起起哄。

许招过去看,一群乡民中间,一个身穿艳丽薄衣的女子坐在结了一层薄冰的地上,衣衫不整,发丝散乱,十六七的年纪,他不认识。

一旁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拽着女子的手臂要把她拖走,那女子却不肯走,躺在地上打滚,嘴里喊着:“不嘛!客官就再多喝一杯!奴给您唱个曲儿!”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轰然大笑。

一十岁上下的男娃学着那女子的语气也说了一句那话,惟妙惟肖,旁人笑得更欢,可下一秒,一个大巴掌啪地落在了男娃脸上。

“胡学些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甭看了!滚回家去!”

打人的估计是孩子的爷爷,提溜着耳朵就把男娃薅走了,一路高声谩骂,也不知究竟是在骂谁。

男娃的哭声震天响,众人笑都盖不住。

刚刚的庄稼汉见拉不动那女子,气得伸手在她头上打了好几下,那女子却不觉得疼一般,仍旧念叨着那些青楼女揽客的话,疯疯癫癫。

“爷!上楼来歇呀!”

庄稼汉又怒又痛。

“造孽!造孽啊!小筝,跟哥回家吧!别在这惹人笑话啦!”

围观之人却不怜悯,仍旧嬉笑着。

“范冲!你不是说你妹子在县里织布坊给人做工吗!看你妹子长得好,原还想跟你家结个亲的!没想到啊!你妹子竟然干的是这等勾当!这怎么还让人给退回来了?”

范冲气得要去打那讥笑之人。

一旁老者冲过来拦住两人。

“别闹啦!大家帮帮忙,把小筝送回去!乡里乡亲的,不能这样看笑话!这孩子可怜,被妖魔害了,失魂啦!”

众人听了,更加忌惮,纷纷后退一步,谁还敢靠近?

许招却竖起了耳朵。

“张老爹!什么妖魔?”有人问。

那老者又说:“嗨!就是捉不到是什么妖魔啊!县里都闹开了,专门生食人魂,被食魂者,全都疯了!中招的已经二十几人啦!”

张老爹说着走上前,同范冲一起拉范筝起身。

可是刚一碰到范筝,她就好像诈尸一般,四肢挺直,用力挥舞,砸人如同石柱,以至于两个男的都控制不住她。

“快来人搭把手!”

众人害怕,好像碰她一下,就会被传染一样,于是纷纷后退,不敢上前帮忙,偏偏又想看热闹,也不肯远走。

张老爹叹口气,和范冲两人被打得头脸青肿,眼看就抓不住了。

倏忽间,范筝却突然松了力道。

范冲俩人扭头一看,竟是瘦弱的许招站在他们身后,两只手有力地掐住了范筝的两条胳膊。

张老爹暗暗惊奇,瘦弱的小招什么时候有这么大力气的? 第4章 入局 围观里有认识许招的:“小招!你可还没成婚,这样的女人也敢碰?”

许招自然不应,只跟着范冲俩人一齐用力,把范筝往回扭。

许招在记忆里搜寻到,去年夏天前身祖母在田里中暑晕倒了,是范冲给背回来的。

人得知恩图报。

范筝放声喊着那些污言秽语,走了几步,突然又爆发了一股力气,挺直身体,三人扭着都险些脱手。

“得罪了!”许招低声说了一句。

手上发力,一记闷拳击在范筝后颈处,范筝终于软了下来,闭上眼睛,失去了知觉。

三人满头大汗。

“小招你……”

张老爹和范冲继续吃惊,围观众人却看不清,以为是范筝自己晕倒了。

范冲背起了范筝,朝着许招投来感激的目光,许招淡淡一笑。

看着兄妹俩远去的背影,许招拍拍自己的棉袄,转身进了刘三郎的肉铺。

听身后人议论。

“这不是许家那个小子吗!胆子可是够大的啊!”

“就是!都说有妖魔了还敢碰!”

“就算没有妖魔,被那女人的贱气崩了一身也够他骚半年的!”

许招不理。

这些个人,没有钱去县里上窑子,就嫌弃人家做皮肉生意的低贱,要是给他们有了几个钱,一准马上跑到窑子里抱着人家的腿喊亲宝贝!

穷就是穷,说的好像自己有道德一样。

“三哥!称二斤花肉!”

许招数出四十文铜钱。

刘三郎应一声,扬起窄刀,悄无声息手起刀落,啪一声甩在称上,二斤不多不少。

许招拎着包好的肉站在猪肉铺门头上不肯走,仰头看着刘三郎的一身腱子肉,奇怪,大冬天的,他就穿个围裙,不冷吗?

“三哥,我想问问你……武者是什么意思?”

许招虽然十六了,但是长得瘦小,用后世的算法,也就一米六左右,人们都还当他是个孩子,需要的时候可以适当的童言无忌。

刘三郎诧异地瞥了干巴巴的许招一眼,强压心里嘲讽的意图,拎起拆骨刀,许招只觉得眼前一闪,轰一声响,一块猪臀骨一拆两半,切口整齐。

“小孩子家家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八关九窍二十四脉跟咱们普通人没关系!”

八关九窍二十四脉?看来很有内容哇!

许招犹豫了一下:“三哥,我听人说,你是炼皮境武者!”

“屁!”

刘三郎哼了一声。

“谁传的瞎话!我不过在武馆里摸了两年刀,就炼皮境了?没那么容易!练武这东西,要天分的!”刘三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

“咱们哪有那东西?快玩蛋去吧!”

说着顺手丢过来一截骨棒。

“回去熬个汤喝!去去去!”

许招愣了一下,看着接在手里的一截油滑猪骨,道了谢,转身走了。

才出店门几步,听见有人叫他:“小招!来!来!”

许招回头看,肥头大耳,是十八里乡大地主徐老爷家的老管家成田,正眯缝着眼朝他招手。

许招停步行礼。

“成爷好!”

老管家笑眯眯:“小招啊,主家儿今晚上有个活计,要在院里挖个池子,大约两个时辰,给五十文,你干不干?”

许招定定地盯了老管家一会,重重地点头:“干!”

拎着肉往姐姐许玲家走,路上就开始琢磨。

刘三郎说他不是炼皮境武者,武者要八关九窍二十四脉。

大概刘三郎知道的也不多,武学也不可能只有这些东西!看来还要想别的办法去了解这世界的武学,从今日起要多见世面多社交,徐老爷家有两个护院,搞不好有会武功的呢!

况且两个时辰还有五十文钱,为啥不干?

等得了些武学,再运用自己的金手指,只要不被人打死,就能涨经验,而且丝毫不用自己费力,旁人都替自己肝好了,坐享其成就行!

还有比这更愉快的吗?

只是金手指的开发还不太充分,有些问题尚不清楚,许招琢磨着,比如在一成,五成和十成之间,还有没有别的选项?

再比如说,要是打个小败或小胜怎么算?

在牛庞身上获得的,是拳脚类武功经验,那将来有没有机会获得刀剑类?轻功类武学经验呢?

不无可能!有待开发!

这些都要花时间去研究清楚。

更重要的问题是,就算再获得些修炼经验,拳法自己只有一本,等把南拳练圆满了,就没东西了。

等来日去了县城,一定要想办法多弄上几本武学来!

还有那张老爹说的妖魔摄魂,看来这世界挺危险的,要抓紧提升自己的实力。

想着就到了许玲家。

“姐!”

快走到草屋门口,许玲迎了出来。

“小招!”

许玲接过猪肉和猪骨。

“你哪来的钱买肉?”

“奶给我做的棉袄里,夹着一两碎银子。”

许招早想到理由应付许玲,南拳的事情暂时不让许玲知道为好,否则她又要唠叨那些危险的东西不要碰。

“呦!真没想到!要不怎么说你是奶奶的大宝贝孙子呢!”

许玲丝毫不疑:“快进屋坐在炉子旁边,这脸上怎么又肿了,牛庞又去找你麻烦了?”

“没有!往后牛庞再也不敢找我麻烦了!”许招应着,为了让许玲安心,但是他知道,跟牛庞之间,早晚要有个你死我活。

“我姐夫去哪了?”

许玲拎着猪肉进了灶间。

“还能去哪?在东头赵老四家耍钱呢!我也管不住他!只好随他去!”

许招坐在火炉边的小马扎上,姐家虽然也家徒四壁,但至少比自己的破屋子暖和。

“姐!我前天走后,姐夫有没有为难你?”

许玲放好了猪肉,转身进屋,给许招倒了热水,轻轻叹口气。

“他不敢!他现在欺负不着我啦!铁登长大了,能护着我,你姐夫也打不过铁登!只可惜啊,铁登这孩子命苦!怪我!怎么就找了你姐夫这么个无赖呢!”许玲抱怨着,随手拿起床边上做了一半的针线活。

周绍好赌,家产败光,四处借债,全靠许玲苦心维持。

儿子周铁登从小就长得高大,超过同龄人一大截,且有一股子蛮力。

只是,似是有些缺智。

是以许玲说铁登命苦。

不过铁登自己,大概并不觉得苦。

许招从怀里掏出买肉剩下的六十文。

“姐,这钱拿着你和铁登买些肉食,铁登现在这个年纪,肯定吃的多。”

“不要不要!”许玲眼角泛起泪花,推拒不受:“咋还能拿你的钱!”

许招硬给她塞在袖口里,许玲也就没再掏出来。

“铁登去哪里了?”

“帮后院堂叔家磨豆腐咧!”

许招撇撇嘴:“姐,该劝劝周堂叔,让他自己买头驴吧!铁登再大力,也不能天天给他家拉磨呀!”

“嗨!没事,铁登使不完的力气!这晌午也快要回来了,你坐着,我去炖肉,等铁登回来吃饭,晚上还有活咧!过晌早些去。”

“铁登晚上还有活?”这是要把人累死吗!

“对!徐老爷家说要挖个池子,找人帮忙,两个时辰给三十文咧!”

原来是这样。

竟然只给铁登三十文!这不是欺负未成年人么!

“哦!有这么回事,徐老爷也找了我,下晌我和铁登一块去!”许招不动声色。 第5章 诡异的徐府 等到未时三刻,周铁登才满头大汗地回来,大手里攥着五枚铜板交给许玲。

许玲抱怨着:“堂叔也真的是抠门!帮他干了大半天的活,只给了五文!也不留人吃口饭!”

周堂叔自然不敢留周铁登吃饭,就他那个饭量,一顿能吃半头驴,两顿就能买一头了。

铁登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一个劲地喊娘。

“来了来了!”

一大盆飘着香气的猪肉炖白菜端了上来,舅甥两人抢着吃完。

这菜其实做得很糙,许招却吃得香极了,后世人们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许招很久都没有吃得这么过瘾了。

拍拍大肚,稍事休息,舅甥两人起身一同往徐老爷家去。

徐老爷是地主,家里有百多亩地,每年除了雇人耕种之外,还租了许多出去给佃户种。

许招和周铁登走在路上,许招抬头看,这大外甥比他足足高出二十公分,体宽也至少能顶他三个,由于身子笨重走路有些奇怪,两条肉手费力地往后甩,撅着屁股,上半身往前倾,还有点内八。

许招不由得想,他这个走路方式,该是很费裤裆吧……

天将傍晚,两人到了徐老爷府上,下人带进去见老管家成田。

“还早咧还早咧!人还没到齐,小招和铁登先坐下来喝点水,等人到齐了,吃过晚饭再动工!”成田依旧是笑容堆满脸。

许招两人在一偏屋坐下,徐家下人上的红枣茶,甜得很,些许带着点腥味,许招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周铁登却冲着那甜味喝了三大盅。

想也是,徐家犯不着用好茶招待他们。

倒是老管家成田客气的态度,让许招觉得很奇怪。

从前成田在乡里遇到他,恨不得多看一眼都嫌埋汰。

百无聊赖一直等到天擦黑,下人又领进来三个跟他们差不多大衣衫破烂的少年,并送了十屉热气腾腾的包子进来。

许招立时心下发寒。

这三个少年其中两个跟他都熟,一个是跟着老祖父在乡里和周边村子收破烂的阿和,一个是在走街串巷讨饭的忠德,总之就是——

死了也不会有人计较的。

问了一句,那个他不认识的,是徐家的长工的儿子,因为父亲生病,借了徐家的债,还不起,父亲还是死了,儿子做工抵债。

这徐老爷!

许招想,我们几个也就算了,你凭什么认为铁登也无人管顾?

转念明白了,若是铁登今日真的在这里出事了,只要给足了银子,姐夫一定能控制住姐姐,不让她追究。

许招心头有种惶惑不安,拉了拉正在埋头苦炫包子的周铁登。

“铁登,别吃了!我有点肚子疼,今日这活咱们不干了,陪我回家!”

周铁登一脸迷茫又惋惜。

“老舅,我还没吃饱呢!”嘴角还带着一丝鲜红的包子油。

许招伸手摸了一下周铁登嘴角,大惊道:“快都别吃了!看看这包子是什么馅的?”

“怎么了许哥?”是小乞丐阿和。

三个人都停下吃的动作,满脸不解,他们哪管是什么馅,只知道非常香就是了!过年都吃不上这样的好东西呢!

许招从屉上拿下一个包子,还烫手,掰开一看:“生肉!”

连血带肉,剁得稀碎,加了大葱大蒜辣椒、和一种不知名的刺鼻香料。

怎么做到的?

包子外皮明明是熟的热乎的,怎么内里全是生的?

许招把周铁登手里攥着的两个包子拍落在地,拉着他起身就往外跑,一开门,几乎撞在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身上。

一个癞巴头,一个麻子脸,两人拎着烈烈发寒光的三尺长刀堵在门口。

“怎么?吃了我徐家的饭,不干活就想走?”

许招估摸了一下,自己的拳脚功夫有没有可能撂倒这两个打手,而不被一刀削头。

因为不太肯定对方的修为,估摸着也就是对半开,不太敢赌啊!

“怎么了怎么了?”肥头大耳的成田来到偏屋。

“包子馅是生的!”周铁登气愤地嚷道,他以为老舅是因为这个才生气要走。

“哎呦!我还当怎么了!厨房不当心!来来来,先把工钱都领一下,等会干完了,再请大伙吃一顿好的!”

成田说着开始给众人发钱,眼瞅着每人三十文领到手,眼睛都亮了起来,阿和还把铜钱放在嘴里咬两下,当是金子吗?

唯独许招,被成田拉到一边,背着旁人往他袖口里塞了五十文。

看来是知道自己三十文骗不来。

周铁登见了钱,挣脱了许招的手,细细地把钱数好,揣进怀里。

许招又拽了周铁登几下,可是周铁登仿佛铁了心,一定要拿了钱就要办好事。

成田领着众人往院子里去,两个打手扛着刀在身后跟着。

许招只能也跟着走,身上带着大成南拳,他若想跑,大概那两个打手追不上,但是想把周铁登也拉走,胜算一下就无了。

没办法,这大外甥可是姐家的独苗,虽然傻,却不能折在这里,只能再找机会。

路上很昏暗,不知道是不是徐老爷不舍得点灯,隔老远才一盏,眼前昏黄一片,看不清脚下路。

很快到了那做工的地方,一片不太平整的土地,中间有一个一立方米大小的微型阁楼。

里面亮着红灯。

成田给众人分发了大锤和铁锹,让他们把那阁楼拆除掉,并在下面挖一个一丈见方的坑洞。

五个人拎着工具走上前。

那微型阁楼根本没有地基,极易拆除,好像只是匆匆赶工出来的,用作什么特殊的目的一次性用品,里里外外都刷着红漆,里边有一个穿着绿色袍子的小面人,正在对着一个座位朝拜。

除了那小阁楼里,四周没有别的灯光。

阿石对着黑暗中喊:“成爷!给点个灯吧!”

等了一会,黑暗缠绕,静悄悄的。

无人应。

阿石转过身,对着许招:“许哥,怎么感觉怪怪的!”

“别多想,先干活吧。”

许招不想把小乞丐吓坏。

周铁登抡起大锤,只一下,就把那小阁楼砸了个稀巴烂。

其他几人也纷纷拿起铁锹,开始向下挖土。

主家这要求也是奇怪得很。

许招手上机械地挥动着铁锹,全副心思却都放在感受四周的环境上。

夜里的寒风格外冷,许招被吹透了。

很快脚上的破棉鞋里传来又湿又黏的感觉,冰凉的,小拇脚趾头好像冻掉了。许招抽了抽鼻子,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他弯腰抓了一把地上黏黏的土,往回廊方向的灯光处靠了靠,细细看。 第6章 战黄鼬 “道爷!”

不远处,成田焦急地在屋门口背着手走来走去,频繁地望向许招他们几个挖地的方位。

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的老道士坐在屋门口的大椅子上,枯瘦,矮小,手握拂尘,老神在在。

“道爷啊!狼仙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咱们哪里做错了?再不来我怕二少爷就要撑不下去了呀!”

“莫急!莫急!程序都对啊!再等等,就快来了!”

老道士眼也不睁。

成田只能继续焦急地踱步。

……

许招看见,自己的手上全是鲜血,土被浸成血红稀泥,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淌。

带着血腥味的红枣茶,生肉包子,被刻意减少的灯火,瘆人的小阁楼,和着血的泥土……

纵使是两世为人,许招也不由得心惊胆战。

随即这些线索在他心里迅速攀爬,然后砰的一声,点亮了什么。

他们刚刚砸了不知道祭拜哪口邪神的庙!

并且此刻众人全身上下的新鲜血肉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吸引来点什么!

“快回去挖土!干什么呢!”扛刀打手呵斥许招。

就在这时,许招侧过脸,听到了野兽吧唧嘴的声音,脚下地面也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不远处的道爷啪地一声睁开双眼,瞪得溜圆:“来了!”

成田也立马停住脚步,侧耳细听。

“道爷!您可跟狼大仙说好了!这五个他吸了之后,把我们二少爷的魂还回来!”

“说好了说好了!放心吧您老!”

哐叽哐叽的走路声越来越大,地面的震颤感也越来越强,身后那几个正奋力挖地的都反应了过来,除了周铁登。

“许、许哥!你、你看那是什么呀……”

一个两米多高的身影从灰黄的夜色里透出来。

浑身上下棕黄色长毛,只有胸腹位置裸露,刻画着虬结的黑色肌肉块,四肢等长,直立行走,一颗比正常人两个还大的脑袋似人又似兽,面门一团漆黑。

这是个黄皮子啊!

“妈呀!鬼呀!鬼!妖怪!”

“救命啊!”

收破烂的忠德和小乞丐阿石喊了起来,这时候周铁登才直立起身,抬头看,手里的铁锹一扔,大跨步上前,挡在了许招前头,一副视死如归。

好外甥!

粗粝的声音响起:“不必争先恐后,都有份!”

争先恐后?

我争你妹啊争!

许招催发拳法力道,硬是把铁登拉到身后,给自己打气,这大家伙跟铁登比起来,也就不强壮得吓人了。

看样子他也没有兵器,全力用出南拳,未必不能一战。

况且无论能不能,也只能战了!

身后阿石和忠德撒腿就跑,可惜只跑了两步,就被大黄皮子一个闪身,把他俩扑倒在地,一脚踩住一个。

黄鼬,又名黄鼠狼、黄皮子,善夜行,杂食,放臭屁。

阿石大声喊:“成爷!成爷救命!这活我干不了!工钱还您!救我一命啊!”

“娃儿们!”

成田倒真的回话了:“娃儿们不要看!闭上眼睛,就一下!很快的!一点痛苦都没有!垮蛋儿!铁登!过了今日,你俩的爹欠我们徐家的钱,就此一笔勾销!忠德!你的老祖父往后徐家给养老!阿石和小招!你们以后也不用出去讨饭了,徐家供你们一辈子!”

实际上成田刚开始喊的时候,阿石和忠德已经被那大黄皮子一掌一个呼晕了过去,毫不费力地解决了这两个之后,转身就朝着剩下站在一起的三个人扑来。

一股说不上来的难闻味道在它身周蔓延着,狰狞面目瞬间就到了眼面前!

“供泥马啊供——”

许招大喊一声,双腿用力蹬地起身,南拳第三阶蛟龙穿海直接开到最大,一拳直朝着那黄鼬的面门而去!

轰!!

“嗷——”

正准备享用美味夜宵的黄鼬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眼前这个小虾米一样的猎物能有这么大的力道,真的打到了自己脸上!!

完全没有防备!

要防也是防周铁登啊!

它完全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发力,那如巨石一样的一拳又如何砸下来的。

但这一下激怒了它,黄鼬妖举起两条短粗手臂,捶胸顿足,像在蓄力。

现在敌人一下子就很明确了,黄鼬完全放弃了晕在地上的两个和站在一边的周铁登及垮蛋儿,集中全力对付许招!

庞大身躯像巨塔般压下。

许招不退反进,助跑两步,再次起跳,瞅准黄鼬竖着尖刺的双爪挥舞间隙,有力的双腿轰然一蹬,踹在了黄鼬胸口的位置!

黄鼬要抓人的手爪再一次落空,高大身躯往后跌了两步。

许招也被那后坐力推摔在了地上。

“呵——”

正要起身,许招脚上一紧,那黄鼬竟然抓住了他的脚腕,刷地提起,人已离地,张开腥臭大口,就要把许招往嘴里送。

一刹那,许招腰腹间骤然爆发出一股惊人力量,将自己凌空卷了起来,手里一把血泥,啪叽一声呼在了黄鼬的脸上!

与此同时,大外甥铁登也以自己颤巍巍的肉身使劲朝黄鼬撞了上来!

咣!

轰——

黄鼬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地,短手捂着脸,嗷嗷叫!

好大外甥!!

许招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铁登!压住!”

周铁登听老舅的指挥,整个人轰隆一声趴在了黄鼬的肚腹和大腿间,死死压住,许招则骑在它的脖颈上,拳头如冰雹一样砸下。

长工家的垮蛋儿也冲上来抱住了黄鼬妖的脚。

许招的拳头上染满了血,不知是血泥地里的血,还是黄鼬妖头上的血。

一下又一下。

昏暗中许招的脸上失去了表情,如一尊恶神般不停挥舞着拳头。

直打得鼠狼妖发动了臭屁神功,许招几人顿时呼吸不畅起来。

“不好!要中毒!!”

……

“道爷!道爷!快救救大仙!他不能死!他死了二公子怎么办?!”成田看着这厢的情景大喊道。

他可是出了许多钱的!

“刘大刘二!是谁在打狼仙?快把他给我砍下来!”

成田吩咐着。

那打手刘大和刘二明显已经愣住了,眼前刚刚发生的一切大大地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个快要饿死了的瘦小子,竟然把庞大的黄鼠狼给打趴了??

于是抱着刀,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才好。

“道爷!道爷!快动手啊!救大仙!救二少爷!”

成田的嗓子喊破了音,肥硕的身躯滚一样跑过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倒也是个忠仆!这样的情景,还敢过来。

“哎呀呀!道爷来也!”

道爷目力远超过成田这般富贵米虫,早看清了动手之人,之所以没马上飞过来,多少也是受了点震惊,成田明明说抓来的几个,都是十八里乡的小杂碎,活不起了也似。

这泥马是要死了的样?

可是毕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许招余光扫过,那老道士从座位上腾起来,一步就超过了成田,再一步已经跨过了半程。

在半空中已然伸出了手爪!

MMP!

仅用了四个跨步就翻过了这近五十米的距离,许招再扭头看时,老道士已然到了面前,正凶狠地朝他面门抓来。

与此同时,几个人都感觉到被一股冰凉的寒意封锁住气息,寸步难移。

威压。

身下的黄鼬妖也要压不住了,怒吼着正欲起身,即使他的头都已经瘪下去半个。

许招明白,黄鼬妖只是一刹那被打蒙了,不是真的不敌。

来不及细想,只能硬顶着那威压调动南拳大成功力,当面挥出一拳!

青峰破云!!

擦拉拉——

许招的拳头不知撞在什么东西上,好似一块布满尖刺的铁板。

痛痛痛!

许招翻滚在地,铁登和垮蛋儿也被掀翻了,黄鼬妖奋力爬起,摇摇晃晃,全身浴血。

此时全身的力气都已经用尽了,再来一轮,大概率被黄鼬妖和老道士吊着打。

心下正凉。

灰暗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一道刀光闪过。

噗呲!!

老道士轰地一声栽倒在了地上,一柄长刀穿胸而过!

瞪着眼睛噗了几口血,嘎了。

一着白色劲装的大汉从天而降:“通威镖局于泽通今日来此斩妖除魔!” 第7章 结识武者 “小小炼精武者!也配当本尊的对手么!”

刚被不知名的小卡拉米揍得在血泥地里险些爬不出来的黄鼬妖依旧在大放厥词。

并丢给许招一个等会儿再来杀你的眼神。

那自称于泽通的人根本不跟它废话,亦不管倒在地上的一行人,手上两米长枪一挥,啾鸣声响,划亮一片夜空,光亮处,黄鼬妖的模样颇有些狼狈。

许招仰着头观看,一人一妖,身影模糊得如同残影,呼呼地从面前闪过。

这就是炼精境武者吗?

这也太……酷了!

黑夜中兵刃碰撞声和呼喝声不断,不时从混战中探出一拳一脚来,许招伸开双臂护着身后人赶紧躲避。

这要是被刮上一点边,可就是断手断脚!

总共不过十秒钟的功夫,嘭地一声!

一颗水缸大小的黄鼠狼头从打斗圈中甩了出来。

脖颈处血流汩汩,声响可闻。

于泽通的身形也踏了出来,白袍上染了半面的血,手里提溜着黄鼬妖的尸身。

于泽通掸了掸衣袍,气都不喘。

“几位小兄弟莫怕,不过是个刚刚化形的小妖,已经被某斩杀了!”

与此同时,许招面前展开一道面板。

【武学:南拳(大成)】

【修炼经验:合战化形境黄鼬妖,险胜,获得对方灵气内化类武功修炼经验四十年,可灌注武学】

【额外奖励:暗影(一层)】

面板上多了一个选项,暗影是什么?

一层?一共有多少层?

不管了,先收着,以后再说。

这一次的战斗总结是险胜,看来果然有这样的选项,只不过这一次是与人合战,并且也不知道这家伙一共有多少年经验,一时说不好是按照多少比例分成,看了一眼铁登,正在挠头傻笑,显然他什么也没获得。

妖类之所以进化成妖,靠的就是吸收天地灵气内化修行这一类的功夫,所以与人战和与妖战,收获自然不同,要看对方练的是什么,自己就会获得什么,不过找这种吸收灵气内化之类的功法恐怕要费点功夫。

看着轻而易举战胜妖物的于泽通,许招心生感慨。

自己三个人用尽全身力气跟妖物对打一通,折腾得差点都断气,才打了个险胜,人家炼精境武者竟然十秒钟就全部结束战斗了,真是不能比啊!

但这不代表,不能畅想一下!

把各种修炼经验一直积累下去,只要有了功法,就能提升!!

“多谢于大侠救命之恩!!”

许招领着另外两个鞠躬感谢。

于泽通摆摆手。

这时一丰神俊朗的男子呼哧带喘地跑到于泽通面前,也弯腰道谢,又回身骂成田:“早说不叫你找这些邪魔外道来!既然有妖,找人除了就是!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作什么!”

成田的脸扭成洋葱状:“是是是!大少爷!这都是老爷的意思,道爷也是老爷的朋友呀!就这么死了……这……这……那二少爷可怎么办啊!”

原来是徐府的大少爷,许招隐约听过他的名字,叫徐飞朔。

在县城里谋生计,具体干啥的,不知道。

想来这徐飞朔是知道自家弟弟受了妖祸,专门从县里请来的武者除妖。

好险哪!要是再晚来一步,咱们几个人可就领了啊!

于泽通上前一步:“老先生莫心急,这妖物刚刚入化形境,只是吸食一些气血,短期内不会造成什么损害,慢慢将养,你家二少爷会好起来的。”

成田连忙弯腰,徐飞朔也点点头,再度道谢。

“各位小兄弟!”徐飞朔转头朝着许招几人鞠了个躬说:“今日是徐家做事草率,让各位受到惊吓了,徐某在这给各位道歉!”

许招赶紧说不敢不敢,铁登和垮蛋儿也学着他的样子这样说。

徐飞朔叫刘大刘二来抬走死道爷,同时于泽通也开始收拾黄鼬妖的尸体。

许招听徐飞朔问于泽通。

“于师傅,这妖尸你打算交给道法司还是玄命司?”

“玄命司吧……人在江湖……道法司对我们可没什么用……”

许招细细体会着他们的只言片语,试图从里面得到更多的信息,可他们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到了。

既然此间事已了,许招他们也该离去了。

“不能走!”

又是成田!

“大少爷!不能让他们走哇!他们要是离开这,必定会到处散播咱家的事情,那咱们徐家的名声……老爷的名声不就毁了吗!”成田压低声音:“大少爷干脆把他们几个都留下吧!他们的家人不会追究的……”

成田以手比刀,做出个抹脖子的姿势。

许招目光凛冽起来,看向成田和徐飞朔,不行就只能干了!

若不被打死,就能获得经验!

没想到徐飞朔却用力甩了个巴掌在成田脸上。

“怕丢人早干什么去了!”

成田捂着脸低声嘟囔:“……是老爷的意思……”

徐飞朔朝着许招几个人走来。

许招此刻全身绷紧,双掌扣拳,随时准备出手。

徐飞朔站在许招对面,伸手往自己怀里掏了一下。

暗器?

毒药?

许招压着铁登和垮蛋儿后退一步,全神戒备。

徐飞朔却似毫无察觉,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倒了倒,几块碎银子递给许招,看样子也准备了晕倒二人组的份。

“几位小兄弟,烦请各位看在某徐飞朔的面子上,今日事还请宽怀大量,一点小钱,给几位小兄弟……浆洗衣裳。”

还有这好事呢?

许招接过银子,掂了掂,一份差不多五两啊……

“徐大公子放心,我等一定缄口不言!”

徐飞朔再道谢,并叫人把许招几人送出去。

“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又被叫住了,许招回头,竟是刚刚收好妖尸的于泽通。

满腹狐疑。

“于大侠,您叫我?”

于泽通走上前,眼含笑意:“方才我刚来时,看见小兄弟使了一招拳法,有些眼熟,敢问小兄弟和兆阳府鲨鹊盟是什么关系?”

许招面露疑惑。

“于大侠,我叫许招,三代都是十八里乡人,跟您说的兆阳府门派,应无任何关系。”

许招趁机报上自己姓名。

于泽通点点头。

“许兄弟刚刚用的拳法,应该叫南拳对不对?”

许招心下一惊,看来这于泽通不是信口胡说,南拳确有其事,点了点头。

“许兄弟南拳师从何人?小小年纪,能有如此造诣,实在是令人惊讶,要不是小兄弟那一拳,我可能还没法一刀就拿下这妖道!”

“我吗?”许招指指自己的鼻子,那一拳竟然对老道有点伤害?于是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没、没有什么师承,家传!”

于泽通笑笑。

“当是家传,这般成就,该是从小就开始练习了。许兄弟虽然只出了一拳,但可看得出已是拳法大成了!”于泽通不住点头:“南拳放在整个江湖中看属于中乘上等武学,易学难精,我通威镖局曾有个外雇的拳师,练的就是这门功夫,二十年才小成,他就是兆阳府鲨鹊盟中人,他盟中有一分支,全都是以修炼南拳著名!”

于泽通好似越说越高兴,甚至忽略了在一旁候立的徐家公子,专门和许招说话。

“许兄弟那一拳直接砸伤了妖道的肺腑,我这才能一刀将其拿下,否则那妖道脚底抹油,肯定逃了!”

“黄鼬妖身上的伤痕,也是你这拳法造成的!若非如此,我肯定还要多费不少力气!”

“哦,对!这妖尸,按理该有许兄弟一份,你看——”

许招连连摆手,别说他现在的水平,就算拿了妖尸,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更何况自己也只是为了保命,就算没有他伸手,于泽通砍了那妖也是手到擒来,人家不过是客气一下。

只不过听到大侠这样肯定他,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不要不要!全凭于大侠处置就是!”

于泽通越发满意,稍稍停顿,上前半步:“许兄弟若不介意,容兄多说一句,你这拳法——” 第8章 铁登的脑回路 “请教于大侠,我这拳法是有什么问题吗?”

于泽通做思索状:“你的拳法只练了技法,多年浸淫才有了今日的成果,但你没有配套的内功,也就是说,只有力,没有气,更没有有劲,拳法威力大打折扣,内里没有支撑,往后恐怕再难寸进。”

于泽通看得出,许招对武学一道,知之尚浅,既然他刚才给自己助了力,也不妨提点他一句,至于能领悟多少,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许招急问:“那我该如何才能找到对应的内功呢?”

“我回头帮许兄弟留意一下,你要是有机会去县城,记得到通威镖局找我,问问进展。”至此,于泽通的人情差不多就算还完了,至于能不能找到南拳对应的内功功法,看机缘,有消息就帮他留意一下,没有的话,也不欠许招什么。

因此说完这句,点了下头,转身就走了。

许招倒是懂礼数,也明白这其中的因由,自然不能再追问,至于将来能不能去通威镖局找于泽通,时移事易,可能要等自己有对等的价值的时候,再去叨扰。于是拱手道谢,随着徐府的下人离去了。

虽然又沾了一身血,但是刚刚那一通肉搏,再加上刚刚获得的修炼经验和不知做什么用的暗影一层,让许招身心舒爽。

手里握着徐飞朔给的钱,对周铁登和垮蛋儿说:“铁登,垮蛋儿,既然我们都拿了徐家的钱,那妖怪也已经被于大侠戳死了,离开这里之后,今日在里面发生的事情,我们都要守口如瓶,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

垮蛋儿用力点头:“许、许哥,我不会说出去的,还有……我……我叫李志成。”

许招打量着这个比自己还矮些的少年,咬着下嘴唇,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清澈的倔强。

拍醒了阿石和忠德俩人,许招对他们说是徐府请的武者打死了黄皮子,并且徐府还给了他们压惊费。

两个人捧着那钱乐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哪见过这些个钱啊!直对着徐府大门磕头。

“徐老爷大善人呀!成爷大善人!”

他俩实际上啥也不知道,根本谈不上封口,因此许招也不用嘱咐什么。

俩人又转头狠狠谢了许招,心里明白,但凡要是换个人,这两份钱绝不可能到他们手里。

几人模仿着文明人的样子,互相抱拳再见。

带着一身的血,不可能就这样让周铁登回家,许招决定先把大外甥领到自己家,给他洗洗衣裳,干了再回去。

不!干脆明日买一身新的来!

这不是有了点钱么!

许招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于泽通跟他说的话,道理他是明白的,南拳拳谱上是一套完整的功法,并不残缺,也有关于如何调动体内气息以内外兼修的法门,也就是所谓的桩功,但只是指导运用,假设修炼的人已经有内功基础,并没有告诉如何让人体内产生气息。

世家门派和武馆子弟,但凡学武,都是从小内外兼修,许招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经验是别人肝出来的,那牛庞练了三十年,只磨炼拳脚,因此许招在得到他的经验时,也只练得出南拳外门功夫的部分,至于配套的调息,不好意思,暂时没有。

许招需要找一本合适的内功,再搞点内功修炼经验,把缺掉的这一课补上,才能把一身蛮力,转化成气,乃至于劲,恐怕到那时,才能达到圆满境地,否则再砸多少年拳脚类武功的经验也没用。

得知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几乎是雪中送炭。

不过不知道这才获得的四十年灵气内化的经验对内功来说有没有用!

想得入神,完全没留意到周铁登已经许久不吭声,嘴巴一抽一抽的,好像想说什么一直在使劲。

“老舅!为啥我们不能跟别人说徐家发生的事?”

原来在这等着呢,真是个铁登!

“铁登,你说人家为啥给这么多钱?省着些用,五两银子够咱们家使一年的!”

“额……额……徐公子不是说了,赔的衣裳钱么。”

“傻登啊!咱们的衣裳哪里值这么多钱!”

“那……那是因为我们帮他们打妖怪了?”

铁登仍旧想不明白,难怪刚刚叮嘱大家封口的时候他一直不说话。

“就算没有咱们出手,人家于大侠收那个黄皮子也不带喘气的!靠咱们?”

铁登挠挠头:“哎呀!老舅,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你快告诉我吧!”

“徐家给钱,是买你不说话的!若有人问你今晚上发生了什么,你就一概说什么都没有!你拿了钱,就代表你同意了,因此就不能说了!”

此刻缓了下来,许招觉得有点疲累,且脚脖子被黄皮子抓得青肿,还疼着,只想快步走,赶紧回家睡觉。

周铁登在他身后小跑,呼哧带喘:“老舅!老舅!徐公子没说……不让说啊!”

“他虽然没有明确地说这个话,但是……”

算了算了,铁登这脑回路,简直跟他讲不明白!

许招也跑了起来,不想再听铁登说话了。

可转念一想,他万一不留神将这事说出去怎么办?要是透露给姐姐,肯定会吓着她,或者不小心透露给周绍,以周绍的脾气,怕是要到徐府去耍一场赖,勒索些银钱。

想到这里,许招停步。

“铁登,老舅刚才打妖怪厉害不?”

“厉害呀!我都没想到老舅这么厉害呢!老舅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厉害的!”

许招欣慰地点点头:“好,铁登,你要敢是把这事说出去,我就像打妖怪一样把你打瘪!”

“啊……这……那……我娘要是问我怎么给了这么多钱,我怎么跟她说呀?”铁登陷入了自证闭环。

许招干脆一把抢过铁登手里的银子:“这样她就不会问了!”

“诶,老舅你——”

……

第二天,集市刚开,许招就带着铁登出去了。

舅甥俩人先是在集上的早点摊吃了个馄饨面,肥瘦相间猪肉馅的大个馄饨,与精细的龙须面,合在一起煮了一大碗,飘着香气的红汤上浮着白藕、香葱和油花,捞起一个,趁热乎咬上一口,唇齿流油,口鼻透香!

吃完了混沌,再连着汤把细面都喝进去,全身都热乎起来了。

真是美呀!

许招吃了一碗,周铁登吃了三碗。

如今有钱了,可劲吃!

许招又带着周铁登去买了一身新的旧棉袄,自己则只加了件外袍。

铁登的身形不好买衣裳,晃晃悠悠一个头午,才勉强找到了一件,虽然是有些大,许招满意地拍着棉袄:“合适!你还会继续长个呢,铁登!”

回到乡南头铁登家,姐夫依旧不在,姐姐跑出来哭着打铁登,打了铁登又打许招。

“吓死我了!干完活怎么不直接回来!我还以为你们俩被妖怪害了!”

“好啦姐!我都多大了你还打我!再说了哪有的妖怪!”

周铁登看一眼许招,捂着嘴到处躲,生怕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

“怎么没有妖怪!今日起都在家里呆着,哪都不许去!乡里都传开了,是从县里来的八个腿的大妖怪,吃人魂魄,还吃人腿咧!”

许招吐吐舌头,吃腿补腿吗?

留在许玲家里直到吃过晚饭。

许玲送他出门的时候,许招还是决定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要不然一连消失许多天,怕会露馅的。

“姐,我明天要去县城了。”

“什么?!不许去!绝对不许!”许玲一听就麻爪了:“县城的人都在往外面躲,你反倒要去那地方凑热闹!嫌自己小命太长了是吧!”

前身许招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家境尚未衰落之前,跟着祖母去过一次县城,记忆中红泥县也就是个破破烂烂的小城,没什么好的。

可今日徐飞朔和于泽通的出现让他对县城涌起了极大的兴趣,加上如今有了十两银在手,便不想干等着祥叔回信了,干脆自己直接去县城闯一闯,也许能找到别的活计呢!

等将来赚了钱,再把铁登的五两连本带利还给他,到时候时过境迁,估计铁登也不会记得在徐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了。

就当帮铁登理财了,留着给他娶媳妇。

许招抬眼在四周踅摸了一圈:“我明天起早,寅时二刻就出发,走大路,经由百塔镇那边,约摸午时也就到县城了,我去找祥叔,他都会帮我安排好的,反正姐,我摸黑就走,你也拦不住我!没听说炕头上养不出千里马,花盆里栽不出万年松!”

许玲的眼神突然有些迷茫,眼前的弟弟竟然有些陌生起来。

许招也不再跟许玲解释,握了握许玲粗糙的双手,转身隐入黑暗之中。 第9章 牛庞的报复 十八里乡是个小乡,总人口不过千多个,冬夜里才到戌时,已经都吹了灯拔了蜡,该干啥就干啥去了。

横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独许招一个,紧紧裹着大棉袄,迎着风往家走。

到家门口,祥婶家还亮着灯,幸好。

跟祥婶问了祥叔在县城哪一家做活之后,又把自己的行程跟祥婶说了一遍,才转头进了自己家。

十八里乡到红泥县有两条路,一条稍微绕远点,是大路,中间要经过百塔镇,总路程大约四十里,另一条小路可以直达,省十里。

夜里,万籁俱寂。

许招调出了面板。

【武学:南拳(大成)】

【修炼经验:合战化形境黄鼬妖,险胜,获得对方灵气内化类武功修炼经验四十年,可灌注武学】

【额外奖励:暗影(一层)】

十年灵气内化修炼经验注入南拳!

许招意念一动。

其实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灵气内化类型的武功和南拳明显风马牛不相及,能不能注入进去完全无法估计,就算注入进去了,能成个什么样子也不好说,甚至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可一瞬间,许招就感觉身体好像受了电击一样,每一处的感知都清晰起来,便知道这十年一定是注入进去了。

脑海里开始出现影像,影像中修炼南拳的许招好像‘看见’了一些东西,彩色的丝线,随着自己每一次的呼吸,出拳,踢腿而缓缓凝成一个人形虚影,比自己身形大一圈,绕在自己身周。

起初,那些色彩好像只是在他身边环绕,渐渐地,许招觉得身体各处穴道开始发痒,不只是在皮肤表面,而是在很深处。

接着那些色彩就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吸入到自己身体里,丝丝缕缕的游弋着。

有门啊!

许招丝毫没有犹豫,把剩下的三十年灵气内化的经验也一水灌注到南拳中。

然后许招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形成了一些‘气’。

姑且叫气吧,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许招就是能感觉到它们,新生的,那些东西原来并不属于他。

这些气形成之后再演练南拳,就会发现随着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那些气就被搬运挪腾,好像越来越有规律起来。

灌注到二十五年的时候,面板闪烁了一下。

【武学:南明吐纳拳(入门)】

【额外奖励:暗影(一层)】

……

许招讶然,该不是自己在无形中发现了一种新的武学路径?而且开发了一种新的武功?这吐纳拳明显就不是单纯的外家法门了啊!

只可惜最后五年灌注进去之后,南明吐纳拳还是在入门的状态,看来需要更多的灵气内化类经验,那也就是说,需要打更多的妖怪才能获得?

思索许久,许招有些累了,躺下来,沉沉睡去。

醒时其实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外面还是黑乎乎的一片,许招简单地打了个包裹,主要装点衣裳和银子,趁着夜色,推门离去。

而在许招身后,远远地坠着一条小尾巴。

“哥!不对啊!他明明说走百塔镇那条路的啊!我亲耳听见他说了两次的!”

小跟班低声对昨日刚刚能下床的牛庞说。

牛庞沉着脸。

“不怕,有达哥在,他走哪条路,都是死路!”

牛庞的眼神里透着怨毒,跟许招之间的仇恨已经从简单的争夺秘籍,变成了生死大仇,叫人偷偷跟了好几天,今天就叫这个声称要去县城的人,再也回不了十八里乡。

牛庞的身侧,走着一个身高近两米的人,留着寸头,眉心揪着个肉疙瘩,毛孔粗大,汗毛凶黑,吊梢眼角,大口如蛙。

那家伙喉咙里呼噜了一声,以示赞同。

虽然身材庞大,但是那人脚下落步却很轻,只能听见牛庞和跟班两个人的脚步声。

再往前就要进入小树林了,许招心里盘算着,该动手了吧!

果不其然。

“老许家的小杂碎!给牛爷站住!”

一声爆吼。

许招停身,转头,三个高大身影遮住了稀薄的月光,投下一堵墙般的阴影。

这家伙摇人了!

“牛庞!刚吃了苦头才几天,又不长记性了是吧!”

许招应道。

牛庞闻言哈哈大笑!

“好小子!够狂的!知道爷身边这位是谁吗?”

牛庞身边那位全身透着轻蔑,表情一动不动。

“烦您给介绍介绍!”

“我的结拜大哥!红泥县黑狼帮的执事左使!锻肉境武者!怎样?怕不怕?今天就让我大哥把你欠我的,加十倍要回来!”

额……

执事的左使,那不就跟弟子差不多?

我……很高兴认识你?

大哥齐宏达往前一步,此刻他放开了气息,许招只听得通通两声。

“小子,跪地上给我义弟磕三个响头,赔十两银子,再把你的秘籍交出来,我给你留条命。”

很不错的男低音。

“不然呢?”许招反问道。

“哼!”齐宏达脸上的肉块抖了一下,讥笑一声:“还有不然?你经得住我一拳?”

扭头又看牛庞:“不是我说,老三,你把我从县城折腾来就为了这二两烂货?”

“算了,我看跟他没什么好说的,赶紧打死回家搂娘儿们去!”

齐宏达上前一步,杀鸡而已,焉用牛刀?

许招退后一步,弓腿蓄力。

而齐宏达根本懒得蓄力,一招秒的事,还蓄什么力啊!

齐宏达身体前送,扬起一掌,朝着许招头顶呼来!

那手臂,就如铁棒一般。

要是砸准了,绝壁头骨碎裂,一红一白!

速度极快,好像铡刀从天滚落。

许招身上汗毛竖立,眉心颤动,迅疾扭身。

歘!

那铁棒擦着身侧砸下去了。

差一点点!

齐宏达双眼睥睨,也有些惊讶,竟然一击不中!

转身又使出另一招。

齐宏达是练兵器的,但是面对许招这样的对手,掏兵器就是侮辱兵器,不过在武道上浸淫多年,齐宏达的拳脚功夫也是很厉害的,锻肉境武者说明已经过了武者前四小关的第二关。

所谓的皮肉筋骨,精血脏髓,是为当世武道的八关,其中的皮肉筋骨为四小关,合称为淬体境,后四项为四大关,合称为内壮境,再往后还要冲九窍、通二十四脉,不胜枚举。

此刻齐宏达的拳和腿如同铁锤般直劈横砍,每一招都在九成九要落在许招身上的瞬间,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

好像每一招都打在一团棉花上,十分窝火。

“啊——接招呀!敢耍你爹玩!!”

齐宏达生气了,大叫一声,眉头的疙瘩挤得鸡蛋大。

“龟孙!有什么本事使出来呀!躲躲闪闪算什么英雄好汉!”

许招嗖地一跳,又躲过一脚,屁股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呸!我才不是英雄好汉!”

许招不认识齐宏达的招式,但是自己有三十年的拳法经验和四十年的灵力内化经验加持,外人看起来重如千斤的重拳快拳,每一式,许招看来都清晰明确。

看明白了齐宏达的路数,气人也气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反击了!

否则你以为小爷昨晚上加班搞慈善的!! 第10章 新收获 “来呀!动手呀!”

齐宏达怒气冲冲地喊着。

一句话音未尽,眼前的小人跳了起来,齐宏达抬头看。

许招整个人腾在半空,拳头越来越大,裹挟着几百斤的重力,直朝齐宏达面门而来。

气势恢弘,仿佛卷着风雪!

齐宏达赶紧举手臂格挡。

然后裤裆上就狠狠地挨了一下!

“小人!踢裆!”

齐宏达倒在地上,手捂着伤处。

“大哥!!”

许招落在地上,不远处的牛庞和跟班一见齐宏达倒地,赶紧冲了过来,一人手里拎着一把短刀!

今日看牛庞的招数,比那日更加缓慢。

许招粗拢衣袍,南明吐纳拳第一阶十二式款款使来,动作迅疾,把牛庞和跟班两个人溜得团团转,根本抓不着许招的身影,反而自己人两个一直撞在一起!

“囊熊!你砍我干什么!”

牛庞喊道。

心下一层层凉了。

“老三!让开!我就不信了!他个吊毛还没长齐的龟孙,能有多大能耐!”

啪!

啪啪!

许招侧眼看,齐宏达又站了起来,手里抖着一根软钢鞭,鞭花抖擞,啪声震人!

牛庞心下一喜,赶紧后退,大哥的鞭子可是出名的厉害,只要挨上一鞭,定然没命!适才是吃了没拿兵器的亏!小杂碎这次肯定完蛋了!

要把他打死!再鞭尸三百次!!

以泄心头之愤!!

许招心下一凛,对方拿兵器了,那就不一样了呀,自己也不得不展露出真正的实力来!

但还是让齐宏达认真地耍完了帅。

接近丈长的钢鞭在月光下好像闪电,又似暴龙狂啸,挟着千斤巨力朝许招抽过来!

许招咻地扭身躲避到一旁的树后,鞭子啪一声抽在那颗树上,嘣起点点火花!

咔嚓!

水桶粗的树干断裂了!

“大哥威武!”

手里有了兵器之后,齐宏达整个人确实更加雄壮起来。

不行,不能打持久战!必须要一招制敌!

齐宏达的鞭子一会柔软似柳枝,又一时刚硬如长枪,一缠一刺,许招慌忙躲避,脚下不留神,啪地一声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十分狼狈,好像已经失去了还手之力。

“小子!你倒是狂啊!!”

齐宏达扳回一局,心情大好,他以为许招已经乱了,便拿着那根鞭子不停地逗弄许招,让他一直保持在一个狼狈逃窜的状态,毫无喘息空挡。

齐宏达步步紧逼,等玩够了,就一鞭就抽死他!

“大哥天下无敌!!”

“许招你个憋生王八养的!让你那天打我那么狠!大哥!给我往死里揍他!!”

牛庞此刻可是开足了嘴炮,一边给齐宏达加油,一边痛骂许招,一边哈哈大笑。

而许招看似慌张的奔逃下,惊险又有步骤地避退,引得齐宏达步步上前。

看着许招栽得满脸血的模样,齐宏达越发得意,完全没注意到就在他一招刚尽,下一招未成之际,前门大开。

机会到了!

有准备的人,上吧!!

轰!

齐宏达眼前一闪,耳畔巨响,然后才缓缓地感觉到疼痛。

发生了什么?!

对面那矮小的许招两拳同时用力砸在齐宏达丹田之处,并且,齐宏达感觉到一道凶残又尖锐的气息穿体而过。

丹田好像碎了,一口紫黑色的血哗地喷了出来,齐宏达如泄洪一样倒了下去。

“不!不可能!竟有如此雄浑的内息……他不是……已经败了吗……”

许招一刻不停,又拿出了自己的经典招式,跳上去骑在齐宏达的脖颈上,拳头如重锤一样噼噼啪啪地砸下来!

一开始齐宏达还在惨叫,渐渐地,变成了含混的求饶。

试图挣扎的身体越来越无力,终于,头瘪下去一块,身体停止了抖动。

再来一拳!齐宏达的尸体不受控制地惊跳了两下,然后就彻底没动静了。

两眼瞪得极大,到死他都不相信自己能被许招拿下。

许招直到听到了他头骨碎裂的声响才停了手。

大口喘着气,缓解胸腔里的一股重压感。

毕竟还没有成为经常杀人的朋友。

不远处的牛庞和跟班看到这一幕,吓尿了裤子,一声也不敢再吭,两腿打着哆嗦就往回跑。

自然不能放走!

面板从眼前闪过,许招只留意到有好几个获得,一挥手,暂收面板,催发南明吐纳拳里的吐纳法,几大步就追上逃窜二人组,二话不说,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牛庞和跟班狗吃屎一样扑在了地上。

跟班直接没再抬起头,现场嘎了。

牛庞仗着底子强健,虽然感觉自己心肺俱裂,竟然没有一下子死绝。

但是已经七窍流血。

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回头看着此刻站在地上,一步步缓缓朝他走来的许招,牛庞脑子里混沌起来,这真的是许招吗?

“许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咔……咔……”

说两个字,咳两口血。

许招不答,走到牛庞身边,蹲下身,轻轻地抚摸着牛庞的头顶。

“真的知道错了吗?”

许招的声音很低。

牛庞使劲地挤着他的胖下巴:“知道了知道了!咔……往后许爷就是我亲爷……咔……我再也不敢造次了……咔……”

“谦虚了,牛爷,你知道吗?你教给我一件很重要的事。”

“啊……我?……咔……我哪敢……”

“就是决不能指望坏人能改过自新!”

“许爷!我咔咔真的错了!爷原谅我咔咔一次!”

咳血都流利了起来。

到最后,许招还是心软了。

他把手放在牛庞头顶,催动体内气息,硬生生震碎了牛庞的大脑。

就牛庞的感觉,一瞬间就去了天堂,十分美妙。

许招用牛庞的衣袍擦干净脸上和手上的血点子,然后开始摸尸。

牛庞身上摸出来二两银子,跟班身上仅有一钱,打工狗真惨啊!

刘宏达身上有二十两整的,还有一两二钱碎银,那整的想来是牛庞刚刚孝敬的,此外,刘宏达身上还摸出了一本《八字鞭法》

此时许招才有空调出自己的面板,慢慢欣赏了起来。

【武学:南明吐纳拳(入门)】

【武学:八字鞭法(未入门)】

【修炼经验:战锻肉境武者,全胜,获得对方鞭法类武功修炼经验三十五年,因击杀经验翻倍,总共七十年,可灌注武学】

【获得对方拳脚类武功修炼经验十五年,因击杀经验翻倍,总共三十年,可灌注武学】

【获得对方内功类修炼经验二十八年,因击杀经验翻倍,总共五十六年,可灌注武学】

额……能加倍?

击杀就能加倍!

好好好!

这刘宏达修习的功夫远比牛庞复杂,因此才能获得不同类别的修炼经验!

许招继续往下读。

【修炼经验:战不入流武夫,全胜,因击杀获得对方拳脚类武功修炼经验翻倍三十年,可灌注武学】

完结了。

小跟班含辛茹苦跟了牛庞好几年,没得到功夫,也没得到钱,悲催啊。

许招自知不能一直在这里陶醉下去,四周搜寻了一遍,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拔腿就往来时路跑。

天还没亮,但是感觉到,阴天了。

月影藏了起来,远处隐隐传来电闪雷鸣,轰隆隆,刺啦啦!

许招过十八里乡而不入,迅速跑上了往百塔镇去的路。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此刻,口袋里有三十三两还多,加上一部鞭法,还有许多修炼经验,并且大仇得报,不用再担心自己不在十八里乡的时候牛庞会去祸害许玲和铁登,许招心里像是撒了蜜,越跑身越轻,踏云一般。

虽然许招有些嫌弃鞭这个兵器,不如刀剑锋利,不如枪矛刚硬,也不如弓箭灵活,但是艺多不压身,先存着吧!

况且这八字鞭法名字虽然糙,但是内容严谨成体系,并在开篇时,就言明了鞭法境界,分为七层,分别是千斤、灌气、夺兵、如万物、御灵、化风、归元。

可惜自己不懂,若是懂,应该知道自己是否也进入了武者的境界。

到县城一定找个懂行的问问!

许招后背出了很多汗,估么着到辰时差不多了,开始起风,天像一夜宿醉未醒,昏昏沉沉地不透亮,接着乌云低低地压了过来。

下雪了,雪花豆大,被风吹在脸上,生疼。 第11章 鞭法大成! 红泥县往南百里是河上府城,城外一条大河从万仞山来,自西向东,宽数十丈,河水浑浊,奔流不息。

大河名字就叫大河,若是过了大河往南,冬日一般就没有这么大的雪了。

一河之隔的北岸,却好似另一个国度。

雪粒子被劲风裹挟着一刻不停地往脸上砸过来,甚至往脖颈子里钻,天地间苍茫一片,很快,许招的两颊就红了起来,睫毛上的雪片靠着体温融化,再冻住,结成两片小冰晶。

百塔镇头有一个丫字路口,一条路通往镇里,一条通往县城。

紧贴着丫字的顶点,一间酒垆迎风而立。

三间草屋,门口还用雨布遮了大片的棚子,底下亦摆放桌椅,过路行人不必进屋,在门口招呼一声,自有店家送上美酒,棚子底下坐一会,喝一碗甜酒,继续赶路。

照理来说今日风雪异常,外头理应坐不住人,但是许招到的时候,却发现酒垆外头棚子底下,坐满了人,可也顾不上了,只能进去避一避,过了这阵子大风雪再继续往县城走。

靠近酒垆,许招心里越发谨慎。

通往草屋正门中间一条道,两侧各七八张四人桌,一侧坐的是一群统一黑色劲装头戴锦缎鹰头冠单手握刀的武士,另一侧则是衣着发式武器坐姿全都五花八门的一群江湖人士。

双方怒目而视,剑拔弩张,但显然是制服那一侧的更紧张些,江湖人士那边则悠闲许多,甚至有的在嗑瓜子。

许招此刻已经有些后悔了,但此时想若无其事地直接离开,也有些太刻意,况且他势必要有人看见他在百塔镇露面。

棚子底下,风雪稍息。

许招挨挨蹭蹭到制服那伙人最下首一张桌子旁坐下,四人桌边已经坐了三人。

此刻两侧的目光都朝着许招看过来。

那一桌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位,看上去气势倒最盛,瞥了许招一眼。

“过路的?”

“是,官爷!”许招忙答,心里琢磨着,这是怎么回事?要火并?

那制服年轻人把按在自己手底下的一个瓷茶壶嗖地一声滑过来,许招赶紧出手一截,堪堪拦住,那人眼里稍稍漏了点惊讶,转瞬即逝。

“要喝水,喝一口便走,此地今日被缉妖司征用,不待客。”

“诶!好的,官爷。”

许招伸手从桌上翻过一个粗瓷杯子,给自己倒上一杯。

看他们的装备和名字就知,缉妖司应该是朝廷专设的斩妖除魔的机构,那跟这一群江湖人士在这对峙什么呢?难不成这一堆都是妖魔?

“秋猴子!!”

江湖一伙人中的为首一个开嗓吼道。

那是个一身破布条子的敦实老汉,头发披散着,须发都是灰白杂色,手握一把长柄刀,刀柄竖在地上,刀刃有刚刚磨过的痕迹。

“别磨叽了!打吧!打一场认赌服输!”

长柄刀在地上顿了两下,所有的桌椅都跟着微微颤动。

看样子大显朝的江湖势力和朝廷机构敢明面硬刚啊!好像比较虚的那一方还是朝廷那边,这是个什么世道!

缉妖司这边也有一人为首,一样制式的装备,只是冠上的鹰头是蓝色,其他人是黑色的;他制服胸前位置,蓝棕色的丝线,绣了两只苍鹰,而旁的人只有些草木。

细致观察才能发现。

那领头人也颇为年轻,很瘦:“好!若是我打赢了韩老刁,你们可都同意撤出去?”

韩老刁右后方响起一个有些稚嫩的女声:“凭什么?有我拜猫神教的圣女在这里!凭什么让韩老刁代表咱们!”

许招看过去,说话的是个丫头,站在她圣女身后,两人皆戴着金彩描边的面纱,衣饰华贵,色彩鲜明,描金绣凤,充满了异域风情。

紧身上装体现出完美腰身,当真盈盈一握!

而此间大显朝的女子,是绝不会穿着这样紧身的衣裳出街的。

韩老刁身后另一人喊:“你们哪里的拜猫神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小丫头要是不同意,你就自己一伙,之后我们看各自本事!反正我北域三眼门是认韩老刁的!老刁要是败了,我立马收东西滚蛋!”

“北凉州三鸟门也以韩大哥马首是瞻!”

这都什么名字,三眼门?三鸟门?

“拜猫神教从古圣大袖山来,初入大显,自然跟随大显诸位英雄的步调,听凭韩大侠安排!”

那圣女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清晰分明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十分从容,动听极了!

“好!那就打!一局定输赢!生死自负!”

秋猴子抓起放在桌上的唐刀,视死如归般说。

“好!”

“呵!”

韩老刁怒喝一声,刀柄再敲,屁股底下的凳子飞出去,散了。

身后一众人也波浪般后退,对面缉妖司同样情况,一瞬间,中间的部分清场了。

桌椅板凳全都翻飞倒地碎裂。

许招一手拎着茶壶,一手端着茶杯,面前的桌子和屁股下的椅子突然碎裂飞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看下去怕就有些不礼貌了。

“官爷……告辞……”

许招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小碎步往后退。

“站住!甭走!做个见证!”

韩老刁喊他。

许招挤了个笑脸:“大爷!小的一介平民,啥都不懂。”

“叫你甭走你就走不了!站远些观看就是!”

许招倒是信他这句话,此刻情形,还远不到自己掀桌子拼命的程度,姑且看看他们要干什么,说不好还能促进一下自己的武功。

想到此,许招慢慢后退,步还没停稳,就疯狂呼唤系统,把齐宏达留下的七十年鞭法全都加到了八字鞭法上,再把从两人那里获得的六十年拳脚类经验也全部加到了南明吐纳拳上。

从齐宏达那还获得了五十六年内功类修行经验,但是许招决定先不用,要留一些备着真的有了内功功法的时候再用。

一时间,陌生的功夫涌入脑海,许招又看见了那个景象。

景象中的许招手里拿着一根布条做成的软鞭子,一招一式开始练习,影像快进,春去秋来,日升月落。

鞭法之所以称为八字鞭法,是因为有个八字诀,分别为抖、指、绕、缠、刺、进、息、合。

每字拆开,各有玄妙。

影像中人不知日月,无须补给,埋头苦肝。

每隔几年,兵器就换,草绳鞭、柳条鞭、马鬃鞭、鱼皮鞭,后来渐渐成了里边夹杂着软铁丝的鞭子,再到全铁、全钢的鞭子。

耍鞭子的许招旁边,还有一个许招,继续锤炼着南明吐纳拳。

在打斗双方拉开架势的瞬间,许招已经刷过了七十年八字鞭的经验和六十年的拳法经验。

由于长久握鞭,虎口处长出了老茧。

许招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和那丝若有似无的气也更强了,有种喷薄欲出且试天下之感。

八字鞭法进展神速,但是南明吐纳拳进展缓慢,好像光是磨练拳脚已经不够用了。

但影像还在孜孜不倦地练习着。

直到一股清凉的气息冲刷着身体,许招眼前弹出面板。

【武学:南明吐纳拳(小成)】

【武学:八字鞭法(大成)】

【鞭法境界:未入千斤】

……

嚯!八字鞭法都大成了,鞭法境界还不到第一层啊!

看来是少点东西!

不过聊胜于无!万一那边的打斗殃及池鱼,用这些应该能扛一扛吧!

许招往路边的枯柳树旁靠了靠,抬手揪下三根柳枝,搓成了一绺。

大柳树另一侧,拴着几匹马,质量良莠不齐。

马儿似乎也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战,四蹄不安地敲打着地面,雪沫纷飞。 第12章 激战 战斗很快开始,许招瞪直了眼睛。

这好像跟自己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啊?

原以为高手过招,总要先互相致个礼吧?互相放放厥词,蓄势造势、你来我往递招接招,渐入佳境,兴致到时还要大赞对手一句妙!

而眼前的两人好像完全没有递进,一动手就直接冲到了本场打斗的最高潮部分!

许招耳朵里听到的兵刃相撞声如同爆豆,以他快充多年的武学经验,也只能勉强看清两人的身影和招式,全无任何花哨,就是一味地想要砍死对方,出招极快,一不留神就要命丧当场!

韩老刁力重如山,一柄看上去有几百斤重的长柄刀舞得如龙吟虎啸,刀刃上卷着风雪,轰然劈砍;而缉妖司秋头领的唐刀则要轻很多,因此他极少与韩老刁正面对持,专门用巧劲,迅疾如电蛇,插着韩老刁招式间的缝隙往里钻。

偶有兵刃相交处,迸发出巨大响声,荡开一团团雪粒,崩飞数丈,落在观战人身上的时候,仍如砂石砸人一般疼痛。

大略旗鼓相当。

许招不知道这俩人是武者的什么境界,只看到那漫天风雪都被吸到俩人的打斗圈里去了,十分听从摆布,两人的身影在一大团紧实到几乎凝结的雪团里,忽而闪现,就好像后世小时候看黑白电视,满屏的雪花里时不时跳出人影。

韩老刁的长柄刀越使越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使得秋头领本来以速度压制的优势尽失。

大约一盏茶后,秋头领开始有一两招的败退,被韩老刁用长刀架着,往后推行了两丈。

两人身影越发模糊起来,一团风雪在那丫字路旁飞速地滚来滚去,叮咣声几乎连成一片。

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天现异象。

战斗在最高昂处戛然而止,没有任何预兆,什么三进三出,打倒了再跳起来几次,无!

很干脆,秋头领从那团风雪中摔了出来,满脸满手都是血。

身后缉妖司武士连忙上前护住。

“校尉大人!”

许招见那一团风雪竟是极缓慢地逸散止息下来,里面露出韩老刁的身影,傲然挺立,不可一世。

显然是韩老刁在刻意控制那团风雪。

长柄刀独自倒竖在地上,纹丝不动,亦不跌倒。

高手啊!

江湖人士那一伙鼓掌欢呼,纷纷对韩老刁拍起马屁。

缉妖司的武士却一个个红着眼,纷纷拔出唐刀,想一起冲上去找回场子。

那秋校尉被人托着后背,努力忍耐着痛苦,抬抬手:“某输了,我们撤。”

他身边正是给许招递茶壶的那一位青年,眼睛朝着对面韩老刁瞪了好一会,终于低声发布了命令。

“撤!”

缉妖司武士收刀入鞘,搀扶起秋校尉,正待离去。

“站住!”

韩老刁粗声喊了一句。

那青年愤怒地回头,刀出半鞘:“你还想怎么样?韩老刁!莫欺人太甚!”

韩老刁哼笑一声:“说了愿赌服输,你们输了就要认!”斜了斜眼角:“不得留下点银钱么?”

“你!”青年正要冲出去,被秋头领拉住了,有气无力地说:“给他。”

青年无奈,从怀里掏出一大块银锭子,要是许招没看错的话,足足有五十两。

青年将银子啪一声甩出去,一道乌光,被韩老刁稳稳接在手里。

一行人转身离去,很快,那些黑衣便被白雪遮住,不见踪影了。

许招讶然,不知这是什么规矩,打输了还得给钱?没见双方下注啊?

江湖人士这一方哈哈大笑,尽管那些人并未参与,但听话里意思,他们任何人出手都能轻松打败缉妖司的头领。

许招不动声色撇撇嘴。

若是到了别处,旁边没有知情人时,说不好他们这些人就把这事安在自己头上了。

不管怎样,看起来应当不会殃及到自己了。

那北域三眼门的人走过来:“我就知老刁你一定能替咱们争光!这破天,也别耽误了!咱们走吧!赶紧进县城!”

大粗嗓门。

韩老刁摩挲着手里的银子,脸上抽搐了一下。

“组织众人,你们先去,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稍后到县城找你们,若是找到那妖物的影子,给我留信儿。”

“这……”

“快走快走!以免夜长生变!”韩老刁似是有些不耐烦了。

“好嘞!那你快些来,光靠我们这几个可不顶用!”

一众人纷纷拱手,有马的牵着马,三五成群,往红泥县的方向去。

仍旧在互相吹牛,放声狂笑。

根本不管雪狂风斜,都是吞风吻雨葬落日的主,还在意这些?

唯有一人待遇好,那古圣大袖山拜猫神教的圣女和她的丫头,两人竟然有一辆马车。

仍旧是十分奢华,车顶四角各挂着一个小铜铃,随着车身晃动叮铃铃响,车轮子上贴着闪闪发光的石头,许招不知道是什么,但绝壁是好东西呀!

想着这没自己什么事了,许招也拱了拱手,跟在众人末尾,往红泥县城方向去,盯着就在他面前的精致马车,心想要是能上去一起挤挤,应该很暖和吧。

“嘿!你小子站住!过来!”

身后传来韩老刁的喊声。

许招转身,疑惑地指着自己的鼻头:“前辈叫我?”

“对!你过来!”

许招前后望望,难道这老头留下自己单独与他同行?

行至近前,躬身施礼:“前辈,啥事?”

韩老刁不答话,却一把抓住许招的手臂,低声问:“诶!他们都走远了吗?”

许招回头看,只一瞬间,那拨人就不见了踪影。

地上又落了一层雪,好像不曾有人来过一样。

“都走远了啊!前辈叫我究竟何事?”

韩老刁嘴角跳动两下,终于忍不住了,胸膛耸动,手捂腹部张开嘴,一口黑血喷了出来,随之整个人失去生气,轰然朝着许招倒了过来。

“韩老前辈!您您您怎么了?!”

“送我去县城……等消息……”

韩老刁压在许招身上,失去了知觉。

这是咋回事?

怎么感觉这韩老刁比缉妖司的秋头领伤得还重呢,人家好歹有人扶着能走,他这是啥情况?

这啥也没交代啊!去县城哪里?在哪等消息?等谁的消息?

许招左右看看,只柳树下还剩一匹马,长得矮壮,人影是一个也无。

便把韩老刁先放在地上,转身去牵马。

又费了好大力气把人搬到马上挂着,马上亦有挂长柄刀的钩子。

许招双手去搬那柄刀,还真的要用点力气,要是没有他这点根基的,根本不可能拿得动,就算是十天前的自己,也拿不起。

还有韩老刁掉在地上的那锭银子,一并拾好。

正要离去,感觉身后有目光跟随。

酒垆的三间草屋门缝里,两个人头挤着往外看。

“掌柜可是还有什么事吗?”

两个人头互相望望:“啊……没……没什么事……”

许招突然想起,自己喝了一壶茶没给钱,便从袖袋里掏出二文,朝着门口扔了过去。

其实不值。

“却!却!”

许招牵着那匹强壮矮马,呼喝着它往红泥县方向走去。

脚下雪深已经没过脚面,路很难辨认,一步一绊。 第13章 入县城 天寒雪骤,路少行人。

见到一个,许招就停下来问问,确认自己的行进方向。

埋头走了一个时辰,算算应该到了,不过二十里路,自己脚力尚可,已不是寻常农夫可比,纵使风雪难行些,也不会耽误太久。

许招行得累,肚子里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今天起了个大早,经历了一场大战,杀了点人,报了点仇,还在半道上捡了个来路不明的老头,此刻自己正在给他牵马。

韩老刁一直没动静,许招试了几次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是一直没断。

许招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酒酿饼,是在昨天早上吃馄饨面的小摊上买的,已经冰凉了。

和着雪,咽下肚。

身边那矮壮马儿咴咴地叫了两声,许招给它掰了一块。

“估计你也是饿坏了。”

许招用冻得冰凉麻木的手,揉揉通红的鼻头,风雪渐收,天又高起来。

一人一马分吃了许招背包里的三个饼后,望见了红泥县城。

红泥县是座有些年头的老城,有南北两个门,城墙并不高大,颇有岁月斑驳痕迹。

许招自北门入,城门口出入的人不多,许招没有携带任何货物,根本也没有守卫愿意看他一眼,没油水。

初次入红泥县,不清楚物价,干啥都得悠着点。

许招找了间离城门口不远的客栈,不大起眼,店面很小,也挺旧的。

安顿好矮马,许招扛着韩老刁和长柄刀进了客栈大堂。

韩老刁个子大,许招背起来很费力,再加上那柄大长刀,累得许招气喘吁吁。

“哎哎哎!死人可不能往里搬啊!快出去快出去!”小二跑过来拦人。

“哪死了?没死!你摸摸!热乎着呢!”

许招实在扛不动了,不顾阻拦,一抖肩膀,把人撂在了地上。

“掌柜!一间房,住一晚,要多少钱?”

许招朝柜台走去,小二则在身后略带嫌弃地朝韩老刁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靠近韩老刁的鼻头,屏气凝神,刚要碰到人的一瞬间,韩老刁突然吐了一口气!

小二吓得惊跳起来。

掌柜是个冷脸,低头扒拉算盘不看许招:“一两。”

许招惊得后退了一步:“一两这么贵!”

“要不你去别家问问。”

许招哪里还扛得动。

“好好好!一两就一两!”

红泥县而已啊,怎么这么贵!看来是自己坐井观天了。

回身从韩老刁口袋里翻出那锭银子:“找开吧。”

掌柜接过,大显官银!

终于抬了头,脸上也现了点谦逊:“客官稍等。”

不多时,房间安排好,掌柜叫小二送许招上去。

许招拎起长柄刀,叫小二把韩老刁背起。

小二尴尬地笑笑:“客官,小人……小人……有点不敢碰这位爷……”

许招白了他一眼,放下长刀,背起韩老刁。

往楼梯上走了几步,听小二在身后发出怪声,用力嘶喊:“客官!客官!我还是背人吧!”

回头看,那小二双手握住长刀刀柄,用尽全身力气想拎起来,脸憋得如同酱茄子,那刀也只是离地半寸,奇怪!明明刚刚那个小客官拿得好像很轻松啊!

折腾了好一阵,终于安顿好,许招累得再也不想动,叫小二送了碗羊杂汤面到房间里,吃过了就开始休息。

午后韩老刁真正醒来一次,许招问他要不要请大夫,韩老刁拒绝了。

那一日许招睡得很早,本来是想熬一熬的,毕竟和韩老刁素不相识,就这么跟他住一个屋多少有点忐忑,但实在太疲累了,打了个地铺,很快就睡了。

许招做了个梦,梦里也是漫天风雪,他在雪中爬一座竖直高峰,手脚并用,费尽力气,稍不留神就要掉下去,不敢回头看,望一眼,就再也不敢往上爬了。

大雪抽在脸上像被人抽了巴掌一样。

许招朦朦胧胧想,这痛感怎么这么真实!

然后就被一巴掌拍醒了。

“臭小子!我银子呢?”

韩老刁凶神恶煞地蹲在他头顶,黑暗中硕大身形好像瘟神。

许招一骨碌坐起来,捂着脸。

“银子?交宿费了啊!”

“你这人!我救了你,居然还打我!”

韩老刁点了灯,面色仍然不好,看来他受的伤没那么快恢复,许招盘算着,要是真的踩了狗屎,就跟他拼!他带着伤,不一定就不是他对手!

“哎呀!那钱不是用来交宿费的!”

韩老刁捶胸顿首。

“那是干什么的?”许招问。

“要赔给百塔镇那个开酒垆的!你小子有没有行走过江湖!怎么连这个规矩都不懂!”

许招一脸懵,不过在韩老刁的讲述下,他终于明白了这里面的道道。

这也是他第一次,掀开了江湖这场大戏的幕布一角,往里头窥视了一眼。

“那缉妖司是朝廷道法司旗下的组织,看名字就知道了!抓妖怪的!不过也不是所有妖怪都能抓,比如这次红泥县出现的大蜘蛛精怪,咱们得了先手!他们就不能动手了。”

韩老刁得意洋洋。

原来真的有精怪,难怪临行前姐姐说有传言八个腿的大妖怪,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咱们在江湖上混饭吃的呢,归玄命司管!玄命司可不是朝廷的组织,是纯民间组织!可厉害!据说有一位大武圣坐镇!江湖上各大门派都在玄命司的规管之下,谁不服就打谁!灭个把门派跟吃饭喝水一样!连朝廷也不放在眼里,因此咱们才能跟朝廷抢生意,但是必须得守规矩!”

“比如门派间血拼!山寨打砸抢、解决私人恩怨什么的,不得伤害到寻常百姓,要是打坏了人家的东西,得赔钱!缉妖司也得守这个规矩,谁定的?那我可不知道!反正就是这样!既然大家都收到精怪现身的消息,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缉妖司约战,哪方赢了,哪方就去捉妖!输了的,自然要拿钱赔偿!”

许招一拍大腿:“我说怎么临走时候店掌柜一个劲盯着我看呢!”

“是了!你明日天亮了,赶紧把这找回来的钱给酒垆送去,要是有多的,再拿回来!”

“你见到咱们那一堆人,多数都是从北域那边过来的!原不是大显朝的人,不过近些年北域不太平,天灾接连不断,妖祸频繁,各种天地异象,吓人得很哩!又没有玄命司这样的罩着,咱们很多人就逃出来啦!经由明仁大将军的驻守地,到了大显。”

“一路艰辛,损伤无数,急需来点妖兽血肉补一补,因此才想在缉妖司嘴里把这一块肉抢下来!”

许招问:“你们北域不是有很多妖兽么!怎么还要到大显来抢?”

“咳!那不一样!北域的妖兽,已经不能叫妖兽了,飞天遁地,几乎都化神了,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对了,聊了半宿,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第14章 了解武学 “哦,就是招式的招?好名字好名字!”

“能自个把老夫和咱那把大刀搬运到县城,有把子力气!老弟你不介意的话,把手臂伸出来让老夫摸一摸。”

许招知道韩老刁要干什么,就像一般长辈对后辈,想要验看一下他的资质水平,刚好许招也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让韩老刁看看,准不准的,姑且一听,便伸出一只手。

韩老刁把手放在了许招的肩膀上,眯起了眼。

“放松!放松!太紧了!放松些!让老夫的气息进去,若我硬破,你怕会受伤。”

许招缓缓松了力。

韩老刁突然掐紧,许招痛呼了一声,韩老刁的手缓缓往许招手臂上游走,不时加一下力,最后停在许招手腕处,好一会儿才松了手。

“奇怪!奇怪!”

“怎么奇怪了?”被他捏了几下,手臂全麻了,好像晚上睡觉一宿没翻身,一直在压着这条手臂一样。

“就老夫探来,许老弟你功力深厚啊!怕是比老夫也不遑多让,可是为什么你这体内气息如此混乱?乱得不成样子!这皮肉也细腻得紧,连炼皮的痕迹都没有!”

许招来了兴致:“韩前辈,你们北域与大显对武者的境界划分方式相同吗?敢问老前辈现如今是什么境界了?”

韩老刁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大显是天骄王朝,我们北域加上周边的其他小国,对武者的境界划分都是直接用大显的标准!老夫如今,已经破完了四小关,淬体圆满,现下在内壮境,四大关中的第三关,贯脏!”

“那我呢?”许招忙问。

“老弟你……当是未入炼皮境,但是你又好像明明有炼皮境,甚至锻肉境的水平!这一点,老夫也不能解答。”韩老刁十分疑惑地摇摇头。

许招自己却隐隐明白是为什么,不过可以先不用管这个,今日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机会,许招自然抓住不放,要把韩老刁知道的全都问出来。

“请教韩前辈,这武道的各个境界都是什么?我听人说有八关九窍二十四脉,具体是什么,却不得而知。”

许招虚心求教。

韩老刁自然也愿意解答,这些基础的东西,江湖中朝廷里无人不知,也就是这小子初入江湖,啥都不懂,才给了自己这个为人师的机会。

“所谓八关,就是皮肉筋骨四小关加精血脏髓四大关,这就是武者的前两境,淬体和内壮!”

“四小关具体呢是叫做炼皮、煅肉、洗筋、铸骨,四大关就叫炼精、凝血、贯脏、换髓。”

“再接下来就是入窍境,要冲破人体九窍方可通关到第四境,通脉境!打通人体十二脉、奇经八脉再加四条隐脉,这已经是武者的最高境界!”

“但也有说,有些天赋超群之人,能开出来的绝不仅是二十四脉!”

“不过十之八九的武者一辈子也就只能走到这里了。武者四境之后,便入宗师。宗师第一境叫混元境,第二境为秘藏境,第三境法相,第四境天罡!”

“哎!说实话,有关宗师四境,老夫见识浅薄,知道的实在也不多,一个宗师,可是能够坐镇一州的高手!可不是咱们寻常人能见到的!宗师的最后一境,也被叫做大宗师!像我们北域有大宗师司徒刚烈!哎!可是他一个人,如何挡得住那些妖魔祸患!”

“不过大显的大宗师就多些,不过具体有几个,咱们刚从北域来,也不太了解!嘿嘿!”

许招疑惑,这才八个大境界,也不多啊!照这么说,就算是大宗师顶尖,好像也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范围。

“韩前辈,大宗师已经是武道巅峰了吗?适才好像听你说,玄命司有什么武圣坐镇?”

“自然不是,到大宗师,约才把武道走了六七成!宗师之上,便有武圣!武圣亦有四境,不过……我只听说武圣第一境叫问玄,再往后三境是什么,委实不知道了,这世上,一共才有几个武圣?咱们普通人,不可及!不可及!”

许招细细思索,原来八关九窍二十四脉只是武者的境界,除去武者四境,还有宗师四境,武圣四境,武道一途,前路漫漫!听起来让人激动不已,但凡是踏上武道之人,哪个不想问鼎高峰,看看人间极景!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老夫十岁开始练武,十五岁入皮关,十七岁入肉关,依次往上,到二十七岁堪堪超越淬体巅峰,入了炼精关,但是此后又二十五年,一直无法再度突破,直到十年前,才破血关,血关上又蹉跎十年,今年年头,才刚入了贯脏境,老夫已经六十有二,再往下……怕是……”

有生之年,无望再突破了。

“韩前辈,武者修行,难道不会增加寿数吗?”

“自然能增加!像普通人能活个五六十年,已经算是高寿,淬体境武者,七八十年是有的,到了内壮境,百岁之寿也属寻常,可是武道突破,若是能在青壮之时有几个大进境,往后自然还能突破,可是若像老夫这年岁才到内壮,还要多少年才能入宗师?”

韩老刁越说,神色越沉重。

许招也心有所感,除了少数天赋异禀的之外,一般能登上宗师境或者武圣的,必是幼年开始修炼,中青年的时候大约就能跨过武者四境,到壮年之时应该就已入了宗师,否则定然后续乏力,哪有机会再大举进步。

韩老刁倒是也说得实在,其中心酸无奈,令人动容。

在他幼时,该是也曾梦想过一举成名,天下皆知吧。

红烛光影,跳动在他脸上,映得他满面油光,透着一股不甘。

“那缉妖司的秋头领……”

“秋落华如今二十六七的年纪,若老夫没看错,该是在换髓境了,老夫本不是他的对手……咳咳……这一段不重要……”

韩老刁摇头。

许招其实已经猜测出一二了,秋落华比韩老刁境界高,不过相差一两个小境界的情况下,单看是看不出多大差异的。

根据韩老刁后来的表现,他为了赢这一场,多半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让他能在战时爆发超越自己本身的境界,但是在战后却要受其反噬,不能让对手知道,也不想让同行人知道,于是才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临时抓了自己这么个顶包的。

既然是这样,韩老刁自然也不会承认什么。

许招没打算让韩老刁尴尬,便放过这一段,提出了别的问题。

“韩前辈,晚辈想问,每个人踏入武道修行第一关时候,都是一样的方法吗?”

“就前几关来说,大差不差,只要路子对,不管你练的哪家功夫,都能成,比如四小关,无非就是外磨内冲,所谓外磨就是通过外功锤炼,让自己的皮肉筋骨更加强健,再加上些药浴、药油、药食、丹药,甚至用砂、石磋磨肌肤,还有些方法直接用刀砍斧劈,棍棒捶打等外力磨练。”

“内冲则是要用内里血气、内劲向外冲刷,刺激皮肉筋骨,两厢夹击,各关可成。”

“这就是要慢慢养出血气才行,若是从一开始入门,练的就是中上乘武学,还要配合适当的呼吸法门,打好基础,才能厚积薄发。”

“不过等到了入窍、通脉两境,光是这些就不够了,需要每个人自己去‘感悟’,悟到了,才能成,至宗师境,据说靠人力修炼感悟已经远远不够,大略是要靠一些机缘、宝物之类的。”

许招点点头。

经过韩老刁这么一解释,清楚明白,自己的问题,他也越发清晰。

就好像自己有一个公司,公司里机构健全,分工明确,他还有很多钱,自己从前不停地把各种经验加上去的方法,如同把一个亿直接扔到了这间公司里,却完全不做预算,不告诉各个部门分别得多少钱,怎么花。

可惜了我那一个亿啊!

“多谢韩前辈解惑!”

许招躬身行礼。

“老弟!聊了这么久,有些饿了,叫店家拿些吃食来,咱们边吃边聊!” 第15章 又见妖祸 掌柜早已下班,厨子睡得正酣,夜班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盹儿。

许招掏了八钱银子,才让小二去喊醒了厨子,热了一盆卤猪头肉,打了一盘酱萝卜,一盘盐水毛豆,并一坛二斤装的二锅头。

香喷喷的卤肉一进屋,韩老刁仿佛瞬间回满了血,大有能与秋落华再战三百回合的劲头,被热食烫得合不上嘴全然不顾,转眼一只猪耳朵已经下了肚。

“还没请教韩前辈您是北域何门何派?”

“哎!”

韩老刁嘴里嚼着卤肉不停,含含糊糊地说:“老夫无门无派,散人一个!若有个正经师承,也不至于蹉跎这么多年!”

许招了然,没有正经师承,先不说功法就没有来源,就算有了功法,怎么练,什么时候该用药了,用多少,功法是相辅相成的,还是互相冲突,完全都没有概念,武道路上,自然困难重重。

“诶?老弟,你用什么兵器?练什么功夫?”

“练……鞭吧……”

许招只能这样说。

“我劝老弟趁着年纪小,找个正经的门派好好学,别像老夫一样,五六十年过去,尽是蹉跎岁月啊!”

“倒不是常用武器,练鞭的话,我知道大显金鞭门是个顶厉害的门派,但是选拔弟子十分严苛,是否有机缘进去,就看老弟的造化了。”

许招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有关武道,想要了解的都问完了,估计老韩是把他知道的全倒给许招了,但是有关那妖魔,许招知道的还不多。

“韩前辈,你是说红泥县出了个大蜘蛛精怪?”

韩老刁的兴致一下又高起来,放下手里的肉,挥舞着油汪汪的大手。

“据老夫所知,这世上有两处妖魔窝子,一处具体位置不详,名字叫神荒之地,那地方的妖魔似乎是受什么限制,反正那边大的妖魔精怪是不出来的,偶有逃窜出来的也就是一些不怎么成气候的小家伙。”

“另一处就是在我们北域再往北去,有一大片山叫楔弥山,连着冰海的,常有妖魔聚集,但是他们的大妖也过不来大显,有明仁将军守着呢!只能在北域作乱。”

“大显朝目前对妖魔的态度很明确,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来三个杀一家!”

“无非也就是这两个地方的精怪偶尔来作乱,但在大显境内,成不了大的祸患。”

“咱们北域那些门派的人已经进了红泥县,现如今正在四处搜索,一旦有了那蜘蛛精的踪迹,再聚头商议一下,定个章程,将那家伙一举拿下!大家分享血肉功劳!这个家伙恨人得很,吃人啊!”

许招一边听,一边将韩老刁讲的这些零散的信息都记下来,初入江湖,虽然很多东西离自己还远着,但是作为知识储备留下来,将来总有一天用得到。

不过也不能全信韩老刁一个异邦人士讲的东西,怕他也只是道听途说来的。

“明白了,那古圣大袖山又是个什么地方?”

韩老刁脸上露出有点淫邪的表情:“嘿嘿!果然是年轻人啊!受不住了吧!我就知道你小子脑子里忘不了这个!看上人家圣女了是吧?”

韩老刁搓搓两只大油手,语调油滑,一副把许招看透了的样子。

许招无奈。

“前辈别误会!我就真的只是想了解一下古圣大袖山而已。”

韩老刁稍微正了正色:“这古圣么,就是古代的武圣,话说咱们这片土地上,曾经出现过十三位古圣,但是现在所讲的古圣,就只有大袖山的这一位,因为只有他还活着,其他十二个,都陨落了。”

“古圣也会陨落吗?”许招问。

“自然!武圣也不是永远不死,只不过活的年头都很长,好像长生不老了一样,据说大袖山这位仍然活着的古圣,已经活了一万三千年了。”

“一万三千年?”许招讶异,那跟长生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是没有人见过他,各方都猜测说那位古圣其实也已经陨落了,只不过大袖山那一族人一直对外宣称古圣还活着,你说古圣要真的在吧,为什么那一族人出来的修为也就一般般,连个宗师都很少见,你要说古圣不在了吧,他们族人往上追溯,确实已经延续了许多年,甚至找不到源头。”

“反正旁人无法辩驳,因为大袖山,外人要是想进去,就再也出不来,除了他们自己的人,所以你小子要小心,别被圣女给你骗进去叫古圣把你剁了吃肉!”

许招象征性陪笑,给韩老刁倒上一碗酒。

韩老刁一仰而尽。

“那些已经陨落了的古圣啊,有句话儿怎么说的来着?就是他们活着的时候吸收天地灵气,吃各种宝植宝药,等死了,就把这些东西都还给天地了。”

许招突然睁大双眼。

“前辈是说?还有些古圣遗迹,里面有好东西?”

韩老刁不知是醉了还是累了,语气恹恹的,好像不想再谈了。

但是这个问题对许招很重要,坚持把韩老刁晃清醒,一再追问。

韩老刁说:“也许有吧!谁知道呢!不过即使有,咱们这样的人,恐怕连听到消息的机会都没有。”

韩老刁坚持不住了,倒在地上,开始抠屁股挠肚皮。

声音含含糊糊:“大显朝廷有道法司,江湖有玄命司,大显之外呢?大袖山、神荒地、仙圣宫……觊觎的人太多……一个古圣遗迹,可以让一方势力兴盛百年!哪轮得到咱们……就是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韩老刁咕囔着睡去了。

许招也不知道韩老刁要说的那句话是什么,但是他听到过一句类似的话,在后世,叫一鲸落,万物生。

天地养育出古圣,古圣陨落后,自然反哺天地,开启新一轮的机缘和兴盛。

收拾了残羹,许招也去睡了。

……

接下来的几天,韩老刁不怎么出门,每日自己在房中练功养伤,而许招则在红泥县到处逛逛,吃吃喝喝买买,关键是在兵器铺仿照齐宏达那个款式买了一根钢鞭,比他那根短些,刚好在腰上能盘三圈,兜里的钱迅速见底。

中间抽空骑着韩老刁的矮壮马返回一趟百塔镇,跟酒垆掌柜按着头把那日造成的损失仔细地算了一遍,急头白脸,据理力争,赔给了他二十二两银。

剩下的钱也就仅够他和韩老刁这几日吃喝住宿的。

得想个办法搞钱了啊!

……

县城里溜达几天,也就无趣了,总不过就是比十八里乡商铺多些,饭馆子多些,人多些。

许招找掌柜借了块地方,在客栈后院,开始演练他的八字鞭法。

手上踏踏实实握着鞭子,与在影像中那种淡淡的隔岸观火感截然不同,七十年经验不是蒙人的,人影鞭影混成一团,噼啪声好像新春爆竹,墙外的人光听见声响,还以为客栈家提前过年了。

练完一遍,许招身上热气腾腾,脑门子上挂着汗花子,越发觉得这条新买的钢鞭,好像已经长在自己手上许多年,意动则鞭起。

一回头,发现韩老刁站在他身后不知几时了。

韩老刁走近前,气色好了许多,但神色凝重,递出一本已经磨得漆黑的草纸书。

“霸下山海功!”

许招惊呼。 第16章 成了!! 看出来了,韩老刁有点舍不得。

许招也能理解,毕竟这可能是老韩压箱底的宝贝。

“老弟!老夫思来想去,救命之恩,若是给你银钱报答,总有些轻了,这个东西本来我是不打算外传的,对我们独行客来说,得到一本正经功法不容易,可是若不如此,无法显示老夫的诚意。”

许招接过来翻了翻,这是一本力气书,从提升力量开始,到化力为气,以及如何让气息冲刷身体某个指定部位、经脉、血液都有讲述。

这不正是自己需要的么!

韩老刁也说:“我前几日看老弟你的情况,觉得这门功夫可能对你刚好适用。”

“霸下山海功力篇分为七段,第一段叫断木,第二段叫碎石,第三段叫举象,第四段负城,第五段移山,第六段搬海,第七段开天。”

“力篇之后有气篇,亦分为七段,分别叫做气息、气流、气河、气海、出体、磅礴、真罡。”

“但并不是要在力篇之后才能修炼气篇,而是力气同时修炼。”

“这篇功法,起点低,上限高,老夫用了将近五十年时间,也只是达到力篇第三段,气篇接近四段而已。”

“望你定要……珍之重之!”

韩老刁握着许招的手,眼角甚至有些泪花莹莹。

许招赶紧打住韩老刁的煽情气氛。

“多谢韩前辈,不必如此难过,这门功夫秘籍,我只借用两天,随后就归还。”

韩老刁霎时间就撤回了一个悲伤。

“两天?!”

“嗯。”

“两天能学会个啥?这功夫高深,得带在身边时时参详琢磨才行!我这确实是好东西,没有骗你呀!”韩老刁有些急了,以为许招当他忽悠。

“我知道是好东西!我这不就要去仔细钻研呢么!”许招捧着书册,头也不回地进屋去了。

韩老刁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兀自摇摇头:“算了,他小子没有这个机缘!”

刚好听到了些消息,那蜘蛛精怪又出来害人了,他得去看看。

许招捧着霸下山海功回了屋,关上门。

眼前闪出面板。

【发现武学:霸下山海功(未入门)】

许招还有当时在齐宏达那得来的五十六年内功修炼经验,屁股还没在凳子上坐稳,就一股脑地加了上去!

霸下山海功的修炼方法有呼吸术和气血运转法两种,影像中的许招闭目盘膝而坐,调整气息出入,放空思想,五心朝天。

体内气息一点点壮大,汇集一行,在身体里有规律地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中心到四周地运转,呼啸而过的时间好像也有了形体,在许招的面庞、四肢、丹田、胸肺间拂过。

一开始如微微细风,之后越演越烈,变成狂风大作,周围的一切都被席卷而去,只有许招仍旧端坐在龙卷风暴的中心。

到最后,暴风中夹杂着沙石瓦砾,各种各样的锐利兵器,疯狂地拍击在许招身上。

使得他的皮肤破损、碎裂、干枯、脱落,然后又生长出新的皮肤来,比旧的皮肤更加有韧性、结实。

紧接着,这种锻造感透过皮肤,作用于自己的肌肉之上,内息冲刷,外力摩擦,许招隐隐有一种感觉。

成了!!

五十六年用尽,一切止息之时,许招发现自己身上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皮肤颜色好像深了几度,泛着盈盈光泽,像是镀了一层膜,触碰之下,虽然仍旧柔软,却蕴含着力道,抓挠时感觉自己像挠在了皮革材料上,丝毫无法对它产生破坏。

稍一收拳,肌肉暴起,似是能看见皮下隐隐血管走向和肌肉纹理。

根据韩老刁的讲述,自己应该是直接跨越练皮境,进入煅肉境了!!

许招心里窃喜,调出面板。

【武学:南明吐纳拳(小成)(可融合)】

【武学:八字鞭法(大成),鞭法境界:未入千斤(可融合)】

【武学:霸下山海功,力篇三段,气篇三段(可融合)】

【奖励:暗影(一层)】

……

竟然出现了新的内容!

那必然是融合呀!

心念一动,面板溃散,许招感觉自己身体里又一次发生了变化,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的力气,气息搬运到身体各个地方去。

练南明吐纳拳和鞭法的小人把学过的东西重新练了一遍,连同气息运转一起,所感威力不止增长数倍。

好一会儿,面板重新出现。

【武学:南明吐纳拳(大成)】

【武学:八字鞭法(圆满),鞭法境界:千斤】

【武学:霸下山海功,力篇三段,气篇三段】

【奖励:暗影(一层)】

可融合的字眼没有了,各项武学都到达了新的境界!

看来是把霸下山海功融合到南明吐纳拳和八字鞭法里去了,弥补了自己从前只练外功不练内功的缺陷。

霸下山海功确实上限很高,五十六年灌注下去,力篇和气篇也只到了三段,几乎和韩老刁一样,那么照韩老刁的天赋看,他有生之年,怕是很难冲到第四段了。

但自己不一样,自己还会有更多时间!目前一套基础的武学架构已经搭建好,往后要是得了修炼经验,只要灌注,就能不断进步!

许招十分高兴,并惊喜地发现,身上的破棉袄和鞋子好像都小了一圈。

不禁哑然失笑。

看了看口袋里剩下的三两银子,决定去逛街,买新衣服新鞋!

红泥县有一条街叫泥尾巷。

里边没有成型的店铺,一条弯弯曲曲的窄巷子,两边摆满了流动摊,一个筐,一块布都是一个小摊,有周边乡镇的老农趁着闲时把家里不用的物件扛过来卖,也有专门的行脚商在这里摆个地摊,倒卖南北特产。

价格低廉,选择丰富。

只是拥挤异常,想要穿过泥尾巷,要费点子力气。

许招未时二刻进了泥尾巷,到巷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好在买到了比他身量还大一些的旧棉袄和旧棉鞋,留点余量。

返回到客栈,还没进屋,已经听见里面吵吵嚷嚷。

推开门看,几乎就是当天在百塔镇外面看见的那一伙人。

但是拜猫神教的圣女和丫头不在。

为首韩老刁一见许招进来,两眼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老弟你……你……这一下午长高了?”

身形变化加上棉袄宽大,整个人看着比之前粗壮了一圈。

许招笑笑。

“哪有?我买了双高底的鞋!”

说着抬脚示意一下。

虽然根本不是鞋的问题。

但是韩老刁还是表示接受,旁人也纷纷附和点头。

人就是这样,只要你给他一个解释,不必合理,他也会无意识地相信。

韩老刁招手,叫许招坐到自己身边,又惊讶地咦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入境的?”

入境,就是初始踏入武者境界,最低也是破了皮关的。

许招答:“就是前辈您指点之后么!”

“没用药么?”

一般武者入皮关,总要泡泡药浴,或者最起码吃点丹药啥的,促进皮膜锻造,这小子怎么好像……纯用功法冲开的!!

“没有啊。”

韩老刁惊骇又强装淡定地拍拍许招的肩膀,却又觉得哪里不对,这小子不像是刚刚入境啊!嘴上却说:“你入了境,也是一个有力的助力,咱们明天要去城外小仓山抓蜘蛛妖,算你一个!”

许招心底兴奋,有粮了!! 第17章 计划有变 众人中间的地桌上,铺着一张泛黄且残破的地图,不知韩老刁经过几手买到的。

韩老刁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在红泥县城东边的一座小山头上圈了圈。

“如今情报准确,我们明日天亮就出城!”

“蜘蛛妖就藏在这座山上,它在小仓山后腰山洞里搭了个临时的窝点,门口结满了蛛网,特意做旧过。城外落单的行人、野兽被它捕了就搬到这里面,里面有只小蜘蛛,还不能化形,靠大蜘蛛给捕食。”

会做旧,说明有了灵智,不是上次见到黄鼠狼那样的初级小妖。

“符龙已经探听清楚,大蜘蛛每天辰时出门捕食,约午时左右归来,我们早上分两队,一队我带领,另一队符龙带,早上在它出门捕食之后,就先进洞去把它的小崽子砍了!一队在前,一队在后,防止逃脱!”

符龙就是在百塔镇时第一个跳出来支持韩老刁的北域三眼门的人。

“然后埋伏在山洞附近,等它回来进洞,再把它堵在洞里干掉!”

“留意不要被它的蛛网裹住了,那蛛网里混着的粘液,毒性很烈,若见到旁边人被蛛网困住,也要立刻出手救助!给我发现哪个不救助队友的,杀老蜘蛛的收益,一分也别想拿到!”

韩老刁作为一群人的话事人,说的话自然算数。

众人纷纷附和,又议定各处细节。

韩老刁给许招亦分配了任务。

小仓山侧身有一条狭窄小路,许招的任务就是在那条小路上远远地守着,那条路树木繁杂,离战斗中心很远,大蜘蛛是不会走那里的,相对安全,只要看住附近村民在那个时间段内不要上山,受到战斗波及即可。

即便只是这样的小任务,等到大家最后成功的时候,也会给他分润一杯,不会让他白出力。

几日相处,许招早已看出,韩老刁是个心中有道义的老家伙。

晚上韩老刁请客,在县里出名的酒楼三得月大吃了一顿,喝了十几坛酒吹牛壮胆。

……

次日一大早,许招和韩老刁就起身,同那些人一起在城门口聚集,城门一开就往小仓山奔去。

许招把霸下山海功的原本还给了韩老刁,韩老刁非常惋惜地劝了许招几句,仍旧不受,只得无奈摇头。

并借了一把看上去很宝贵的匕首给许招防身,手柄上镶嵌着一块近椭圆形的鹅黄色宝石,指腹大小,刀身上乌光闪耀。

看来老韩为了这次行动把全副身家都压上了。

刚入山一会,许招就和众人分开了,裹紧了棉袄,拽了拽腰上缠着的钢鞭,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雪窠,仔细辨认着地图上他需要守的那条路的方位。

为了去码头整点薯片,也是够拼的。

那条小路很难找,许招逡巡许久,才找准位置。

一堆杂树中间找到一棵结实点的,许招跳了上去,坐在树桠子上,抄着两手安静等待。

天渐渐亮了,许招冻出了两行清鼻涕。

盯人这个活可真是够磨人的。

许招揩了揩鼻涕,换个姿势,否则就要在树上睡着了。

往山下望,大约几里地远的位置,有一个不大的村落,百十户人家,白雪覆盖下安静祥和,屋顶上开始渐次飘出袅袅炊烟。

这寒冬腊月大清早,谁会上山来,大概是白等一场。

等回去韩老刁问起,还是要说有几个人想上山,被自己拦住了,总得看上去干了点什么吧。

又等了好一会儿,许招估摸着时辰,那边应该快要打起来了。

凝神细听,果然,兵戈声和呼号声透过山腰传了过来,离得太远听不真切,像从汽车广播里传来的声音一样。

而此刻小仓山的另一侧,韩老刁两队人马已经完全陷入混乱,战况惨烈,伤者数几!

料错了!完全料错了!!

出去觅食的那只是小蜘蛛!躲在洞里的才是大蜘蛛!

符龙太想当然了!以为一定是老子给儿子捕食,怎么就不能是儿子给老子捕食?

当那只他们以为是大蜘蛛的小蜘蛛出门后,符龙带队绕到山洞后头蹲守,韩老刁一组人则正面突进山洞,看到腿毛比自己胳膊还粗的超大蜘蛛几乎布满整个山洞,韩老刁从头凉到脚。

有些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那棕黄色大毛腿尖端的硬爪给扎穿了。

韩老刁当即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撤!所有人!快跑!下山!”

“请缉妖司出手救助!!”

不打了!

放弃了!

一大群人蜂拥涌出洞口。

但是已经晚了,大蜘蛛追了出来。

本以为它体型庞大在山林间难行,哪想到大蜘蛛完全不畏任何障碍,草木山石,直接碾碎,眼前全是坦途。

韩老刁呼喊着符龙前来汇合,纠集几个内壮境的武者硬抗大蜘蛛,以让更多的人能有时间撤退出去。

早知道是这么大的家伙,还跟缉妖司争什么啊!

韩老刁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抬头看,八个大小不同的圆眼漆黑如墨月般悬在头顶,压下来的长毛硬腿好像一棵断裂的巨树,韩老刁举刀格挡,刀和腿相撞。

嘎嘣!

几百斤重的大刀碎了!

这就是许招听到的兵戈声!

坐在山侧小路树桠子上的许招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感觉那边的战斗应该快结束了,一低头,树下来了个虬髯大汉。

许招从树上跳下来:“大哥!干啥去!”

“诶?你是什么人?在这干什么呢?”大哥充满警惕。

“哦!我放哨的,里面在捉妖怪呢,大哥先不要进山,过了今日再来吧!山里危险。”

大哥面露难色:“这样啊,那个,我不走远,就到这个坡上去,前天放的兽夹子,看看有没有收获!”

“大哥何必这么固执呢!又不差这一天!”许招想了想,袖口里掏出来二钱银子,塞到大哥手里:“拿着!实在着急吃肉,去县城里买些!”

大哥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装模作样推拒了一下,接过钱转身回去了。

倒是没费什么事,虽然只是走到坡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既然在这个位置上了,就得尽忠职守,在这个时间段如果有人上山,哪怕是因为意外跌倒致人受伤,怕将来玄命司也要找这一伙人的麻烦。

打发走了大哥,许招又爬上树,抬头望日,细数时辰。

什么情况?怎么那边一直在喊?

“啊——大兄嘚——救命啊——”

呼救声直接把许招从树上震了下来。

刚刚明明已经走了的大哥,此刻正从山顶上连滚带爬地往下跑,整个身体似乎都跑变形了。

而在他身后,露出一个长着八只漆黑大眼的方头,随后就看到了它棕黄色的节肢,长满仙人掌刺一样的腿毛,爬过山头。

敬钊缨毛蛛!

怎么跑到这来了?

这是大的还是小的?

大蜘蛛约有一丈见方,一侧的第四足上钳着个巨大的捕兽夹子。 第18章 杀敬钊缨毛蛛 八条节肢长腿护着肥大腹部迅速向前爬动,硬生生在树林间压出一条路来。

敬钊缨毛蛛全身都是铠甲,根本不惧寻常刮擦。

漆黑大眼的下方,蠕动翻涌的巨大下唇,干脆把挤不开的所有东西都放在嘴里碾碎。

逃命大哥被吓得膝腿松软,呼通扑倒在地,大蜘蛛的一条尖足正对准大哥的后背,想要一下就把他刺穿。

大哥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呼喊:“救命啊——”

忽耳边一声破空声响!

咻!

一瞬之间,许招大步奔向前,同时手里甩出钢鞭,抬手就是八字鞭法里的缠字诀!

钢鞭抖擞,如恶龙出水。

就在大蜘蛛尖足要刺破大哥脊背的瞬间,钢鞭甩到了它的脚下,大蜘蛛身体一侧的第二和第三两足被一股看不清的妖风啪啪抽打两下,巨力裹挟,两腿被绑在了一起!

一足被夹,两足被绑,大蜘蛛瞬间失衡,庞大身躯骤然停住,向下塌去。

轰!

趁蛛之危,许招全力灌注持鞭手臂,用力一扯!

呔!

硬生生把那目测有一吨重的大蜘蛛往旁边拉了丈远,让它砸下来的肚腹堪堪错过趴在地上的大哥。

大哥自惊愕中回过魂,瞪着大眼看着那年轻人,凭着一根鞭子,将如此巨物困在股掌之间,莫不是天神下凡?

大蜘蛛受到突袭,心情不爽,靠单侧长腿划动,肚皮贴地,挥舞着两个鳌肢,向许招靠近。

鳌肢尖端,已经隐隐滴出毒液。

许招一见心里大叫不好!

要是被它的毒液喷到,估计将失去反抗能力。许招松开缠住其两足的钢鞭,灌力使上抖字诀,左右噼啪两鞭,抽在两个鳌肢上。

毒液喷出,但是偏离了方向。

那毒液呈淡绿色,像一坨鼻涕。

蜘蛛愤怒,几乎要靠后两肢把自己撑站起来。

八条腿的钢铁猛兽,挥舞着大长腿,不停地向许招发起攻击,许招全凭本能挥鞭躲避。

一会儿,那片林地就被彻底夷为平地,许招的钢鞭噼噼啪啪地落在大蜘蛛身上、腿上,它却丝毫不知疼痛,亦不见任何伤痕,反倒是许招,因为身形劣势,躲避加还击,转着圈的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大蜘蛛却好像势在必得。

许招心里盘算,大蜘蛛全身钢甲,几乎刀枪不入,这样打法纵使能保证不被它伤到,自己却也占不了上风,而以自身的体力,若不能尽快将它拿下,最后定然被他拖死。

必须要给它致命一击!

静心细想,虽然大蜘蛛眼睛很多,但是它的视力很差,因为它的眼睛都是单眼,没有复杂的感光结构,不过它的听力很好,准确说也不叫听力,它并没有耳朵,只是靠全身的体毛感受环境中的气流震动,用以判断对手的位置。

虽然准确,能感受到的距离却很短,只有几米的样子。

再远,震动就传不过来了。

思及此,许招嗖地一声撤出打斗圈,奋力往远处跑了几步。

此刻那大哥已经趁着许招和大蜘蛛过招的时候,灰溜溜地滚远了,往村子里跑去。

许招倏地停住脚步,躲在一颗矮树后面,调息,迅速让自己的气息静下来,然后屏住,手里的钢鞭亦如同一条死蛇一样在雪地上安静地趴着。

他努力让自己融于这片山林之间,好像自己也是一棵树,百十年来与那矮树相伴相生。

存在感逐渐降低。

许招闭上了眼睛,自己的听觉反而在一瞬间提升了!

那大蜘蛛兀自扑腾了一阵,也静了下来,它找不到目标了。

只有被兽夹子夹住的腿还在抖动,想把夹子甩掉,但是那夹子是有点水平的,牢牢地卡在大蜘蛛的腿上,铁牙竟然破了它腿上的壳。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干扰,大蜘蛛并不能十足地静下心来感受四周。

而它的对手恰恰相反,正屏息凝神,等待那唯一一次诛杀它的机会。

大蜘蛛的身躯转动着。

如果许招不想杀它,它转一会找不到人,自然就走了,但是……

一个绝佳的机会已经出现!

大蜘蛛的肚腹刚刚转过许招的面前!

灰色的身影如同一阵风,长鞭好似电蛇。

风舞电蛇,风驰电掣!

缠字诀起!钢鞭骤然攀上大蜘蛛胸腹连接处最细的部位!

咻!

合!

钢鞭收紧!

许招用力一扥,借着收紧的鞭力,提一口气整个人腾空而起,全身气息汇集双足。

在人飞到大蜘蛛后背上方最高处,再使出霸下山海功力篇第三段‘举象’的力量猛地向下一踏!

一脚踏在大蜘蛛的头胸部,另一脚踏在它的腹背部!

大蜘蛛仿佛背了一座山在背上,十分痛苦。

一踏一勒,咔嚓!

一声巨响!

敬钊缨毛蛛断裂了!

胸腹分家!

巨大的蛛肚从身体上掉了下来。

蓝黑色脓状的液体从那断口处流出,散发恶臭,不甘地滚了几滚,终成死物。

几乎是一瞬之间,大毒蛛的头胸部也像泄了气,虽然八只脚都还在,但是依然撑不住那小小的头胸。

许招趁热打铁,轰一声跳上大蜘蛛的头顶,揪住它头顶一撮毛,拔出韩老刁借他的宝贝匕首,对着大蜘蛛八个漆黑的眼珠子,一顿乱捅!

大蜘蛛像变成了斗牛,上下翻腾甩动,两个鳌肢摩擦,发出嘶嘶声响。

那是他最后的挣扎。

须臾,八条腿终于不再抖动,整个头胸部缓缓地沉了下去。

许招仍旧骑在大蜘蛛的头顶,嘘嘘地喘着气。

这一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动作下来,许招几乎虚脱。

用力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力,用完了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仿佛被掏空了身体。

好一会儿,许招才从大蜘蛛的头顶滑下来。

坐在雪地里,扯着衣领子散汗。

眼前展开面板。

【修炼经验:战未入化形境蜘蛛妖,全胜,获得对方灵气内化类武功修炼经验三十年,因击杀经验翻倍,总共六十年,可灌注武学】

没白忙活。

看来应该是那只小的蜘蛛妖,年份不高,尚未化形,只是体型已经远远超过寻常族类,是妖不假了。

怎么老韩没把这只小的杀掉吗?为何让它跑出来了?

【额外奖励:暗影(一层)】

不错!虽然未入化形境,可也还是给了一层暗影,继续留着。

身后断成两半的妖躯正在缓缓失去温度。

等等吧,也许等会儿老韩他们就会找过来收尸,他们还要食妖肉,炼妖躯。 第19章 蛛父寻子 韩老刁一伙人中已经有好些受了伤,还有人被打倒之后再也没起来。

此刻只有韩老刁和符龙是抵抗老蜘蛛的主力,其他人只有逃窜的份。

但凡还能挪动腿脚的都已经往山下跑了。

老蜘蛛一脚能踩好几个,鳌肢尖端释放毒液,有人被它喷射出来的毒液溅到,沾到皮肤上立马溃烂流脓,痛不欲生。

韩老刁手里的长柄刀只剩半截,被大毛腿撞飞出去好几次,满脸血污,仍起身再战。

符龙使一柄长戟,一边毫无意义地往老蜘蛛肚腹上扎,一边高声喊:“老刁!跑吧!咱们尽力了!实在跑不了的,也怪不了咱们啦!”

韩老刁和符龙身上也已经有多处伤痕,血流不止,眼看要扛不住了。

而老蜘蛛仿佛毫不费力一般,毛腿横扫竖切,下一脚就要把他两个扎死。

被压在地上的韩老刁和符龙互相对望了最后一眼,老伙计脸上泛起绝望的苦笑。

今日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而老蜘蛛却突然停止了进攻的动作。

两条节肢足还悬在半空中,突然就不动了。

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

“我儿……”

老蜘蛛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谁杀了我儿……”

韩老刁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老蜘蛛已经拔足往山的另一侧爬去。

大家伙终于松了一口气。

“吁!”

“它自己走了,可太好了!”

“就是!刚刚差点送了命!”

不能动的也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抓紧时间退走。

“不好!”

韩老刁突然大喊了一声。

“不能让它走!”

“那边……有个村子!”

“要是因为咱们招惹了它,又没把它杀掉,它暴怒起来吃了那村里的人,玄命司可都要算在咱们头上!”

“况且,那条路上……只有我许老弟一个人,他怎么顶得住啊!”

韩老刁一边拔腿往老蜘蛛消失的方向追,一边朝符龙喊:“符龙!你快下山!找衙门的人!找缉妖司的人!快来救命!”

“嘿!老刁!你去了也挡不住!回来!”

好一会儿,破败山林间才传来韩老刁的回应。

“挡不住也要挡!祸是我们闯的!要死,我该死在无辜人前边!”

符龙又喊了几声,没再有回应。

他站在原地用力咬着牙跺着脚:“嘿!”

似是下定决心,扭过头:“罢了!陪兄弟一死如何!”

又吩咐了旁人去山下报信,拎上自己的长戟,追韩老刁而去。

此刻的许招正盘膝坐在地上,六十年灵气炼化的经验悉数加到已经圆满的八字鞭法上。

脑子里瞬间涌出了一种全新的鞭法,那八字鞭诀陡然衍生为成百上千个字决,似乎随便拿一个字出来,都可以演练出一套鞭法。

并且许招留意到一个问题,只要他下意识排布,就可以在六十年的时间里多分一些时间在鞭法的桩功和心法上,这样就不只是促进打法和技法,还能同步提升血气。

六十年的演练,弹指一挥间。

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

许招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气息越来越壮大,每每搬运循环,可闻呼呼声响,一遍遍加速地冲击着自己的皮肉筋骨。

他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筋,一次次在锤炼中被拉长,再恢复,一次比一次强韧,不要多久,就会变得如同钢铁般结实。

筋膜被拉开磨练之后,许招对力量的控制越发精准,对旁的东西的力量和重量的判断也越发清晰,这怕是不久也要破筋关了吧,好像……

也没有韩老刁说的那么难啊!

冲刷完毕,面板出现。

跟许招预料的差不多。

【武学:问游千字诀(小成),鞭法境界:灌气】

不仅八字鞭法升级成了问游千字诀,鞭法境界也从千斤升到了第二层灌气。

所谓灌气就是可以通过血气控制的法门,将自身气息灌注到鞭法之中,可以使软鞭变成硬鞭,气息足时,长鞭甚至可以当做长枪、刀剑一样使用。

随心所欲,想用什么就用什么。

但是许招试了一下,他现在的气息强度只够把软鞭变成硬鞭三到四息的时间,不过硬度是够的,短时间之内当成硬兵器刺一下砍一下是可以的。

问游千字诀的鞭法更加灵动随身,小成时只是初见成效,待到大成时便可以不需再参考任何已经成型的打法,完全可以根据战时的具体情况临场组合发挥,即可使这个鞭法显出最大的效用。

许招正兀自沉迷于自己武功的进境之中,远处山头上,一个棕黄色的身影正朝着他狂飙而来。

许招吓一激灵,那个头,至少有刚刚杀死的小蜘蛛的三倍大,三层楼的高度。

许招屏息,藏身于杂树丛中。

老蜘蛛很快就爬到了事发地点,许是由于心情激愤,它没有马上发现隐藏的许招,扑在断裂成两截的小蜘蛛尸体上,放声痛哭,并口吐人言:“我儿啊……是谁害了你……告诉父……父杀了他为你报仇!!”

老蜘蛛的黑眼睛里,闪着红光。

许招一动也不敢动,虽然自己武功刚刚有了新的进境,但不敢说自己能是这大块头的对手,上计还是逃跑!

老蜘蛛哀悼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仍然夹在小蜘蛛腿上的大兽夹!

半挂车那么大的下唇不住颤抖。

咔嚓!

老蜘蛛一用力,竟然把小蜘蛛的那条腿掰了下来!

用鳌肢举着,硕大身躯压倒所有拦路物,八足并用,怒气冲冲地朝山下的村子奔去。

而许招也一瞬间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老蜘蛛以为它的好大儿是猎户杀死的,现在就要冲上门去把这个村庄碾为平地!

许招当然也很清楚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了会是什么后果,恶狠狠地叹了一口气,甩开腿,追了上去。

……

刚刚吃过午饭的老汉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享受着冬日为数不多的午后阳光。

躺椅摇晃时发出吱吱扭扭的声音,好不惬意。

突然,一阵又酸又臭的风扑面而来,老汉微睁双目。

那绝对是他这一辈子眼睛瞪得最大的一次。

他仿佛看见小仓山跑到他面前来啦!又好像陡然生出的乌云掉在了地上。

一个庞然大肚从他头顶飘过,长满了一米长毛的硬壳大腿轰地一声踩碎了他的草房,然后停住了。

“谁!是谁杀了我的蛛儿!!出来!”

老蜘蛛脚踩五间房,鳌肢上挥舞着小蜘蛛的腿,怒吼道。

老汉此刻就在老蜘蛛的肚腹下方,吓得尿了裤子,涎水流进了衣领,口不能言,气不敢喘,手脚抽搐。

“是谁!”

老蜘蛛又喊一声,随意挥动两条长腿,身旁房屋再塌两间。

“啊——”

“妖怪——”

“救命啊!救命啊!”

村子里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这老怪物,纷纷从屋里跑出来,跌跌撞撞,呼喊奔逃。

然而没走几步,就被一条长毛硬壳腿横扫倒地,踩踏而来。

面对空中降落的恶魔,倒在地上的妇女把怀中的婴孩紧紧搂着,弓起后背趴在地上,给那婴孩在必死之路上,留下微乎其微的一点生机。

咻!

擦拉拉!!

“妖物!住腿!!”

一条钢鞭从天际飘来,啪地一声缠在那条就要砸死人的蜘蛛腿上。 第20章 大战蛛父 老蜘蛛毫无五官的脸上竟然出现了表情!

蝼蚁??

居然能挡住老子的大腿??

不自量力!

老蜘蛛回过头。

许招很惊讶,它竟然能做出回头这样的动作。

蜘蛛头胸一体,正常来讲,如果想回头,应该是整个身体转过来才对,但是许招清楚地看见了老蜘蛛只是把头转过来了。

并且那头上已经进化出类似于人类的轮廓,只是还未完全成型,大概跟黄鼬妖的水平差不多。

那就说明老蜘蛛大概也是化形境的妖物,虽然自身条件过硬,但等级不太高,这样就还有打的可能性。

老蜘蛛的腿被吊住,腿下边的人群赶紧惊慌爬起逃跑,甚至来不及朝着站在老蜘蛛身边墙头上的少年投出感激的目光。

“快跑!”

老蜘蛛稍稍用力,啪地一声,挣脱了,许招向后闪了一下。

“你是何人?”

老蜘蛛喝问。

“我!”许招转了个心眼子:“玄命司来人是也!”

当然不能留下自己的真名,万一这老蜘蛛再有什么别的牵扯,让他们找玄命司算账去吧!

“是你!!”

老蜘蛛的两排黑眼珠上闪出寒光,它在许招身上感受到了小蜘蛛的气息!

“是你杀了我的蛛儿!”

“错!”许招手里紧紧握着钢鞭,矮身戒备:“是玄命司杀了你的蛛儿!”

“啊——纳命来!!”

老蜘蛛轰然转身,巨腿翻转间又夷平了数间农屋。

更多的人发疯般往村子外边跑。

老蜘蛛朝着许招拍过一条长腿,许招跳跃躲避,旋身间,问游千字诀从手上流淌出来,透过钢鞭,雄浑力道汇聚,啪啪啪三鞭子,尽数抽在老蜘蛛的腿上。

力气更大了!

虽然霸下山海功仍旧是在第三层,但是与之前可是有很大差别,六十年的修炼让许招的力和气都提升了不少,他能感觉自己已经非常靠近第四层负城了。

老蜘蛛也惊讶于这个小小人类的力量,自己适才对敌众多武者,从没有过对手的感觉,真是一脚碾死一个,而眼前这个明明还要更瘦弱一些的蝼蚁,拿着比自己腿毛长不了多少的鞭子,竟然真实地给自己造成了痛感!

蜘蛛的痛觉感受器本来不是很敏感,但是老蜘蛛明显地感觉到,随着自己的修炼、化形,对疼痛的感知与日俱增。

那小蝼蚁的三鞭子,竟然精准地打在了同一个地方,而且他速度很快,力道十足,一鞭断毛,二鞭破壳,三鞭溅血!

必须要谨慎应对了!

老蜘蛛的速度是劣势,体型是优势。

而对方又太灵活,速度太快,老蜘蛛没法精准刺死对手,开了灵智的老妖略微一思考就有了主意,干脆把对手和他周围的所有东西,全都一起毁灭!

老蜘蛛用四条后足支撑起身体,前面四足加上两个鳌肢对准许招,将他四周的房屋、树木、村民没来得及带走的猪和狗、以及尖足从地上挖起的三尺冻土,再混上几滴毒液,胡乱地往许招身上堆叠,搅拌,想把他活活压死在里面。

许招黯然,开了点灵智的妖物就是不一样,会思考,知道借用外物有效制敌。

此刻许招最大限度地发挥着霸下山海功,全身力量都增强了,大腿尤甚,他丝毫不用想,就知道怎样让自己的力量和速度发挥到最大。

曲腿落地,前倾,后蹬,起跳,一步一丈,在乱石草垛间跳来跳去。

好像世界末日一样,地面上所有的东西都飞到了天上,倒反天罡。

许招敏捷闪避,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了一头猪。

相撞瞬间,许招气息外推,把那三百斤的大白猪撞得脊梁都碎了。

老蜘蛛不停手,疯狂地往上堆叠。

看着那垒起来跟自己差不多一样高的坟包,大厚嘴唇微微翘起,这下小蝼蚁该在里面死得透透的了吧!

正欣慰自己这么快就给蛛儿报了仇,腰上突然传来一阵断裂般的剧痛。

南明吐纳拳开到最大的许招气愤地在老蜘蛛腰上来了一脚!!

他本来想用对付小蜘蛛一样的方法给老蜘蛛来个拦腰折断,没想到啊,自己的鞭长竟然还没有老蜘蛛的腰一半粗!

老蜘蛛再一次转过了头。

这一次更加诡异,它竟然把腰扭转了180度!整个胸腹部都翻过来了!

腰这么软,到底是蜘蛛它爸还是蜘蛛它妈?

老蜘蛛的黑眼珠里透露着不可置信!这蝼蚁怎么跑出来的?明明已经埋死了啊!!

不容多想,老蜘蛛一摇大肚子,把许招甩到了地上,摔得许招心肺几乎都要碎裂了,稍缓的时机都没有,老蜘蛛顺势用大肚子在地上一滚!

好么,许招、连同旁边的猪圈一起都给压住了。

那气味,别提有多酸爽了!

老蜘蛛的腹部是从许招的脚开始压过来的,许招瞬间感觉好像一个超大的混凝土车滚在了自己的腿上,这要让它压过去,那可就截肢了啊!

全身血气迅速聚集在持鞭的右手。

灌气!

尽数能量全部灌入钢鞭之中,柔软长鞭一瞬间挺直起来,好似一杆百炼长枪,许招催动举象之力,啊呀一声,长鞭化作的长枪赫然扎进了老蜘蛛棕黑滚圆的肚腹!

老蜘蛛立马本能地撤回大肚子。

许招抽回长鞭,老蜘蛛大肚子的破口处,一些长得像海蜇皮一样的组织倾泻而出。

许招爬起身,腿脚都麻木了。

不行啊!打不过!根本打不过,体型差异太大了!

跑吧!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

趁着老蜘蛛为自己漏洞的大肚子打滚,卷起大片的尘土和草石的掩盖,许招撒腿就跑。

一气儿跑出村庄,手扶一棵树呼呼大喘。

脚还是有些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压得神经坏死了!

正此时,韩老刁和符龙迎面跑来。

韩老刁悲戚的脸上顿时充满喜悦,一把抓住许招:“老弟命大!还活着呢!”

“活着、差点、死了。”

许招喘着气。

韩老刁抬头望着不远处老蜘蛛轰隆隆扑腾着的硕大身躯,满脸愁苦。

“不知道它杀了多少人了!老子去跟它拼了!!”

许招一把拽住要去送死的韩老刁。

“别去!没死人!村民都跑出来了!!”

正说着,刚好有几个落单的村民赶过来。

韩老刁拉住一个:“嘿!村民都跑出来了?怎么逃出来的?”

“大爷!您别拦着我嘿!快跑吧!玄命司的人来了!正在跟老妖怪打呢!”

所有人心里都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玄命司来了!!这回可太好了,应该不用死了吧!!

高兴了一瞬,许招心头骤然一冷!

他怎么没看见玄命司的人来呀?

略一思索,明白了。

顾着逃命,看见他跟老蜘蛛战斗的村民没有几个,但是大家都隐约听见了他在战斗一开始说的那句话,玄命司来人是也!!

所谓的玄命司,竟是他自己!!

村民挣脱韩老刁的手跑了。

符龙赶上来拉韩老刁:“老刁!走吧!既然玄命司来了,村子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咱们再不走,就要把玄命司的黑水牢坐穿了!”

韩老刁面色凝重。

还在扑腾不休的老蜘蛛看上去好像真的在和人战斗。

终于,韩老刁叹了口气,拍了拍许招的肩膀:“老弟!还能走么?”

许招点点头。

“那各自跑吧,你往县城里跑,老夫要……逃命去了!!”

说完一句,韩老刁和符龙两个人扭身就撩了。

“哎——”

许招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就跑了?

玄命司!

玄命司特么的没来呀!!

很快,韩符两人的身影就不见了。

这事整的!

眼前一闪,面板展开。

【战灵智境蜘蛛妖,平手,获得对方灵气内化类武功修炼经验七十年,可灌注武学】

许招手扶枯树,仰天大笑,那就来吧!!再战一场! 第21章 蛛父,卒! 七十年一半灌入问游千字诀,一半灌入霸下山海功!

力篇第四段负城!

成了!

气篇也已逼近第四段!

问游千字诀,大成!

这一次许招感觉到生长的是他的骨骼!整个人好像凭空被拔高了几公分,本来还有些宽松的棉衣一下又紧了!胸膛、臂膀、大腿小腿上鼓胀出更加厚实的肌肉层,筋骨也更加强健!

许招拎了拎钢鞭。

呔!

才几天,就要换了!

回头看看兵器铺回收不!

许招熟练地运用着问游千字诀,鞭法境界灌气也已然大成,鼓荡的气息在体内奔流不息,并灌入到钢鞭之中,钢鞭仿佛活了起来,许招意念一动,钢鞭已然成型,到达许招的目的地。

许招返回到村落。

此刻的他,已经拥有背负一城之力,遑论一村?

老蜘蛛忍着疼痛,八只黑眼一齐看向许招。

这蝼蚁怎么……好像比刚才涨大了一圈!

是不是错觉!

现实很快打了老蜘蛛的脸,这一切都是真的。

盘在许招手臂上的钢鞭直蹿而起,初如绳,再如枪,后如龙!

轰!

擦!!

灌注千钧之力的钢鞭笔直地从老蜘蛛巨大的肚腹中间穿过,仍旧气力不减,尾端勾连着一长串的内脏。

扎进不远处的地上,然后软了下来。

老蜘蛛整个蛛身猛烈一震!

许招追上钢鞭,抖去污秽,握在手中。

老蜘蛛后退了两步,它不明白为什么,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重新回到战场的少年发生惊天的变化!

他的周身萦绕着一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好像自然而然地发出碾压一切的威势!

然而来不及仔细思考,对手已经再一次腾空而起!

手中的钢鞭仿佛延伸了无限长,闪着让人睁不开眼的光辉!

山舞银蛇!

原驰蜡象!

啪!

啪啪啪!

一条条电蛇裹挟着长空之力抽在老蜘蛛的腿上,头上,黑眼睛上。

它如钢甲一般的外壳在碎裂!

老蜘蛛茫然地挥舞着八条足,不,七条,已经断了一条!

但是完全不知道抵挡哪里。

喷射毒液的动作做了好些次,除了把自己的蛛蛛掏空之外,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许招轻易就能躲开。

转眼,许招又一次跳上了老蜘蛛的后背,长鞭绷直,露出锋利气息,像一柄长刀一样,对准老蜘蛛的腰割了上去。

负城!

老蜘蛛的腰顿时裂开一个大口,更多的内脏从破洞的肚腹里挤了出来。

它不停地发出嘶嘶的声响,拼命地扭动身躯,许招却好像长在它的后背上一样,纹丝不动。

然而就在许招以为老蜘蛛已经不再有反抗能力的时候,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老蜘蛛腰腹用力,自主地挤出了许多内脏,使自己的腹部变得细瘦,然后它翘了起来。

许招一时有点纳闷,老蜘蛛这样自毁其身是要干什么。

念头还没落下,一大坨灰白色的物体迎面扑来!

天幕一样,把许招从老蜘蛛背上撞到了地上,那团物体迅速地把许招包裹了起来。

越收越紧!

从四面八方向许招压迫,带着十足令人作呕的气味!

大意了!

竟然忘了老蜘蛛的看家本领!

那明显是一团蛛丝,却如荆棘一般粗糙,织得很密。

许招的手脚被逐渐禁锢,完全无法施展鞭法。

外面传来老蜘蛛哀痛的叫声:“杀我蛛儿!必要偿命!!玄命司,该死!!”

老蜘蛛肚腹和腰部多处受伤,见大仇得报,终究是有些撑不住了,整个蛛歪歪斜斜地倒在了那一大团蛛网上。

就算没勒死他,没憋死他,也要压死他!

可惜,巨大蛛身倒下去的一瞬间就弹了起来。

准确地说,应该是被一拳轰飞了!

许招从被他徒手撕裂的蛛网团里站起来,身上仍然蒙蒙的一层白。

蠢货!

以为几个破网子就能困住小爷?

许招可是把功力大幅增长的霸下山海功再一次融合到南明吐纳拳和问游千字诀上。

现在的许招,徒手已经有几千斤重力,一个破蛛网算什么!

许招披着那一身白朝老蜘蛛走过去。

长鞭一甩,咻地一声缠住老蜘蛛的一条足,用力一扯!

扯掉了!

鲜血漫天喷溅!

“嗷——”

老蜘蛛仰天长啸!

此刻它已经明白形势,对手已经疯了!他现在比妖魔还要恐怖!

老蜘蛛打算逃跑,然丢了一条腿,断了一条腿,速度慢了很多。

不过他的速度本来对许招来说也几乎等同于龟速。

挥手如法炮制,一鞭又一鞭,八条腿全都给卸了下来!

老蜘蛛现在跑不了了,这简直是莫大的屈辱,一个蜘蛛,叫人把所有的腿全都卸了,以后还怎么见蛛啊!

不过它忘了。

它已经不会再有以后了。

许招再一次灌气入鞭,化作长戟,这一次,它贯穿了老蜘蛛的头!

看着老蜘蛛轰然翻倒的身体和被荡起的漫天尘土,许招还是不放心,他骑坐在老蜘蛛的腰上,拿出韩老刁借给他的匕首,安静且耐心地,一下下割断了老蜘蛛的主动脉。

鲜血喷溅,许招成了个红人!

蛛父,卒!

有些过力了,从老蜘蛛腰上滑下来的许招全身酸软,走路摇摇缓缓。

面板展开:

【武学:南明吐纳拳(圆满)】

【武学:问游千字诀(大成),鞭法境界:灌气】

【武学:霸下山海功,力篇四段,气篇三段】

【修炼经验:战灵智境蜘蛛妖,全胜,获得对方灵气内化类武功修炼经验一百四十年,因击杀经验翻倍,扣除已经获得的七十年,总计剩余二百一十年,可灌注武学】

【额外奖励:暗影(七层)】

许招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面板。

暗影一共已经有九层了,等达到十层,说不好就能兑换点什么!

即使不能,也够了,这些经验已经够他消化一段时间了,两头蜘蛛妖的尸体他实在顾不上,不过缉妖司和玄命司应该很快就会来,收拾妖尸,善后,并且,他们要重新建立一个村庄了,幸好!人都保住了。

许招开始在那村子里查找水井,他需要洗洗身上的血和污泥。

费了点功夫,找到一家上面盖着石板,没有被老蜘蛛破坏的水井。

许招打了水喝,冰甜清冽,好喝!

他又洗了头洗了脸,寒冬腊月,凉水,却不觉得冷,大概有些理解了只穿一条围裙的刘三郎,但还是翻找了两件自己能穿的棉袄,不能太妖异。

杀了俩个坐你们炕头上的大妖怪,就要两件棉袄不过分吧!

一切收拾妥当,许招避开满地的血污,走上往县城去的小道。

晕红色的夕阳在小仓山头上缓缓地落下去了,徒留下天边一溜狭长的灿金。

凉风吹在他的脸颊上,许招回头看了一会儿,突然自顾自地笑了。

他要记住这夕阳的样子,在他的脚步第一次真实地踏入这江湖戏台的那天,绚烂、娇艳! 第22章 终于养上马了! 许招在之前的客栈又睡了一晚,十分香甜。

因此县城里锣鼓喧天地闹腾了一晚上,许招毫不知情。

第二天早上,许招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离开客栈,韩老刁预存的钱用完了,矮壮马也领走了,他只能离开。

缘起时聚,缘尽则散,人生际遇,本来如此。

许招把鞭子和韩老刁没来得及要回去的匕首收进包裹里,出了门。

到东市,头上有个小广场,里面有两张大大的告示板。

围了很多人。

许招凑过去看。

三张手绘图纸贴在上面。

玄命司缉捕令!

据许招判断,第一张图画的是韩老刁,姓名、身高、籍贯写得清清楚楚,就是人画得不像,要比他本人潦草得多。

第二张自然是符龙。

如此看还好,韩老刁和符龙应该不会很快被捉到,许招心下稍安。

再往前,另有一人的图画单独贴在另一张告示板上,上面画了个挺拔英武的青年,蓄着一抹小胡子,手里拎着鬼面大刀。

这张奇怪,底下没有写人名。

许招分辨了一下,这一张不是缉捕令,只是说要找这个人,希望百姓们随时留意,若有线索报到玄命司,查实后根据线索的准确程度,有赏银。

画下面一行小字介绍:此人姓名不详,年纪约二十来岁,于小仓山下斩杀两个大蜘蛛妖,自称玄命司之人。

许招越读,心里越凉。

这还看什么看!溜了溜了!

还好画得不像!

村民们描述的时候,都喜欢添油加醋。

那救世英雄,完全是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样子。

许招赶紧快步远离。

玄命司只说找,又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自己不可能送上门去,万一认为自己是韩老刁他们的同伙,再把他抓走了怎么办!

当下节骨眼,还是避避风头的好。

可是躲哪呢?

……

下晌,许招出现在了红泥县北城一位叫程大彪程老爷的府邸外边。

一扇小角门,两个家丁。

墙高遮天,里面的样子许招一点都看不见,只得去问门上的小厮。

“兄弟,劳烦问问,有位叫张子祥的淘井匠可是在府里头干活?”

长相看着年轻一点的那个小厮看了许招一眼,低头说:“有,你找他?”

声音又细又低。

幸好还在,许招连忙说:“可劳烦您给他递个话?就说十八里乡的许招来寻。”

“要——”

年轻小厮刚说一个字,就被年长的那个粗暴打断。

“没时间!”

“没见着爷们正在值守!哪有时间给你通话?要找人,去那边等着吧!”

年轻的张了张嘴,再没说什么,低下了头。

这等情况,以许招两世为人的经验来看,实属寻常,他口袋里倒是还剩一点碎银子,但那是给江家的管事留的,不能给他们,反正自己时间充沛,干脆等等。

也不动怒,道了谢,往那人指点的地方去,靠着墙根蹲在地上,抄着双手。

百无聊赖,看着程家角门旁的两棵桂花树,阳光下树影缓缓移动。

为什么自己的影子和树影不一样!

猛然有了这个发现,许招把自己吓得跳了起来!

自己的影子要比树影浓稠很多,黑很多。

树影盖住的地方,蚂蚁甲虫爬来爬去还都能看得到,喜阴的潮虫专门躲在树影里,树影转,它们就搬家。

但是许招的影子,好像地上泼了一桶墨似的,什么都看不见。

许招伸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只有冷硬的地面。

换个位置蹲蹲,还是一样的情况。

这难道就是自己获得的暗影?

话说这玩意有什么用?

许招专心琢磨,在地上跳来跳去,跟自己的影子玩得欢快,一下午时间很快过去。

酉时二刻,门口值守的两个小厮轮值下去了,再等了一刻钟,角门上出现个人影,朝着新来的守门小厮点头哈腰,然后出来了。

“小招!你这些天去哪里了啊!可急死我了!”

张子祥肉眼可见的焦急。

能出来见自己,大概率是适才门口那个年轻小厮下了值去告诉了他。

“祥叔!急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咦?”

张子祥绕着许招转了一圈,又拿手比了比:“十来天没见,你长高啦!”

许招现在已经一米七出头了,加上人瘦,看着很显个。

“我前几天回了一趟乡里,问你婶子,你婶说你几天前就往县城来了,说来找我,可是我左等你也不来,右等也不来,真怕你小子在县城不熟悉出了什么事!还好还好!”

张子祥憨厚的脸上带着欣慰。

“祥叔,害你担心了,我没什么事,只是前几天碰到几个侠义人士,跟他们混了几天,这才来晚了。”

“小招啊,那些什么大侠啊,大盗啊什么的,可少碰!”张子祥的声音轻起来:“他们身上都带着命案那!杀人如麻!”

许招笑笑,不答,也不解释。

祥叔是个老实人,和十八里乡的大多数乡民一样,他们能在这样妖魔横行、武道昌盛的世道活下来,一条金科玉律就是,假设外界都是坏的,什么都别碰就对了。

自然也没法跟他解释江湖和侠义是怎么回事。

夏虫不可语冰。

倒不是贬义,只是许招两世为人的心得体会,不要给自己和别人找不自在。

许招掏出袖袋里的一两银子,递给张子祥。

那基本上是许招剩下最后的钱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这一两银啊!

“祥叔,我身上的钱也不多了,麻烦您尽快带我去江家开始干活吧!”

张子祥却把许招的手推了回来:“小招,钱你收好,江家原来的管事……出事了,新管事清正,不要银子了,刚好他家原来的马倌家中有事,不做了,正缺人,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跟我在一处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带你去!”

竟有这样的好事!

“好的,祥叔。”许招随意问了一句:“江家的老管事是不是因为私下收钱,被家主发现了啊!”

张子祥脸上却跳了一下:“不是、不是。”

顿了一会儿:“老管事……死了。”

“哈?”许招惊讶:“怎么死的啊?”

“报说是疾病暴毙,咳!别管他!他不在了正好,难缠得很!”

……

跟着张子祥在他们打井队的工人宿舍挤了一晚上,第二天天刚亮,张子祥就带着许招去了江家。

也是从小角门见的人,新管事三十多岁,不苟言笑,看得出张子祥已经打点好了。

“行了!老张!你回去吧,江家有规矩,你不能进来,人交给我就行了!”

张子祥连连点头道谢,用力把许招推进角门,不停地嘱咐着叫好好干,好好学。

挥别张子祥,管事带着许招直接到了马厩。

离老远,就有淡淡的马粪味飘过来,冬天尚且如此,夏天可怎么好!

管事喊:“老赵!给你带个新徒弟来!好好教!别犯懒啊!”

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从马厩里钻出来,头上带着皮帽子,嘴上叼着焊烟。

跟许招互相打量了好一会儿。

貌似对对方都不是很满意。

无奈管事在身边。

“别愣着了,叫师傅吧!”

许招弯腰行了个礼:“师傅好。” 第23章 夜半哭声 交代清楚,管事离开。

三间马棚,看规模,从前应该有不少的马,但是眼下只有三匹。

老赵名叫赵秉。

三间马房的两头,各有一间小屋,东头的那间明显大一些。

那是赵秉的住处,屋门口放着个小马扎,赵秉坐在马扎上,把刚刚抽完的烟灰磕在地上,又取了新的旱烟丝压进黄铜烟袋锅子里,点着火,猛吸一口,缓缓吐出。

扬了扬下巴:“你就住西头那小屋,草料棚在你屋后头,每匹马每天喂十五斤干草加五斤精料,一天喂五次,白天三次,夜间两次,夜里只喂干草,不喂精料,冬天不用洗澡,哪疙瘩沾上粪了用个抹布擦干净就行,没事就给它们梳梳毛,水要保持干净,勤倒马粪!修剪马蹄子是个技术活,等你把这些做会了我再教你,听明白了吗?”

幸好许招记忆力不错。

“明白了师傅。”

“行了,去拿饲料吧,我早上已经拌好了今个白天的量,那匹大公马多喂点,两匹母的少给些就行。”

这就上岗了?

“对了!那匹黑色的母马最近在发情,很暴躁,你小心些!”

赵秉交代完扭身就去溜达了,徒留许招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好不容易把三匹马都喂好,还没停下歇口气,赵秉溜达回来了,叫许招扫马粪。

一日到晚,除了中午吃饭,许招几乎‘马’不停蹄,一直在疲于奔命完成赵秉布置的各项任务,到傍晚时,赵秉看他的眼神终于和善了一些。

看来这是来自老师傅的考验。

幸好许招有底子,虽然人长的不是特别人高马大,但是力气一大把,还有功夫,脑子也聪明,这一天基本完美地完成了赵秉交给他的任务。

幸好江家的伙食不错,要不然真的容易扛不住。

吃饭时,所有的下人聚在一起,但不能说话,一个肉菜两个素菜一碗汤,馒头和米饭管够,快吃完快走,赶紧去干活。

吃过晚饭,赵秉就赶许招去睡觉了,让他早些休息,亥时初和寅时初要起来两次喂马。

今日劳累,许招倒头便睡。

亥时,听着院子里的梆子声,许招起身了。

腊月中,今夜月亮明朗,不用点灯。

许招到屋子后头取了两桶草料,冷得嘶哈,三匹马应该每天晚上都是这时候吃夜宵,已经在槽子旁等着了,高大公马还咴咴地倒腾蹄子。

许招有些还没醒透似的往槽子里倒饲料,马圈里突然传来呜呜声响。

许招心说,这马莫非成精了不成,怎么还能发出人声?

等喂完了绕着马厩走一圈,才发现在马厩后面的矮树墩子上,一个老伯正坐在地上哭泣。

许招看老伯穿一身粗布衣裳,许也是府里的下人,就过去问。

“老伯?”

“您怎么啦?”

老伯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里,登时止住了哭泣,盯着许招好一会:“你是谁?这府里没见过你!”

“哦!我新来的,老伯,喂马的,赵秉是我师傅。”

老伯似有明悟般点了点头:“他们又要人了啊。”

要人?

啥意思?

不是原先的马倌不干了,那自然要添人。

便应了一句:“是,今天早上刚进来的。”

“老伯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人欺负?半夜在这里伤心。”

这老伯虽然穿的是粗布衣裳,但是看得出他里头的棉衣很厚实,整个人也打扮得齐整。

“哎!”

老伯叹了口气。

“我想我儿子了,月圆人不圆,一时心绪难以自抑,失态了!”

老伯说话很文明,不像个粗人。

也许是老伯独自在异乡务工,或者儿子在他乡做事,久不相见,有些想念,这得怎么安慰呢?

许招想了想:“草木会发芽,孩子会长大,岁月的列车,不为谁停下,命运的站台,悲欢离合都是刹那,老伯看开些。”

老伯听许招说的话愣了一下,旋即也就明白了,虽然没听过这种说法,但是道理确是这么个道理。

没想到新来的小马倌看着年纪轻轻,竟然明白这样的道理。

点了点头,抹抹眼角。

“嗯!你看得很透彻。”

老伯站起身,拍拍衣袍。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在后院踏实喂马,不要往前院去。”

??

老伯转身往后院小门处走去。

许招一愣,不要往前院去?

虽然刚来第一天管事已经告诉他,不要往前院走动,为何这老伯会突然有这么一句呢?

许招想不透。

拎着桶回屋,睡不着了,干脆坐下来练功。

如今又积攒了许多经验,是时候好好加一加了,顺带冲一冲筋关和骨关。

两百一十年的灵气内化经验,南明吐纳拳,加上去!

问游千字诀,加上去!

霸下山海功,加上去!

各加了五十年,最后留下六十年,以备获得其他功法时使用。

许招阖眼端坐,感受身体在成倍速地吸收四面八方而来的天地灵气,有一种胸腔肺腑都被打开来整个人放在高纯度氧吧里的通彻感,只是一个比喻,实际要比那更强烈许多。

南明吐纳拳在加到二十八年的时候,一个新的功法从面板上跳了出来。

【武学:南无极心法(入门)】

这厉害了,一门拳脚功夫,愣让自己给推成了心法!这可是根本法啊!

【武学:问游千字诀(大成),鞭法境界:夺兵】

霸下山海功虽然也加练了五十年,但是暂时没有升级,这门功夫三级以后,都是跳跃式升级,怕是再练个五百年也不多。

况且目前也够用了,就一点点往上推吧。

这一次加功法的过程中,许招有意引导,用气息一次次冲刷自己的筋骨,锻造,打磨,一次次好像摧毁自己一般,再重建。

一次比一次强健。

而且许招感觉到体内大量气息的冲刷下,好像又产生了些别的东西,说不上是什么,但能感觉到它与气息一起运转,且有一定的反哺自身的功效。

自从产生了这个东西,只要设定好运转路径,它便可以带着气息自行运转,冲刷筋骨,效率翻倍。

许招感觉到一种十分充沛的疼痛,他猜测这可能是因为他全靠功法去冲开皮肉筋骨的原因,没有师承法门,也没有丹药辅助,自然跟旁人修炼走的不是同一个路数。

但是目前资源有限,现在做的这些,已经是最好的方案了。

且许招知道,自己的功法是用天地灵气内化推进的,是外力,跟纯练内家法门的又不是同一个路子,虽然最终也殊途同归,但是总归有些不同。

不过想想,自己从后世穿越而来,自然不能像这一世寻常人一样,从头开始一步步地打熬身体、修炼血气。

许招渐入佳境,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离开了这一间小小的房屋,飞到广袤天地之中,到处都是灵气,全都能采来为己所用。

甚至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涤荡和净化。

奇怪,从前他从来没有过灵魂的概念,而这一刻,却明显的感觉到身体里有一个能够拆分的部分,那也是他。

等一百五十年经验全部刷进去之后,许招有一种既轻松又疲惫的感觉。

全身的筋骨仿佛被锻造过无数次,已经坚不可摧。

许招知道,皮肉筋骨四小关,在他的摸索下,已经全部冲完了,那也就是说,淬体圆满! 第24章 白事 许招白天喂马捡粪,晚上练功养神。

他不断地熟悉着淬体圆满的境界,感受对自己身体和力量的掌控感,气息运转到体内各处时产生不同的感觉,一动一卧,都是修行。

本来皮包骨的小身板,已经长出了一层纹理分明的肌肉,皮膜强韧,铜筋铁骨。

许招对身体上发生的变化十分满意,这也使他更加的渴望进步。

喂马当然只是个阶段性的谋生手段,等自己境界再高一些,必然要人往高处走,去更广阔的天地。

马粪味很快就习惯了,无伤大雅,关键是二手烟的浓度有点高。

几天相处下来,许招也渐渐了解了师傅赵秉这个人,有些懒散随意,倒是不跟他藏心眼,也不十分苛刻,天天把及时行乐挂在嘴边上。

许招跟赵秉讲吸烟有害健康,呼吸系统消化系统生殖系统都会被破坏,赵秉一边往烟袋锅子里塞烟丝一边说:“是吗!说得还挺有道理,要不要来一口?”

“我跟你说!你讲的那些系统我听不懂,我只知道这玩意嘿!一口忘忧!两口销魂!三口登仙!!”

是夜,许招练功从亥时一直到寅时,喂完第二次马才休息,睡得很香。

虽然系统可以替他肝经验,但是他还是需要一些亲身体验,下一次加经验的时候可以更加有的放矢。

早上,赵秉用枕头砸醒了许招。

“臭小子!这才几天就偷懒!早上竟然不起来喂马了!快起快起!”

许招起了身,简单洗漱,开始搅拌草料,喂马。

赵秉蹲在他身后抽着旱烟看着他,要是哪里做的不好,就稍微指点一下。

有了许招这个能干的徒弟,赵秉实际上轻松了许多,每日只要负责抽烟和看许招干活就行。

见许招做事伶俐,又不偷奸耍滑,赵秉着实满意。

“等吃完,把那匹黑色的母马牵过来,跟大力放一个栅栏里。”

赵秉吧唧着嘴。

“哦,为啥?师傅?”

大力就是那匹公马,长得英俊高大,枣红色的毛发均匀有光泽,飘逸鬃毛更显威武,几日喂养下来,它同许招似是已经有些熟识了,没事还跟他撒个欢,许招也很喜欢这匹马。

“咳!你今年十几了?”

许招不明白赵秉为啥问这,随口答道:“过年就十七了。”

“嗯。”赵秉点点头:“那没问题了,等会给你看点有意思的!”

“啊?”

许招喂完马,照赵秉的吩咐把黑色母马牵了过来,跟大力关在一个马棚里。

“她叫小静!”

赵秉说。

大力先是冷静地看了小静两眼,绕着小静走了两圈,然后就伸着脖子转头去闻小静的屁股,小静咴咴地叫了两声,大力突然撩起两只前蹄站起,趴在了小静的屁股上。

额这……

虽然许招的心理年龄早已成年,这景象还是极大地冲击了他的视觉。

控制不住地两颊发烫。

“老赵!你这贼老头太过分了,你让我看这干啥!”抱怨一声,赶紧跑走。

身后赵秉传来嘎嘎嘎的笑声,不知道是看大力和小静太起劲,还是因为捉弄到了小徒弟。

但赵秉也没有高兴多大一会。

后院小门被人推开。

是管事。

“老赵!傻笑什么呢!不能笑了,家里死人了!快把这些白布挂上!”

赵秉起身,接过管事手里的一堆白布。

“操蛋的,又谁死了?”

“小姐。”

管事说:“还有她带回来那个道士。”

“哪个小姐?”

“年头刚新婚嫁在新南府那个!晴蝶小姐。”

“哦。”赵秉思索了一会儿:“晴蝶小姐啥时候回来的?”

“早上回来的,这会就没了。”

“就是因为她带回来的道士?”赵秉问。

“什么狗屁玩意!”管事愤怒地骂道:“还说是什么青羊观的内门弟子,跟小姐吹嘘他多么多么有本事!结果还没动手,就被那家伙发现了,一招就给除了!害了我们不说,连累小姐丧了命!”

两人相对而立,默默无言,有风起,遍地萧索。

赵秉突然把烟袋锅子使劲往门框子上一磕,咣一声响:“什么时候轮到老子!真他娘的受不住了!!”

“不要乱说话!快些干活!”

管事叮嘱一句,就走了。

赵秉又把许招喊了出来,让他爬到梯子上去挂白布。

大力这时候已经运动结束了,小静回了自己的栅栏,趴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大力则四蹄轻快地在马房里绕圈小跑。

许招按着赵秉的吩咐干活,心下凄然,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亲闺女死了,叫江老爷这年还怎么过!

许招并不清楚江家小姐的死因,听赵秉说是得了疾病。

许招心里画了个问号,他家的老管事之前也说是疾病暴毙,这江家是不是多少有点邪门!

院子里还有堆积的白雪,与梁上挂着的白布交相辉映,再望望四周,几乎没有任何有色彩的东西,许招心里也闷闷的。

一整天,前院并没有传来吹拉弹唱办丧礼的声音。

死个人,静悄悄的。

白布挂了一天就拿下来了。

许招很纳闷。

赵秉说:“诶!顾不上!死的人多了去了!”

晚上,许招亥时起床喂马的时候,听见赵秉屋里传来吱吱扭扭摇床板的声音。

许招一惊,往马棚里看,小静和她的闺蜜都在,那老赵这是?

好一会,才听见一个女声。

“哥、哥,你带我、跑吧!”

老赵一边哼哧哼哧的卖力,一边说:“跑啥?跑不了!你以为、这外边、没有人、盯着呢!一出门、就被、抓到了,嘿、嘿!”

“我真的是受不了了!白天给那老东西送茶,被他拍了一巴掌,差点要了我的命!”

那女人断断续续地抱怨着。

“我不跑!”赵秉说。

“反正我是不想活了!出去了也没地方去,早晚一刀!只要在临死之前,能天天都乐呵乐呵,就够了!”

“你想要钱,你天天晚上都过来让我弄几下,我把这辈子攒下来的钱都给你!”

许招默默地呸了一声,这老头简直是要疯!

一点也不要他那张老脸了!

实在听得尴尬,干脆把耳朵堵上。

这江家绝壁有大问题!

刚死了个管事,又死了女儿和什么青羊观来的道士,不办丧礼,好像所有人都对这死亡习以为常,屋里老赵抱着有朝一日必死的决心,日日行乐。

问题的所在就是,前院!

有东西在!

许招回屋里摸出了那把匕首,蹲在后院小门旁静静等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个人影从老赵屋里出来,一边快步往出走一边系衣领的扣子。

跑到小门,轻手轻脚摘了门栓,正要迈步出去,门边阴影里呼地窜起来一个人,寒光一闪,匕首就架在她的脖子上,同时被扣住了口鼻。

许招低低地说:“不要挣扎,我只问你三个问题。”

那女人吓得全身颤抖,也不敢点头,只拼命地眨眼。

“前头那东西,是个啥?”

“是……是猪……”

“几个?”

“兄弟……三人,加上大嫂和她家六个崽子……”

“吃人不?”

“吃!” 第25章 前夜 猪妖,一共十只,吃人。

几乎要把江家吃光了。

家主受了胁迫,甚至不敢找人除妖。

也是够倒霉的,穿越之后就这么两次上进想赚点钱,一次碰上了黄鼬,一次碰上了猪妖。

逃还是打?

许招相信,自己要是逃还是可以逃得掉的。

毕竟有几样功夫傍身,淬体圆满武者。

但如赵秉所说,若是逃掉了,必然致使江家再度受害。

要是逃不掉,估计马上成为猪妖的夜宵。

要是打呢?

许招琢磨着。

兵法上讲,先胜而后战,若不能确定自己稳赢,那就不要轻易开启战争。

还是先摸摸猪妖的底子,许招心里跃跃欲试,万一要是能给自己混个加倍呢!

正犹豫着要不要趁热打铁,今夜里就去探索一番,后院小门吱嘎一声开了。

许招躲在暗处。

是那日那个老伯。

他推门进了马厩,乘着月色往里走,脚步沉重,在马厩边默默站了一会,伸出手摸了摸大力,又去看了看小静和它的闺蜜。

然后绕到马厩后头,坐在那日的树墩子上,哀叹连连。

“小子许招,见过家主!”

老伯猛然回头,还是那日那个小子。

面色震惊:“你怎知我是家主?”

“家主今日是来怀念女儿的吧?”

许招没答他的话,反而抛了自己的问题过去。

他要是接了,不就是家主了吗!

“哎!”江福业迅速以袖掩面,许招看不见袖袍后面那张脸,但是能猜到他的悲伤。

江福业抽泣起来。

“是我无用啊!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

许招说:“家主!小子虽然年纪小不懂事,但从前在十八里乡,丰收时把稻谷存进粮仓,要是粮仓里进了老鼠,便是守它十天十夜,也定然要把它打死,哪有日日捧着米粮反倒去供奉老鼠的?”

“哪怕闹了鼠患,全乡出动,跟他斗个你死我活,也势必要全都消灭掉,否则必将有一日,全乡人都成了老鼠的口粮!”

“家主这么大的家业,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江福业哭得越发凶:“我哪是不明白这个道理,那老鼠……问题是,我要是让它吃米粮,它便只吃米粮!我要是不让它吃米粮!它便要上屋里来住我的床,打我的娘!杀我的儿郎啊!”

“家主吓破胆了。”

许招说:“可是家主错了!那老鼠要是吃完了米粮,就会乖乖走了吗?一样会来住你的床!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许招凑近:“家主不如跟我说说,都是些啥样的老鼠,许一时兴起帮你灭了呢!”

“不要!”江福业脸上惊慌:“不可不可!老鼠本领高强,要是知道我请人除它,就要再……我老江家六个儿啊!如今只剩下两个了……给老夫……留个后吧……留个后……”

“你留不下!老鼠一日不除,江家的墙头草都剩不下一根!”

许招叹着气,这老家主怎地这么懦弱!

江福业哆嗦了一会儿,停止了哭声,扭头看许招:“你这小子!看着单薄,真有除鼠的本事吗?”

许招歪嘴笑笑:“我倒是不行,不过我有个朋友——他是玄命司的。”

江福业咬着牙,眼珠转来转去,掂量着玄命司的分量,好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

第三进宽敞大院的主屋里头,刚会说话的小白猪妖哼哼着蹲在昏暗的床边上。

榻上的一只老黑猪翻过肥硕身躯。

“江福业到后院去跟人说什么了?”

小猪妖努努嘴:“哼、哼、爹,我听得不是太明白,好像说粮仓里进老鼠了,要抓老鼠,要不老鼠就把粮食都吃了。”

老黑猪丢了个白眼,一扭头又翻回去,搂住躺在里边的一只大白猪:“我当是什么事!抓老鼠让他自己抓去,猪爷可不会帮他抓!再说了,我又不吃这些人的粮食!我吃肉!”

“告诉你三叔,明天把后院新来喂马的小子抓过来!养了几天,也差不多可以开火了!”

“哼、哼、爹我想吃马。”

“马也行,让你三叔去挑个肥的!”

躺在里头的大白猪似是有些不满意,扭了扭身体:“后天再吃吧!今天杀的两个还没吃完,吃完再杀!要不天天吃剩肉!不健康!”

“听你娘的!”

“哼、哼……”小猪妖扭着腚走出去。

……

在猪妖们错落起伏的巨大鼾声中,一个身影在宅院间跳跃腾挪。

翌日一早,许招早早起床喂马,反倒是赵秉今日睡了懒觉,可见昨夜被掏空了。

添了草料,再给马儿换干净的饮用水,打扫一夜留下的马粪和马尿,许招哼着歌,在马厩里忙得不亦乐乎。

赵秉嘬着烟袋锅子在许招身后扭腰。

管事又来了。

“老赵,腰怎么了?别扭了!有消息,又到你了!”

“哈?”赵秉回头:“我这乌鸦嘴!怎么这么快又到我了!”

“里头吩咐了,明天——你那匹马大力和你徒弟许招,选一个交出来。”

在马厩里干活的许招身形一顿,但是微不可查,从赵秉二人的位置到许招这里,有二十米距离,他二人小声说话,照理许招是听不见的。

但许招此刻已经是淬体圆满,就要进入炼精境的武者了!

再加上那么多年各种各样的修行经验,他早已耳聪目明感觉敏锐。

他装作完全不知道的模样听那俩人继续说。

“我徒弟才刚来几天。”

“别装了!”管事道:“先头小顺子在你这干了大半年,也没见你有什么感情!不还是把他送出去了么!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大力,就送你徒弟吧!”

“明天一早我来领,是人是马,你早做决定!”

管事离去。

许招骇然,如此全对上了,老管事被献祭了,新管事接班。

他家原来的马倌也不是家里有事不做了,而是被这些人拿去给猪妖了!

于是自己就被送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第一次见江福业的时候,他问了句,他们又要人了啊?

这些愚蠢的人,老管事被献祭,难道是因为他不够听猪妖的话吗?为什么新管事认为自己能逃过这一劫呢!唇亡不知齿寒!

连同江福业也认为,饲喂妖魔能和谐共处,真的是愚昧至极!

不过许招认为,张子祥应该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他只是被江家的管事利用了,前身打小就认识张子祥,看得出他的人品,许招是相信的。

对江家管事来说,正好有个送上门的机会,顺水推舟而已!

一个个都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许小爷今日见着了,数十年磨一鞭!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第26章 半夜杀猪 许招打扫好了马棚,又把三匹马都梳理得油光锃亮。

拎着水桶和一袋马粪走到赵秉面前放下。

赵秉坐在他屋门口的小马扎上,吧嗒吧嗒抽旱烟,弓着腰,埋着头。

“师傅!”

“马都喂好了!马棚也打扫好了,没什么别的活我给您老捶捶腿吧!”

许招不等赵秉回应就蹲下来开始给赵秉按摩。

赵秉惊得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子都抖出来了。

许招边按边说:“师傅!往后这马棚里的活我全包了!师傅年纪大了,每日就到处耍!天天都把自己耍开心了才好!”

“等拿了工钱,我再给师傅打点好酒。”

“我也没什么亲人,以后专门就孝敬师傅,给师傅养老送终。”

说完话,许招起身,拎着东西走了。

留下赵秉一人愣在原地错愕不已。

那一整天,许招见赵秉总在背后偷偷观察他,还一副魂不守舍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赵秉在那天人交战,许招心里憋不住笑。

这老头,道心不坚定啊,几句话就忽悠瘸了。

到傍晚时候,赵秉已经泪眼婆娑地站在马棚前,亲自给大力添加了草料,不停地抚摸大力脑后鬃毛,还低声跟大力嘀咕着什么。

看样子是决定把大力献祭出去了。

真是可悲!

他们不过是让赵秉选谁先谁后,赵秉却以为自己能决定谁生谁死。

许招倚着自己屋的门框子,抓了一把瓜子呸呸的嗑,乐得眉眼开花。

让你这老头捉弄我,我今天也让你尝尝被耍的滋味。

当太阳从江家高耸墙头上坠落下去的一瞬,许招收敛了笑容。

金光渐退,黑色幕布缓缓拉上,他知道,到自己的战场了。

夜幕降临,神鬼登场。

亥时二刻,许招喂完夜马,回屋里取出钢鞭,盘在腰上,匕首藏在棉袄袖子里。

今日腊月二十三,明天小年了,天上剩一弯月牙。

许招没有开后院的小门,只用手轻轻一撑墙垛,无声地翻了过去。

如今许招淬体圆满,肌肉骨骼已如钢筋水泥,等闲兵器在他面前都如沙堆土垒的一般,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再加上霸下山海功气篇加成,气息充盈流畅,亦可收敛匿迹,身姿轻盈矫健,所过之处,寂静无声,浑然一体,好像山上猿猴攀月,水下游鱼弄波。

许招按照昨夜踩好的点,直接奔往六只小猪仔住的地方。

小猪仔都还小,行为基本上还是靠动物本能,江家偌大的院落,高屋阔堂,暖阁软榻,但是六只小猪仔还是挤在同一间屋里,而且不睡在床上,在火盆旁边的地上挤成一团。

不过待遇也是好,半夜还有江家下人来给他们添柴。

其实许招大可不必如此敛气凝神,六只小猪仔的鼾声如雷,乱糟糟此起彼伏,早已掩盖了一切动静。

猪妖晚上睡觉不知锁门,许招推门就进来,从里边把门闩住。

今日这屋里除非只剩下一个活着的,否则谁都出不去!

说是小猪仔,其实每一只的个头都跟许招差不多了,毕竟是妖类,普通猪不能比。

两只白的,两只花的,两只黑的,很均匀,毛色纯净。

但是什么东西一旦大了之后,就不可爱了,总觉得有些恐怖。

许招抽出匕首,尽量让自己的身形融于黑暗。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许招可不会在此时疏忽大意。

六只小猪仔互相缠抱在一起,不分彼此。

许招蹑手蹑脚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最外面一只的后背。

完全没反应。

躬身向前,一只手轻轻捏住那只花猪的长嘴,另一只手把匕首探了过去,抵在喉咙上。

吸气。

对准。

噗呲!

匕首一没到底!

用的力气太大,许招的手都进去一半。

猪身猛地抽搐了一下,开口要哼叫,却被人死死堵住口鼻,许招使出负城之力,压住那想要蹬腿嚎叫的猪仔,手里的匕首还在不停地深入,割断它整根喉管,让它把能维持生命的血液全都流淌干净,徒劳地挣扎了一番之后,花猪再无一丝力气蹬腿,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温热鲜血撒了一地,许招手上暖暖的,然后把那只再也不能动的猪仔从他抱团的兄弟姐妹间拉开。

第二只。

是只黑猪。

许招趴在血泊里。

和风同尘,等待时机。

故技重施,又是一只手掐住口鼻,另一只手握紧匕首。

噗呲!!

这一次还没等黑猪有所反应,许招就整个人压了上去。

黑猪动都不曾动一下,在梦乡里就去了西天。

刽子手越杀越是冷静,他有足够的耐心,细细地观察着周遭其他猪的动静,如果它们有异动,刽子手就等,像个经验老到的猎人,等待猎物必死的时刻。

在当前办法奏效的情况下,许招自然不会改变杀猪的手法。

第三只,还是花猪。

手摸上去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这只花猪的个头比之前那两头要大一圈。

算了,先换一个,等会再来杀它,万一他扑腾得太猛烈,把其他的惊醒,那动静就太大了。

第四只,白猪。

丰硕肥美。

许招突然想,等杀完了,搬一头回去过年!给铁登吃,这猪妖的血肉,大概能让铁登聪明许多吧。

这只体型倒是不大,但是感觉很健壮。

没那么多时间再选了,就它吧。

许招这一次把钢鞭掏了出来,怕发出声响,他动作极慢,把鞭身做了一个圈,套在了白猪嘴上。

单手收拢圈套,匕首插进白猪喉咙的一瞬间,同时极速收紧圈套!

这头猪果然力气大,被扎的一瞬间,它陡然四蹄绷紧,身躯拉长,甚至想站起来就逃。

但是被许招用力按住了。

它扬着脖子,要张嘴嚎叫,可惜长嘴巴也被钢鞭圈套牢牢地锁住了。

只从破碎的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

“老三!消停些!别挤我!”

挨着许招手边的第五只黑猪嘟囔了一句,使劲扭了扭屁股。

好大一会儿,白猪终于没动静了,许招担心第五只醒来,迅速转身,接连着噗呲又是一下。

突然看见刚刚越过那只大个的花猪翻了个身,长嘴对着许招说了一句:“谁睡觉撒尿呢!满地都湿了!尿尿去外边!!”

许招趴在第五只黑猪身上,用力地勒住它的脖颈,一动不敢动。

匕首还在黑猪喉咙里,不敢抽出来,血流仍旧汩汩作响。

大个头花猪估摸着也听见了那个声音,呼地一声坐起身:“谁呀!还在撒!” 第27章 过年杀猪,天经地义! 黑猪死透了。

但是大个头花猪发现了许招。

一开始大个头花猪还有些纳闷,以为是两个兄弟抱在一起玩耍,他伸出前蹄碰了碰。

我擦!

是棉布,不是熟悉的猪毛!

大个头花猪在一瞬间就知道自己的手足出了问题,一米八大猪霎时弹射而起,轰地一声砸在了门板上。

它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未曾想江家主基业深厚,家里的房子建得很牢固,纯柚木实心铁轴木门,在大花猪用尽全力一撞之下,只是闷响了一声,竟然纹丝未动。

而在同一时间,许招也已经跳起来了,钢鞭抖手而出,咻的一声,尖端在大花猪滚圆腰肚上绕了三圈,直接勒入大花猪的皮肉。

大花猪扭动身躯,想从那枷锁中跑出来,然而它越动,枷锁勒得就越紧,大花猪因为疼痛发出吭吭的叫声。

许招知晓,必须要尽快解决,否则它的叫声就会引来大猪。

用力拉鞭,负城之力奔涌而出,大花猪嗖地一声朝自己飞过来。

许招左手钢鞭,右手匕首,刚要扑过去给花猪正面开膛,右腿突然被咬了一口!

好疼!

可是许招忍了,他没叫出声。

原来是趴在地上睡觉的最后一只没来得及杀的小白猪。

一张大猪嘴狠狠地咬在许招的右腿小腿上,许招疼得发抖,旋即改了攻势,单手下探,揪着白猪的后脖颈子,用力一扯就把它拽了下来,抡起手臂,那头小白猪被许招单手甩了起来,张着大嘴吭吭。

轰!

吭!吭!

许招把白猪扔了出去,和飞过来的大花猪猛烈地撞在了一起,两声凄惨的吭声、一些骨头断了的咔咔声同时响起,两猪一起掉在了地上。

就像十八里乡刘三郎往案板上摔猪肉的啪啪声响。

白猪脊柱折断,猪头移位,猪窍流血,当场毙命!

大花猪却没死,但也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哼哼。

趁他病,许招矮身上前,手里的匕首倏忽闪现,歘地一声没入大花猪的脖颈。

它还在哼哼,抽搐。

拔出匕首,再来一下,又一下……

这大花猪什么情况?怎么一直不死?

它一直在动,并且挣扎着要站起来。

许招起身骑在大花猪身上,手中的匕首像机械手臂一样,沿着同样的路径和弧度,一下下刺入大花猪滚烫的咽喉。

许招好像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只埋头苦干这一件事。

直到——

许招发现自己的一条手臂都已经从大花猪的脖颈中间穿了过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血肉之躯居然能穿透猪的脊骨了!

纵使有匕首开路吧,可那毕竟也只是薄薄的一片。

窗外突然闪过一个黑影。

许招的手臂还在花猪的喉咙里没拿出来,立即敛息。

外面说:“你们几个怎么了?在里面闹腾什么呢!”

那家伙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推开。

是一只更加庞大的猪妖,从投在窗户纸上的影子看,它的头顶竖着一撮鬃毛,肩宽三尺,两根粗壮弯曲的獠牙随着说话一上一下,周身肌肉鼓胀,十分骇人。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许招的大脑飞速地转动,门外这个,不知是猪家老二还是老三,要是被他发现屋里的猪侄子们此刻已经都死干净了,一定会大闹起来,那自己就将面临着四猪围攻的状态,跟自己的计划相悖了。

关键是,那样自己有可能会被它们搞死。

转眼数个念头闪过,许招做了决定,他张了张嘴,模仿着猪崽子们的声音,吭吭了几声。

“大半夜的不要闹腾!消停点!睡觉!”

它信了,转身离开。

许招这才慢慢地收回手臂。

呼!

松一口气,看着散乱满地的猪尸体,许招心潮澎湃。

除了刚刚被那白猪咬了一口有些隐隐作痛,没有别的伤。

虽然全身都沾满了血,但全都不是自己的。

面前闪过面板,他来不及细看,战斗才刚刚开始,等全都干完了之后再看功劳簿不迟。

许招抽回自己的作案工具,拧了拧棉袄的下摆。

轻轻拨开门闩。

夜色朦胧,夜风凛冽,被鲜血浸透的棉袄带来一阵冷意,许招轻手轻脚,耳目张开,细细感受着周围的动静,往刚刚那大号猪妖离开的方向跟去,身后留下了一行血脚印。

转过个回形长廊,前面出现了大个猪妖的身影,目测两米多高,身宽一米,直立行走,气势凶邪。

刚一露面,大猪妖似乎就感受到他了,它停下前进的脚步,沿着来时路往回走,充满警惕。

夜风把血腥味送到了他的鼻腔,大猪妖吸着气,寻找那血腥味的来源。

直走到回廊拐角处,看见地上有两个血脚印。

但是凭空消失了。

猪妖把手搭在腰间挂着的刀柄上,缓缓转头,看向四周,漆黑一片。

突然!

一柄匕首从它的头顶刺了下来!

匕首上方倒悬着那个全身血腥气的人影!

好像泰山压顶!!

无边的巨力顺着那匕首的尖端汹涌地压下来,只一瞬,就听咔的一声,猪妖的头骨碎裂了!

那一刻猪老三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它只觉得十分惊恐!

张开獠牙大嘴,下一秒却又被一根钢铁链条勒在了嘴丫子上,链条在他脑后扭成麻花,使他不能说话,不能咬合。

猪妖发怒了,硕大的身躯拼命甩动,肢体哐哐地砸在回廊的墙上柱子上。

喉咙里发出喽喽喽的声响。

许招跳了下来,站在猪妖的身后,手里的钢鞭用力箍着,像个驯兽师一样,死死地牵制住狂暴的野兽,要把它那野性全都去掉!

这猪妖必定是有不寻常的法门,头骨都碎裂了,竟然还能蹦跶!

几经周折,猪妖终于抽出了它的宽背大刀!

它疯狂地劈砍。

哐!!

回廊的石柱被猪妖一刀砍断!

塌了半边。

它想回过身去砍许招,却发现它一转身许招就跟着转,始终躲在它的身后,于是干脆往脑后甩刀盲砍!

当!

宽刀与钢鞭相撞,许招的虎口被震裂了,同时猪妖自己也被那一下震得脑仁散碎!

但其实不管它怎么折腾,头骨碎裂,气息终究在逸散,并且被钢链子横在嘴中央绑到脑后,许招整个人始终藏在它背后,猪妖的力气又不如许招,是没有任何反抗的办法的。

许招趁机迅速靠近,负城之力抡起钢鞭,被绑着嘴的猪妖嗖地一声给提了起来,甩到空中,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咔咔咔!

不知道又碎裂了多少骨头。

再甩,再摔!循环往复,像一个人在演练流星锤一样,只不过那锤比人大多了就是。

嘭嘭嘭!

地面上被砸出了数个大坑!

回廊毁坏,砖瓦翻飞。

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你是何人!为何杀我三弟!纳命来!!”

许招松开已经死透了的猪老三。

回头看,三道猪影同时飞来,两黑一白,许招知道,这个动静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了的,讥笑一声。

“为何??过年杀猪!天经地义!!” 第28章 一枪穿二猪 一只黑猪妖两米多高,比刚刚趴在地上死了的猪老三还要高大凶残一些,另外的两只,一黑一白,直立身高将近三米。

如此看那个高的黑猪就是猪老大,白猪是猪大嫂,矮一些的是猪老二。

三猪三角站位把许招围在中间。

“该死的江福业!居然又请了人来!谁给他的胆子!今夜过去!我要把江家的人全都杀光吃净!给三弟报仇!”

说话的是猪老二,手里拎着一柄钉耙!

怎么猪妖都有这种爱好吗?

“你的帮手呢!都叫出来吧!”

这是猪老大,声音雄浑粗犷。

看样子,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一堆小猪仔已经死光了,否则还能这样安稳地站在这里跟许招唠嗑?

“帮手?!”许招冷笑一声:“杀你们这些猪妖,哪里需要帮手!!”

虽然在高大猪妖面前,许招显得微不足道,但说出话来,仍然气势雄厚!

猪老大目中无人地笑了一下:“嚯!这么霸气!我还以为江福业这次请来个宗师呢!原来只是个淬体武者,小子,你可知道猪爷是什么境界了?”

猪大嫂和猪老二抱着臂膀咯咯笑,等着看许招的笑话。

许招自然知道,他怎么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昨夜猪小六偷听离去之后,许招已经细细问过江福业有关这几只猪妖的情况。

妖类修行,从蓄灵开始,能超越自身感知到外界,明白物与己的区别,到精气级,可以无意识地吸收天地灵气精华炼化,这一步主要是靠运气,再往下到意识级便可以自主炼化灵气修行,这个过程漫长而枯燥,若修炼成了,便可化形,能模仿人样,口能人言,学人想事,虽然只是低级的思考。

化形之后,便到了灵智级,能够产生阴谋诡计,修炼人类武功、功法,约等于刚刚开始修炼的武夫。

再往后便是气境妖、灵境妖、越境妖、大妖、妖王、妖君、妖圣,各级别与人类修行隐约对应。

而猪老大和猪大嫂这两只妖早已经开了灵智,甚至过了气境,如今已经属于灵境级妖,大致相当于人族内壮至入窍境武者修为。

越境妖则几乎相当于通脉境武者。

猪老大还没到越境。

但是以他当前的水平,像韩老刁那一群江湖人士均不是对手。

听猪老大问话,许招做出思考状。

“小爷今日敢来降妖,自然了解过你们的实力!”

“谦虚点说,若是你们三个一齐上!小爷有把握在一个时辰内把你们三个全都拿下!若是单个!哼!”

“你们两个个头大的,大概要用我一刻钟,至于那个矮的!”

许招指着猪老二:“不过是靠着吃人血肉硬堆修行!勉强能说上几句人话!还真当自己是人了!可不知你再怎样修炼,不过是一头化不去猪身的精怪!!怕不够小爷一招的!”

猪老大自诩见过人类武者无数,什么境界有多大本事一目了然,此刻他看着许招不自量力的分析,已然认定许招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本事,无非都是江福业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而已。

连灵境妖相当于人类武者什么境界都不知道,还敢来大言不惭说除妖?

许招再喊:“你们三个若是想多活一个时辰!便一起上吧!”

许招摆开架势。

一旁的猪老二气得跳脚。

“大哥!这小泥鳅太气人了!不用大哥动手!让我去铲死他!”

猪老大点点头,退走两步,同猪大嫂抱臂观看:“二弟去吧,把这无知又傲慢的杂种给我撕碎!!”

杀个小鸡,焉用猪刀?

这其实就是许招想要的结果。

他自然知道,两头灵境妖,一头气境妖若要一起上,他恐怕无法应付,故意大放厥词让他们放松警惕,轻视自己,刺激他们单个来对付他!

许招又喊:“来呀!猪老二!你敢单独对战我!这么急着送死吗!”

许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肤浅。

猪老大和猪大嫂十分轻蔑地在一旁观战,非常确信猪老二可以一耙就把这小蚂蚁拍死。

像猪老二这样的气境妖,对应的是人族武者淬体巅峰至内壮中期修为。

实际上是超过许招的境界,但是许招不怕,他有许多buff!

擦啦!

许招甩出长鞭,灌入气息,长鞭呼地变成一根直挺挺的长棍。

“老猪!知道钉耙最怕什么吗?”

“怕你老母——”猪老二一句也不想再答,八齿钉耙高高举起,朝着许招砸过来。

许招‘毫不在意地’正面迎上,长棍与钉耙轰然对撞!

咣!

长棍一瞬间就泄了力,变回软鞭,许招整个人也被猪老二那一耙的力道逼得倒退丈远。

许招抖着趴在地上的钢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猪老大和猪大嫂在一旁哄笑。

“我还当你多少有点本事。”

许招龇开牙,长鞭一摇,再度朝猪老二冲上来。

猪老二举起钉耙,一招愁云灌顶从半空压下,好像小山般落下来。

许招看似避无可避,再次将长鞭灌注力气,举至头顶隔挡,却被猪老二一耙打倒,倒坐在地上,又被猪老二回身一腿给扫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原来都是花架子!!看看是谁扛不住谁一招!”

许招趴在不远处的地上,嘴角流了血,假装十分狼狈的模样,大声咳了两下,趁猪妖笑话,心里细细估算着距离、方位和时机。

“大哥!看我这最后一下就铲死他!”

猪老二傲娇地再次举起钉耙,而许招仿似已经耗尽全部力气一般,踉踉跄跄站起来,摇摇晃晃。

手里的长鞭仿佛也失去了生气,垂着头,无力抬起。

猪老二高喊着:“死来!!”

气势磅礴!

然而他一步还没来得及迈出,喉咙陡然被穿透了!

长鞭化作的长枪快得好像一条虚影,噗呲一声扎穿了猪老二的喉头,并且在穿过它的脖颈之后,丝毫没有减速,直接扎进了后头正在观战毫无防备的猪大嫂的胸腹。

噗!

呲!

再次穿透,长枪掉落在了地上。

猪老二单手举着钉耙的姿势突然被定格住了。

好像老电影卡带了一样。

而他身后的猪大嫂,手捂着前胸的伤处,缓慢地倒在了地上。

瞪圆的猪眼好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枪穿二猪。

没有人看清许招的身影和动作。

站在旁边的猪老大在那一瞬间也懵了,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他站着没动,好像眼前所见,都是假象,只要眨眨眼,眼前的景象就会破碎。

直到当场毙命的猪老二硕大身躯呼通一声仰面倒下,猪老大才明白眼前的一切真的发生了。

这怎么可能!?

明明是个一耙都扛不住的淬体武者而已啊!

长得又矮又瘦,并且已经被打倒在地了啊!

他不是只会吹牛吗?

他应该跟从前江福业请来的那些除妖师一样才对!嘴上疯狂叫嚣,实际动起手来,不够自己一招的,那这一次,是哪里出了问题?

猪老大转身疯狂地跑向猪大嫂。

大白猪的皮毛染满了鲜血,虽然暂时还没断气,但是已经十分艰难。

猪嘴一张一翕,不住涌血,好像想说些什么。

“孩儿他娘!!”

猪老大扑在猪大嫂身前,猪大嫂不停地动嘴,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猪老大仿佛突然明白了孩儿他娘要说的是什么,抬起头怒喊了一声:“孩儿们!老大!老二!”

从老大到老六,挨个喊了一遍,无一人应。

猪老大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许招。

那一刻,他知道了,整个猪氏家族,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猪老大双目逐渐转红,头顶鬃毛竖立,两根獠牙在熹微的月光下发出寒光。

“吭——” 第29章 夺兵 坏了!

随着猪老大一声怒吼,他的整个身形仿佛也随之膨胀了三分,原本就雄壮的妖躯此刻越发威势骇人。

灵境级老妖的威力散发出来,甚至已经不像是猪,而像是一头牛魔!

但凡普通人看过一眼,心上必然留下难以磨灭的恐怖印象,难怪江福业吓成那样。

猪老大刚刚痛失妻儿手足,此刻怕是要疯起来了,江家,危!

许招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动,自己的钢鞭掉落在还剩一口气息的猪大嫂身后,他要再走近一些,才能收回自己的兵器。

但是猪老大发现了他的意图。

它勾动水萝卜粗的手指,许招的钢鞭嗖地就到了它的手上。

猪老大呜嗷一声,许招的钢鞭即刻被震碎了!化作齑粉纷飞!

这……

还怎么打!

“江福业听着!”

猪妖咆哮着,声音布满整个夜空。

与此同时,它奔跑起来,胖大猪蹄直朝着许招头顶拍了过来,猪老大满心悲痛,只想把许招一掌拍死,扯个稀巴烂,祭他妻儿!

“猪爷给过你机会!你却一次又一次请人来捉我,反正猪爷现在已经被你害惨了,命也不想要了!今夜杀净江家院,明日屠光红泥城!让你知道知道!从前猪爷是给了你多大脸!”

一边喊话一边运功,猪老大丝毫不气喘。

卷起腥风,呼啸而至。

许招知道,此刻自己再用什么手段也没有用,对方已然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可能再掉以轻心,考验自己硬实力的时候到了。

鞭子已经被猪妖损毁,匕首还插在猪老三头顶。

许招此刻赤手空拳。

那就干吧!!

许招运气排力,后撤一步,躬身凝神,正面挥出一拳!

轰!

南无极心法!

加霸下山海功第四段!!

拳掌交击之处,闪出一片冰蓝色火焰!

一人一猪各自后退了几步,脸上分别露出惊讶的表情。

猪老大惊讶在于,他本以为许招是只会趁人不备偷奸耍滑的货色,万万没想到,他的硬功竟然能跟自己对个平手!

难道自己看错了?他不只是淬体境的武者?

不应该啊!就算他是内壮,又能如何?一样不是自己的对手才合理啊!

许招的惊讶则在于自己身体里发生的变化。

自从南无极心法成了之后,还一次都没动用过,今天是第一次,许招没想到这拳法在南无极心法的加成之下,竟然变得这么厉害!

适才一刻,许招分明感觉自己的拳头上,像是涌起了一座冰山!

而自己就像是举着那座巨大的冰山扔在了猪老大的猪蹄上!

身体里好像多了许多随时可以取用的资源,好像长江大河,高山大川,都在自己体内,任自己随意发挥!

南无极心法这么厉害的么!

许招心中越发兴奋。

而猪老大刚刚喊出的一句话,余音都还没在夜色中消散,就被啪啪打了脸!

猪老大面色沉重起来,长满黑毛的猪手从后背摸下来一根长鞭。

他拿兵器了!

许招正在全神准备迎接下一招攻击,一看到猪老大的武器,忽然心头一喜,竟然也是鞭子!

并且对方手里的东西,跟自己从前那条好像完全不是同一个玩意儿!

那条鞭子是一格一格的,每一格都是一块亮白的脊骨,从大到小排列,根部最粗,越往尖端越细,最末端则好像针尖一般。

整条鞭子的长度大概三丈还多,泛着乌亮的白光。

凭空一抖,如百兽呼啸山林!

宝器!

今天若能拿下猪老大,这东西可就归自己了!

可是,谈何容易!猪妖不可小觑,它的威势越发磅礴。

它的身体在继续发生着变化,随着猪躯抖动,许招能清晰地听见他骨骼崩崩断裂又重生的声响。

“今日若让你剩下一根毛,就算猪爷输了!所有人都要给我儿陪葬!!”

猪老大全身的黑毛都竖了起来,如旌旗猎猎!

眼里闪出要跟对手同归于尽般的凶残!

家人都死光了,他自然不想活了,但是赔本的买卖他可不干,他要让所有人来陪葬!

猪妖手里的白骨鞭子一甩,摆出了个起手式。

虽然许招认不出这是什么招式,但是明白知道这是一种人类的功法。

躲在暗处的江福业此刻正在瑟瑟发抖。

家里其他人并没有来观战,只是他自己想死个明白。

他给家里所有人都发放了一枚牵机丸,如果许招不敌,所有人也将不再等着受猪妖凌辱,立时服毒自尽!

江福业这一次是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的。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有些后悔了,自己怎么能一时鬼迷心窍信了这小子的话呢!瘦小马倌怎么瞅也没有赢面啊!

但是已经晚了!江福业掏出口袋里的牵机丸,满口的老牙咬得嘎嘣响。

家里其他人三五成群地抱成一团,在第四进院落犄角旮旯里躲藏,耳朵里听着外面爆炸般的战斗声和猪妖的嘶吼。

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最后一进院落里的赵秉也起了身,如往常般抽着他的旱烟袋,吧嗒吧嗒,时而抬头望望夜空。

前院传来的惨叫和呼号以及猪妖的威胁仿佛不能影响他太多。

因为认定了今夜就会死,并且早已经预演了无数次自己死亡的场景,赵秉反倒成了整个江家院里最冷静的人。

只是有些纳闷,小徒弟去哪了呢?

“蚍蜉撼树!冥顽不灵!”

猪妖喊着,他要拼命了!

白骨鞭摇晃起来,瞬间卷起一道旋风,但凡刮着碰着的所有东西,都瞬间化作粉末!

在许招眼里,那就像个巨大的绞肉机。

太狠了!

这可不敢用拳头去接。

许招矮下身,从地上捞起猪老三的尸体,朝着那白骨鞭扔了过去!

一瞬之间,猪老三庞大猪身化作一片一片的猪肉、猪血、猪油,漫天飞舞,好像可以立即拿来涮火锅。

“啊——老三那!”

猪老大没料到这一手,自己的兄弟被自己亲手搅碎了!

他悲痛得胸腔要爆了。

“你这个——这个——”

猪老大对许招无语了,不知道怎样形容。

庞大猪躯跳跃起来,白骨鞭舞得密不透风,一猪一鞭,仿佛变成个巨大的光球,朝着许招砸过来。

许招大体上看得清猪老大的招式,在半空中跳来跳去地躲避,很是辛苦。

朦胧中,猪老大看见许招的手好似随意地挥动了一下。

那应该也是一种鞭法。

可是他手里明明就没有任何兵器。

猪老大稍稍有点愣神,它决定不管,反正要把他搅碎!

收!!

好似一阵风过。

猪老大的身形受到一种巨力的挤压,手中的白骨鞭哗地一声不见了!

失去平衡的猪老大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地面瞬间下陷三尺。

鞭法第三境!

夺兵! 第30章 加倍加倍! 躺在地上的猪老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器不知怎么,就到了对方手里!

这是鞭法境界达到第三层夺兵之后,许招第一次催动这样的力量和速度,威力太大了。

以至于他自己也很纳闷。

那一刻他手上没有任何兵器,他只是知道如果用鞭子夺取对手的东西,就是这样一个招式。

他的手里仿佛攥住了风!

一股速度极快,力量极大的风,猪老大看不见。

白骨鞭出现在许招手中!

这真是正经的宝器!

看着十分粗重的白骨鞭到了许招手里竟然恰好称手,无论是重量还是手感,都刚刚好。

猪老大被摔蒙了,没来得及起身,自己曾经的兵器已然化作一道闪电,朝着他的头顶劈了过来。

嚓拉拉!

一瞬间,黑夜亮如白昼,猪老大庞大的身躯显露无疑!

啪!

一鞭下去,从猪老大眼角一直抽到了脚踝。

登时全身崩血!

猪老大这时候才跳起来逃命!

但是他身形有些踉跄,一鞭而已,怎么会对自己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猪老大感觉自己每一根毛都在疼!

有些笨拙地从大坑里站起身,双眼冒着火,他还没有输!他不可能输啊!

“啊——”

它朝着许招大跨步跑过来,一般人脑袋般大的拳头举在耳畔,它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

啪!!

又一鞭抽了过来!

猪老大疾行之中侧身一滑躲过长鞭。

然而!

鞭子还是落在了它身上,那力道好像翻山倒海一般,将它整个身躯瞬间掀翻了!

在那股力道面前,猪老大感觉自己七八百斤的体重,好像浮萍一般。

然后它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对方一定是再一次隐藏了实力!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从一开始,猪氏一家就错了!

想到这,猪老大不再做无谓的抗争,它转过身,迅速朝着江家的院墙方向跑去!

它要逃!

许招自然不能让它走,身轻如羽般跳起来,手里舞动着那条白骨鞭,好像将整个夜空都把控在自己手里,一鞭又一鞭,噼噼啪啪地落在猪老大身上。

问游千字诀!

一瞬之间,许招已经挥出了数百鞭,每一鞭下去,猪妖身上的血肉就翻飞起来一层,到后来,甚至抽出了森森白骨!

已经看不出是个什么妖了。

杀妖者如同十殿阎罗,面容冷酷,手段残忍,正在惩罚恶妖曾经犯下的罪孽。

终于,猪老大嗷地一声跌落在地,许招仍未停手,猪妖痛得抱着头趴在地上。

“大侠……大侠……饶命吧……”

“老猪……老猪服啦……”

“愿为大侠……为奴……”

猪妖恳求着。

其实不到临死的一刻,许多人甚至是妖都以为自己是个硬汉,自己不可能求饶。

但是到了那一刻,别说是求饶,为了活下去,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许招并不回答,白骨鞭把四条猪蹄绑在了一起,脚踩在猪妖的后背上,朝着它的猪嘴一脚一脚用力地踏下去。

“饶命?”

“你吃江家主的儿子女儿时,他们一定也求饶过吧?”

“你有放过他们吗?”

“所以你说能饶吗?”

“不止不能饶命!还要给你加个倍!加倍!!”

猪嘴被踩歪了。

猪头也瘪了。

老猪妖呜呜地哭了起来。

它也许是回忆起了自己曾经战无不胜辉煌的一生。

这个像修罗一样的对手,是自从他猪氏家族住进江家以来,最不像除妖人的一个,也是看上去最弱的一个,没想到,一家十口,今日竟然真的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初升的太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是猪老大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眼。

江福业顶着清冽寒风跑出来的时候,满院子的猪碎肉,满墙的血。

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残破妖身,感觉好像石压地狱。

而那少年,全身血红,正端坐在一截花坛边殷红的横木上,认真地看着手里白骨组成的鞭子。

每一块骨头,都是从一种野兽的脊骨上取出来最坚硬的一块,一共一百块。

百兽脊骨。

每一块脊骨上,都有锋利的棱,带着尖刺的角,杀猪妖时候沾染的血迹,已经全都被它吸收了。

鞭身上的光芒越发莹白透亮,底处却又幽幽透着一抹红。

骨与骨之间,由一种十分坚韧的柔软材料连接,好像是动物的筋膜。

许招爱不释手。

满院子的碎尸烂肉,而许招竟然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好像与这一切隔绝了一样。

江福业没有打扰他。

好一会,许招把鞭子收回腰间,眼前展开面板。

六个小猪妖都未开灵智,化形边缘,没有提供任何的修炼经验,但是其中有四只各提供了一层暗影。

猪老三连同翻倍一共提供了一百六十年的灵气内化修炼经验,四十八年刀法类武功的修炼经验。

猪老二提供了二百一十年灵气内化修炼经验,六十年长柄类兵器的修炼经验。

猪老大提供了二百八十年灵气内化修炼经验,外加九十年鞭法的修炼经验。

众猪一共提供了暗影十七层,加上许招原来积攒的,已经有二十六层了!

许招低头看,晨光熹微,树木房屋都只有薄薄的一层影子铺在地上,而自己的影子浓重得好像一个无底深坑。

许招纳闷,怎么没有猪大嫂的?

抬头一看,猪大嫂还在那喘气呢!

看来自己穿过她胸膛那一枪,没有被算作一场战斗,还是动一手吧,免了她的痛苦。

淡淡晨光下,一枚鹅黄色的宝石安静地躺在地上。

许招走过去,扒拉开覆盖着的泥土和血肉,拾起韩老刁借他的那把匕首,是好东西啊,被百兽脊骨的鞭子那样绞一通,竟然一点没变样。

许招拎着匕首朝猪大嫂走过来。

猪大嫂连恐惧都表达不出来了,恐怕它的猪脑已经死了,只剩下身体还在出着最后的气。

许招脸上神色平静,他知道猪大嫂不可能再反抗了。

握紧匕首,从容地割破了猪大嫂的喉管,连血也没有流多少,它的喘息终于停了。

拿起衣摆,擦拭匕首。

看着眼前又冒出来的二百二十年灵气内化修炼经验和三层暗影。

许招笑了笑,心里很满意,这次,大丰收了啊!!

身后传来扑通声响,许招转头,这才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江福业。

脸色煞白。

“这……这都是你……都是你干的??”

江福业明明亲眼目睹了一切,却还是不敢相信。

眼前这个全身浴血的人,与那个彬彬有礼安慰自己孩子会长大的马倌儿,是同一个人吗?

许招却轻松地眨眨眼。

“家主!不是我,我朋友您忘了吗?他玄命司的!我这只是给他收个尾!烦您赏一件干净衣裳吧!”

江福业渐渐缓过神来,他哪里不知道许招的意思!

救命恩人他不想让旁人知道是他做了这一切。

“你跟我来!”

片刻后,许招简单清洁了身体,换了一套新的棉衣!

新的,不是他从前买的那种二手货。

他准备出一趟门。

江福业颤颤巍巍地问:“许招啊,这……满院子的妖尸怎么办啊!”

许招紧了紧裤腰带:“找几个胆大强壮的,把妖尸都集中到一个小院里吧,等我回来,找人把妖尸收走。”

“诶、诶、好、好。”江福业忙不迭点头,此刻许招说什么他都会照办。

看着许招就要出门,江福业连忙紧走两步赶上来。

“许招啊!你……问问你朋友,救命大恩,我们江家该……怎样报答?”

许招想了想,自然没有白白为他除妖的道理,自己也是冒着有可能死掉的风险,救了他们一大家子人,该让他出点血。

心里估量了个比较折中的价位。

“家主不必客气,我朋友说了,他要……白银二百两,我则要另外收取报酬……”

江福业脸色有点发虚了,这还要双份的啊!

却听许招说:“我想要那匹枣红马,家主以为如何?”

江福业明显松了一口气。

“中!”

“另外……替我谢谢你朋友!” 第31章 东市偶遇 河上府的老传统,腊月二十四是小年。

清晨的街上,空气中弥散着爆竹燃放之后的硫磺味。

年关将至,街市很早就热闹起来了,忙碌了一年的人们,无论有钱没钱,都会揣着几个子来采购些年货,带着小娃和老人,一家人结伴出行,享天伦之乐。

店铺门前挂起了红灯笼,集市上的叫卖声高昂洪亮。

无论是前身还是后世的许招,都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许招突然不急着去办事了,反正江家要收好那些妖尸还要一会儿。

也要给他们时间让这一家人适应一下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仍旧是东市。

几天没见,告示板上挂的韩老刁和符龙画像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被抓住了,自己那一张反而仍然挂着,但是也已经被其他告示压住了,新开张的酒庄贴的优惠酬宾布告,旺铺招租,寻物启事,招聘保姆。

许招看得津津有味,反正他那张画像已经面目全非了,没人认得出来。

告示全看了一遍之后,许招满意地点点头,往集市里面走去。

路边买了两个老面豆腐包子,虽然店家的招牌是猪肉包,但是他一想到猪肉,就有点反胃。

继续往前走,又买了一碗米浆,喝下肚热乎乎的全身发暖。

再拎上两个油麻团,一只烤鸡腿之后,终于走到了集市尽头。

许招心头美美的。

却发现前面的人突然堆积了起来,声音嘈杂,好像是有什么热闹。

许招往前挤去。

满身补丁的干瘦老者弓着腰跪在冰凉的地上,身边跟着个衣裳单薄且脏兮兮的小姑娘,六七岁,怀里倒是抱着一只顶漂亮的小柴犬,老者身旁的地上散落着被摔碎了的泥人。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

身后跟着几个混混。

看样子像是帮派的一些低层喽啰。

“冯爷!”

老者跪地哀求:“真的没法再拿出十文了!求您高抬贵手!小老儿就这么一个摊位,没有不守规矩呀!”

冯爷就是那长得贼眉鼠眼的那位。

十分嫌弃地将老者踢远些。

“咱们东市有东市的规矩!有本事你们不要过来!我不管你有几个摊位,你既然来了两个人,就要交两个人的钱!”

老者险些滴下泪来,本就佝偻的后背压得更低:“冯爷!小莲她还是个孩子啊!实在是她娘……她娘熬不住去了,老汉不得不把孙女带在身边,她就在这老老实实地坐着,不帮我卖货,也不说话,您看能不能……”

姓冯的伸脚一蹬:“不能!听不懂吗!来一个人算一份钱!要么就滚回南市去!”

身后一群人一齐抱着臂膀上前来,一个个虎背熊腰、凶神恶煞。

许招听围观人小声议论,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红泥县有两大本土帮派,一个叫黑狼帮,势力范围大体在东市,以及县城北部地区,另一个叫铁砂帮,势力范围主要在南市,西边是县衙所在地,一般没有黑恶势力会过去。

这老头是个做泥人的手艺人,从前在南市摆摊。

人穷多苦难。

几个月前,老头的儿子跟铁砂帮的帮众发生了冲突,被铁砂帮的人打死了,儿媳妇因为这事一病不起,日渐衰微,前几天也弃世而去了。

老头无奈,南市待不下去了,只能搬到东市,全家还靠着他的手艺赚钱吃饭呢。

儿媳死了之后,只剩一个六七岁的小孙女,一整天把她自己放在家里,自然不放心,便带在身边摆摊。

可今日刚来,就被黑狼帮的盯上了。

那青年名叫冯毅,是黑狼帮寿喜堂堂主座下的执事,管东市的保护费。

按摊位大小划分,老头这种属于最小的摊,一天收十文。

几乎相当于拿走了这种小摊一天收益的一半。

老头到手剩不了多少,他还得自负成本呢。

今日带了孙女小莲来,冯毅一转眼睛,就把一摊十文,改成了一人十文。

即便给得起,老头这一天都得白干。

爷孙俩连口粥都剩不下。

实在给不了,老头毫无办法,只能不停哀求。

身后的小姑娘抱着小柴犬,两双无辜的大眼睛挂着泪痕,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心底里充满了恐惧。

这样的世道,这样的事,即便围观群众众多,谁能有什么办法。

连许招也只能叹一口气,初来县城,他是敢得罪黑狼帮?还是敢得罪铁砂帮?

况且他和黑狼帮之间,还有一笔不为人知的旧账。

他家曾经有个执事左使叫齐宏达。

这时身后有一人突然上前在冯毅耳边说了一句话。

冯毅抬脚踩住了老者的头。

“行了!没钱,给你指一条明路!”

老者突然涌起一股欣喜,想抬头,只动了动,没敢抬。

“冯爷您指点!”

“拿你孙女抱着这条狗来抵债!算你半个月,便宜你了!”

冯毅松了脚,老者往后倒去。

小柴犬虽然不值钱,可是自孩子懂事就一直陪着,像自家人一样了。

“冯爷这……这狗不听话,还……还咬人,没什么好的!”老头说。

“我们家宝少爷要吃狗肉!死了就不咬人了!”冯毅身后一个凑上来说。

小姑娘听懂了他们说话,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不给!不要吃毛毛!”

冯毅抖着腿:“快!别耽误冯爷时间!一天十文,或者这只什么……毛的!”

老者看看孙女,又看看乌泱泱的人群。

无人做声。

“嘿!”

一咬牙,老者扑到孙女面前,抢毛毛。

“爷爷!爷爷!不给!”小姑娘用力地抓着小狗的两只脚。

“小莲乖!把毛毛给他,毛毛是救咱们的命的!”

“不给!我不要毛毛死!”

小姑娘的喊声撕心裂肺。

冯毅挥了挥手,身后两个大汉上前,一个老头一个小姑娘哪里是那大汉的对手?他们一把就推倒了小姑娘,揪着小柴犬的后颈拎走了。

小姑娘要扑上去和大汉争,却被老头一把抱住。

“小莲乖!乖啊!是爷爷没用!爷爷没用啊!”

冯毅一行人拎着汪汪叫的小狗扬长而去。

围观人群也都默默地散开了。

许多人也许都在爷孙俩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相邻摊位的两个人,帮着老头捡起撒了满地的泥人玩偶,重新搭建起了他的小摊。

小姑娘在老者怀里哭了一会,睡着了。

老者将孩子放在摊位下边,给她盖上一件破棉衣。

坐在摊边抹眼泪。

忽有阴影投下。

老者连忙抬头,抹了两下脸,迅速调整好状态。

“公子!要捏个泥人吗?”

年轻公子点了点头。

“老伯,过年了,烦您给捏个福娃娃!”

老者点点头,伸手掀开一旁的方木板,从里边的盆里面抠出来一块灰绿色泥巴。

粗糙双手仿佛会变魔法,不一会儿,福娃娃的样子就成了,活灵活现,胖嘟嘟的很可爱。

只是脸上的表情,似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

老者又打开两个小罐子,给福娃娃上了色,很漂亮。

老者把泥人递给年轻公子。

“公子您受累,两文钱。”

年轻公子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钱放在老者手里,转身就消失了。

老者惊讶地看着手里的七八钱银子,抬头正要叫住人,哪还有半点踪迹? 第32章 通威镖局 许招走得非常快,以免自己后悔。

那可是他剩下的最后的钱了。

江家主答应的二百两还没到账,此刻口袋里空得像有个洞。

再遇上一件这样的事,想帮也帮不了。

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在东市外边不远处的通威镖局。

灰底黑字的牌匾有些秀气,门旁照样挂着两个水桶型红灯笼。

黑漆大门紧紧关着,许招上前叩门,等了一会,拉开了一条缝。

“客官!镖局今日就要放假了,正月初五才开门做生意,要是着急,您就去河上府城找我们总局。”

开门小厮年纪不大,说话很伶俐。

“哦,我不托镖,我想找于泽通于大侠,烦你给通个消息!”

还好赶上了,要是再晚一点,就敲不开这扇门了。

“找于师傅?你叫什么名字?我替你去通告。”

“就说十八里乡许招有事要同于大侠说几句话。”

小厮点了点头:“可方便告知是什么事?我好一并告诉于师傅。”

许招摇了摇头:“抱歉!只能跟于大侠当面说。”

小厮也无不悦,阖上门去了。

其实许招心里也打鼓。

寻常人最怕三件事:一怕穷亲戚上门,二怕不太熟的朋友找帮忙,三怕多年不联系的老同学突然问在吗?

谁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许招从自己在门口等待的时长推断,于泽通可能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的。

寒风吹拂,一晃快到午时,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招打算再去敲一次,若还是请不来人,就要想别的办法了。

就此时,镖局大门突然打开。

于泽通风风火火地走出来:“许兄弟!抱歉抱歉!镖局年终盘账,实在太忙了!快来里边说话。”

于泽通看着许招,脸上表情有些诧异:“一月没见,许兄弟入境了?”

许招点了点头。

“可是拜入了哪家名门?”

照于泽通理解,许招从前会些拳脚功夫,若是能得个名师指点,入境是有机会的,但是他能在一个月之内入境,肯定是有点门道的。

却见许招摇了摇头。

“并没有拜师傅,全靠自己胡乱琢磨,碰巧入了境。”

许招说的没有问题,韩老刁也算不上是他的师傅,只是给他进行了一些武道科普而已。

“自己摸索能入境?”

这显然触及到了于泽通的知识盲区,但像许招这样,一门拳法年纪轻轻练到大成,应该是有些特异之处的。

许招没时间等他琢磨透,拱手说:“今日冒昧打扰于大侠!是小子该道歉了!”

“就不进去坐了,我来是有件事想请于大侠帮个忙,挺急的,就在这跟您说吧!”

于泽通显然愣了一下。

大过年的,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他不太想帮忙。

更何况,这么急,怕不是来借钱的?

许招可不给他犹豫的时间,他知道就于泽通从前对自己的印象,很可能担心自己会给他带来麻烦。

想让他帮忙,势必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于大侠!不瞒您说,我在北城一位江老爷家里,杀了几只气境和灵境的猪妖,因为没有门路,妖尸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于大侠要是能帮帮忙,我当分润一些,当做给于大侠的劳苦费。”

一口气说完,于泽通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许兄弟,你、你再说一遍,你杀了什么?”

拳法大成不稀奇,入境也是寻常之路,但是杀了气境和灵境的妖物??

许招知道自己的办法奏效了,脸上笑容开始灿烂,却还是表现出一副谦虚模样。

把在江家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于泽通拉着许招的胳膊,好像生怕他逃跑似的。

“不对!你入境才多久?现下是什么境界?你能独自杀两头灵境,两头气境的猪妖?”

许招想了想:“我入境应有十天了!现在大约是淬体圆满,未入炼精吧。”

于泽通好像看见了怪物。

“十天?淬体圆满!”

他张着的大嘴一路上都没阖起来。

等到了江家看见他们刚刚收好的一堆小山一样的妖尸,感觉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什么吗!一个月前还是个只会拳脚的不入流武夫,说入境就入境了,说淬体圆满就圆满了?

这些个大猪妖,就算自己出手,恐怕最多也只能对付一只,这小子能一个打十个?

于泽通的世界观被摧毁了。

可是等俩人商量完这些妖尸的处理办法之后,于泽通终于又笑了。

许招要留下一头小白猪,拾掇了,跟江家一人一半,过年吃!

就说杀这么多猪是有用的么!

剩下的妖尸,于泽通负责移交给玄命司,所换取的奖励,他和许招一人一半。

这些妖尸能换得的奖励,分一半他其实可以在通威镖局辞职了!

更何况自己什么也没干啊!

好险啊,原本还想编个理由让小厮打发走许招,差点就错过了这场机缘!

而对于许招来说,最重要的是获得那些武功修炼经验,至于妖尸能换得的奖励,也就是锦上添花。

更重要的是,借此搭上于泽通这条线,往后再有妖尸就有办法处理了,且他江湖经验丰富,人脉广,结交下来,日后肯定有用。

所谓结交须胜己,似我不如无。

叮嘱了于泽通,若是有鞭法、刀法、轻功、内功类的功法,优先置换。

唯一有一个要求,不要泄露他的身份。

但许招隐隐有预感,玄命司,早晚要正面相见。

妖尸交接完毕,剩下的就不用许招操心了,于泽通轻车熟路,只是奖励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拿到。

于泽通又是一通感叹,颇觉相见恨晚,当得知许招在江家只是个马倌,当即心思活络起来,为了让许招往后有这样的事都能带着他,必然要拉拢一番啊!

“许兄弟!你在这里喂马,实在是有些屈才了,听大哥一句,先回家去过个好年,过完年初五到镖局找我,大哥向总镖头举荐!来我们这当镖师,如何?”

意外收获,许招心下大喜。

能去镖局自然是好事,一方面,往后武道方面的问题,就不愁有人问了,自己的身份,早晚会被玄命司注意到,不如提前找个组织,再者说,还能持续不断地挣银子!

毕竟现金流才是王道。

当即应下了,皆大欢喜。

江福业也遵守承诺,交了二百两银子给许招。

除了小白猪,旁的妖尸都被于泽通安排人运走了。

小白猪被江家下人抬到后厨去处理。

许招就只剩下一件事,到后院把大力牵走。

赵秉仍旧坐在他的小马扎上,抽旱烟。

见许招进来,气愤地一扭身,一斜眼,哼了一声。

“老赵!你生什么气!”

好一会,赵秉说:“你是玄命司派来的内应!何苦在这假惺惺地忽悠我老头子!好玩吗?”

“我哪忽悠你了?”

“你要是早告诉我,你有门路杀了那些猪妖,我何必……嘿!”

赵秉叹着气:“我现在钱袋子空啦!以为要死,把钱都给了那贼婆!如今你又要把大力带走,我以后连大力和小静的戏也看不成了!还害我以为你真能给我老头养老送终!呸!人财两空!”

许招拍拍赵秉的肩膀:“好啦!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事情我也不想的,你看开些,过完年,我带吃的来给你!”

许招从马厩里牵出大力,背上半袋草料。

“大力大力!太难听了,从今往后,我们叫红公子!”

“再见了老赵!新年快乐!!” 第33章 返乡 许招牵着刚刚改名的红公子,把红泥县的东市和南市逛了个遍,到处都是人挤人。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许招买了花布、香料、米面糖茶、两只老母鸡、发簪子、鞋底子、糖人、果子。

满满两大包。

另外还有半扇猪呢!

那可得有小三百斤!

逛完之后,天已经黑了,干脆找个小店住一晚再回去,大过年的,不必要赶夜路。

第二日一早,许招早早起床,担心红公子不堪重负,搭上一辆十八里乡上乡民的驴车,叫把东西给拉回去,给十二文。

许招不远不近地在驴车后边跟着,腰上盘着白姑娘,胯下骑着红公子,晃晃悠悠,悠然自在!

白姑娘是许招给百兽脊骨的鞭子起的名字。

真是春风得意!

还是县城好啊,县城有无数的机会,短短一个月,自己已经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状态,变成了有马有鞭,兜里有钱的富户!

二百两在十八里乡看起来,绝对是巨款了!

许招不住地畅想,回去该怎么把这个年过得令人羡艳!

路过百塔镇,看见那日的酒垆掌柜,掌柜慧眼如炬地发现许招今日发达了,殷勤地邀请许招下马进屋喝杯酒,但是许招归心似箭,并且他不想酒驾,含混推说下次再来。

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呀!

十八里乡也热闹起来了,横街两侧许多小摊都在卖年货。

很多人认出了许招,看他骑在大马上得意的样子,神色复杂,也有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哎呦!这不是小招么!发达啦?”

“小招回来啦!怎么一月没见,变俊了呦!”

然而下一刻,那些人的脸上就变了颜色,好似那张热情的假面具,突然掉在了地上。

并且躲躲闪闪,不想跟许招多说话,招呼一句,扭身就走,逃也似的。

一个两个都是如此,许招纳闷,这些人是见不得旁人有钱?

但这影响不了他的兴致,驴车把东西卸在许招家院里,许招结了钱,把红公子拴在门垛子上,开始往屋里搬东西。

隔壁张子祥听见了院里的动静,跑了出来,满眼惊喜。

“小招!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许招一愣:“祥叔,怎么了?”

“昨日县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江老爷家闹猪妖!死了许多人啊!我后悔死了!怎么送你去了那地方!”

“出事后我就一直在县城里到处找你,哪也找不到,真是急死我了!今晨才急忙赶回来,想着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你真的没事吧?”

消息传的还挺快的,这说明于泽通已经在办事了。

许招笑笑:“咳!祥叔,您看我这不毫发无损地站在您面前吗!江家是闹了猪妖,被除了,我啥事也没有!叫祥叔担心啦!”

张子祥长出了一口气,拍拍胸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真怕你在江家出了事!我可怎么向你故去的父母亲交代!”

许招早知道,祥叔肯定不是同谋。

“小招,有件事……”

张子祥的神色怪异起来。

“祥叔,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咱们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许招一边搬东西,一边问道。

“你姐姐和铁登……出事了。”

许招一瞬间明白了为啥乡里那些人都不敢跟他说话。

啪一声撂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抓住张子祥:“祥叔!细说!”

许招听完,牵过红公子,翻身上马,踏上横街,往南边奔过去。

横街尽头,许玲家附近,一群人在街边围成个圈。

周铁登穿着一袭脏兮兮的单衣,高大身躯费力地蹲在地上,手捂着肚腹,正在干呕。

身后一个十七八岁的强壮青年,手里拿着一截小鞭子,用力地在周铁登后背上抽了一下!

铁登全身抽搐,啊啊喊了两声,侧身躲避。

“呕什么呕!给我憋回去!”

“爷们出钱了,在这里看你呕呢!”

“快来吃!”

周铁登站起身,满脸污秽,身体好像十分虚弱的样子,吃力地往回挪动。

不远处放着一只大木桶,周铁登弯腰从木桶里拿出个黑乎乎鸡蛋大的丸子,咽了两下唾沫,开始把那大丸子往嘴里递进去。

另有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手里拿着个布袋子,颤颤巍巍在围观众人面前走,张着袋子口,一抖一抖的。

袋子里传来铜钱碰撞的声音。

那拿鞭子的青年朝着围观众人朗声喊:“各位爷爷奶奶大爷大妈哥哥姐姐!我老弟周铁登天生一副神异肚肠!什么都能嚼,什么都能吃!只要您给钱,我老弟就能表演给您看!”

“十文八文不嫌多!一文两文不嫌少!”

“我老弟昨日收入六十五文,只要再演上大半年,就能还清他亲爹欠下的赌债!各请位父老乡亲多多捧场!!”

围观人中大部分是老实巴交的乡民,一辈子行动范围不超过十里地,见周铁登吃那黑丸子已经被噎得伸舌头抻脖,实在有些不忍,纷纷掏钱,扔在佝偻老头手里的布袋子中,然后再也看不下去,扭身就走。

也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朝着场中喊:“粑粑能吃吗!哈哈哈!让他吃粑粑!我就给钱!”

“赵小子!”

这一声是张老爹喊出来的。

“你们家做事也不要太过分!铁登他是人!你们这样糟践人,是要遭报应的!”

那赵小子歪着眼瞪张老爹。

“嘿呦!我说张老头!你天天来看我老弟吃东西,从没见你给过一文钱!竟然还教起我怎么做事了!我有爹!我不用你教!”

“什么玩意儿!还张老爹!你是谁爹!”

张老爹被气得胡子乱飞,甩袖而去。

赵小子继续吆喝,周铁登艰难地把那黑丸子咽下去,中间几次张嘴作呕。

远处忽传来咔哒咔哒的马蹄声。

人群听见声音自动让出一条路。

健硕的枣红马闯入人群,急停脚步,前蹄扬起,咴咴嘶鸣。

一袭青衣的修长少年从马背上跳下来,两步跨上前,抓住周铁登正在往嘴里送丸子的手臂:“铁登!别吃了!!”

周铁登回头看许招,眼泪哗哗地就流了下来。

“老舅……” 第34章 报仇! 许招把周铁登手里的丸子扔在了地上。

“你娘呢!”

周铁登还没答,身后传来另外一个声音。

“呦!许招!”

许招回头,是那个拿着小鞭子的青年。

“你是谁?”

青年有些疑惑:“你不认识我了?!”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我赵小龙,十八里乡扛把子!”

“赵老四的儿子?”

许招恨得牙痒痒,罪魁祸首!

周绍常年跟赵老四一处耍钱,终于输了个底掉!把自己的老婆和儿子都抵给赵老四,他本人也消失不见了。

“什么赵老四?也是你配叫的?叫四爷!”赵小龙有些急眼了。

“来!说说,你会表演什么?今日起就跟我铁登老弟一起表演,赚钱还债!”

那嚣张模样,让许招终于想起来这个赵小龙了。

赵家老四赵喜德那一代兄弟六个,他大哥是十八里乡的乡老,因此赵家的子弟在十八里乡向来横行。

而前身许招简直就是他们的定制霸凌对象,早几年的时候,赵小龙每次见许招,都要骂他,无人时当面骂,有人时从背后骂,故意骂得很大声。

打也没少挨。

那时候许招太弱小,一句不敢还嘴,见着他们赵家人,狼狈逃窜。

这几年长大了,少见面了。

许招笑了两声:“赵小龙是吧!”

赵小龙有点纳闷,照过去的经验,许招此刻应该要逃跑或者跪下求饶了呀!

“我会的东西很多,你过来我表演给你看。”

许招冷静地说。

“这才对嘛!”赵小龙找回了许招以前怂时候的感觉,往前走了几步。

这小子最近长个了!跟他自己差不多高了啊!

距离还剩一米。

啪!

毫无防备,赵小龙脸上挨了一个巴掌!

“啊!!”

周围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演这个,你喜欢吗?”

赵小龙从来没挨过这么重的巴掌,他的半边脸好似瞬间就没了脸皮,刀刮一般疼痛,整个脑袋都被那力道扇到了一边,脖子咯噔一声响,扭不回来了。

手捂着歪脸,话都说不清楚:“你妈的你居然敢打我!!”

赵小龙猛地冲上前,手里的小鞭子高高举起就往许招头上抽!

许招并不躲,眼里露出一抹邪光。

赵小龙的全力攻势,在许招眼里,十分拙劣。

啪!!

又挨了一下!

这一次是另外一侧脸。

许招好心地帮赵小龙把他扭不回来的头给抽了回去。

赵小龙大高个子被抽得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几个圈,倒在了地上。

而许招,衣摆都不曾移动一分。

围观众人也都吓傻了,许家那瘦小子,今日怎么气势这么足,两个巴掌,就把横行乡里的赵小龙打得不能动了?

大快人心!

但也有人为许招暗暗担心,他敢这样打赵小龙,等赵乡老回来,怕是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赵小龙在地上坐了好大一会儿,两边嘴角都流出了血,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朗朗白日,变成黑天,眼前飞着一群萤火虫。

就像他被打散的脑花子。

赵小龙两手捂脸,鼻子嚎酸,控制不住地流出眼泪,费劲力气站起身,两腿晃悠了几步,啪叽一声又倒了。

“……爷……爷救我……”

适才捧着装钱布袋子的老头见形势不妙,早已经趁乱跑了,谁来救他!

赵小龙栽倒在地上,努力摆出恶狠狠的眼神:“你妈了个巴子的!你给我等着……等我大伯回来扒了你的皮!还有我大堂哥……我大堂哥可是——”

许招捡起两个适才铁登吃的那种黑色的泥丸,怼进了赵小龙嘴里,然后一脚踩在了赵小龙嘴上。

谁特么管你堂哥是谁!

“呜……呜……”

赵小龙惨叫。

直等到他把那两个泥丸子咽了下去,许招才收了脚。

许招收着力的,他要是用全力,第一下,赵小龙就死了。

许招拉过铁登,环视四周,还剩一些人在围观,个个双眼发直。

“散了散了!该干啥干啥去!”

众人一哄而散,尤其是刚刚起哄让吃粑粑的几个二流子,吓得尿了裤子,边跑边尿。

街上人纷纷交流,妈呀!不得了啦!小招现在老厉害啦!两个巴掌把赵小龙抽得屎都出来了!

许招给铁登拢了拢衣领。

“棉袄呢?”

“叫赵小龙抢了。”

“你娘呢?”

“被赵老四抢了!”

铁登噗噗地流眼泪:“他们说,我要是不吃这些东西,他们就不给我娘吃饭!”周铁登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哭得像个孩子。

许招伸手擦去周铁登的眼泪:“不怕,老舅这就去把你娘接回来。”

不知何时开始,许招再看周铁登,已经不需要仰头了。

一个人影在不远处往这边张望,却不敢靠近。

许招发现了,喊了一声:“李志成!过来!”

瘦小身影一听许招喊,忙不迭地跑过来了:“许哥!你终于回来了!”

“帮我把铁登送回我家,我出去办点事,等会就回来。”

许招吩咐。

李志成干瘦的脸上冒出光泽,抬头看着已经差不多比他高出一头的许招,好像接受了一件特别光荣的任务。

“好的!许哥!”

李志成,是徐家的长工的儿子,小名叫垮蛋儿,大家一起对付黄鼬妖的。

许招转身牵马,往赵喜德家方向而去,走两步回头朝着李志成说:“你家就剩你自己了,过年到我家来吃饭吧。”

跳上红公子后背:“驾!”

疾驰而去。

李志成在他身后泪眼汪汪。

“铁登,走吧!”

……

赵乡老大名叫赵庆德。

什么狗屁乡老!

许招愤怒地想,自己被牛庞欺负的时候,乡里受妖祸的时候,姐姐一家如此受害,那乡老丝毫都没有站出来主持公道。

赵喜德家住在乡东头,横街往东小路下去二里远的地方。

许招骑着红公子,快马疾驰,一会儿就到了。

赵喜德正在家里吃午饭。

同另外两个年纪相仿的乡民,约么是赌友,推杯换盏,淫笑连连。

“哈——”

一个光头放下酒杯,哈了一声,感叹道:“如今只剩下咱们哥仨了,老牛被打死的惨相,我到现在半夜还老是想起来!”

另一个有点斗鸡眼的说:“是呀!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我只听说他死之前,被人打得好几天下不来炕,问他是谁,他也不肯说!要知道是谁,咱们兄弟几个肯定给他报仇啊!!”

光头点头:“我光知道,他之前一直惦记许招!就是你那个谁她弟弟!”光头用胳膊怼了一下旁边的赵喜德,“好像要找他要什么东西!不会是那小子动的手吧?”

赵喜德讥笑一声:“不可能!那个怂货!个头还没个揽子大,怎么可能是老牛的对手!”

刚说完,咚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人影堵在了门口,屋里的光线仿佛瞬间就暗了下来。

“许招!”

好像白天见鬼,怎么刚说到他就来了!

许招跳进屋,抬掌就掀翻了赵喜德的饭桌。

三个喝得半醉的大老爷们儿被泼了一身酒菜。

“许招!”赵喜德歪着嘴:“你小子他妈的疯了!”

“我姐呢!”许招怒喝。

赵喜德还没回嘴,光头却怒了起来:“你个小瘪犊子!毁了老子的好酒好菜!”

伸手就往许招头上呼。

许招冷笑一声,轻轻松松接住他甩过来的手臂,使劲一掐,一拽,一拧!

“啊——啊——啊——”

光头凄惨地叫了起来,被许招像捏小鸡子似的把手背到身后,歪着身子,痉挛一般,一动不能动。

“滚墙边上跪着去!”

许招松了手,光头赶紧滚走,嘴里哎呦哎呦地叫唤着,爬到墙边跪在那打哆嗦。

斗鸡眼一看,哪还敢吱声,灰溜溜下了炕,鞋都没穿利索也滚过去了。

许招目光又转向赵喜德,语气阴冷:“我姐呢?你别让我再问一次!”

赵喜德仗起一身恶胆:“你姐是自愿跟我的!关你什么事!”

啪!

一个巴掌抽在赵喜德脸上。

赵喜德被从炕上扇到了地上,两眼冒金星。 第35章 暗影 赵喜德不甘,顺手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朝许招冲过来。

刚刚晃悠了两步,离许招还有几米距离,突然被风一般袭来的人扼住了喉咙。

许招恶狠狠地瞪着他,长手指死死地掐住他的松皮脖颈。

赵喜德一下子就喘不上来气了。

鸡毛掸子掉了下去,两手用力来扒许招的手,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

赵喜德的身体越来越松软,脸色泛青,两眼翻白。

感觉下一秒就要过去了。

死亡的恐惧压迫着他,赵喜德神色痛苦地伸手往内院指了指。

许招啪地一下把赵喜德扔在地上,扭身就往里跑。

没想到赵喜德家居然还是个两进院落,后院有一圈房屋,许招一间间踹开房门,高声喊着:“姐!姐!”

终于在拐角上一间黑乎乎的小屋里找到了许玲。

鼻青脸肿,发丝散乱,两只眼睛下面一大坨黑眼圈,一只手和一只脚上套着铁链,另一端锁在床架上。

见人进来,两手猛然举到脖颈,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块碎瓷片。

“姐!”

“小招!”

“你回来啦!”许玲看见是许招,全身绷着的劲一瞬间松散下来,握了好几日的碎瓷片终于扔在了地上。

“铁登呢?铁登怎么样?”

“姐放心,铁登很好,我来带你走!”许招掏出匕首,锵地剁在铁链上。

铁链瞬间蹦飞,好刀!

许玲终于得了自由,许招想扶起她走,许玲却两腿一歪,轰地坐回了地上,根本站不起来。

这时赵家爷孙三人一齐堵到了小屋门口。

许玲惊恐地往后躲。

“爹!他刚刚在街上打了我!你要给我报仇!”

赵小龙指着许招喊。

赵喜德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都是些不会武的莽夫,许招本可以一招就把他们秒了,但是不成,在十八里乡,赵家人若是把旁人杀了,什么事也不会有,赵乡老的能力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压下来,但若是赵家人被旁人打死了,赵乡老一定会闹起来,许招知道,赵家在县城里是有一些根基的,他还得在县城谋生活。

所以这事,得智取。

今日当务之急,先把许玲带走。

“你闭嘴!”

赵喜德骂赵小龙。

两手握着菜刀柄往前走了几步,又怂又熊。

“许招!你你不能带她走!周绍欠我三十四两赌债,自愿把他老婆和儿子抵给我的!她如今是我的人!”

许招算了算,赵小龙在大街上说还有十四两要靠铁登卖艺赚回来,说明许玲和铁登两个人,被周绍作价二十两。

两条人命啊!二十两!

许招在心里已经把周绍千刀万剐几百次了,他知道,周绍欠下的赌债,多半是赵喜德连欺带诈得来的,实际肯定没有三十四两那么多。

许招顿了顿:“你说周绍把我姐和铁登抵给你,你俩可签文书了吗?”

大显是不允许人口买卖的,要是他有文书,许招二话不说,直接送官,能顺带着把赵乡老也撸下来。

但是赵喜德摇了摇头。

他倒也不是因为怕被送官才不签,而是根本没想到这一茬。

“周绍已经给你姐写了休书!休书在我这里!”

许招冷笑一声:“写休书?那只能说明他俩往后不是夫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这——”赵喜德懵了,怎么是这样子?!难道还被周绍摆了一道?

“反正不许走!你把她带走了,我钱怎么办!”

许招想了想。

“你给我五两,人我带走,往后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不行!”赵喜德吵道:“五两也太少了!绝对不行!”

“那你给我十两?”

“不行!不是……什么?我给你?我凭什么给你!!”赵喜德再一次举起了菜刀。

疯了一般朝许招的脑袋砍了过来。

反正有大哥在,杀个把人算什么!

动作癫狂可笑。

许招随意抬起一条腿,库吃一下就把赵喜德踹了出去,整个人倒飞三丈远,砸在院落中,手里的菜刀在天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嚓地一声贴着头皮插在赵喜德头顶上方的地上。

赵喜德吓得一身冷汗。

许招伸手把许玲拉起来,背在自己背上往出走,眼看要出二进院门,赵喜德在身后喊:“你要是硬把她带走,我就跟乡里人说她已经被我糟蹋遍了!我要毁了你姐的名节!”

许招身形突然一震。

他刚刚忽略了一个问题。

许玲已经被困在赵家几天了,无论她出去、不出去、怎么出去,如今的世道,在外人眼里,都已经被贴上标签了,一辈子甩不掉。

许招心口像被钢丝球堵住了,非常难受。

许招转过身,松开手,把许玲放在二进院门前的台阶上。

“姐,等我一下。”

许招转过身,看了一眼正奋力从地上爬起来的赵喜德。

决定走上前去帮他一把。

许招拎着赵喜德的一条手臂把人提了起来。

赵喜德满眼惊骇!

这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力气!

许招一拳轰出,落在赵喜德的胸部。

赵喜德像一面旗子一样飘了起来!

肋骨断!

“啊——”

再抬起一脚。

腿骨断!

“啊啊啊——”

赵喜德被扔在了地上,全身抽搐着,嚎叫不已。

赵小龙喊叫着冲了上来,恶狗一般扑在许招身上疯狂撕咬。

真是一家子坏坯!

许招拉着赵小龙的一条手臂,正打算也给他来个拔筋断骨,突觉脑后一凉!

侧目看,赵家的老头子举着刚刚那把菜刀已经到了许玲头顶!

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

赵老头的刀已然落下。

许招眼前一黑。

然而下一瞬,那老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飞出去好远,躺在地上不动了。

“鬼……鬼……见鬼了……”

旁人恐怕没看见,但是许招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自己脚下的暗影竟然脱离了身体,飞出去,呼在了赵老头身上!

原来还可以这样操作!

这特么的是顶级暗器啊!

相当于自己随身携带了个暗杀高手!

许招没急着高兴,要先把活干完,赵家三人必须要整整齐齐,断手断脚。

一通安排之后,赵家祖孙三人已经排排躺好,全身上下,能折断的骨头都被折断了,一个比一个叫得大声。

许招把光头喊了过来。

“看仔细!我可没杀他们!都还活着呢吧!”

秃脑瓜亮涕泪横流,哆了哆嗦。

“活着、活着。”

“要是有人问起,你可得给我作证!”

“作证、作证!”

“滚吧!”

许招踹了他一脚,把许玲扛到红公子背上,往自家而去。

脚下的影子,一颠一颠的跟着,似乎跟人形有点不匹配。 第36章 准备过年 许招把许玲接到了自己家。

与铁登俩人见面抱头痛哭。

李志成上前问:“许哥,还、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李志成有点怯怯的。

许招想,如今许玲和铁登住在自己家里,就不能像从前一样随便对付了,可以说是百废待兴,还真的有事要李志成帮着跑跑,况且这小子一看就没有个正经事做,帮自己跑路,给他几个钱,让他也赚点,双赢。

“你帮我去一趟乡南头铁登家,看看他家还有什么,若是有,凡是能用的全给我搬过来!锅碗瓢盆、衣裳被子,都要!若是他家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就去街上帮我买一些,今日晚饭怕来不及做,回来时到菜馆子里打包一些回来,等你吃饭。”

“东西你看着买吧,反正你瞅我这屋里,啥都没有。”

许招拿了二两银子让李志成去办事,李志成的兴奋溢于言表,接了钱,一溜小跑。

这时张子祥从街上回来了,停在许招家门口,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小招!把你姐接回来啦!”

“嗯,祥叔。”

“满大街都在议论呢!说你把赵老四爷孙三人都给打残了,你……要不带着你姐出去躲躲吧?”

许招明白张子祥的好意。

“不用,祥叔!他赵家再来十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跑算什么本事!脚下这块土地,必须踩实了!

张子祥瞪着眼睛:“小招!你咋……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呢!”

许招笑笑不答,回屋割了一条猪腿给张子祥递过去。

那一条腿怎么也有二三十斤吧,张子祥推拒许久,许招一再坚持,他才收下,扛着猪腿,满心惊叹地回家,怎么也想不明白,小招怎么敢?怎么能呢?

许招要去请大夫给许玲看伤,许玲不同意,说自己没什么大事。

许招知道,她不想见人,看她确实没什么明显伤痕,只是精神委顿,决定还是让她安静地养一养。

点灯时候,李志成回来了,推着长板车。

小子怪有正事的,把铁登家所有的家当都拉了过来,不够的,就在集市上买了些。

生了锈的灯台装上新买的灯油灯芯,又在屋里生上火盆,虽然不如炉子方便,但临时取暖也可。

李志成从街上小馆子拎了两个食盒过来,餐桌是从铁登家搬过来的。

这一日忙碌,大家都饿了,饭菜上桌,许招又拿出他在县城买的果子。

给许玲送了一份到屋里,三个小伙子就在塌了半边的外屋,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起来。

看铁登,原本又委屈又害怕又难过的样子,竟然在开始吃饭之后,一瞬间满血复活了!

许招很欣慰。

傻点好!

席间聊天。

“李志成,你这段时间还是在徐家做工吗?”

李志成眉头带着惨色,摇了摇头。

“原本我爹死了之后,他们就没让我继续做长工,说我年纪太小,只是有什么零活,会叫我去干,有时候给钱,有时候不给,说还我爹欠的账。”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徐家再不找我干活了,不过幸好有徐大少爷,他们也没再叫我还钱。”

“其实我爹当年病了叫我去徐家要钱的时候,说要的是自己的工钱,成管事却不认,说那是借给我们的。”

“所以我也闹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家给的银子,我一直没敢拿出来用,怕被那几个混子抢,阿石和忠德都被他们抢了。”

许招叹一口气,这三个同样都是在街上流浪的,李志成最有心思,阿石和忠德被抢了也正常,他两个肯定出去大手大脚,拿钱出来炫耀,又没有保护好自己财产的资本,不抢他们抢谁。

“这些日子我就在镇里做做零活,只是大冬天的,活也不多,赚不着什么钱。”

李志成越说越低下头,情绪很差的样子。

铁登可是不管他说什么,就一个劲往嘴里炫吃的。

他好久没吃过这么正常的饭菜了。

许招抬起筷子敲了一下李志成的头:“别沮丧!这几天你就留在我这里干活吧!我姐和铁登要住在这,我得把房子修一修,灶屋建好,过年总不能吃外卖,屋里再搭两张床榻,起个炉子,院墙也修一修,得过得像个样子,一天算你八十文怎么样?今天就开始算!”

烛火下李志成突然涨红了脸,连忙摆手解释。

“许哥!我给你干活,不、不要钱的!”

许招拍了拍李志成肩膀:“给你的,你就拿着!况且还有事要你帮忙!”

第二天,许招家院里就如火如荼地干了起来。

家里安上了锅,起了火,许玲能下地了,给干活三兄弟做饭,蒸白面干粮,卤猪蹄。

许招把从县城买的花布、发簪子、鞋底子拿给许玲,让她闲时就给自己做衣裳做鞋,打扮自己。

临近年关,祥叔也找不到打井的活,这些日子便一直待在家里,偶尔也到许招这里来帮帮忙。

休息的时候,铁登就拿糖人去逗祥叔家的小女娃,玩了一会儿之后,一大一小就骑在墙头上舔糖人,咯咯笑。

福娃娃也送给了小女娃。

破房子老院子越来越像样,许招看着这一切,心满意足。

晚上夜深人静,许招就偷摸起了身,黑布遮脸,不走横街,从田地里绕过去,到乡东头,趴在彪悍寡妇李大嫂家的墙头上发出各种啧啧啧的声音。

李大嫂在屋里听得恼,发怒大骂:“谁呀!臭流氓!”

许招继续啧啧啧。

等李大嫂拎着棍棒撵出来的时候,许招早已逃了,回家当做没事人一样睡大觉。

……

腊月二十七,宰公鸡。

李志成天还没亮就来了,抱着一个大麻袋,里边是一捆粗糙黄纸。

“许哥!你是要写字吗?怎么买这么多纸?”

“这纸写字也不行啊!太糙了!”

许招早几天就叫李志成每天去买一些粗糙的黄纸,分散在不同店铺里买,先在他家里存着,昨晚上才通知叫今早上拿过来。

许招搬来一只大水桶:“不写字!”

让李志成把黄纸放在水桶里,加水和石灰,捣碎,搅成粘稠状。

又叫李志成把屋里攒了好几天的碳推出来,凑了一板车。

李志成越发疑惑,这究竟是要干什么!

许招说,干一票大的!

然而晚上许招只是同祥叔祥婶、铁登玩了一晚上的马吊牌,直到天亮才各自散去,困得前仰后合。

手气不错,只输了三十文,那三个赢钱的一人捧着十文钱,非常开心。

翌日,腊月二十八,早上许招和铁登刚刚睡下,新做好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咚!

“姓许的滚出来!”

大门弹在土墙上,又弹回来,咣当咣当震颤了好一会。

许招在睡梦里被吵醒,顶着一双黑眼圈出了房门。

赵乡老外出回来了。

“乡老?这年还没到呢!您老人家这么早就来拜年?”

“放屁!”

七十多岁的乡老赵庆德身后带着一群赵家的壮丁,手里拎着棒子,怒气冲冲。

“你杀了我家老四!我要带你去见官!让你偿命!” 第37章 杀人嫌疑 许招脸上带着笑,倚在门框子上,一副溜溜唧唧混不吝的样子。

“乡老大人!您可不能血口喷人!我确实打了他一顿,那天光头在那见证的,我走的时候,他们家里爷孙三个人可都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喘气呢!”

许招的语气带着戏谑,好像他打的是几只老鼠而已,赵庆德气得发抖。

“劳驾问您一句,赵老四怎么死的?”

“你还来问我!!”赵庆德吼道。

“不问你问谁?是你来报的信!要不我哪知道他死了?还想着过年给他送二斤猪肉去赔个礼呢!”

“你!”赵庆德嘴唇乌青,身后一个青年往前蹿了一步:“姓许的!不是你往我四叔屋里烧了一晚上炭!我四叔爷孙三个全都呛死了!”

许招保持着淡定,语气里带着嘲讽:“大侄子可别说这话啊!我和铁登昨夜里跟祥叔祥婶打了一晚上牌,没离开这院子一步!”

“你定是用了什么手段!烧了炭,又把他门窗堵住了!我在窗台上捡到一抹灰泥!”那赵家青年说。

“纯属捏造!蓄意陷害!我看你们也不要到处找凶手了,你四叔他可能就是自己幡然醒悟了,自杀谢罪呢!他自知买卖人口强抢妇女是重罪,要不然火刚烧起来的时候,他怎么不跑呢!”

“你把他腿都打断了他怎么跑!大伯!别跟他墨迹!抓人吧!”

青年已然沉不住气了,跃跃欲试。

赵庆德举手制止:“许招!本乡有员名叫牛庞,从前与你多有冲突,日前在十八里乡野树林外边你把他杀了!昨日又用碳烟杀死赵喜德一家三口,四条人命,罪大恶极!!我现在就要带你回去画押!!”赵庆德这就相当于当众给许招宣判了。

要抓人,先定罪;要定罪,先诛心!

面对气势汹汹的赵家人,许招并不当一回事,嬉笑道:“乡老大人!我要是个胆小的,还真被你吓住了!你这一桩桩杀人的罪名谁背得起!你说的这些,要是有真凭实据,随便你去县城告官!要是没有证据,就请回吧!我还补觉呢!”

许招打着哈欠往回走,完全无视了这一伙人。

身后赵庆德目光阴森,举起一只手,下了令:“抓人!”

赵乡老的行事风格,抓人根本不需要证据,他凭着赵家人丁兴旺,人多势众,又在县城有背景,想拿谁就拿谁,公报私仇的事情,多了去了!

多年根基,没有人动得了他。

两个赵姓青年气听得口令,举着木棒冲了上来。

许招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两个青年就倒飞出去几丈远,啪啪摔在地上。

像被雷劈了一样,低头看,衣衫全碎,身上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出手了吗?

他什么时候出手的?

似乎刚刚看见许招身上窜出来一条白练,但只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俩人懵逼又窝火。

看见眼前一幕的赵乡老有点迷惑了。

赵庆德身后的赵姓青年却一刻也受不了这样的屈辱!

两个倒下了,还有无数个站起来。

这一次赵庆德身后冲上来四个大汉!

有使刀的,有使锹的。

但跟刚刚两人相同,他们完全没看见许招怎么出的手,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自己好像犯了天条一样,全身都被抽得开了花,变成了四个血葫芦,整整齐齐倒在地上。

这一次赵庆德是真的悟了!

难怪这小子能把四弟一家三口一瞬全都打残,看来是长本事了啊!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这样没家世没背景没资源的孤儿,哪来的机会长本事?

赵庆德身后的人还要继续冲,却被老头一把拦住了。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看来今日不是他的死期。

恐怕要动用自家儿子在县城里的势力来除掉他了!

一张脸乌青色,恶狠狠地说:“走!”

一行人满脸不忿地撤了出去,许招回屋继续补觉。

很羡慕铁登,外面这一通吵嚷,他居然一点都没醒。

房子修好之后,里屋留给许玲住,外屋打算垒两张榻,但是有一张还没完工,因此许招和铁登两人挤在一起,出去一瞬,铁登一个人就占满了整张榻,许招没地方躺了。

干脆不睡了,坐下来运转体内气息,可以有效缓解疲劳。

哎!为了个不在场证明,把铁登和隔壁祥叔祥婶累够呛。

赵乡老有八十一难,他就得有七十二变!

赵老四家窗台上的灰泥是许招特意叫李志成留下的,是障眼法,他们顺着那个查,必定查不到许招头上。

不过往后也就跟李志成绑在一起了,这小子看着怂,其实胆很大,叫他去杀人,眼都不眨一下。

碳已烧成灰烬,堵窗缝墙缝的黄纸浆糊,用完后都已经被清理干净,就算不小心留下一点点,跟赵老四家的墙面也看不出区别。

这事也算是对李志成的一个考验,即便是他兜不住漏了陷,许招也有兜底的办法。

如果官府追查,也会发现,赵家三口的死因,根本不是火烧烟呛,那只不过是许招设下的又一层迷障而已。

就算官差厉害,能破得了这两层迷障,许招也确信他们查不出来任何东西,影子杀人,他们听都没听过!

许招打牌那天半夜去了一趟茅房。

最多一刻钟,旁人也许干不了什么,但是许招,就不一样了。

今日的所作所为,就是要叫赵乡老官路走不通,黑路也走不通!尝一尝从前穷苦乡民被他逼到绝路的滋味。

许招伸手到怀里摸了摸,从赵老四家顺回来的一袋零散银子,总计不到四十两,怕也是周绍长年累月输给他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

门口传来呼喊声音。

“许哥、许哥!”

许招从屋里出来,听许玲正在厨房里忙活,他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面。

“怎么了?”

“我找到周绍的下落了!”

许招把李志成拉到离草屋很远的地方。

“说说!”

“他在横街南头朴大妈家里呢!你道朴大妈做的是个什么买卖!她那院子是个暗娼馆子!”

“你小小年纪!还知道这个!”

“许哥,其实稍微听听乡里大人说话就知道了!”

许招撇嘴点头,狗爱吃屎,颠扑不破。

“朴大妈有三个闺女,我从前还当都是她亲生的,现在才知道是咋回事!”

“说重点!”

李志成目光纯洁,这样的事在他说来,只是一个信息,并没有任何的好恶判断。

“周绍自从把许玲姐姐和铁登卖给赵老四之后,就搬到朴大妈家去住了,再没离开过一步。”

许招目露疑惑。

“这不对啊!周绍都卖老婆孩子抵债了,他手里还能剩下钱吗?可是他若是没钱,朴大妈怎么可能让他住在那里这么长时间呢!”

“有古怪!”

许招忙跑回屋把铁登从榻上拽了起来,竟然要用到举象之力!

“铁登!别睡了!快仔细想想,你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

许招不想去问许玲,这件事要在许玲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办,以免她妇人之仁,再对周绍动什么恻隐之心。

铁登困得栽栽愣愣,揪着眉毛使劲挠头,

“老舅,我不知道,我要睡觉!”

“不行,铁登!你必须得想起来!这关系到以后你娘的生活!”

周铁登是个孝子,一听说关系到他娘,立马起身跑到灶屋,舀了一瓢水泼在自己脸上。

然后跑到外屋跟许招说:“老舅,我想起来了,我娘曾给我看过,我太姥姥在她出嫁的时候,给过她一颗珠子当嫁妆!” 第38章 周绍之死 许招不动声色,在家里踏踏实实吃完早饭,说去横街上再买些年货。

许玲说:“你才给人家喂了一个月的马,人家能给你这么多钱?家里东西不少了,还买啥!”

许招把白姑娘挂在腰上,一面跑一面喊:“姐你别管了!我的钱都是正路上来的!”

在横街上闲逛了一会,看见寡妇李大嫂在街上探头探脑,东张西望,好像没主意的样子。

许招很快就揣测到了李大嫂的困难,并且很快帮她想了个解决办法。

许招往旁边望了望,有个磨剪子磨菜刀的小摊。

“小亮!”

摊主周小亮是周铁登的堂兄。

“诶!小舅!”

跟铁登一个辈分,也得叫许招舅舅。

“生意怎么样啊?”

周小亮脸上苦哈哈:“小舅,你也看见了,没什么生意。”

“你得吆喝啊!不吆喝怎么会有客人呢!你听我帮你喊一嗓子!”

“磨——剪子嘞——戗菜刀——”

许招突如其来一嗓子,把周小亮吓了一跳。

“李大嫂!”许招朝老寡妇招手:“过年了!来磨磨刀吧,切肉锋利!”

李大嫂神色狐疑地走到摊前看了看,瞅瞅许招,终于下了决心一样,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确实要磨一磨刀了!小亮你等我!我回去取菜刀!”

李大嫂转身走了,许招看着周小亮笑:“看看!这不就有生意上门了!来!吆喝起来!”

周小亮一脸错愕:“额……谢谢小舅??”

许招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并没买啥东西,直等看到李大嫂确实拎了一把宽面大菜刀来,在周小亮摊上磨得锋利无匹,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

朴大妈家也在乡南头,比周绍家还远,许招走了一会才到。

院门紧闭,里头有几栋两层小楼。

朴大妈是十八里乡为数不多能登上本乡富豪排行榜的女性。

许招哐哐砸门。

开门的是朴大妈的二女儿青青。

一见许招,眉开眼笑。

“哎呦!小招!真是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说着就要上手,许招连忙往旁边躲。

许招现在已经有将近一米七五的身高,各种武学经验加持,身形十分挺拔好看,脸上有了点肉,白了许多,常常见到笑容,赫然一个阳光开朗大帅比了!

“我来找我姐夫!”

许招开门见山。

青青见许招推拒模样,反而兴致更高:“咳!找他干什么?上楼来姐姐煮酒陪你喝点!”

妖娆身姿又要靠上来。

却被许招十分嫌弃地直接推开:“谁跟你喝酒!倒找我十两银子都不干!”

青青差点摔倒,收敛了笑容,瞪了许招一眼:“周大哥说了,除了我们家姐们三个,谁都不想看见,回吧回吧!”

许招自然不依,趁着青青不注意,扭身就往院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姐夫!姐夫!周绍!别躲了!出来!”

面前一间小楼的二楼有丫头往下看了一眼,随即哗地一声拉上了窗帘子。

此地无银三百两!

许招拔腿就上了楼,青青在后边发了狠地追也追不上,这小子是人吗?怎么这么快的!一身的力气没用到正道上!

一脚踹开门,看见靠坐在香罗软塌上的周绍。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严重脱相,眼角嘴角都掉了下来,眼下一片乌青。

嗓子也破了:“小招来啦……”

许招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倒是在这里逍遥快活!我姐差点被赵老四打死!你儿子周铁登被人家逼着在街头吃狗屎!真是倒霉透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爹!”

周绍的头顶冒着死气。

这作恶多端的大恶人,在濒死的一刻,竟然从心里生出些骨肉亲情来。

颤抖着嘴唇:“铁登……铁登受人欺负了?”

“你还有脸问!若是你这当爹的像点样子,他哪里会被人欺负!”

周绍眼里泛出悲戚。

“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啊……我也不想这样的……”

流下悔恨的泪水。

可是许招一点也没有被他打动,他还清楚地记得在牛庞身上学来的道理。

永远别指望一个坏人能改过自新。

周绍可怜巴巴地看着许招。

“小招啊……你看姐夫……还有机会吗……”

许招差点被他蠢笑了。

“把我姐的嫁妆还给我,考虑给你一个机会。”

“这……”周绍的眼神开始四处躲藏,涣散。

“东西……已经花掉了……拿不回来了……你能不能……能不能——”

“周少爷!”

一个刚硬的女声从屋门口传来。

许招扭头看,是朴大妈,又壮又凶,身后带着一群丫鬟。

虽然不熟,但是都在一个镇上的,许招认得出。

“许少爷!”

这不是骂人吗!见谁都叫少爷!

“许少爷还是别打那珠子的主意了!”朴大妈身形粗胖,声音粗犷:“周少爷已经把它抵了宿资,尚不够,还差我二十多两呢!烦请许少爷帮忙还个钱吧!”

许招纳闷,通过祖母留给他的南拳来看,那个珠子也绝对不是一般货,还抵不上一个小乡暗娼馆子的宿资?

“朴大妈!我那珠子你抵了多少钱?”

朴大妈嬉笑一声:“一颗破珠子能值多少!五两银子罢了。”

许招心喜,那还跟他墨迹什么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块碎银子,六七两的样子:“朴大妈!您称称!够的话,珠子还给我!”

许招最早的打算是想教训周绍一顿,后来知道了珠子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当然是把许玲的嫁妆拿回来。

别的都是小事。

朴大妈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还?还不了!”

“您抵五两,我给您七两,怎么还不了?”

其实许招心里了然,朴大妈定然看出那珠子是好东西,只是欺周绍不懂。

果然,朴大妈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一会推说珠子已经被她卖了,一会又说珠子损毁了。

许招自然不信。

同朴大妈吵起来。

根据后世的经验,许招吵起架来,丝毫没有道理可言,像俏皮话一样,又声音洪亮,旁人都被那争吵吸引。

他自己却伸着脚暗搓搓地盘着脚下漆黑的暗影。

朴大妈说:“本就是不值钱的破玩意!难道我还特意帮你留着!”

许招说:“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朴大妈说:“你别跟我在这扯犊子,赶紧还钱!”

许招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看不看,王八下蛋!”

多亏了自己还有这些知识储备啊!

要不怎么用魔法打败魔法!

无人注意,一条灰影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床榻,从周绍背后攀上去,啪地呼在了他的口鼻上。

周绍两手慌乱地挥舞着,想从口鼻上把那看不见的东西撕下来,但是什么都没摸到,却止不住那种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他一丝丝的气都透不上来。

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身体拼命扭动,想唤起争吵的那群人注意,然而绝大部分人都是背对着他,只有许招面对着他。

许招看了看他,勾嘴笑了。

周绍摆出恳求他的手势,许招却一动不动,冷静地盯着周绍,眼里透露着一股恶狠狠的快感。

那一刻,周绍终于明白了。

但是他明白的有些晚,很快,周绍的大脑开始缺氧,整个身体都在发麻,旋即,咚地一声!

周绍仰面栽倒下来。

上半截身子从榻上摔倒地上,头着地,两眼可怖地瞪着,两手十指全都塞在嘴里,好像要往出掏什么东西,嘴都撕裂了。

影子归位,无人察觉。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回过了头。

朴大妈和她的姑娘们失魂般大叫起来。 第39章 还珠 许招笑了。

好事,周绍解脱了,许玲和周铁登也不会再受这个人的折磨了。

朴大妈叫小厮上前查看,小厮磨磨蹭蹭靠近,伸手一试,跳了起来!

“死球了!死球了!”

许招简直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朴大妈,你家里死人啦!!”

朴大妈又惊恐又鄙夷地转过头看许招:“你……他可是你姐夫!他死了!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什么姐夫!我姐早已经不认他了!”

朴大妈顾不上好像有些癫了的许招,绕着屋子转圈,想上前细看看周绍,却又不敢。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两只肉手拍得啪啪作响。

“朴大妈!”

许招笑盈盈凑过来:“要不咱们报官吧?”

“不要啊!不要!”朴大妈粗壮的身材险些弹起来。

许招早都料到了,朴大妈为了留住许家那颗珠子,一定对周绍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周绍住进来那一刻,注定十死无生。

许招捏住朴大妈的手臂。

朴大妈想要挣脱,用尽全身力气却仍旧不能挣脱一点点,看许招的样子,仍旧气定神闲。

眼里渐渐露出恐惧:“你……你想要干什么!”

“朴大妈把珠子还给我,把周绍的欠账也免了,日后不许找铁登的麻烦,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周绍的死,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要不然的话!”

“我立刻就去报官!叫仵作来验尸!朴大妈应该清楚得很,你给周绍用了多少致命毒药?我赌这毒药一定能在你院子里翻出来!”

“周绍睡在你家屋里,吃了你家毒药,死在你的床上,那朴大妈你可就是,杀!人!犯!”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杀人!我只是——”许招两眼如鹰隼般盯着朴大妈,朴大妈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要不是许招拉着,她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只是什么!”

朴大妈哆了哆嗦不敢答,许招倒也无所谓。

“十八里乡的所有人都会知道,朴大妈你是个谋财害命的主!看谁还敢不拎住了自己的裤腰带!而朴大妈你,就等着县衙宣判秋后一刀吧!”

许招用力一耸,扔开了朴大妈的手臂。

朴大妈脸上像刷了一层黑漆。

这小子怎么会把自己做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

要是真的经了官,那自己可就是……杀人凶手!

别说还有没有机会再在十八里乡赚个盆满钵满,就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了啊!

朴大妈全身肥肉颤抖,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许招暗暗出了一口气,这一仗顺利打完了。

神清气爽!

没一会儿,朴大妈抱着个盒子回来,交在了许招手上。

许招打开看,拳头大小,表面幻彩流萤,虹光闪烁,好像有彩色的锦鲤在里面游动,果真是好东西呀!

收好珠子,和善地看了朴大妈一眼:“朴大妈真是明事理之人啊!”

朴大妈惊魂未定,点着头告罪:“适才多有得罪,许少爷多担待!”

伸手拉开许招棉袄的前襟,塞了几张银票进来。

同道中人啊!

“感谢朴大妈款待,您的买命钱我收好了!小子要回去赶集了!”

许招快步离开,他不想跟周绍的尸体有任何关系,自己的目的全都已经达到了,满载而归!

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从棉袄里掏出银票看了看!

足有一百五十两!

敞亮!

序号心情愉悦,想着晚上即将发生的事情,越加兴奋不已。

快要过年了,乡村的气息懒懒的,没有风,干巴巴的冷。

往横街去的路上,一个身影欢快前行,忽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其实对许招来说,并没有什么突然的,且不说他刚离开朴大妈家门,就感觉到有四个人跟在他身后,单是朴大妈塞银子时的表情,他就知道朴大妈肯定有后手。

那是一种仿佛在说‘你吃不下’的表情。

开玩笑!到了自己嘴里的银子,怎么可能还吐出去!

如今在整个十八里乡,许招相信自己就是武力值的天花板,他当然不在怕的。

也不能总是藏着掖着,要让他们知道知道,要不总有人以为他许家是软柿子好捏。

朴大妈做的这个生意,家里有几个打手护院是很正常的,他们动手位置选得很好,前后有树木遮挡,旁边还有两座废弃的宅院,杀人抛尸可以一气呵成。

听打手们呼通呼通的脚步声就知道,都是些身强力壮的普通武夫而已。

四人各持大网一角,两个跑在前,两个在后,一看就是精心训练过的,并且看样子这大网是花了钱的好东西,寻常兵器指定破不开,要是一般人还真就被困住了。

四人动作整齐划一。

许招没躲,大网落在他头上的一刹那,四个人开始绕着他顺时针方向转圈,整个人一下给包成个大粽子。

动作利落,缠绕,打结,四人松了手,抽出碗口粗细棍棒。

“打死!!”

“慢着!”

许招在粗绳大网下边举起一只手。

“你还有什么遗言!”

一大汉道。

许招冷冷地说:“我现在给你们一次求饶的机会。”

四个人互相看看,而后哈哈大笑!

一个说:“这货吓傻了!说胡话了!哈哈哈哈!”

另一个说:“许小子!你要是求饶,爷们给你留个完整的脑瓜瓢!如何?”

“哎!”许招叹了口气。

“看来你们没有这个福缘!!难怪都会死得很惨!”

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鄙夷和愤怒的目光交错,抡开肌肉鼓胀的臂膀,甩起手中粗棍,一齐朝着大网缠绕下许招的头顶砸下来。

可是挥着挥着,他们手里的棍棒突然慢了。

四个人眼里都露出十足的惊异。

那小子竟然在徒手撕开那张大网,就像撕开一张纸一样轻松!

我擦??

那张大网可是老板娘花了一千两银子在河上府城里请人专门定制的!里面除了麻绳,还夹杂了兽皮、钢丝!

一般的兵器都不可能砍断,现在居然被许招徒手撕开了?!

这回去怎么和老板娘交代?

她能信?

既然他都把网子破开了,那咱们的棒子是不是得再加把劲啊!

四人互相看看,暗暗加劲三分!

破开大网的许招不躲不闪,略微低头,两臂头顶交叉,以一副肉身,硬接砸下来的四条长棍!

其实许招是想试试,自己肉身强度,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四条棍棒落下的时候,许招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给他按肩开背一样,把练功以来积压的沉郁一下子给打散开了。

而随着那四声并做一声的一道巨响,四人手里的碗口粗木棒竟然全都从当中折断!

四个人也因为受力反弹纷纷向后飞出去,眼里好像看见了妖魔。

许招顺势伸了个懒腰,站直了身体:“这个feel倍儿爽!!” 第40章 鉴宝 许招看了一眼用脚蹬地仰着倒退的四个大汉。

“我现在给你们——诶不对,给过了,你们没有珍惜!”

咻地一声抽出缠在腰上的白姑娘。

鞭子尖端直接盘到了其中一个大汉的脖颈上。

脊骨尖刺刺入,好似索命鬼差,用它的荆棘大手,压住了他的喉咙。

大汉想用手扒住那鞭子拽下来,却双手一碰,就被那尖刺钻破手掌,满手的血流下来。

“二哥……二哥救我……”

他伸出手往一旁的二哥求助。

二哥却在旁边目瞪口呆。

谁特么想到你这玩意是个兵器啊!

一堆骨头挂在腰上,还以为是跳大神的呢!

那二哥使劲地揣了一脚他兄弟求救的血手,惊恐地往旁边撤了撤。

“许、许爷!我让开,不耽误您办事!您饶我一命!”

这孬种!

“小爷平生最见不得你这种临阵倒戈之人!”

说着松了在那大汉脖颈上的鞭子,反手就朝二哥抽过去!

啪!啪!

如晴天霹雳!

“啊——啊——”

二哥脸上一个大大的‘×’字。

这可是老猪妖的神兵!普通人哪承受得住!鞭声噼啪,简直抽到二哥骨头缝里去了!

二哥也颇为配合,正面抽完了,立马翻了个身让抽背面。

等到两面鲜红,二哥的惨叫声越来越低,再也没翻回来过。

离得稍微远些那两个趁着这边热闹,爬起身要逃跑,可是没想到,许招这边很快就结束了战斗,刚跑了两三步,腰上突然攀上一串白骨,俩个大汉被拦腰绑在一起,然后一股巨力,像两个小鸡子似的被提到了空中。

然后重重砸在了地上。

落地就是两具死尸了!

腰断了一半。

脏腑横流。

谁也别怪谁,技不如人,他们几个刚才还不是奔着弄死许招来的!

只剩下刚刚被缠脖子的那个还在喘气。

他爬起身跪在地上,朝着许招不住地叩头。

“许爷!许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别废话!给你来个痛快的吧!”

许招刚抬起手,那大汉却往前挪了一步,两膝直接跪在了脊骨鞭上,强忍疼痛:“许爷饶一命吧!我也是不得不听命于朴大妈!我与许爷哪有私仇呢!”

动了杀心的,确实是朴大妈。

他这句话说得好,直接陈明了利害关系。

看许招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大汉赶紧往前膝行两步:“都是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给人做个打手!”

说着一只血手往怀里掏去,许招丝毫也不怕他是否要掏暗器,脚下暗影早已蓄势待发。

却见他只是掏出了一个指肚大小的黄金长命锁。

“许爷!今儿是我今年在朴家做工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就可以回家过年,咳咳,家里婆娘刚生了个胖小子!我攒了三个月的工钱,趁着上次休假去县城给孩子买了个长命锁,许爷,我想给孩子……咳咳……带回去……”

许招咬了咬嘴唇,这小子心思很机巧啊!

“许爷,我家住在百塔镇,过完年我就收拾家当,搬家搬得远远的,再也不在红泥县露面!还有!”

许招看他一眼,还有什么底牌?

大汉伸手一指:“二哥有个小金库!藏在朴家后门外大柳树底下三尺!”

态度很端正!

许招知道,留下他,怎么说也是给自己埋下隐患。

不过也可能是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岔路。

看了一眼那带血的长命锁,许招秉了一口气,赌了!

白姑娘收回腰间。

给对方造成的威慑其实也已经足够了。

“滚吧!”

大汉一时愣在原地,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郑重地磕了两个头:“刘德彪多谢许爷不杀之恩!”

站起身撒腿就跑。

但是膝盖刚刚已经在脊骨鞭上跪得受了伤,脚步磕磕绊绊。

许招掸了掸衣袍。

好,一滴血都没沾上。

白姑娘身上有点残血,已经吸收完毕。

看了一眼面板,都是未入境的武夫,三个加倍,一个全胜的,且都是些拳脚功夫,好在质量虽然不高,但是可以靠数量来凑,拢共收进七十年拳脚类武功经验。

摸了一遍,一堆穷鬼,加一起不到二两银子,只能指望二哥的小金库可以提供点硬货了,不过现在不能回去,得等晚上再来。

尸体朴大妈自己会来收的,许招知道,她定然不敢声张。

回到横街,许招在小摊上吃了一碗老鸭汤面,连面带汤都喝见了底,醇厚的香味在口中久久弥留不去,爽!

太爽了!

看看即将降落的圆日,许招起身,往泰金元走去。

许招到时,王掌柜已经在关门了,并且挂出了牌子,过年休假三天。

“王掌柜!先别关门!等我一等!”

许招直接跑进屋里。

王掌柜似乎是心有所感。

“小招呀!闭店了闭店了!有什么事,过完年再来吧!”

许招哪里听,伸手掏出了那颗珠子:“急什么!王掌柜!有好东西,您给掌掌眼!”

有好东西!

王旦这就来了精神,看许招手里托着的拳头大小五彩宝珠,眼睛一下就直了。

小心翼翼接过来:“这是……这是宝物啊!!”

说完就后悔了,但是刚刚实在没控制住。

许招问:“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您给细说说!”

王旦开始卖弄:“这颗珠子!我也是没有见过的,但是!我们首先来说,它应该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一颗!孤宝!你懂吧?”

许招摇摇头。

“就是说,它一定是在某种大机缘之下偶然产生的东西,也一定是有常人想象不到的用处的,不过这世上再也不可能产生一颗相同的珠子了,这就叫孤宝!”

许招想了想,大机缘,偶然产生。

“古圣遗迹里来的吗?”

王旦一惊:“你竟然知道古圣遗迹?老夫我活了五十年也只是听东家偶尔说过一次而已,就我所见,这东西就算不是从古圣遗迹里来的!也当是跟古圣遗迹差不多级别的机缘!”

许招把珠子从王旦手里夺回来,装进盒子里,略微有些失神。

根据前身自己和祖母、姐姐的记忆,他的父母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庄稼人,为何家里会有这这样的东西?

而如今,家里的长辈都没有了,也没处打听去。

许招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等过完年去通威镖局,找于泽通好好打听打听,兆阳府鲨鹊盟究竟是个什么门派,他们和南拳有关系,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王旦拉拉发呆的许招:“小招!五百两!卖不?”

许招回过神,五百两听着挺诱人,但是绝壁不能卖!

“不卖!”

揣回棉袄里。

“还有!王掌柜!我上个月当的东西,今日要赎回来,烦您算算,连同利息,一共要付您多少钱?”

王旦一捂腮帮子。

“嘶——”

又开始牙疼。

“小招啊,有钱赎回去啦?” 第41章 李大嫂剁鸡! “自然!还是要谢谢王掌柜您帮我度过难关。”许招伸手掏钱。

“小招!要不还是过完年再算吧,我得去看看郎中,牙疼得厉害!”

许招一把抓住王旦手腕。

“王掌柜!看郎中也没用!牙疼不是病!多喝热水就好了!”

许招看出王掌柜不太想给他赎回,干脆早早断了他的念头。

“掌柜不是把我的东西给卖了吧?咱们当时可是说好了三个月,签了文书的!”

“是是是!”

王旦继续捂着嘴,转到柜台后边。

“泰金元是有名声的当铺,怎么会做违反契书的事情!”

“也没给别人看吧?”许招问。

“自然也没有,只是……只是……”

“王掌柜!直说!”许招拍了拍柜台。

“同我们少东家提起过,收了一本功夫秘籍,等到三个月你要是不来赎回,就交上去了,如今你要赎,罢了!是我心急!回去挨一顿骂就是了!”

王旦垂头丧气。

好不容易有个要立功的机会,就这样没了。

许招爽朗笑笑:“不打紧!你少东家如果喜欢这门拳法,我可以抄一份给他!”

王旦脸上立马多云转晴,一张大脸凑上来:“小招!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过完年我就要到县城通威镖局做镖师了!你家少东家是哪一位?可以让他到镖局寻我,为了确保准确,我当面给他抄一份!”

王旦从柜台后边把那张皮子递出来,心情雀跃,这也是不折不扣的一个大功啊!

“如此甚好!甚好!小招若是肯,那当初的二两银子还说什么借和还的!当咱们交个朋友!”

王旦一脸谄媚,笑出了褶子。

许招笑笑,接过皮料子,仔细检查无误,收回怀里。

“那就多谢王掌柜了!”

“我那秘籍抄写的副本,原打算收一千两的,看你掌柜如此有诚意,给你少东家打个折,九百!”

说着就往外面走。

王旦手撑柜台,两腿一软。

“收……收钱啊……”

许招回头:“王掌柜说笑话!怎么可能不收钱?你也是个生意人,这都不懂么!”

王旦满脸黑线:“啊……那……那二两银……”

“咳!还提那干什么!不是当咱们交个朋友吗!”许招故意提着声调:“更何况!我给你少东家便宜了一百两呢!”

王旦想再说点什么,但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开口。

老子千年的狐狸,竟然被这毛头小子给聊斋了!

“好!好!”忍痛咬着牙:“那小招可记住了!少东家是河上府城人,泰金元东家姓顾!少东家名叫顾亭峡。”

许招潇洒地挥手走了。

王掌柜咬碎银牙,这可怎么好!回头只能跟少东家说,人家给抄一份副本,要收两千两了!

天黑下来了,许招哼着歌往家走。

到家里,许玲在里屋关着门,许招把珠子掏出来给铁登。

“收好!这往后就是你家的传家宝,谁也不要给,好好留着,以后你要是想卖掉,老舅告诉你个价,十万两白银,少一分都不能卖!”

“哦,好的,老舅,不是!多少??”

铁登后知后觉:“十万两?”

铁登也不知道那是多少钱,总之是个很大很大的数字!

铁登翻来覆去摸索着那珠子,娘嘞!这么值钱吗?

许招说:“可不是!差点被你爹五两银子给抵掉!”

周铁登突然抬起头:“……老舅!我爹在哪呢?他怎么不来找我?”

许招鼻子一酸,拍拍铁登的大头。

“你爹欠人赌债太多,跑了!可能好几年都回不来,等你往后长大了,再去找他吧。”

“哦。”

铁登低低地应了一声,低下头,黯然神伤。

周绍那个老毕登,都已经如此丧尽天良,却还勾着这世上一人的念想。

不管怎么样,那毕竟是铁登的亲爹。

许招抬头看着里屋关着的门,夜深人静之时,姐姐是不是也想起周绍那个王八蛋!

“老舅!”

铁登又把珠子递了回来。

“我记性不好,今天把珠子藏起来,过两天就忘记放在哪了,还是你帮我收着吧,等我有用的时候,找你要,这样就算我忘了,你还记得不是?”

许招思索了一下:“也行吧!我帮你收着!”

把珠子放回盒子里,跟自己的匕首、银子、白姑娘放在同一个包裹里。

许招又从口袋里掏出十两银子。

“钱你拿着,明天是年前最后一天,你去横街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啥就吃啥!”

铁登一脸疑惑:“老舅!为啥给我这么多钱?我不会花。”

“五两银是之前徐家给你的钱,一直在我那,今日还给你,另外五两,是老舅给的压岁钱。”

许招笑盈盈看着铁登。

铁登挠了挠头:“徐家为啥给我钱?”

许招笑得越发灿烂:“你忘了?”

“忘了。”

“那就好!”

“哈?”

铁登懵懵地接过钱。

等铁登睡下,许招趁夜又出了门。

先是返回到朴大妈家后门,大柳树下边使劲挖,一个檀木制的小箱子,里边有七十多两现银,还有一堆女子的珠宝首饰。

这二哥绝对特么的有夜草!

不多耽搁,许招今夜的第二个目标是乡老赵庆德家。

赵庆德年纪大睡得早,屋里早早熄了灯,院里有只老黄狗,许招鬼影一样飘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根猪骨棒丢给老狗,那家伙便顾不上看家护院了。

戳开赵庆德睡觉的屋窗,许招掏出前几日在街上买来的安魂香,悄无声息递进去。

等了一刻钟,许招破窗而入,拎起昏睡的赵庆德就跑。

几个跳跃,许招落在了不远处另外一户院子里。

同样破开窗子,把只穿了一条大裤衩的赵庆德丢了进去。

“啊——”

李大嫂的屋里瞬间传来一声尖叫。

许招赶紧躲到了墙根里听动静。

骂声接连不断地传出来!

“你个老流氓!我早就猜着是你了!夜夜在我屋子外头鬼叫鬼嚎!越老越不正经了!”

“我看你是憋不住那一裤兜子坏水了!竟然敢半夜闯到我屋里来!”

李大嫂骂声高亢有力,仿佛战场上的号角!

很快,许招就看见左邻右舍的屋里都亮起了灯!

“看老娘今天不给你个干净彻底!让你再有这些个龌龊的心眼子!”

赵庆德刚刚从迷香带来的沉睡中清醒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周围陌生的环境是啥情况,就看见李大嫂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宽背大菜刀朝他砍了过来。

赵庆德吓得全身冷汗!

这一下下去,可就给自己开了瓢!

还好李大嫂准头不怎么样,她砍偏了!

正当赵庆德心中升起一丝丝庆幸的时候,李大嫂的菜刀落在了他红色大裤衩中间。

“啊————”

喊声刺破天际,似乎把整个沉睡的十八里乡都给喊醒了!

很远的地方都亮起了灯。

很快,四周居住的男男女女汇集到李大嫂的院子里。

“大嫂!出什么事了!可要我们进来帮忙?”

邻人问。

李大嫂在那悠长不绝的喊声里,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剁鸡!” 第42章 卖肉 许招捂着嘴,噗嗤一声乐了。

再接下来,也就没有什么好看的了,许招背着手,逆着人群的方向,回家了。

深藏功与名。

有人问,他就说前面有天大的热闹,叫人赶紧去看。

腊月二十九。

早上,许招叫铁登和李志成用板车推着一大面猪肉上了横街。

家里就这么几口人,实在吃不完,拉出去卖掉是个好办法,正好让铁登和李志成都锻炼锻炼。

天寒地冻,猪肉完全没有变质的问题,更何况,这是猪妖的肉!

若是大妖,死千年而不腐,小妖撑不了那么久,几个月还是没有问题的。

板车停在刘三郎的猪肉铺门前。

许招恭恭敬敬上前行礼:“三哥!过年好啊!”

“这是我从县城带回来的果子,给您两盒,拿回去给嫂子和孩子吃!”

刘三郎抬头,猛吃了一惊。

“小招!”

“你!”

“你怎么突然长高了!也壮了!”

许招笑笑,没有隐瞒。

“三哥,我在县城遇见了个师傅,学了点武,现在已经是淬体境武者了!可能是拉伸筋骨,因此长了些吧!”

刘三郎吃惊地从案板后边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起来捏了一下许招的肱二头肌。

“你练武了?是武者了?”

刘三郎满脸不解,这和自己的认知完全不符,当年自己在的武馆里三百学徒,两年勤学苦练,真正踏入武者修行境界的不足十分之一,那蔫巴瘦弱的小竹竿子,说练武就成武者了?

手上感觉,许招的肌肉遒劲有力,但是到什么境界,刘三郎其实是不知道的,毕竟他没踏入过那扇门。

旋即赞叹不已。

“行啊!你小子!”

“你比三哥幸运!好好练!年纪这么轻,将来没准有机会更进一步,要是能练到四大关,这一辈子可就吃喝不愁了!”

“虽然比较难,要有极高的天赋才行,但是我很看好你!!”

刘三郎脸上泛着油光,显得很高兴!

许招笑笑,不出意外的话,四大关也就是明年一年的事吧!

但是这话不能早说。

免得让人看低了。

“三哥,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下,我师傅给我搬了半头猪回来,家里实在吃不完,就想叫铁登出来摆摊叫卖!您也知道,我姐夫失踪了,我姐和铁登又受人欺辱,想着过年了,让她俩换点钱,添件新衣裳!”

“街上原本就您一家卖猪肉,我们想要做这个买卖,先跟您说一声,我的意思是,您卖二十文,我们卖二十一文,这样大家伙还是优先买您的肉,不知三哥——”

刘三郎浑不在意挥挥手:“咳!没那个说道!又没说这街头只有我能卖猪肉!你们自便!都卖二十文,让大家随意挑选!”

刘三郎转身回了他的铺子,许招喊着谢,叫铁登和李志成铺开了肉摊,搬出秤砣,竖了一块木板当牌子。

虽说十八里乡并没有限定只能有一家卖猪肉,但是前身在这乡里十几年,就只有刘家做这个买卖,早些年是刘三郎的老父亲,大致在七八年前,刘三郎接了班。

要是充分竞争的市场,许招谁也不必问,直接摆个摊,叫价十九文或者十八文,反正他是无本的买卖,谁也挑不出。

但是像十八里乡这样一个有限市场,除了竞争,大多数人之间,还有一层情分在,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把事情闹僵了,和和睦睦,长长久久。

因此许招先把刘三郎的面子给足了,等刘三郎先松口,许招就好操作了。

刚开始时候,铁登还有点腼腆,李志成也放不开,在许招一再鼓励之下,俩人才渐渐进入状态,有人来买刘三郎家铺子里的肉,也有人来买许招摊位上的肉。

照往常,横街上增加了新的铺面,赵乡老是要派人来收费的,尤其是这大过年的时候,每年都叫他大赚一笔。

但是今天,赵乡老恐怕有点顾不上。

许招翘个二郎腿,坐在摊位后边,根本不用去打听什么,昨夜的八卦流言就像小鸟似的,扑棱着翅膀飞到他的耳朵里。

“唉?听说了吗!乡老昨天晚上被李寡妇给——嘎啦!”

“呦!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那老贼头色胆包天!天天晚上去爬李寡妇家的墙头!偷看李寡妇洗澡!”

许招一惊!净瞎扯!我可没干这事啊!

哦,说的是赵乡老啊,那没事了。

“这不是昨天晚上,穿个大裤衩就跑到李寡妇卧房去啦!李寡妇早把菜刀磨得锃亮,天天枕在枕头底下,就等着他来,给他来上一刀呢!”

“我昨晚上去看啦!赵乡老老惨了!半夜把郎中叫来,屋里端好出来几盆血啊,嚎叫半宿,差点死了!”

“好不容易救活之后,老头像是有点疯疯癫癫的,闹着要去寻死呢!”

“赵乡老哪丢过这样的人!”

“好不容易给拉住,现在正闹绝食呢!”

“活该!”

“这不是有人提议,说他早不合适当乡老了!品行不端,一肚子坏水!”

“是!我也听说了,乡民都说要重选乡老,过完年再报到县里去。”

“诶?听没听说,要选谁呀?会不会是赵家老二?”

“应该不能了!赵家这回就算是没落了!据说张老爹呼声很高啊!”

许招一边听,一边点头!

真是不错,很多事,只要给他个合适的导火索,事情便会自己翻滚起来!

张老爹很好!

正想着,李大嫂也出来买肉了,今日的她,像个英雄一样!

昂首挺胸!

许招赶紧跑上前,叫铁登割了一块肉,足有十来斤,递给李大嫂。

“大嫂!昨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您受了惊吓,这块肉您带回去吃,不收钱,当给您压压惊!”

毕竟这事,李大嫂属实是有点遭了无妄之灾,许招要补偿一下。

李大嫂有点不好意思地接了:“小招啊!我还要多谢你!要不是那天你叫我去磨刀,也许真被那老流氓给害了!你还给我拿肉,这……怎么好意思呢!”

……

不知不觉间,铁登和李志成已经把他们搬来的一扇猪肉卖掉大半了!

反观刘三郎的铺子上,好像顾客稀稀拉拉的。

一切顺利,只是铁登和李志成老是发生争论,他俩看称看不利索,算账也算不清楚。

刘三郎抱着肩膀子,也是一脸不解地望着许招他们的摊子。

明明他们那里还贵一文,为啥大家都去那边买呢?

他那肉色泽更鲜艳些?

还是摸起来手感更好?

刘三郎想不明白。

但是许招明白是咋回事。

他早上教的铁登,一斤二十一文,二斤就等于三十八文,三斤五十六文,以此类推。

铁登本不会算账,只是把老舅教的背出来。

买肉的人却都以为铁登是因为傻,算不清,心里暗暗窃喜,不一时,街上就传开了,叫都去铁登的摊位上买肉,那肉质看着更好不说,老板还算不清楚帐,白白让人占便宜。

这样的好事哪能错过?

于是口口相告,来人络绎不绝。

自然也有些人心好的,告诉铁登他算错了,铁登梗着脖子,谁都不信,脑子里坚决记着老舅教他的算数。

人家多给几文,他跑老远去给人家送回去,说不能多赚人钱。

看铁登这架势,过完年带他去县城,上东市上摆个摊,应该也能支棱起来了!

过晌午,许招摊位上的半面肉卖光了,这时候刘三郎才反应过来。

把许招神神秘秘地叫到一边。

“小招啊!你这个外甥铁登啊,不是个做买卖的料啊!你没看见他账都算错啦!这一次,怕你亏了不少钱那!”

刘三郎语重心长。

许招看着正十分快活地收摊的铁登说:“三哥!谢您提醒我!这也没办法,你也知道铁登,从小脑子就……”

许招指指自己的头。

刘三郎一副懂了的表情,拍拍许招肩膀:“理解理解!你这当舅的,也不容易,回头还是找个踏实卖力气的地方,让铁登干点别的吧。”

“诶!好嘞!多谢三哥指点!” 第43章 庆新年 当日一共收入四两二钱。

当然,钱是小事,重点是,铁登开心。

转天就是年三十。

铁登把在街上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许玲,都说他爹周绍欠了朴大妈家百多两银子,跑路了,再也不会回来。

许招知道,这是朴大妈特意叫人出来散播的消息,为了与周绍之死彻底撇清关系。

许玲一瞬间有些红了眼,随即挤出笑容:“铁登!不管他啥样,往后跟咱们都没有关系了,咱娘俩和老舅,咱们好好过年!”

“好,娘。”

铁登把前两日得的十四两银子,都交给了许玲。

他大概觉得,这样他娘能开心点。

许玲惊得手足无措:“铁登?哪来的钱?不是跟着你老舅去干坏事了吧!”

在外面贴对子的许招听了很不满意:“姐!你咋这样说我呢!你就踏踏实实把心揣肚子里,铁登跟着我,永远不会干坏事!”

许玲怔了怔,是啊,弟弟许招如今做的事情,已经远远不是她能看得懂的了,别说去县城一个月就赚了这么多银子回来,就是那一日从赵家解救她出来的时候,所言所行,仿佛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她能感觉到,弟弟成熟稳重了许多,不用她再操心了,甚至可以保护她们母子二人。

一下午忙忙活活,屋里包饺子、炖鱼、蒸蛋、汆丸子、做糖醋里脊……

屋外贴对子,顺带着把院子换新尚未完成的一点活收收尾。

当然,都是铁登和李志成干。

许招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能亲自喂一喂红公子。

许招摸着红公子的鬃毛和脊背,脑子里又开始云游四海。

用了几天时间,把在十八里乡该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

如今街头上都是有关于自己的传说,许招觉得乡亲们很有想象力,他们口中描述出来的自己,比自己了解到的,还要厉害数倍有余!

这样也好,估计着十八里乡中,但凡有点眼色的,应该都不会来招惹许家人了。

赵乡老废了,不出意外的话,十八里乡估计要换一番新颜色!

赵家剩下的几个,都不成气候,唯一有可能之后再来找自己报仇的,只有一人。

许招打听了。

赵小龙的大堂哥,赵庆德的大儿子,在红泥县铁砂帮里混帮派的,据说级别还很高!但是自己现在有通威镖局护佑,不见得就怕了他!

许玲在十八里乡肯定待不下去了,等过完年,带着姐姐和铁登去县城,租一方小院,再让铁登去东市摆个摊,自己到镖局去当镖师,再拜个正经师傅,好好学一学武。

到时候有机会走南闯北,看看大显风流!

不止自己要学,铁登和李志成也要学,过完年马上就开始。

虽然他俩年纪也不小了,没有基础又没有系统,但是迟到总比永远不开始的好。

这方世界还有很多值得他去探索的地方,玄命司、古圣遗迹、神荒之地,还有自己成谜的身世……

他不能永远一个人战斗,总要有人帮他开路、善后、递个子弹、缠个纱布什么的。

自己现在尚在微末之时,人脉不广,财力不厚,事要亲力亲为,人要亲手培养。

但踏踏实实干,总有一天,在这世界,定能闯出一番名堂!

若有一日乘风处,鲲鹏展翅天比高!

许招想得心潮澎湃。

天渐渐黑了,周围已经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往远望去,家家门前挂起红灯,如同星火闪耀。

没一会儿,许玲在屋里喊吃饭。

许招叫铁登和李志成去放鞭炮。

许招站在窗前,歪着脑袋,堵着耳朵,满脸幸福地看着火花,虽然不及后世绚烂十分之一,但是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放完了鞭炮,三个大小伙子流着口水进了屋。

在前身许招的记忆中,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年夜饭了。

虽然只有他们四个人,许玲做了十二道菜。

四凉八热,六荤六素,另每人一盘大馅水饺,满满一桌热气腾腾。

三人落座,撸起袖子抢肉吃。

许招喊:“姐!还忙什么?快来一起吃!”

恍惚看见背对着他们的许玲好像抹了一下眼睛。

“你们先吃!”

“团圆饭呀!赶紧过来!”

许玲转过身时,已经换上了笑脸。

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吃着吃着,许招突然停下碗筷,看着许玲,认真地说:“姐,今天是我们过去十几年来最好的日子,也是我们往后美好生活的第一天,以后的每一天,都将越来越好!你相信我!”

许玲眼角泪花闪了闪,露出欣慰笑容:“小招,我感觉,像梦一样。”

“来,铁登!志成!一人一个鸡腿!”

直到他们躺下睡觉的时候,外面的鞭炮声一直没停,似乎响了整夜。

许招没睡踏实,前世今生,在梦里交错闪烁。

万户辞旧岁,一夜又新春。

……

初一一早,地面上落了一层薄雪。

许招早早地把周铁登和李志成喊起来,教他们练南拳的桩功。

两脚左右平直分开,比肩略宽,五趾抓地,屈膝、沉胯、头正、颈直。

两眼平视,怒目扬眉,凝视一点。

大臂齐肩向前平推,微抱胸腹,五指张开如抓物,背筋松坠似披气。

其实这个桩功许招自己从来没练过,他刚开始练南拳时,也略过了这一部分,后来用灵气内化的经验补上的。

但他此刻指导起旁人来,就好像自己真的数十年如一日地练过,哪怕他们有一点点不标准,许招马上就能看出来。

铁登并不明白为啥要练这个,但是老舅让他练,他就练。

而李志成心里则十分清楚许招的意图,紧紧地把握住这个机会,非常刻苦,一点都不偷懒。

感觉自己路越走越宽了!

练了两个时辰,出门拜年,左邻右舍,互相问候,说几句吉祥话。

除此之外,许招没有太多人家可以拜的。

铁登照理应该去他几个叔叔大爷家里拜年,但是许玲想了想,决定不去了,早晚要断了联系,没必要再折腾一回。

日子又懒又慢,几人每天上午站站桩,下午打打拳。

许招暗暗观察,李志成在练武道上,多少有点禀赋,虽然不是特别高,但他勤劳肯干,几天下来,南拳前三招已然有了模样。

铁登没有显露出什么天赋,不过胜在十分听话,站桩时累得全身发汗,许招不让动,坚决一动不动。

许招趁机给自己也升了个级,上次在江家杀了一堆猪妖加上自己原本的库存,灵气内化类的修炼经验已经达到恐怖的九百三十年!

暗影一共二十九层。

另有四十八年刀法类修炼经验,六十年长柄兵器修炼经验,九十年鞭法的修炼经验,以及七十年拳脚类修炼经验。

两百二十年灵气内化修行经验加在南无极心法上,把心法推到了小成境界!

问游千字诀加了一百八十年,推到了圆满境界。

霸下山海功浅浅加了一百年试探了一下,仍旧是原来的境界,看来力篇第五段和气篇第四段都挺难推上去的。

再进行了一下融合,境界没有新的变动,但是每一样功夫都在原有等阶上又精进了一步。

许招决定不再继续挥霍这些经验,等过几天去了通威镖局,想办法搞些新的功法来,然后再加。

许招扫了一眼面板:

【武学:南无极心法(小成)】

【武学:问游千字诀(圆满),鞭法境界:夺兵】

【武学:霸下山海功,力篇四段,气篇三段】

【修炼经验:灵力内化类武功修炼经验四百三十年,刀法类修炼经验四十八年,长柄兵器修炼经验六十年,鞭法修炼经验九十年,拳脚类修炼经验七十年,可灌注武学】

【奖励:暗影(二十九层)】

许招灌注修炼经验时控制力越来越强,他知道目前修炼的关键点就在于身体里那个新出现的东西。

用多年经验刻意感知和运用,直到许招觉得自己可以完全控制它。

许招心里有了明悟,自己练出了内劲!

并且它在不断地越练越强,给自身提供越来越多的反哺,好像自成一派的体内循环体系,不分日夜地运转,滋养,突破自身。

一个平凡夜晚,偏远小乡里无人知晓的角落,一个少年成为了炼精境武者!

四大关第一层,精关,已成! 第44章 入职镖局 正月初三,许招就雇好了车,叫许玲开始收拾家当。

老旧用物放在家里不带走,车马颠簸不值当,到县城势必要置办新的家什。

许招同张子祥说了自己的安排,并委托祥叔问问看有没有买家,想把自己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和许玲家里的二亩地卖出去,长租也可。

张子祥当即就表示不用找旁人了,他夫妻两人就愿意租种,买的话倒是暂时付不出那么多钱。

许招也不介意这个,只是不想让地在那里荒着,祥叔愿意接手,省了他许多麻烦。

那日一早,帮着收拾东西的李志成就开始心神不宁,几次用眼瞥许招,想上前说话,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许招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李志成!过来!”

许招正在卖力给红公子拌草料。

旁的活都可以给别人干,唯独红公子的喂养,他总乐意亲力亲为。

李志成一听见喊声,霎时感觉自己十指指尖凉了一截。

愣了一下,赶紧跑过来。

“许哥!”

声音都有点劈叉了。

许招一笑:“想跟我走吗?”

李志成两眼瞬间放光:“我……可以吗?”

许招手上的锹还在翻转不停。

“你如今在十八里乡也没什么正经活计,要是想跟着我,就一起去县城,一起谋个生计,我不能保证一定能给你谋个好前途,但是大家抱团取暖,总比单打独斗强一些。”

“要是你想留在十八里乡,我也没有意见,我会把整套拳谱抄给你——”

“许哥!”李志成急迫地打断许招:“我跟你去!要是许哥你有肉吃,就给我一口汤!要是有米,就给我一口粥,要是啥都没有了,我出去做工给你赚米赚粮!我不怕苦不怕累!吃的不多穿的也不多!”

真他妈实在。

李志成低下头。

“许哥,我在十八里乡啥都没有咧!我爹死了,娘我见都没见过,我家没有地,我在这也没有亲戚朋友,整个十八里乡不看低我的,只有许哥你一个人……”

李志成抽泣起来。

许招伸手胡噜了一下李志成的乱发:“那还愣着干啥!赶紧回家去把你的日常用品装好,搬上车,今晚还住这里,明天一早我们起早走!”

李志成哭着往出跑。

铁登直起腰:“老舅你打他了?”

初四一早,许招骑着红公子,李志成赶车,许玲在车上一大堆包裹中间坐着,周铁登跟在马车后边,一行人趁着天未明,就开始往县城进发。

人多路慢,申时末,才到了县城。

许招先把所有人安排住进了一间小客栈,要了两间房。

简单休息一下,就带着李志成和铁登出门了。

先叫他俩认识了去东市的路,并找到那两个告示牌,叫他们在那里看,要是有对外出租房子的,就撕下来带回去给他看。

铁登认得基本的字,许玲教的,许玲和许招的字,是他们祖母教的。

而李志成几乎认不得,但他已经开始学了。

又带他们在东市转了一圈,叫他们仔细留意,卖啥东西的摊位前人多,谁家流水跑得快,再看卖啥东西的摊位少,就算价格叫得高人也愿意掏钱买的。

许招见李志成每一项都用心记下来,铁登却两眼像开了花。

“老舅能不能吃那个米糕?”

“老舅这个小酥肉闻着好香啊!”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最终以给他们每人都买了一堆吃的为结局离开了东市。

休息一晚,第二日正月初五,许招早早起床收拾立整了便往通威镖局赶去。

叩门,开门的还是上次那个小厮。

一见许招就咧嘴笑:“十八里乡的许公子!于师傅交代了,让我早早的在这等,快跟我进来!”

开了优速通感觉就是爽!

通威镖局的院子很大,远远不是那个小门脸能匹配的。

进门左侧停着七辆车,其中有三辆是带车棚的,四辆是光板;右侧是马厩,高矮胖瘦十几匹,正房大门两侧各放着一个兰锜,上边各种各样的兵器。

有小厮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进行打扫。

年后第一天,气氛有些慵懒。

穿过一重大院,几间屋舍,后边还有个相对较小的院子,刚一进去,于泽通就从院子尽头的屋里跑了出来!

“许招!”

许招赶紧迎上行礼:“于大哥!新年好啊!”

于泽通热情地将许招迎了进去,炉火刚刚生起来,屋里还有点冷。

小厮奉了茶。

于泽通开始给许招介绍通威镖局的情况。

“总局在河上府城,周边六县均有分局,咱们红泥县是年头最久的!大河对岸新南府也刚刚开了个分局。”

“咱们分局里头,总镖头杨增冬,通脉境三重武者!”

许招一惊,这可是他第一次在自己能接触的范围内听说有通脉境的高手,不由心潮澎湃!

“杨总镖头呢这几天还在府城总局里有事没过来,等过两天他来,照例是要对你进行一番考校的,当镖师要求不高,只要四小关过了两三关就可以!你已经淬体圆满,没有任何问题!”

许招点了点头,于泽通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入了炼精境了,再搞一本功法,这几天推到凝血境没有任何问题。

于泽通不知许招心中所想,自顾自继续说:“另有三位副镖头,之后给你慢慢介绍认识,基本上都是入窍境,具体境界也都上下差不多。”

“再就是镖师,算上你总共有八位!一般的任务,都是一位镖头加两位镖师再带几个学徒和杂役作为一组去完成。”

“当然也有些简单的任务,一个人单干就成!”

“咱们通威镖局呢,虽然叫镖局,业务其实比较广泛,除了护镖送人,还有像斩妖除魔、寻回失物、居间调停,甚至婚丧嫁娶,只要是雇主给钱,咱们都能干!”

“要论起来,护镖只占咱们总收入的三成!”

这倒是有点出乎许招的意料,但是一想,也正常,大显朝堂如今形势衰微,江湖力量控制着很大一部分权利和资源,百姓有什么事,不找官府,找江湖门派解决,恐怕效率还更高些。

“所以呀,也别嫌咱们活杂,只要赚钱,有什么不能干的?是吧!”

“镖师一个月四两八钱底银,每多干一单业务,可以多拿一成收益!”

“组队的任务另有镖头拿两成,七成归镖局,单干的,三成都归你!”

许招点点头,看起来不错,每个月的底薪已经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和李志成在县城活下去了,要是能再加点提成,还能生活得相当不错!

于泽通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对了!许招,上次江家不是还给了你一匹马么!若是出去做任务时自带马匹,每个月还能多拿一两草料补贴。”

还是正规单位好啊!

“但是。”于泽通话锋一转:“现在呢,有这么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有点不巧,就在我过年回府城跟杨总镖头说你的事情的时候,咱家副镖头陈勇也跟总镖头举荐了一个人,是他的侄子陈望深。”

许招心头一冷。

“陈望深如今大致是在内壮中期修为,四大关第二关的样子,比你要高一些,但是总镖头听我说了你的事迹之后,决定你们两个都要给一次机会!”

“也就是说,两个都进来,三个月后,看表现决定谁去谁留!”

特么的!

什么破单位!不仅要竞聘上岗!还有三个月试用期!! 第45章 获新功法! “行吧!”

许招想了想,这一套东西他早熟悉!后世那些公司玩这个,可比杨总镖头炉火纯青得多!

“于大哥,既然现在形势这么严峻,镖局里有没有我能看的功法,我趁着这几天练练,看看能不能再升个级!就算无法超过陈望深,好歹也别比人家差太多啊!丢你的脸不是!”

于泽通面露难色:“有倒是有,但是总镖头两天就回来了,肯定来不及呀!”

“甭管来不来得及!先拿来看看!”

于泽通起身出去,过了一会,拿了两本武学抄本过来。

“这两本功法《风雷玄相图》和《伏魔刀法》是镖局早些年收录的武学,都属中乘,两者相辅相成,但近些年练的人越来越少,无他,费功夫!很多人一辈子也只能把风雷玄相图练个入门,能掌握三五个相图都算不错了,伏魔刀法也是上限很高的刀法,这种比较难的武学,适合你!”

于泽通拿了这两本武学,是根本没指望许招短时间内能有进境的,但是代表他很看好许招的远期成就,相信许招有毅力和能力把这两本武学练成。

不过临时抱佛脚吗?不指望。

许招接过来煞有介事地翻了翻。

“于大哥,相图是什么意思?”

“相图就是说武者在体内催生出内劲之后,可以用内劲去构建一个相!比如说,建风相,取的就是风意,建成之后,无论你用什么兵器、招式,打斗时都可以借风相增强原本的实力!比如说,伏魔刀法加风相,使出来就可以让刀意像风一样,似无处不在,难以捕捉,又能刀势磅礴,制敌于无形!”

“当然风相雷相是玄相图里较为高级的相图,初始练习,只能建一些具体的物相,如兔相,可以使刀法灵动跳脱,龟相可以使刀法坚实难破,相图这门功夫的修习,对武者将来入窍和通脉都有极大的好处,如此说,你理解了吗?”

许招点点头,明白了,就是buff。

同时也很感谢于泽通,没跟他藏私。

于泽通解释过之后,说自己还有事忙,就不陪着许招了,让他自己逛逛,或者看看功法。

而后于泽通就看见,直到傍晚,许招一直坐在桌前,来回翻动那两本功法,一动都没动过。

又赞许,又不解。

一两天时间,就算不吃不睡地看,又能有什么用!

他却看不见,许招在这大半天的时间,已经把四十八年刀法类经验挥霍完了,伏魔刀法达到了大成!

但是之所以坐这么久的原因,是许招一直在研究风雷玄相图。

他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风雷玄相图不是光砸经验就可以练成的功夫,其实是需要相当的悟性,也就是他在砸经验的同时,需要持续地加入自己对相图的理解,只有对某一相图理解得足够深刻,它才有可能成。

看来越往武道高境界走,越是困难啊。

许招一共花了一百二十年的灵气内化经验,修成了《风雷玄相图》中的三个相,分别为:蛇相、石相、马相。

蛇相蜿蜒,石相坚毅,马相奔腾。

风雷玄相图总计七十二相,三相将将入门。

许招停了下来,他觉得有些疲乏,需要歇一歇。

当天下午离开通威镖局的时候,许招看了一眼面板。

【武学:南无极心法(小成)】

【武学:问游千字诀(圆满),鞭法境界:夺兵】

【武学:风雷玄相图(入门)(三相)】

【武学:伏魔刀法(大成)】

【武学:霸下山海功,力篇四段,气篇三段】

【修炼经验:灵力内化类武功修炼经验三百一十年,长柄兵器修炼经验六十年,鞭法修炼经验九十年,拳脚类修炼经验七十年,可灌注武学】

【奖励:暗影(二十九层)】

回到客栈,问铁登和李志成今日进展如何,俩人掏出一大叠从告示板上薅下来的布告。

许招拿在手里挑挑拣拣。

他只看价格、位置、大小,选了三处比较合适的,交还给铁登。

“就这三家,明日你们去看,要是有哪个是你们都喜欢的,就定下来。”

许招掏出一锭银子,十两,叫李志成拿去做押金和租金。

“集市逛得怎么样呀?”

铁登说:“老舅!我仔细看了,无论在东市还是南市,最火的买卖都是卖吃的的!”

“怕不是你自己嘴馋想吃!”

许招问。

李志成却帮着铁登解释:“许哥!还真不是!铁登说得对!我们俩研究着,搞一个卖小吃的摊最合适!首先摊位不用太大,五尺见方足矣,太大了我们也照看不过来,其次小吃摊不需要压货在手里,若是实在做的不好,就算不干了,损失也有限,更不用操心销路,只要去逛市场的,总是要吃东西!且小吃卖得便宜,一般人都不在意花几个铜板尝一尝!只要我们做得香,客流定能源源不断!”

李志成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完之后,胸口激动得突突跳。

看来俩人是真的做过详细思考的。

许招点了点头:“那明日就一并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租下来,要多少钱?”

李志成说:“我们已经打听了,东市有两个摊位比较合适,一个在刚入市场门口的位置,摊位稍微小一些,租金一个月二两三钱,另外每天要给黑狼帮交二十文管理费,另一个是在市场中间靠后的位置,地方大,一个月一两八钱,管理费都一样。”

真是下足功夫了!

许招想了想:“要里边的位置。”

“是因为那个便宜吗?许哥?”就李志成的理解,门口才是最好的位置。

许招说:“对于吃得好的老客来说,在哪个位置都不影响,但是对于新的食客来说,他们走进市场,一般不会在第一个摊位上买东西,因为怕错过后面更好的,中间靠后,位置刚刚好!”

许招又掏出十两。

“明天再去考察一下,如果合适,就把摊位定下来吧。”

李志成有些惊讶地接过钱:“可是、许哥,我们还没想好要做什么小吃呢?”

许招扬脸一笑:“我帮你们想好了!”

“早上卖煎饼果子茶叶蛋,中午卖炒饭炒面螺蛳粉,晚上卖烧烤油炸关东煮!”

两脸错愕。

“许哥,你说的这些我咋都没听过呢?”

“异域美食!值得一试!”

李志成仰望着许招,没想到同是十八里乡长大的流浪孩子,怎么人家就啥都知道呢!

许招前世看美食博主,因为担心外边卖的小吃都是科技与狠活,就自己在家研究,研究好了就开直播教人做。

他的视频拍摄角度刁钻,镜头唯美,非常解压,许招经常一看就看好几个小时。

如今在这地方,想吃这些东西,只能靠自己动手了。

“慢慢来,急不得,今日晚了,先不讨论了,你两个起来到院子里去站桩吧!”

“啊?老舅……跑了一天还要练啊??”

周铁登感觉都累散架了,苦苦哀求,许招也不同意让他们休息。

硬是咬着牙站了两个时辰。

奇怪,怎么反而全身轻松了起来!! 第46章 凝血!贯脏! 等铁登和李志成都睡下,许招又开始琢磨自己的功夫了。

他想在这一两天内,把武道境界再升一个等级。

看了看自己的面板,有两个选择,风雷玄相图和南无极心法都能有效提升武道等级,但是风雷玄相图需要的经验年限根本无法估量,而且还不一定能成,最终许招选择了南无极心法。

先浅浅地放了五十年灵气内化的经验下去,着意引导体内劲力凝练血液,去除血液中的杂质,使气血越发精纯。

一部分内劲深入血管里面,内外夹击冲击血管壁,让血液流通的管道越来越通畅,体内血流奔涌,哗哗声可闻。

血管壁也越来越坚韧。

五十年用尽,许招又加了五十年。

体内内劲与血液仿佛融为一体,此刻许招感觉,就算他的皮膜挡不住外力攻击出现破溃,他也可以控制自己的血液不要过度流失,进而减少体内元气的丧失。

继续锤炼。

全身血液加速循环。

终于,在总计用掉七十八年的灵气内化经验之后,许招突然迎来了蜕变时刻。

全身的血液精气都汇集在三个地方,颅顶、心脏和丹田。

久久萦绕。

许招感觉全身通透畅快,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被联动起来,随时准备好为他提供最强的状态。

丹田处持续地散发着热意,为身体提供用之不尽的动能。

凝血境,成了!

然而许招并没有停下来。

他的头顶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继续灌注!

下一关,贯脏!

人体的五脏六腑本是十分脆弱的器官,是维持人体机能的核心部件,因此才需要在骨骼、肌肉、皮肤一层层的保护之下。

每一个脏器都十分重要,其中心脏更是决定人生死的脏器。

武者淬体圆满,凡兵破不开筋骨,神兵总可以破开,一旦伤及主要内脏,武者也扛不住。

因此要炼脏、炼髓。

说白了无非是个等级的问题,淬体圆满遇到入窍境或者通脉境的高手,一样能徒手破开他的皮肉筋骨。

而内壮圆满的武者若遇到宗师,再强的脏髓也完全挡不住。

且初入境的武者淬炼成的坚韧皮膜,与武者巅峰境界的皮膜强度,更是不能同日而语。

所以武者持续修炼是为了不断提升整体实力,境界越高,抵抗风险的能力就越强。

贯脏涉及到人体更深层次的修炼,脏器摸不着,不疼感受不到,没法像皮肉筋骨一样明确的指哪打哪,只能用内劲和气血慢慢地摸索。

南无极心法继续加成。

好在许招如今对内劲的操控已经得心应手。

气血滋养,内劲冲刷。

许招先是很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处脏器,经由内劲的触手探索清楚了它们的位置、大小、形状、柔软程度。

再推动内劲去一点点锤炼脏器。

他亦知晓,贯脏关需要十分小心谨慎,脏器从前没有经历过任何的锤炼,若是没有把握好分寸,极有可能用劲过大,伤及自身。

为了保险起见,许招在内劲上附着了新修炼成的蛇相。

他小心翼翼地缓慢推动着经验年限,蛇相内劲控制着力道,先从很小的强度开始,一点点冲击脏腑,同时发动气血养护着内脏。

渐渐能感觉到内劲缓缓穿过脏器,体内器官仿佛比之前强韧了一些。

但是这个法门有些费力,需要持续不断全神贯注。

并且因为许招使用的系统年限,相当于把旁人数十年的修炼经验压缩到了短短一晚上的时间,需要更加强大的驾驭能力。

一通酣畅淋漓的操作之后,许招感觉累极了,好像身体被掏空,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精力已经恢复,神清气爽,并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五感极大地增强了!

肝主目,心主舌,脾主口,肺主鼻,肾主耳及二阴。

五脏贯通,自然五感敏锐。

这时候许招才想起来看一眼面板。

【武学:南无极心法(大成)】

【武学:问游千字诀(圆满),鞭法境界:夺兵】

【武学:风雷玄相图(入门)(三相)】

【武学:伏魔刀法(大成)】

【武学:霸下山海功,力篇四段,气篇三段】

【修炼经验:灵力内化类武功修炼经验一百一十年,长柄兵器修炼经验六十年,鞭法修炼经验九十年,拳脚类修炼经验七十年,可灌注武学】

【奖励:暗影(二十九层)】

南无极心法,终于大成了!

贯脏境!突破!

辛辛苦苦修炼了一晚上,现在自己应该跟陈望深水平差不多了吧!

又不由得痛恨,太卷了!才第一天就卷成这样子,往后可怎么办!

嘱咐了周铁登和李志成几句,许招骑上红公子,往通威镖局赶去。

风一样进了门,就看见大院里比昨日热闹得多,许多人围在一起,除了于泽通,一个都不认识。

于泽通扭头看见许招来了。

总感觉这小子和昨天比有些不一样!

但是又说不上具体哪里不一样。

变帅了?

有点吧?

“许招!快过来!”

许招大跨步走到人群堆里,这一圈的人,怕不是人均一米八,这样一显,好像许招特别矮似的。

“快来见一下陈总镖头!”

许招恭敬行礼:“陈总镖头好!”

陈勇五十多岁的年纪,长着一张大方脸,看着挺威严的。

但是许招明显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轻蔑,毕竟自己是他侄子的竞争对手,能理解。

陈勇点了点头。

没说话。

于泽通接着介绍:“这位是朱总镖头!”

许招不动声色,照样行礼。

陈勇和朱念山都是副总镖头,但总不好把个副字带着称呼。

朱念山倒是态度和善,笑呵呵跟许招打招呼。

另还有一位副总镖头叫李狂刀,今日不在。

于泽通又引着许招往下看,几个中青年的镖师,徐浪、卫晟、田布羊、贺志超。

这几个跟许招都是平级,互相抱了抱拳,就算过了。

另有两个不在现场,估摸着是跟着李狂刀去出任务了。

许招敏锐地觉察到,这些镖师是分派系的,徐浪和卫晟基本上跟在陈勇背后,而田布羊和贺志超同朱念山走得近,基本上两位副总镖头对许招什么态度,他们身后的人就对他什么态度。

“许招!再给你隆重地介绍一下与你一同新来的镖师!陈望深!”

许招顺着于泽通的目光看过去。

陈望深在所有武者之中,最为出众。

一米八的大高个,穿着一件紫色缎面长袍,腰上一条镶满了宝石的玉带,脚踩金边玉纹靴,整个人看着像个纨绔子弟,根本不像武者。

陈望深身材稍微有些胖,倒是不像他叔父那般严谨,笑呵呵朝许招走上来。

“你好,许招。”

“你好。”

“听说你是十八里乡来的!你们那也有好的武师么?我自六岁开始入靖萧山盘蛇门习武,至今已有十四载,已然达成贯脏境,你呢?你那师门比我们盘蛇门怎样?” 第47章 镖头考校 陈望深好歹毒的用心啊!

周围传来一片喝彩声。

“望深果然是名门之后!!小小年纪,天资卓绝!!”

“是呀!我二十岁的时候,才刚刚开始淬体,望深八关已去其七,大势将成啊!”

听了这些话,陈勇一直严肃秉着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许招心里完全明白这些人在玩什么套路。

心里波澜不惊,脸上陪着笑容。

“我的功夫都是家学,没有什么传承,跟望深兄这般天之骄子自然比不了。”

反倒是于泽通听了陈望深的话险些藏不住行迹,却被许招不动声色地挤到后边去了。

一行人聊了几句,各自散去。

于泽通同许招一路,边走边安慰他道:“许招,你别在意,咱们镖局不看出身和师承,要看任务办得好不好,能给镖局赚到钱,才是王道!”

许招不在意地笑笑:“于大哥放心吧!我没事。”

一边冷清,一边热闹。

陈望深刚来第一天就和其他镖师打成了一片,吹捧之声响彻整个庭院,好似在那些人眼里,许招不过是来走个过场,而陈望深已经板上钉钉能留下来成为正式镖师了。

且又是副总镖头的侄子,徐浪和卫晟恨不得当场献上自己的膝盖。

陈望深十分高兴,更是放出话来午饭请全镖局的人到三得月去大吃一顿。

自然也来问过许招,许招肯定不去凑那个热闹,有时间他不如再建两个相图出来,但是却极力推着于泽通与他们同往。

没必要拉着于泽通站队。

许招明白,陈望深这种是家里有点小钱,有点小背景,再攀上个名门,趁年轻出来历练历练,其实家里早已经给铺好路了,只要他按部就班走下来,不出什么意外,定会渐渐闯出名声,成为一代宗师。

许招也有些犹豫,既然这样,可能这个镖师名额已经内定给陈望深了,但是于泽通对自己期盼深切,总不好不战而退,更何况,就算要退,也等见一见通脉境的总镖头之后再说,不能无功而返。

午后无事,许招和于泽通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正赶上周铁登和李志成要去看一个租屋,许招便同他们一起去。

那是个离东市尽头不远处的小巷子里的一个小院,前后都很安静,两间房四间屋,屋后有个简单马棚,正合用,租银一个月一两半,可比住客栈划算太多了。

几人都很满意,当即就决定租下来,当天下午就把东西全都搬进来了,看着缺什么,去东市上采购回来。

摆小摊的事则急不来,许招画了个后世铁板烧样的炉子,叫周铁登找铁匠铺去打造,又把在美食博主那里学到的配方写下来,叫李志成去采购食材,先在家里试验,练好了再出摊。

那晚上打扫到半夜众人才睡下,劳动疲乏,许招睡得很沉。

因而有些起晚了,翌日清晨,许招稍微晚了些才到镖局,如今他耳聪目明,离老远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瞧瞧!什么时辰了还不来!乡下的小子,就是没规矩!”

说话的正是陈勇。

“杨老!您也是!还非得让他来试三个月干嘛,不够麻烦的,这镖师的职责,望深绝对可以胜任!”

被称做杨老的并未说话,反而是另一个声音说:“咳!老陈!你又不是不知道,杨老仁心,怕伤了那孩子的心!望深的水平我们是相信的,你不要这么心急,三个月等不了吗!”

这是朱念山的声音。

这时许招推开门。

院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练武场。

其实就是把两架兰锜挪到了中间,后面放着一排椅子,镖局的主要人物都坐在那。

正当中一个,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面目慈祥,一身飒气。

许招一眼就看见他了。

听见开门声的于泽通立马起身,引着许招上前。

“快!见过总镖头!”

许招行礼。

“杨总镖头好!”

其身后站着个肥壮的大汉,满脸胡子,悬眉竖眼,外形上看这个家伙很像李逵。

“李镖头李狂刀!”

许招问好,李狂刀点了点头。

真正的总镖头在这,副总镖头只能叫镖头,总镖头若不在,副总镖头就叫总镖头。

许招明白。

于泽通叫许招在自己身边坐下。

许招见他满脸通红,好像是刚刚动了气。

杨增冬朝下边挥挥手,笑呵呵说:“狂刀,你来帮老夫考校一番吧,下手有分寸些,点到即止。”

李狂刀点了点头,手握一柄宽背大刀走到中间场地,看看许招,看看陈望深。

“你们两个,谁先来?”

还不等许招答复,对面陈望深已经站起来了!

“李镖头!晚辈先来!”

陈望深今天换了一身白色劲装,多少有那么点意思了。

“嗯,你用什么兵器?”

陈望深回身打开椅子上的一个黑金色剑匣,从里边取出一柄宝剑来。

剑身三指宽,银亮色,剑身似有水纹波动,许招看不懂,但是一定是名器。

在场有懂的,露出惊诧目光。

这就是家族的底蕴,哪怕是不那么有名气的家族,也总能拿出一两件宝器来。

但是许招并不羡慕。

陈望深持剑上前,整个人在剑光映衬下,看着有风度许多。

李狂刀举刀:“出全力,来!”

“李镖头请赐教!”

话音未尽,陈望深一个滑步向前,举剑冲锋。

他的剑很快,而且很规整,就算是不了解,也大概看得出,这是出自名师门下。

剑鸣声嗡嗡不绝于耳。

陈望深身法也很出色,剑招虚实结合,打得漂亮。

为了试探他真正的实力,李狂刀要确保他的每一剑,自己都能接得住,并给予一个力量相当的反馈。

两人的身影在场院中翻飞,若不仔细盯着看,一晃神,就过去十几招。

兵刃相接处,不断有火花崩裂。

因为是内部切磋,李狂刀没有用任何超阶功法,陪着陈望深在他的等阶上转悠,以期能刺激他发挥出最大的潜能。

叮叮咣咣大约过去了百来回合,陈望深的脸上冒汗了,动作也有所减缓。

此时李狂刀却突然开始进行快攻!

然而只三招,陈望深的剑就被李狂刀压在了肩上。

他败了,很正常。

李狂刀收了刀,陈望深拱手致谢,胸脯呼通通起伏剧烈。

李狂刀转身朝着杨增冬说:“杨老!陈家后辈果然名不虚传!”

杨增冬和善地点头笑笑。

陈勇紧绷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李狂刀再次转身,对着许招说:“许招,来吧,到你了。”

许招离开座位。

“你用什么兵器?”

许招想了想,还是没把白姑娘拿出来,幸好自己前几天也学了四十八年刀法,当可一用。

“李镖头,我也用刀,只是……我没有刀。”

围观人中传来两声捂着嘴的嬉笑。

李狂刀却不介意,指着兰锜:“自己挑一把去。”

许招走到架子前,细看。

脑子里回忆着伏魔刀法。

这刀法首重力道,而不重机巧,因而许招选了一柄看上去钝钝的重刀。

这刀若是用好了,砍头利器,若是用不好,人会被刀控制。

一旁于泽通直跺脚,心说这家伙是不是不懂!怎么选这么笨的刀!

旁人却都看热闹一样的眼神。

尤其是陈家叔侄,简直掩饰不住眼里的鄙夷和喜悦。

许招取了刀,站到李狂刀面前,下盘压低,双手持刀,等待发令枪响。

“狂刀,你下来!小许我来亲自考校。”

所有人都转过头,见是杨增冬从椅子上站起来,脱掉外袍,露出一身玄青色劲装。

陈勇眼里像着了火,这特么什么情况?